真相很重要吗?
纲吉国中时期,唯一一次,他去同学家里拜访。
那是个学习成绩同样糟糕的男生,却拥有一名过分严苛的母亲。
严苛到什么地步呢?她不允许孩子在家看杂志、玩游戏机、尤其不允许他看电视机。她能精确地记住电视机关闭前的频道,倘若她打开电视发现不是那个频道,就会暴跳如雷。
看电视是一种奢侈的奖品,只允许发生在家务和作业全部完成后。
他们那天太想看电视了,所以坚持完成所有作业,把家务都做完,纲吉和那个男生坐在沙发上,瞳孔里跳动着动画片的闪光。
可是他妈妈提前回来了。
纵使纲吉眼疾手快关掉电视机,但为人父母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孩子,那位母亲站在电视后,手一摸,温的。
幸运的是身为客人,纲吉具备免罚权。
不幸的是,只有他具备免罚权。
那个下午前半段被动画占据,后半段只剩下孩子的哭泣与哀嚎,还有一声声辩解。讲他写完了作业,讲他做完了家务。
而成年人没有听,他们仅凭电视后暖热的温度,还有孩子过往糟糕的表现,便固执地认为,他们将一整天的大好时光全部浪费在这个卑劣的彩色盒子上。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真相重要吗?
已经成年并在辛亚拉饱受痛苦,面临证人失忆,朋友背刺的沢田纲吉会艰难地开口——真相不重要。
可是那个下午,那个坐在同学家的沙发上,听着对方哭闹哀嚎辩解的小小少年,双手紧紧地把沙发布垫抓出褶皱。倘若问他这个问题。他会回答——
当然……当然重要啊!!
不管真相怎么沉重、如何丑陋,它很重要!!
“谋划了三年,天衣无缝的越狱计划,因为沢田纲吉,最终毁于一旦,恨得不行吧?”
Reborn的声音是动听的,优雅的,也是残忍的,尖锐的。
他将纲吉苦求不得的真相掏了出来,摆在他面前,距离近到纲吉的眼睫毛能搔刮到事实血腥的外表。
纲吉的脑袋仿佛要炸开,每听Reborn说一个字,眼前都接二连三闪过璀璨的白光。那天晚上被封印的记忆迫不及待想要破土而出。
“来往数千人,从未有人免疫你的幻术。偏偏那个晚上,偏偏是你要向辛亚拉复仇,宰杀西蒙.皮科尔的时刻。”
“功败垂成,你只脱离了这所监狱46小时。”
“那孩子至今都以为他的入狱是有人安排好的,你跟他讲过那是你导致的意外吗?还是说你们初见你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推给威尔帝,看他在这里挣扎着死去?”
Reborn的话语仿佛响在天边,白光宛若超新星,它在纲吉脑海内爆发。他靠着石头,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来了。
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从记忆中鲜活地跳了出来。
——
一切开始之前,巨山病院。
纲吉打着饱嗝,走在那条幽深昏暗的走廊上。
“吃太多了,好撑。”他小声嘟囔一句,摸了摸肚子。
纲吉以访谈的借口抵达巨山病院后,负责人看过他的记者证,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不仅带他游览巨山病院的发展历史,还带纲吉去看了那些接受治疗的病人。
“非常抱歉,考虑到病人的精神状况,我们不能安排你们私下单独访谈。”
纲吉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在巨山病院整整晃悠一下午,没有任何发现,同事迈尔斯仿佛凭空蒸发。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就是纲吉觉得这间病院的空气透露着紧绷。
但这里是精神病院呀,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想着明天的计划,纲吉又绕过一个拐角,而后顿在原地。
病院安排他住的地方在前面,抵达那里还需要经过一处十字路口,而当下,前后左右都空荡荡的,唯独十字路口中央站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靛青色长发蜿蜒而下。
看他一动不动,纲吉试探着打个招呼。“您好?”
男人缓缓转过来,瞳孔一蓝一红,这对眼睛太富有特色,以至于纲吉打了个哆嗦。
“那个,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
对方轻声开口,他朝纲吉缓缓走来。当他们擦肩而过,一句很小声的话传递到纲吉耳朵里。
“kufufu,那就借你的脸一用吧。”
纲吉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没等他问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走得飞快,再转头,身后空荡荡的没了对方的身影。
回想起男人身上的病号服,纲吉怀疑对方是一名精神病人,他摇摇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晚上,他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吵醒。
纲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透过狭窄的窗户看向外面,发现巨山病院的西南角变得火红,浓烟滚滚,隔着很远其中还有人影闪动。医院着火了。
他赶忙蹬上鞋子,拉开门就往外面冲。
可外面走廊安静得几乎诡异,仍然一个人也没有。
他想敲响左右房间大门提醒大家避难,却发现所有房间锁得死死的,透过门上的探视窗,能看到身着病号服的病人直挺挺地倒在出床上,紧紧闭着双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本该有人值守的护士站与保安亭,当下也是空空如也。
这太恐怖了。
纲吉的冷汗层层炸开,他意识到这间医院并非表象中那样无害。
所以啊,这么诡异的医院,这么诡异的情况,火焰把半边天映衬得火红。你在走廊尽头看到一扇没有掩死的门,里面流露出一线暖融融的黄光……
你又怎么能忍得住,不上前看看呢?
纲吉拉开了那扇房门,发现这间房间里不仅有两个清醒的人,其中一个还和他有一面之缘。
那名靛青色长发男子听到响动后回头,而他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纲吉扫了眼对方胸口的名牌,叫西蒙.皮科尔。
“医院着火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纲吉大声说。
话音落后,房间内两人一动不动。
某种直觉嗞拉拉地响起,纲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面前人讲话了。
“这位先生,方便帮我一个小忙吗?”
靛青色的雾气,肆无忌惮地笼罩在房间内,纲吉连身后的门把手都看不清了。
“什么?”
“您是什么职业?”那人隔着雾气问他。
“记者……”
“啊,记者,棒极了。”异瞳男人慢悠悠地说,他语调这样轻柔,很容易令人放松神经。
“那您一定随身带笔了对吗?借我用一下。”
这实在是个微不足道的请求,一根笔而已,能有什么问题呢?纲吉几乎没有犹豫,他摸了摸口袋,把唯一一根钢笔交给了面前的男人。
可能要写便签?他模糊地想着。
他看着男人拔开了笔帽,他满意地端详着钢笔的前端,前端的金尖在雾气中反射一点寒芒,锋利无匹。
下一刻……不不不太快了,纲吉只看见一道金色的流星,那笔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狠狠地扎进了西蒙.皮科尔的脖子里。
鲜血宛若小溪,泊泊流出,他始终双目无神,宛若待宰的羔羊,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真好用啊。”那个男人轻快地说。
但他握住钢笔的手青筋毕露,压上了全身的力气。
雾气越发浓重了。
沾染了血迹的金尖钢笔,被对方仔细盖好笔帽,又插回纲吉的口袋。他看着不住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记者,微微弯下腰,冰冷的手指捧起他的脸颊。
“kufufu,嘘,听我说。”
“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对不对?你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个病人,他太丑陋又太怪异,偏偏你口袋里有一根钢笔。”
“谁问你都要这么讲,答应我好吗?”
男人看着记者颤抖着点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他松开手,放任对方滑坐在地上,而后径直往外走。
他那么开心,就像是小孩子终于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玩具。
可是,当沾染了血迹的手指握上门把时。
他身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铃声。
这声音带着整条走廊的铃一起震动,前所未有地吵闹,整个楼都被惊醒了,远处顿时响起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纲吉瑟缩在角落里,看着异瞳男人不可置信地回头,对方脸上还残留着凋零的笑容。他定定地看着纲吉的手指,那根手指正按在房间唯一一个呼叫铃上!
回忆终止。
——
这才是,一直以来,拼命掩盖的真相。
这才是,辛亚拉通过形态引擎洗去的内容。
不是彭格列的阴谋,也不是杰索的阴谋,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大人物的阴谋。他就是……不走运而已,恰巧撞上了正在越狱,满腔仇恨的六道骸。
空旷的地下坑洞,泛起涟漪的黑色湖水。
怪不得呢。
怪不得,他和六道骸初次见面时,对方要那么说呢。
怪不得,威尔帝从没怀疑过六道骸会帮助他呢。
怪不得,六道骸从不肯提起他为什么把自己推上通往实验室的电梯。
“你确实不应该和他做朋友的。”
Reborn安静地说。
“闭嘴。”
铁锁哗啦啦作响,无数倒刺蔓延扎入,已经油尽灯枯的六道骸声音尖利,宛若鬼变。
“你看看你,伤得多重,倘若不是你拼了命也要在白天重创证人本杰明,你根本不会伤得这么重。”
“闭嘴!!”那简直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声音。
“你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得知真相会令沢田纲吉伤心欲绝,而你会永远失去他。”
“六道骸,你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铁链哗哗作响,缠绕在一起的链条飞速缩短,谁也不知道那具濒临死亡的身体里怎么还能榨出这么多生命力,六道骸怒不可遏地汲水而来,他想要捂住这个男人的嘴。
撕碎他的喉咙。
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证明,那些事都不曾发生。
可他始终不曾获得自由,链条猛地缩紧,就差一步他就上岸,就能扼住Reborn的喉咙。可这一步他永远也迈不出去,一如过往发生的事根本无法抹消。
他承认,即便不参加试炼,即便没去过威尔帝的实验室。
他心底仍然残存着巨大的恐惧,他恐惧那个少年得知始末。
他宁愿对方带着遗憾永远离开辛亚拉,也绝不要沢田纲吉得知那晚上发生的事情!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
望着那双仿佛要泣血的眼睛,内里隐藏着滔天怨恨与悔恨的眼睛。
Reborn问了他最后一句话。
“同沢田纲吉的相遇,到底是你在水牢中坚守八年的奖励,还是对你犯下罪孽的惩罚?”
————————
鬼鬼祟祟,打字机踮着脚出现。
这本书好像也应该有营养液了对吧——
伸出手,不住上下摇晃。
给点,给点嘛!打字机可怜巴巴地看着你。
顺带一提,人能倒霉成六道骸这样,也挺不容易的。真的。
顺带解释一下,也算是给R一个稍稍挽回的机会吧。他确实没把纲吉免疫雾气的事告诉威尔帝。
第112章 兵不血刃
短暂的相遇,你不贪心就是奖励,你太贪心就是惩罚。
可是,什么都有的人才有资格讲不贪心,倘若这个人生命中仅此一件东西,他只获得这么一件珍宝。
他会一直攥到最后,直到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为止。
纲吉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痛哭流涕?发怒尖叫?歇斯底里地绝望?毕竟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但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要和Reborn一起上电梯。
很滑稽对吧?罪魁祸首距离纲吉不过五米,他没有上去责骂扑打,更没有走过去干脆利落地宣布我们的友谊从此一刀两断。从方才的对话中,他已经得知了伤害六道骸最有效的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将情况维护在一个体面的程度,甚至不敢让对方得知自己来过。
先出去,出去再说……
“你好自为之。”
Reborn以这句话作为见面的结尾,他没再理会湖水中那个狼狈又可怜的男人,转身朝电梯走去。
没有时间给纲吉整理自己的心情,因为Reborn乍一迈步,他便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为了不使对方发现自己的踪迹,他离电梯太远了。
纲吉立刻起身,可长时间蹲伏令他双腿麻痹,他既不能叫住Reborn让对方等等自己,也不能走路时发出任何声音,这样当然走不快。
于是纲吉眼睁睁看着Reborn进入电梯,而他距离电梯还有几步之遥。
这段距离太令人绝望了。
他不敢想象,倘若电梯门合拢,Reborn悠然离开地底。
他要怎么面对身后的六道骸,怎么同对方解释自己已经得知真相的始末。一切都会崩塌,一切都将爆炸,在锋利的语言中事情会垮塌成不堪入目的样子。
抱着这样窒息的心态,纲吉又挪了两步。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冰冷合死的黄铜色电梯门板,电梯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却迟迟不肯合拢。
Reborn单手插兜站在一侧,身边恰巧还能留出一人的距离。
于是纲吉赶紧拖着逐渐恢复的小腿快走几步,刚进入轿厢,身后的电梯门便砰一声合死,气流甚至将他的头发吹起。
他是那样庆幸。
所以没注意到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一只手,几秒前,这只手按住开门键不放。
电梯缓缓上行,他们距离地底越来越远,也距离六道骸越来越远。
纲吉松了口气,他蹲下身,蜷缩在轿厢的最角落。
乍一放松,他的大脑完全空掉了。纲吉呆呆地看着电梯门关了又开,Reborn的身影融入禁闭室的黑暗。
而他不知道在那口冰冷的黄铜棺材里坐了多久,才积攒起站立的力气。
这事多离谱啊,长久以来自己赖以生存的金手指,其实是刺向六道骸的尖刀,可多亏他手持尖刀,否则那个晚上六道骸会把他逼向地狱。
虽然辛亚拉已经很像地狱了。
他们两个曾经彼此厮杀的人,短暂地在试炼里依偎着取暖。
纲吉坐在高架台上,辛亚拉一如既往阳光普照,光线驱逐了他身上残留的阴冷,却赶不走心底的寒意。一枚贴纸缓缓飘到手心,上面的卡通青蛙已经消失,徒留一张毫无黏性的白色纸片。
“纲吉,好好想想,你要同证人会面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夏马尔的询问回荡在耳侧。
一直被忽略的事实也终于浮出水面。
没错,这件事确实只有一个人知道,可还有一具娃娃也听见了。那天同风太见面,他口袋里装着六道骸的共感娃娃。
纲吉一直觉得,倘若做坏事不能得到惩罚,那么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罪魁祸首真的浮出水面,他却发现对方早已获得了数十倍的惩罚,那是法律也会遮住双眼的领域。真相并没给他带来快意或仇恨,纲吉只觉得空虚。
他缓缓低下头,将头埋入膝盖。
少年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脚下是石子混合沙土的地,零星绿色顽强地驻扎在铁丝网边缘,它们日复一日地呆在那,直到狂风将它们吹黄,亦或者来之不易的雨水将其催绿。
可是雨水还会来吗?
有人站在操场边缘,身前身后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他目光先是掠过铁丝网边上的杂草,而后来到被阳光晒到发烫的铁架,最后是那个蜷曲在高架台上,将头埋进膝盖的身影。
在炎热与煎熬中,一片影子投在纲吉面前,将他完全包裹。
他肩膀瑟缩一下,没有动。
隔着膝盖之间的缝隙,纲吉看见他面前人挽起了囚服的裤脚,露出纤长的小腿,说不清是多久,又或者只过了一瞬,那道影子倾覆而下,将他轻缓地抱住。
在摩擦的肢体与贴近的呼吸间,所有声音瞬间远去。
这个拥抱并不甜腻,甚至没有任何气息,一双手揉弄纲吉脑后的头发,从上而下顺着他那些炸开的碎发,即便它们压根拂不平。这种手法像是母亲安慰不肯入睡的孩子。
但这个拥抱里,无法入睡的明明是另外一方。
“谢谢。”纲吉低声说。
他缓缓张开手臂给予面前人回抱,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此都显得苍白无力。有那么一瞬间,纲吉就想躲在这个拥抱里,什么也不去想。
“那就不去想好了,将一切交给我。”
对方轻柔地说,语气罕见的没有习惯性上挑。
“对不起……对不起,白兰。”
滚烫的液体坠落在白兰的锁骨上,他顿了顿,而后把少年抱得更紧了。
“没关系啊,纲吉,我会陪你到最后。”
直到我不会做噩梦为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没完没了地纠缠在一起。
——
术业有专攻。
事实证明,麻省理工除了生产资本家、侦探、辍学者……还生产越狱大师。
将动脑子的事情甩给白兰,整个计划立刻获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首先,我们需要糖。”
白兰摊开那张大得过分的草纸,铅笔在上面写下“sugar”。
“……别告诉我越狱你想带着棉花糖。”蓝波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们这些关心纲吉的人无疑是最敏感的,一夜之间,纲吉同白兰的间隙飞速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甚至两人关系超越从前,并且纲吉看向对方的目光偶尔会参杂着愧疚。
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是——伤害证人的元凶找到了,并且不是白兰。
纲吉认可了这个说法,却拒绝告诉他们罪魁祸首是谁。
“不,蓝波难道没听过一句谚语吗?”
白兰单手掏出棉花糖,往嘴里一塞。
“车烧油,人烧糖。”
“越狱可是个体力活,走出这片戈壁沙漠更是,我们需要充足的热量。而辛亚拉多半不会坐视我们一人带一盒自热米饭离开。”白兰耸了耸肩。
“巧克力和白砂糖,我们需要搜罗这两样东西。”
“巧克力体积小,却能补充大量热量。而白砂糖能做消炎药、止血剂,如果我们能搞到化肥,白糖加化肥,拉一根引信就是炸药。”
“这也是……”纲吉忍不住吐槽。
“没错纲吉,麻省理工真的教这个,这是基础的化学知识。”白兰翻手用一颗棉花糖堵住了对方的嘴。
巧克力并不难搞,蓝波家里先前寄过,风太也给纲吉寄过,甚至纲吉还从威尔帝的助手那薅了点。那么需要搜罗的就是白糖与化肥。
白糖储存在食堂后厨,但一次性拿太多肯定被发现,这里蓝波自告奋勇,他先前常在后厨帮忙,表示自己会在三餐前找机会溜进去,一天收集一点。
而化肥,辛亚拉的农田虽然也会定时撒化肥,但是这部分工作通常由后勤完成。迈尔斯和后勤比较熟,他答应帮忙打听。
白兰点点头。
“那么来到第二大问题,我们的水不够。”
辛亚拉位于沙漠深处,地处干旱,年均降水量少得可怜。水这种东西就是生命之源,但偏偏水携带起来相当麻烦且沉重。
纲吉偷偷去医务室听了夏马尔的天气预报,不出意外,他们越狱那段时间全部是晴天,连乌云都没有。
“在戈壁里徒步两天,每人需要摄入的水分大概有六升,也就是16瓶矿泉水。虽然可以试着寻找仙人掌来挤压果肉获取水分,也可以利用夜晚在植物上覆盖薄塑料膜蒸发水。”
“但是这两者的效率都太慢,恐怕辛亚拉的狱警不会给我们留下这么充裕的机会。”
白兰安静地双手交叉,他直接点出了越狱计划的最大问题。
辛亚拉的水是海水过滤的淡水,很难喝,所有囚犯接水需要用统一的纸杯,像是上次篮球赛那样。
瓶装水基本只对狱警开放,就算能搞到,全部带走会大大拖慢他们的逃跑速度。
“你的建议是?”
“恐怕我们需要一些外援。”
白兰在那张草稿纸上,画了一辆车,画了一些水瓶,还有一个简笔画小人。
————————
看这章叫什么!桀桀桀,懂了吧。
其次,文中涉及关于糖所有操作,绝对禁止模仿,具有非常大的危险性!!!
非常大!
第113章 学以致用
“你打算偷餐车?”
迈尔斯看着示意图,皱起了眉。
C区的食物供给依赖于辛亚拉自己的农田,农活是犯人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但是每三天起码有一辆餐车,一辆水车往返监狱,运输A区需要的食材,还有大量淡水。
“的确,有个交通工具,我们前进的速度会快很多。”纲吉恍然大悟。
戈壁沙漠广阔无边,仅凭双腿走出去是个极为恐怖的挑战。倘若能抢到餐车,他们同时解决了没有补给和行进速度太慢的问题。
“不现实。”蓝波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首先每辆物资车起码配备两名持枪狱警,其次它们来的周期并不固定,并且车上还有定位的GPS。”
由于在后厨帮忙,蓝波见过餐车很多次。
“最重要的是,为了保证食材完好,这种车行驶速度相当慢,根本跑不过辛亚拉专用的越野轮胎,那些人跟随车辙留下来的痕迹,很快就能追上我们。”
闻言白兰点了点头,他在草纸旁边写下了蓝波顾虑的问题。
“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接触餐车。”白兰不紧不慢地开口。
“因为除了水和食物,车上还有一种东西我们非常需要,那就是沙漠的路线图。”
没错,地图。
如何能以最短路线抵达公路,地图必不可缺。
更别提根据之前纲吉收集的情报,这片戈壁里还有零星的军事试验区,一旦误入他们都会玩完。
“别说犯人,哪怕是通讯日的亲属来探监,他们也需要登上车窗被黑漆涂死的大巴车,由专车运入监狱。”白兰淡淡地说。
而餐车既然频繁往来辛亚拉,车上一定有导航,说不定还有纸质地图。
“我在收集白糖时,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混上餐车。”蓝波讲。
“不,那样蓝波的任务就太麻烦了,还是我来吧。”
纲吉出口制止蓝波,将这个任务揽到自己肩膀上。
那么越狱计划的第一步就定完了——收集白糖和巧克力,有条件搞点化肥,同时要拿到沙漠的地图。
蓝波没有坚持,正好当下临近饭点,他和迈尔斯先后离开图书馆,一个前往餐厅后厨,另一个去农活后勤打听情况。
而A区的餐车昨天才来过辛亚拉,它不会连续拜访,所以纲吉暂且没什么工作。
但是别忘了,这间囚室里,可是有四个人……
白兰伏案,铅笔和纸张摩擦产生沙沙声,他正在对照纲吉提供的换班情报,在草纸上绘制整个辛亚拉的地图,他美术功底相当好,即便不用尺子线条也笔直。
在平面图上,白兰贴心地标注了每个巡逻点的规律与换班时间。
一模一样的地图他要画五张,人手一份。
防止有人中途走散,因为记不住情报而暴露行踪。
这是个大工程,所以他没有勉强自己一天画完,花了半小时,在纸上起了草稿,白兰便把工具一推,他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又揉了揉眉心,神色疲倦。
“要不要睡会?”纲吉担忧地问。
“当然,好不容易讨要的礼物,不使用不是浪费了吗?”白兰理直气壮。
他将工具收拾完,抽出几本厚壳书做个枕头,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虚虚盖在纲吉和自己身上。
监狱的外套虽然普遍大不少,但盖两个人还是稍显勉强,几乎大半搭在纲吉身上。这也迫使他们要挨得很近,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入,轻轻勾着少年的小指。
“午安。”
白兰确实很困,他讲完这句话又过了十几秒时间,图书馆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没错,这就是他口中的礼物。
在纲吉意识到自己冤枉白兰后,第一时间道歉并提出了补偿,但白兰没收。
他是这么说的。
“哎呀,想要什么补偿……棉花糖?想吃的话助理会给我送。金钱?纲吉你给我金钱当补偿,是你羞辱我比较多,还是我羞辱你比较多呢?”
纲吉每提出一个补偿方案,白兰就能否决掉一个。
最后纲吉也没办法了,他眼巴巴地开口,说白兰别玩弄我啦,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而白兰给予的回应也相当干脆,他借着拥抱,将头抵上少年瘦弱的肩膀。
虽然已经成年,可纲吉似乎还没度过青春期,他的身高尚未完全抽条,肩膀自然有些硌人,可白兰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陪我一起补眠吧,纲吉,有你在我才能睡得好,不骗人。”
这实在是一个低微的请求。
而面对这样的请求,纲吉没有拒绝的理由。
身体并着身体,肩并肩,即便睡着,白兰也没有放弃勾着纲吉的小指。
这一幕真适合被收容进校园青春电影,但这里是辛亚拉。
可这并不代表这一切无人问津。
图书馆自从被纲吉占领后,是C区多数犯人的禁区。但此刻,有一名脸生的犯人隔着图书馆泛黄的玻璃窗,将并肩而眠的两人收入眼底。
他的手腕被宽大的囚服遮挡,确认两人都睡着后,他快速穿过操场,朝BC区交界处走去。等他找到四下无人的角落,借着囚服的遮掩,小心翼翼掏出通讯器,将编辑好的短讯发了出去。
【今日:晴,上午10点57分,目标和室友在图书馆睡觉。】
通常来说,通讯另一方并不会回复消息。
这再正常不过了,那种名气响彻监狱的大人物,肯委托他这样的小卒子工作已经是天大的荣幸,自然没有义务同他聊天。
但今天是例外。
短短五秒后,一个问号跳了出来。
还没等犯人点开对话框,又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睡觉??】
看到这条消息,充当眼线的犯人一头雾水,在图书馆睡觉是什么稀奇事吗?但他当然不能这么回复,经过谨慎的思考后,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尽可能地描述那个场景。
【呃,就是两个人肩并肩,盖同一件外套,趴在桌子上……】
但是原谅眼线的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他干巴巴的词汇再怎么描写这场面也就那样,于是他绞尽脑汁地搜刮可用词汇,并且尽力回忆图书馆内两个人之间的氛围……
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描述。
【很像校园里关系要好的同桌,中午一起趴在桌子上午休。】
这绝对是一个巅峰的比喻,十分恰当,他简直要沾沾自喜,迫不及待地发了出去。
但是,长久的静默后。
当眼线再点开对话框,却只看见一个鲜红的叹号。
他被对方拉黑了。
——
餐车抵达那天,纲吉草草解决了早饭。
谢天谢地,他后续再没收到雨燕送来的早饭,整个C区桃红色的流言氛围也在慢慢消散。
不管对方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个决定,纲吉都很高兴。他即将要开展的行动实在不适合暴露在太多目光下。
A区餐车卸货通常交给有门路的关系户干,但蓝波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买通了一个名额,让纲吉冒名顶过去。餐车抵达地点在行政楼的仓库后,纲吉重新带上了那副笨重的眼镜。
经过行政楼时,纲吉发现楼前空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粗略看过去,都是Reborn曾经用过的家具,楼内似乎在装修,不断有人抬着东西进进出出。
显然,旧的主人离去了。
联想到Reborn的警告,纲吉不由得离这片区域更远了点。
等他抵达A区的餐车卸货地点,发现确实如蓝波所说,两名持枪警察在旁边巡逻,加上他负责卸货的犯人一共有四个。
在狱警递过来的签到表写上被顶替的犯人名字,对方连看也没看,随手一挥,示意纲吉赶紧去帮忙。
货车大门开启那瞬间,白色的冷气喷薄而出。
“我们不可能把一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你们身上!动作快点,都动起来,往前走。谁要是敢把东西给我打碎碰坏,紧着你们的皮!”
狱警呦呵着,催促犯人接过集装箱,两人一组抬到食堂后门。
箱子很沉很冰,里面除了食材还塞了大量用于保鲜的冰块,纲吉探头看过去,仅仅是粗略一扫,就看到了白松露、艾玛斯鱼子酱、卡苏马苏乳酪、黄唇鱼花胶……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食材。
这里面的食材每一样拎出去,都足以成为高级餐厅的主打菜,当下却流水一般,往沙漠里运输。
但少年同时注意到,两名狱警始终不离开食材车。
他们腰侧都鼓鼓的,那是手枪安放的地方,更别提搬箱子要两人一组,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抽身,找机会上车搜罗地图。
眼看着集装盒子越来越少,纲吉心急如焚。
他在脑袋里想着有没有备用方案,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喧嚣。
似乎有人在道歉,还有人小声劝阻。
很快,一个巨大的嗓门,旁若无人地响了起来。
“什么?!你们这帮垃圾把牛肉放混了??”
这声音相当大声,给周围人都吓得一激灵。纲吉卸完箱子,他忍不住转头看。
一名白色长发男子,他站在车前,拉住狱警的衣服领子不住摇晃。
“很……很抱歉,斯库瓦罗大人。”狱警的声音有些哆嗦。
“司机不小心搞混了近江和神户两个地方的牛肉标签,所以……”
“所以什么?!你讲!”
狱警口中的斯库瓦罗,他看起来怒不可遏,摇晃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眼看着狱警都快窒息了,周围人居然没一个敢上去劝阻。
“其实……都是日本的牛肉。”狱警艰难地开口。
“哈?你要不要听听在讲什么,都是日本的牛肉?”斯库瓦罗松开手,狱警重重摔倒在地。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今晚之前必须把它们分清楚,要是那个混蛋boss尝出来不对劲,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雪亮剑锋,代表斯库瓦罗没有开玩笑。他讲完转身就走,从迈的步子来看,确实怒气冲冲。
剩余狱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布满愁色,谁也不敢在这种关头去触新上任典狱长的霉头。但他们都是阿美莉卡人,谁能分得请什么鬼日本牛肉?
直到一只手怯生生地举起来。
“Boss,介意让我试一试吗?”
————————
哼哼,每日互动时间到!
大家可以一起来开动小脑筋,思考怎么越狱!打字机在这里列一下辛亚拉越狱需要面临的困难!
1,监狱位于戈壁沙漠中心,距离最近的民用公路需要走2-3天。
2.气候白天热晚上冷,狂风乱石
3.无人区,很容易迷路。
4.没有食物,水源很重难以携带
5.犯人手环连接警报,只要超出监狱范围就会向威尔帝示警
6.每天早上6.40点名,晚上9.30-10点点名一次
7.辛亚拉有探照灯,有实弹狱警乘车追捕。
8.整个监狱被幻术围绕,很容易陷入鬼打墙。
9.沙漠内有军事管制区,如果误入会完蛋。
餐车与水车有水有食物,但是
1.持枪警察看守
2.内置GPS
3.跑得慢,半路会被追上【不清楚什么时候会被追上】
【ps,小困难适当可以用超直感解决,但是超直感不是万能的,幻术也不是万能的!】
可以考虑很多要素啦,比如纲吉现有道具,认识的人愿不愿意帮忙,但是不能说白兰以boss身份碾过去(屮)
以及夏马尔、风、这种Reborn的后置棋子是绝对不会帮忙越狱的,纲吉不能让他们知道。
也不用逻辑很严谨,毕竟这里面有超现实元素!
欢迎小宝们开动脑筋!没准有人能猜到打字机的办法,桀桀桀。
第114章 一触即分
“哈?”
狱警的目光宛若探照灯扫过来,这些人平日里在囚犯面前做惯了上帝,方才斯库瓦罗的公开羞辱已经够他们难堪了,聪明的犯人绝不会在当下多嘴。
但谁让这有个好管闲事的小蠢货?
“什么时候轮到你讲话了?黄皮猪!”
狱警咆哮着,三两步迈过来,手中警棍抬起就往纲吉身上抽。那一棍的力道砸在身上,轻则一片淤青,重则伤筋断骨。但伤筋断骨,惨叫连连正是他想要的。
这帮人迫切需要通过这种方式重铸自己的权威。
这算盘打得挺好,实际落空了。
那个瘦瘦小小的亚裔犯人身子一矮,动作灵活地躲过砸下来的警棍,他甚至顺势卡住了狱警的腕关节,不见怎么用力,可就是动弹不得。偏偏这个小子脸上还慌慌张张的,表情惊恐到像是要晕过去。
“Boss,boss,冷静一点。”
我冷静你**
狱警忍不住破口大骂,被斯库瓦罗羞辱情有可原,毕竟人家住在辛亚拉顶层豪华套房,把Reborn那个变态鬼畜狂典狱长一脚踢开自己上位。
但你又是哪个?面黄肌瘦,手腕不比筷子粗多少的小矮子?
被这样的人拿住狱警脸上顿时挂不住,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同时就要摸向腰侧——那里鼓鼓囊囊。
“够了!哥们你冷静点,在这开枪,你生怕新任典狱长发现不了我们的过失吗?”
谢天谢地,在场还有冷静人,没有坐视局面发展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另一名狱警大步上前,按住了同伴想掏枪的手。紧接着他眯起眼睛看纲吉。
“小子,你刚刚说你有办法?”
纲吉点了点头。
“我是日本人,家里之前开过牛肉铺子。”为了获取对方信任,他不得不撒个小慌。
“真的?你知道骗我有什么后果吧?我发誓,要是你单纯犯蠢,打算借此大出风头的话……”
纲吉连连点头。
狱警左右一思量,勉强点点头。他们确实没别的人可用,虽说辛亚拉的犯人卧虎藏龙,但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广播整个监狱?那他们俩干脆别干了。
“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他最后瞪着眼睛,问了纲吉一句。
“什么也不要,Boss,请给我一个为您效劳的机会。”
两名狱警彼此对视,然后其中一个对纲吉招手,示意跟他来。
这次餐车运输的货物里面有大量牛肉,所有肉类均采用真空包装,整齐码放在保温箱内,还放了大量冰袋制冷。
外面艳阳高照,车厢内却是隆冬,纲吉进来打了个哆嗦。
狱警也打了个喷嚏。
“小子,怎么说,要多久能好?”他哆哆嗦嗦地问。
“很快,boss,但是最好在车厢内分类,这些肉品质上佳,十分贵重,我怕带到阳光下会解冻,影响口感。”
狱警暗骂一声,心想这帮该死的大人物还真是事多,他就不信那张嘴能尝出来牛肉有没有暴露在阳光下超过十分钟。
“行吧,那你快点。”
按照条例,他们不能让犯人独自呆在车厢里。狱警就站在车厢口,但还是被冷气对冲得难受。
他看这名亚裔犯人的手法,他逐一把上层牛肉拿出来,又用手抹去包装袋表面的冰霜,对光仔细观察牛肉的颜色,状态,纹理。再把牛肉分成两打,贴上标签。
这个过程可绝不轻松,先前说了,为了保证新鲜,整个车厢都低温运输,包装袋表面的冰霜很厚,刚辨认完几袋,纲吉的手就被冻得发红。
就连狱警也遭不住这种冷气,连打几个喷嚏后,他狼狈地从车厢内钻出来,站在阳光下猛跺脚。
“你怎么让那小子一个人呆在里面?”同伴皱着眉问他。
“MD,里面冷得像冰窖,再呆下去我要得风湿。让他干去吧,翻不出花样。”
这说的倒也没错,
他们守卫在餐车旁,主要提防犯人打车上贵重食材的主意,但现在小件食材全部卸货完毕,车上就剩下硬梆梆的牛肉。
他们索性站在阳光下,边抽烟边讨论轮值完要去哪找找乐子。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到纲吉耳朵里,他手上动作猛地一滞。随后身体一矮,猫一样从食材间隙中穿过。此类货车多半有通往驾驶室的暗门,他轻轻一掰一提,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谢天谢地,这帮人懒得锁门。
驾驶室内的物资很丰富,纲吉在隔板下找到了半包烟、两瓶水、还有乱七八糟硬币与口香糖。他尝试着解锁电子导航,结果被系统告知要输入指纹或密码。
暗道自己不走运,纲吉更加卖力地翻找,试图搜寻其它可用信息。
“所以辛亚拉就是这点操蛋啊,这地方没有夜店,甚至没有一家像样的餐馆。”狱警不满地嘟囔着。
“得了吧,就算有夜店你也不能去,难不成你想和辛亚拉的股东脸贴脸?我打赌这帮人比你还热衷于找乐子。”
“哈,少瞧不起人了,我说不定还要敬他们酒!”
车厢处传来了一声轻响。
两名狱警的对话顿时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将武器掏出来,一左一右朝车厢包围过去。
然而还没等抵达车厢口,一道身影就从里面跳了出来,狂奔到太阳下连连跺脚。
“Boss,全部分完了。”
纲吉哆哆嗦嗦地开口。
两名狱警彼此打个眼色,其中一名跳上车厢,轮番检查里面的东西。
所有牛肉都分类完毕,标签重新贴好,甚至按照状态好坏划分了食用次序先后。活干得仔细,漂亮。
确认完所有东西的完好,狱警对同伴点点头。
“干得不错,真是干得不错。”狱警大力拍了拍纲吉的后背。
他看见少年的手冻得通红,难得发了个善心。
“行了,你上午就回去休息吧,剩下活让他们干,回去别忘了用温水泡泡,能恢复得快点。”
纲吉点点头,他转身就走。
起初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步子,不要太慢也不要太快,以免被人看出端倪。但当他绕过行政楼的拐角,便整个人大步冲刺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藏在他胸口的东西——一张纸质的沙漠地图。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纲吉在驾驶座座椅后面的收纳袋发现了它。这张地图显然很久没被翻开过,边角开始发脆变黄。但这绝对是了不得的收获。
“棒极了,亲爱的。”
白兰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他向来不吝啬对纲吉的夸奖。
但他接过地图却没有迫切地展开,而是把它放到一边,转而将纲吉的手指拢入掌心。
纲吉的手很漂亮,指甲圆润,手指纤细,但白兰的比他更修长。
白兰搓动掌心,借助热意盖上手指。起初很痒,甚至有点疼痛,但很快疼痛化开,手指慢慢回暖。
为了加快速度,白兰轻轻哈气,从口中呼出的气流不仅温暖,还带着潮湿。
潮湿的气流隔空亲吻少年的指尖。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纲吉不确定地想。
当初在选拔季兑换人偶线索,他的手掌被狱寺捉住了,同样是温热的气流轻洒手心。
“在想什么?”白兰垂着眼睛问。
纲吉老实交代,当他说到狱寺总爱把头埋在他掌心,下一刻,指节上传来濡湿的触觉。
白兰轻托指尖,将一个亲吻印了上去。
“这样?”
白兰抬眼去看他。明明是极为亲昵的动作,倘若狱寺来做就有几分小心翼翼,可是白兰,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瞳仁折射出莫测的光。
纲吉呆住了,而后猛地收回手。
“干,干什么啊。”他磕磕巴巴地讲。
“吻手礼,纲吉没听说过吗?”
白兰并不恼怒,他抽了张纸,轻轻擦拭纲吉的手背。
好像是有这么一种礼节,在欧洲?少年不确定地想。
“没错呦,这是欧洲的传统礼仪,在麻省理工我们定期举办舞会,男女身着古典的华服,在交响曲中翩翩走下舞池。在舞会上你想与谁共舞,则要弯腰鞠躬,小心翼翼地牵起对方的手背。”
纲吉迷迷糊糊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里是辛亚拉,他们又不举办舞会。而以他贫瘠的礼仪知识,隐约回忆起吻手礼好像是针对女士的一种礼节。
可他又不是女士。
没等他思考出来结果,白兰已经从容接过沙漠地图,仔细研究上面的路线分布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他长叹一口气,将地图放下。
“我们最好找一个能在监狱外配合我们越狱的人。”
听他这么讲,纲吉一脚把吻手礼踢出大脑,他紧张兮兮上前,看地图上标注的弯弯曲曲道路。
“车辆行驶路线需要经过一片魔鬼石林,这种地形极为容易迷路,仅凭双脚走出,难度太大。”
“可是……配合犯人越狱是违法的。”纲吉一脸为难。
“没错。”
“所以纲吉想想,有什么人是你极为信赖,又在监狱外的人吗?”
与此同时,行政楼,吃饭时间到。
看着端上来的盘子,斯库瓦罗不动声色地坐得远了点。因为根据他的预测,Xanxus多半吃上一口就会愤怒地把整块牛肉连同盘子一起丢过来。
天知道那些黏糊糊的酱汁粘在头发上有多难清理。
斯库瓦罗完全不指望那些狱警能把肉类归类整理好,毕竟那帮人脑袋里塞满了沙子和稻草,能说出“都是日本牛肉”这种话的人,你指望他们有什么美食品鉴的经验?
“嘻嘻,长毛队长,你不太厚道哦。”贝尔僵硬着,他也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一时间整张餐桌凳子推拉声音连绵不绝,最后就剩列维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
盯着Xanxus举起刀叉,所有人心率上升了几分。
切割,撇一眼横截面,而后送入口中。
贝尔举起了旁边的花瓶,假装自己不存在。他竖起耳朵,但意料之内的暴怒与碗碟碎裂的响声迟迟没有降临。
他疑惑地挪开花瓶,发现Xanxus并没有理他们,而是自顾自享用着他的餐点。
“还真被那帮人搞定了。”斯库瓦罗不确定地说。
“蒙的吧,左右各50%概率呢。”路斯利亚小声点评道。
“嘻嘻,今天是长毛队长的幸运日啊,不用重新洗头发了。”
但不管是蒙的,还是真有人将那些该死的肉类摆整齐。起码他们今天逃过一劫。
至于明天?后天?斯库瓦罗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他后天一大早去餐车那边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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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迟来的正义
“好极了,我们的越狱计划最后不会要半个辛亚拉的人配合吧?”
迈尔斯按了按太阳穴,看得出他相当头疼。
头疼是正常的,合理的。毕竟按照白兰的安排,他们自己当亡命之徒还不够,还要从监狱外抓个倒霉蛋一起在法律的禁区来回横跳。
“准确来说,最好有外援。”白兰双手摊开。
“没有也没关系,毕竟横穿沙漠魔鬼林,并非无人生还,我们应该相信人类生理体能总能创造奇迹。”
“奇迹告诉我,它今天不在家。”蓝波猛猛摇头。
“我老爹,不对,我们家都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绝对不行。”
这事让波维诺知道,怕不是整个家族都要翻天,连带着还要惊动彭格列。惊动了彭格列,就惊动了Reborn,哪怕他没有纲吉那么好的直觉,用大脑想也知道这结局堪比恐怖故事。
蓝波指望不上,迈尔斯更是孤家寡人,这点从他根本不参加通讯日就能看出来。
那么就剩下白兰和纲吉。
“其实我觉得应该指望白兰。”蓝波摸了摸下巴。
“你那位忠心的助理可是千里迢迢给你人肉快递棉花糖,你让他开个车在沙漠里等你,不是顺手的事?”
闻言迈尔斯也点了点头,白兰对他助理的压榨有目共睹,大不了事后多给点封口费,再给十天半个月的假期,就当短途出差了。
“我觉得不太现实。”白兰表情悲伤。
“他极有可能检举我要越狱,而后我的刑期就会轮倍往上翻,这样董事会就有理由表决将我踢出权力中心,他这样的技术型人才干脆换个更好相处的老板。干我们这行的,总会有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几个竞争对手?大家彼此知根知底,助手跳槽表忠心没那么容易吧?”迈尔斯皱着眉问。
“大概三百多名竞争对手吧,我们是轮班制。”白兰面不改色地开口。
……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迈尔斯艰难地说:
“你们公司规模还挺大……资本家也不容易啊。”
倘若这是一道选择题,那么排除所有废弃选项后,剩下的那个不管多离谱也是唯一的答案。
位于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纲吉长吸一口气,觉得世界真是无比幻灭,当初保释金连五万都借不到的人,如今肩负起推动越狱计划前进这样重要的使命。
“我可以试试。”纲吉轻声说。
“但我不保证他会答应。”
新官上任三把火,行政楼的火还没开始往下烧,倒是Reborn临走前批了福利。上次通讯日因为本杰明搅局,导致进行到一半被迫终止。典狱长决定,剩余没享受完通讯日的犯人,将会统一安排,再进行一次小规模的会面。
时间就是明天。
要把风太卷进来吗?
当晚,纲吉靠着冰冷的墙壁,呆呆地望着外面的走廊出神。午夜刚过,走廊上又开始弥漫淡淡的绿色雾气,参加试炼的犯人步子缓慢,他们一个接一个经过纲吉的牢房。
他喉咙有点痒,不由咳嗽了两声。
风太是名律师,倘若他们真的越狱失败,连累风太被抓住。帮助犯人越狱的律师,再无职业生涯可言。
风太不欠他任何事,恰恰相反他欠风太太多,多到说不清。
狱警的皮鞋声来了又去,在辛亚拉,所有声音,所有景象都在提醒你自由不再。
向来失眠的只有白兰,但今晚纲吉有点睡不着。
他在床上摸索,想吃块巧克力,但摸了一圈掌心空空如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有巧克力被迈尔斯收起来了,这是越狱的物资,需要统一管理。
现在床上只有他,枕头,还有枕头旁边的一小团阴影。
纲吉把那一小团阴影拿起来,无意识地摆弄它的手脚,内里填充的棉花令它变得蓬松柔软,有着不错的手感。
人在思考问题时总爱摆弄一些东西。
越狱计划是他提出的,提出这个计划时他心中只有放手一搏的豪情,他看到了那只白鸟无比轻盈地飞过监狱上空,它有翅膀,没有什么是它不能去的地方。
可是人类没有翅膀,他们想从这座牢笼里飞出去,得付出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努力才行。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拉牢笼外那只白鸟入伙?
他又打了两个喷嚏。
“你怎么了?”
一声轻叹,宛若轻烟,慢悠悠地飘到纲吉的脑袋里,鬼魅的气息包裹而来,牢房外的绿色迷雾不知不觉在变多。
纲吉呆住,摆弄娃娃的手下意识垂落。
六道骸给他的共感娃娃已经很久没响。因为纲吉现在有意把它留在牢房,不像之前那样随身携带。
娃娃晚上就坐在他枕边,而纲吉也没再听到水牢的声音。
“呃,骸,你醒了?”
他干涩地开口,不知道以什么姿态面对对方。
“倘若你在睡梦中被人连续揉捏,摆弄灵魂的一角,我相信你也会醒。”
六道骸的语调同之前没区别,一样的优雅,带着淡淡的嘲讽。证明他那天确实没发现第三者在旁听,这让纲吉松了口气。
“抱歉,那你睡吧。”他说着就要把玩偶放回原地。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了?”
“失眠而已。”
这话讲完,他又打了两个喷嚏,纲吉不得不把被子裹紧,白天在餐车车厢内长时间工作,导致他有点着凉。
“在监狱呆久了,对近在咫尺的自由不适应?”
“或许吧,意大利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而且我还不会意大利语。”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去圆,六道骸对他的越狱计划一无所知,在他沉睡前的记忆里,纲吉即将出狱,去意大利完成剩余的学业。
“kufufu,那你记得随身带点零钱,否则我担忧你钱包被偷会饿死街头,我没时间出席你的葬礼。”
倘若往常,纲吉还没同Reborn下到禁闭室前,他会激烈地反驳,大声讲自己哪有那么笨,能活活饿死在意大利。但是现在,仿佛鬼使神差,纲吉问他:
“骸有那么希望我死吗?”
“……当然。”
“真的?”
“沢田纲吉,我要睡觉了。”
说是睡觉,但纲吉还能听见湖面翻涌的水声,还有管道机器工作的轰鸣,这证明六道骸的状态在缓慢恢复,但也证明威尔帝没有放弃对他的压榨。
“骸,你有什么想对我讲的吗?”
鼓起勇气,纲吉问出口。
“你让一名无期徒刑的囚犯祝愿你出狱快乐,难道不觉得过于残忍了?”六道骸反问他。
要讲的当然不是这件事,纲吉呆愣一秒。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六道骸宁可攻击本杰明也不肯让自己得知真相,又怎么会在一次夜谈中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况且说出口又怎样?
“当我没提,晚安,骸。”
但在娃娃彻底没了声音的前一秒,一句叹息飘出来,被纲吉精准地捕捉到。
“好吧,祝你自由,沢田纲吉。”
他的直觉很灵,他能分辨出哪句是真的。
——
辛亚拉,探视大厅。
风太神采奕奕地坐在他对面,他每次看望纲吉都会带很多礼物,这次也不例外。周围犯人比上次少了一半,座位也变得稀疏,狱警在更远处,这能保证他们之间的交谈不会被偷听。
“你昨晚没睡好?”
风太问他,边问边把便当盒打开,里面是一份日料。纲吉曾说想吃天妇罗,但炸好的天妇罗倘若不能及时品尝,很快就会因为吸饱了水汽变得潮湿软榻。
不过风太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食物。谢天谢地,这里是辛亚拉,沙漠干燥得要命,天妇罗的边缘仍然酥脆。
“失眠。”
纲吉用筷子夹起来一个,嘴巴塞得鼓鼓的。
“很正常,我当年律师资格考的前一晚也没睡好,整晚都在担心失败怎么办?有不会的题目怎么办?当不上律师怎么办?”
“但是现在,你看,我还是一名优秀的律师。”谈及这个,风太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自得。
纲吉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顿时没了胃口。
“话说意大利那边来了消息,他们告知我,关于你的学费问题,入学会有成绩评测和考核,倘若你能完成学校的进度指标,学费最多能抵扣95%。”
风太翻出手机,给纲吉看屏幕上的邮件内容。
纲吉抬头看一眼就心虚地低下脑袋,他把风太的心血完全浪费掉了。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回意大利了,虽然那边是我的故乡。没准这次送你入学我会陪你一起上飞机。”风太心情舒畅,语气轻快。
但纲吉注定要打破这样的氛围。
他将天妇罗吃得干干净净,而后放下筷子起身,对风太鞠了一躬。
“嗯?!没必要表达感谢,这真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风太被吓了一跳,忙把纲吉扶起来。
纲吉坐回原位,他的脊背笔直,双腿也并拢,他直视风太的眼睛。
“风太先生,我打算出去。”
“呃,你当然会出去?教育假释许可三周后就会下来?”
纲吉不再开口,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风太,直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慢慢零落,直到风太放在桌子上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能当律师的人,从来没有蠢蛋。
“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风太滞涩地开口。
纲吉仍然一言不发,他从没见过风太的脸色这么苍白。
“你这是罪加一等,他们会在你的刑期上加判很多年!”风太的声音也在颤抖,他的目光充满不解。
“前提是我被抓到。”
一个马上就要出狱的人,一个在监狱外了无牵挂的人,什么情况下会决定越狱?
“监狱里发生了什么?”风太直截了当地问。
他双手交握,声音压低,遏制住自己的颤抖。
“风险太大,您没必要知道。”纲吉深呼吸。
“一直以来感谢您的照顾,倘若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纲吉点点头,他抬腿就要走,他不打算请求任何帮助。
一边是越狱五人组,一边是风太。看似人数不对等,但做选择从不看人数是否对等。
但是,风太牢牢拽住了他的手臂。
“哪天走?”他问。
“您打算举报我吗?”纲吉呆愣愣地回头。
风太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他强行把纲吉拉回来。
“你打算靠双腿走出沙漠吗?我是要来接你!”
这下轮到纲吉目瞪口呆了。
“虽然不知道辛亚拉里发生了什么,可当初法律没能站在你的同一边。”
“但身为律师我应该让正义不要总是迟到。”
那场充满歧视的官司,是两个人共同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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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发一点,因为打字机邀请了很多作者一起线上看电影跨年!
我猜零点大家也会忙着跨年,哼哼,我可真聪明呀。
12.31是个特别的时间。
去年的12.31代表2024-2025的跨越,也代表《赛博世界》的第一章 在晋江上正式发布。
没错!打字机已经整整写了一年了!
呱唧呱唧!(偷偷给自己鼓掌)
咂咂嘴,然后呢?
没了。
虽然是纪念日,但打字机的心态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因为今天也会写文,明天也会写文,后天也会写文……
在漫长的时间里,一年的衡量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今天恰巧有一个小宝的评论特别有意思!她偷偷告诉我如果能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完毕前,发出1.2w存稿,就能心想事成,明年有好运。
首先,打字机没有存稿。
(这感觉已经不是秘密了)
其次,写不完1.2w
(这是主要原因)
最后。
关于好运和算命,打字机之前看过一条评论是这样的:
不管输赢都去做的人,才有资格质问天意。
所以运气好坏这种事就不必和打字机客气了,我愿意将我的好运分给小宝们,新一年多多暴富哦!手里有钱,心里有光。
嘎嘎嘎,明年也要多多指教。
打字机werwer地快乐离开!走之前围着每个小宝转一圈!
摇一摇大尾巴!
第116章 PlanB
为什么和正义相关的东西总要迟到?
条子、法律、真相、判决……
“我当律师,不是为了与种族歧视的法官为伍,再把一名无罪的当事人发配到新墨西哥最残酷的监狱,以此来保全我的执照与薪水。”
直到纲吉走出探视大厅,这句话仍在他脑中回荡。
可他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他抬起头,对上白兰的眼睛。
为了防止探视意外二次发生,白兰一直等在探视大厅外。
“我们如果失败了怎么办?”纲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失败,无辜者入狱,他们的未来被碾碎,所有人都会沦落到万劫不复。这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失败,所有参与越狱的犯人会被枪决,你见过Reborn处决那些犯人。”
白兰没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干脆利落地点明了失败的未来。
“可这个道理只有纲吉懂吗?”
剩余人心知肚明,但他们还是投身于这个疯狂的计划,风险从来都是大家均摊。
有风太加入,事情变得简单许多,参加越狱的人选齐聚图书馆,纲吉公布了他的计划。
“我们能利用的时间非常有限。”
纲吉深吸一口气,对着桌面上的地图娓娓道来。
“晚上10点点名一次,早上6点40点名一次。看似中间间隔了八个半小时,实际只有六个半,因为我们只能午夜后出门。”
纲吉打算利用试炼,光明正大地离开牢房。但试炼开始时间通常为午夜零点,也就是晚上10点到12点的时间是被浪费掉的。
“提问,老大,怎么能保证那天大家都有试炼参加?”刀疤脸举起手。
“祝你好死有道具卖。”纲吉回答。
当初夜访行政楼时他曾经买过,价格还算便宜。
大家一起离开牢房只是第一步,然后刀疤脸找他们会合五个人利用地图穿过C区和小操场,抵达后勤处。辛亚拉有一扇正门,两扇小门。从正门出入绝无可能,因为正门一共有三扇。
后一扇门完全闭合后,前一扇门才会打开,期间还需要和瞭望塔上的狱警核对手续与许可证件。
所以他们只能走运输食品与淡水的小门,也就是行政楼仓库后。这扇小门平时有人看守,可根据情报,A区的餐车抵达辛亚拉卸货完毕往往不会立刻返程,而是在监狱歇一晚,第二天凌晨上路。
而这期间司机会和狱警住,那帮人厮混在一起,除了喝酒打牌再没有第三件事做。
“出了监狱,我们需要徒步穿过五公里警报器雷区,风太开车在魔鬼林门口接应我们,只要能汇合,计划就完全胜利。”
这个计划是纲吉想出来时间最少的办法,时间少意味着他们不用带太多水。
风太接到人会把他们送往新墨西哥的有色人种聚集区,那边秩序混乱,很多人是偷渡的黑户,他们五个小住半个月或一个月,等搜捕的风头过了再各奔东西。
“纲吉,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蓝波一脸凝重。
“关于白糖,我偷了一部分,但食堂好像发现了有犯人私藏白糖,现在糖类被收走了。”
往常辛亚拉对后厨调料的看管没有那么严,但他们运气不好,恰巧赶上典狱长换届,新上任的典狱长似乎对饮食极为看重,这两天整个辛亚拉来了场食材大盘点。
蓝波还听说有狱警因为没能分出牛肉的产地,实打实挨了一顿痛打。
总之,因为这场盘点,狱警判定白糖的消耗量不正常,现在白糖被单独收纳,给后勤,犯人没机会下手。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纲吉点点头。
白糖的用处是消炎和补充体力,但他们还有巧克力。
“我还有一个问题。”迈尔斯提问。
“手环怎么办?”他指了指自己手腕。
“这鬼东西内置芯片,我们刚迈出大门,整个监狱都会警铃大作。”
“这件事也由我来搞定。”纲吉还是点点头。
关于手环上的警报,他知道谁能解除。环绕整个辛亚拉的雾气,他也有办法搞定。
他们五个聚在一起,不断低声交谈,将计划进一步完善。
而越狱的具体时间初步定在半个月后,因为辛亚拉犯人的补仓是一月一次,而生活备品的采买也是一月一次,根据蓝波的估计,半月后这两件事会撞在一起,那会狱警会变得特别忙。
“但愿我们能成功。”
刀疤脸喃喃自语,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你还信教呢?”蓝波颇为惊奇地看着他。
因为刀疤脸爱传小话,爱讲脏话,平日里也喝酒……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是一个信教徒。
“我昨天才开始信,你说上帝愿意保佑刚入教的人吗?”刀疤脸紧张地讲垃圾话。
“能被上帝保佑的人,也不会沦落到辛亚拉。”白兰淡淡地讲,他把桌上的地图与情报分好,一人一份。
“没错,这里没有上帝,只有我们自己。”
纲吉同他们每个人握了一下手。
为了不被狱警怀疑,他们先后离开图书馆,而白兰排在最后一个,他把游戏机藏在了书架的缝隙里,这会借着刺眼的阳光,他正在给机器充电,同时玩游戏。
说起来也奇怪。
那台游戏机里有三个游戏,一个是超级玛丽奥,一个是俄罗斯方块,另一个叫choice。
但纲吉从未见过白兰玩choice,他翻来覆去地玩剩余两个。有次他把游戏机借给自己玩,纲吉怀揣着好奇点了下那个游戏,却显示:【文件损坏,游戏打开失败。】
“有些游戏要在恰当的时间打开。”白兰支着手臂。
他边按按键,边看纲吉摆弄桌上的地图,纲吉翻来覆去地看,对这个计划的每个部分都吹毛求疵。
“话说,纲吉知道吗。”
白兰垂下眼睛,他看着手里屏幕,那个水管工再次朝恶龙发起了冲锋。
“辛亚拉的狱警,他们的军火供应不走阿美利卡官方渠道。”
这座监狱虽然存在阿美利卡的监狱目录记载中,却像是隐形人,政/府从不给予它财政支持,也不向它征收税款。
“所以狱警的枪支与子弹,全靠黑手党供应,而在美国最大的黑手党军火供应商,叫杰索家族。”
“所以?”纲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同杰索与彭格列扯上干系,管监狱军火的进货渠道干嘛。
“所以你听过吗,有种弹药叫假死弹。”
白兰操纵下,马里奥轻松摘取了小旗子,迎接他的公主。屏幕上缓缓绽放胜利的礼花,却也倒映出一双毫无感情的淡紫色瞳孔。
“嗯?”纲吉转过了头。
“虽然是子弹,但是里面的弹药不会令人死亡,而是强行关闭所有人体生命特征,时效能持续48小时,时间一过,又是一条乱蹦乱跳的生命。”
白兰缓缓退出了马里奥的游戏界面,他把游戏机倒扣,令太阳能电池板接触阳光。
而后他本人,缓步朝图书馆外走去。
“倘若我们真被抓住了也不用担心。”白兰同他擦肩而过。
“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嘛,我可以买通狱警,让他们使用这种假死弹,有PlanB给纲吉兜底,有没有安心一点?”
“借你吉言,但我希望planB永远用不上。”
白兰笑了笑,他离开了图书馆。而在他身后,角落里,那台放在书桌上的游戏机,倘若纲吉肯把那东西翻开,会发现上面显示:
【Choice载入中……栽入进度,58%。】
——
有句俗话讲得好,越精细的计划越容易出现问题。
纲吉担忧过他们的食物,淡水,能否准时集合,但唯独没想过他自己。
“38度8,躺着吧。”
夏马尔收起了体温计,用狗爬一样的字随手签张单子,准备给他挂水。
是的,在越狱的节骨眼上,纲吉的身体第二天出现了岔子——他发烧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罪魁祸首就是他在A区餐车工作那几小时,长时间同保存食材的冰块接触,又被毒辣的阳光一激,发烧真是再正常不过。
看着夏马尔慢悠悠地挂水,纲吉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心急如焚。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他问。
“怎么?是医务室的病号餐不好吃?还是这的床不够软?”
夏马尔翻了个白眼,医务室可是辛亚拉的天堂,这里有免费的电视可以看,还不用在烈日暴晒下工作,他只见过犯人装病也要过来蹭空调的,没见过来了医务室就着急走的。
“一周吧,看我心情。”他哼哼两句。
“太久了。”纲吉脱口而出。
夏马尔的动作一滞。
“这里没人陪我,很无聊,而且你只爱看恶俗的相亲综艺,睡午觉还会打呼噜……”
纲吉磕磕碰碰地给自己找理由。
一周确实太久了,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办,比如侧门怎么开?临走前还得向祝你好死买点物资。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夏马尔抬手把针头插入少年的血管。
“忍着吧,狱寺那个臭小子最近突然忙起来了,再讲你生病要让他知道,多半又会大呼小叫个不停。”
关于狱寺,他和纲吉的往来其实很密切,由于他常驻的地图【杀死告密者】有条电梯直通图书馆,他偶尔会在电梯轿厢内给纲吉留东西,有时候是一封短讯,有时候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消炎药慢慢流入纲吉的血管,他躺在床上听广播,夏马尔今天倒是没看恶俗综艺,广播是一本正经的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表示今年气候反常已经逼近临界值,怀疑和海洋上乱流有关。某某地台风又登录了,某某地连续三个月一滴水都没下,农民今年恐怕血本无收。
纲吉不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
他在广播声中慢慢睡着,可即便睡着,眉眼间也有抹不掉的愁痕。
夏马尔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转身出去了。
他大概消失了十分钟,而后医务室大门一前一后被推开,一道人影慢慢覆盖上少年的病床。
“他情况怎样?”其中一道声音问。
“小病,冷热交替折腾的。”夏马尔抱着手。
有只手伸过来,帮纲吉把被子整理好。纲吉睡得很沉,那人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眉间,却无论如何也按不平他的愁绪。
“叫你来还有一个目的。”夏马尔说。
“这小子有东西在瞒着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感觉不太好。根据我和Reborn的约定,一旦发现他有这种迹象,就及时通知你,启动备用方案。”
“我了解了。”
“行,那就交给你了。”夏马尔挥了挥手,慢慢补充一句。
“毕竟是A区的雨燕,我还是放心你的。”
第117章 横刀夺爱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纲吉再怎么不情愿,也被夏马尔按在病床上躺了两天。
但这未必是坏事。
在纲吉生病第二天,蓝波前来探望,说他恰巧错过了新任典狱长Xanxus的就职演说。
“呃,虽然比起就职演说,我更愿称之为宣战书。”
蓝波满脸黑线。
“比Reborn还过分?”纲吉不明就里地问。
他记得Reborn初次登场直接崩了两名犯人,震得整个C区鸦雀无声。
“Reborn和他比起来简直是谦谦君子……”迈尔斯接过话头。
“这么说吧,这场就职演说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昨天B区又有四个人过来挑事,刚好撞对方枪口上……物理枪口。”迈尔斯用手指比了手枪的形状。
“被大口径子弹击中没了半个脑袋的尸体,我觉得纲吉不会想看。”
那看来威尔帝今天晚上又有活干了,纲吉捂住额头呻吟一声。
“总之,B区和C区在Xanxus眼中不过是干垃圾和湿垃圾的区别。”迈尔斯吐槽道。
“大概比起辛亚拉的典狱长,这位更喜欢当垃圾回收厂的厂长吧。”一直不讲话的白兰总结发言。
病房内齐齐爆发出笑声,在医务室外间的夏马尔翻了个白眼,将综艺节目的音量二次调高,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果不其然,里间声音变小了。
众人对视一眼,白兰俯身凑到纲吉耳边,他声音压得很低。
“行政楼后勤门有两道锁,一道是瞳孔指纹验证,另一道是普通的挂锁,但餐车来时狱警大概率会偷懒,只把挂锁锁好。”
纲吉以同样微不可察的气音回答对方。
“既然如此,向祝你好死兑换两瓶好伏特加,让狱警喝到烂醉,没空去思考大门有没有锁死的问题。”
白兰比了个OK的手势。
监狱就是一本黑色的百科全书,在里面能学到什么,全看你怎么使用它。
在辛亚拉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哪怕是纲吉,或主动或被动也学会了撬锁、爬墙、造假证……倘若只是老式挂锁,给他一分钟就能轻松撬开。
而C区有名犯人号称新墨西哥锁王,挂锁只需要三秒,指纹锁一分钟,最辉煌的战绩是十分钟内撬开银行保险柜大门。
但他显然不擅长搞定监控,卷着一口袋现金扬长而去,却被条子通过高速路监控锁定了行踪。现在只得在辛亚拉蹉跎岁月,感慨自己当年的传说。
“时间还够,你好好养病,别担心。”白兰将手探入被子捏了捏纲吉的手指。
“我知道……这事急不得。”
纲吉喃喃自语,他头一偏看到了白兰眼下的青黑,显然对方这两天没睡好。联想到原本答应白兰的补偿又因为自己生病耽误,纲吉心头不由得浮现一层歉意。
“要不要在病房里睡会?”他犹豫着发出邀请。
还没等白兰表态,从外面进来的夏马尔恰巧听见,他发出不屑的冷哼。
“你把这当旅馆了?随便来个人就能睡一会?”
纲吉被抓个正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回圆,只得嘴硬:
“白兰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他隔着被子捏了捏白兰的手,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整个人垮着脸,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夏马尔将他从头到脚扫射一圈,最后得出结论:
“我这里不治相思病,探病时间到了,你们几个通通给我滚蛋。”
讲完,毫不客气把人逐一撵了出去,病房里顿时清净不少。目送着朋友们消失在门外,纲吉苦着脸对上狱医的目光。
“夏马尔,其实我感觉不错,真不用住那么久。”
虽说还有点头晕,手脚也发软,但在当下节骨眼,纲吉更希望和同伴在一起。
先前只会讲“不行”“没商量”的夏马尔,这次却一反常态。他抱着手问纲吉:“真那么想出院?”
纲吉猛猛点头。
“行啊,那明天再挂一瓶水,你就能走了。”狱医点点头。
起初他以为这是句玩笑话,但在第二天上午,夏马尔最后测了次他的体温,发现温度基本稳定在37度5,按理说这还有点低烧,却也大手一挥,示意纲吉赶紧滚蛋。
根据监狱规定,就医囚犯返回牢房需要狱警看护,一名狱警早早等在外面,纲吉跟随他返回C区。
然而刚到囚室,还来不及坐下,那名狱警就用警棍敲了敲栏杆。
“27号,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
“什么?”纲吉怀疑自己听错了。
“收拾东西,起来跟我走,你换监了,小子。”
这句话不亚于当头一道霹雳,打得纲吉大脑空白,他下意识反驳:
“不,不不,Boss,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MD,你自己申请的单子,典狱长批的条子,现在说有问题,脑子抽了吧?”
“我从没申请过换房间!”
狱警耐心告竭,他看起来想抽纲吉一警棍,但似乎又忌惮着什么,只是骂骂咧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发调令,隔着栏杆重重按在纲吉面前。
那张纸上……他确实签了自己的名字,而右下角有着Reborn龙飞凤舞的落款。
纲吉猛地想起这个签名的由来,那天他被Reborn叫到办公室填写教育假释申请,要签名的表格与知情书实在太多,而他满脑袋都在思考等会怎么去找六道骸,压根没注意自己签了什么。
“所以快着点,还指望我给你收拾不成?”狱警咂咂嘴。
别无他法,纲吉以最慢速度整理,中途奇迹没有发生。他抱着东西跟在狱警身后,穿过长长的C区,收获了一众犯人惊异的目光。
狱警带他走出C区大楼,穿过操场,朝B区前进。
纲吉脸都白了。
以BC区现在的对立程度,他在B区会遭到怎样的“热烈欢迎”简直无法想象。
果不其然,纲吉刚迈进去,那张脸毫无遮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监区里,整个B区开始骚动,而后是躁动。那帮犯人看到了纲吉手中的东西,叫嚣着胆敢搬过来就要让他好看。
但狱警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穿越大半个B区,来到一条窄窄的通道。
当狱警掏出钥匙去开门上的挂锁,身后喧闹声诡异地消失了。这是一道狭长的走廊,纲吉注意到两侧新刷的灰白墙壁下面溅满了深色的斑点,很像凝结后干涸的血迹。
他们穿过走廊,纲吉迈入了一个崭新的地区。
这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区域,也是他从未拜访过的世界。
窗明几净,地面光洁。既没有黏在墙角的泡泡糖,也没有吐痰造成的深色涸痕,更没有漫天飞舞的脏话。
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上吊灯垂落温和的光芒,原本的铁栅栏取消,变成了豪华的双人套间,楼层里的住户寥寥无几,能挤满C区三百人的一层,目测也就住了不到十人。纲吉看向最近的房门,上面挂了一个小巧的金属房牌,上标——A201。
而他的新舍友,已经等候多时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黑发男人柔和地开口,他明明没带刀,讲的话却令狱警打了个哆嗦,白皮警官向来在犯人面前耀武扬威,这会难免也客气三分。
“那我就带他到这里。”
新室友倚着门框,手腕上的红色手环如此刺目。他在狱警的转监文件上签字,随后看向整个人都呆住的纲吉,声音尽可能放轻。
“欢迎来到A区,纲吉。”
没错,他的新室友,是山本武。
短暂的震惊后,纲吉竖起了全身的刺。他抱着东西连连后退,可狱警临走前已经锁住了B区通往A区的走廊,他插翅难飞。
“你要干什么?”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换监,更没想过他会被换到A区。
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的越狱计划全盘打翻!
“Reborn临走前委托我照看你,接下来你会在A区居住,直到你出狱。”
山本将Reborn的叮嘱全盘托出,甚至给他看了看Reborn本人的短信。
Reborn前半辈子倒的霉加起来没有他在辛亚拉受气一半多,第一杀手的警惕心早已拉满。所以他给夏马尔留了后手,一旦发现纲吉的状态不对,立刻强制转区,让山本武全天候监视。
这步棋打得纲吉猝不及防。
“谢谢,我不需要,能放我回去吗?”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恐怕不行。”山本慢慢地讲。
“瓦里安已经全面接替了辛亚拉白天的管理权,你继续留在C区不会安全,照顾你是我的任务,也是我心甘情愿。”
“你在试炼里不是这么说的,雨燕。”
纲吉眼神锋利而警惕,世界上从未有那么快的刀,轻而易举斩破了山本的心防。纵使早已设想两人再见的场景,可这一幕真的到来,还是令山本武难以呼吸。
“别那么叫我。”山本垂下了眼睫。
他上前一步,接过纲吉手中的东西。面对少年又惊又怒的面孔,这只燕子蜷缩起来,将刀锋般的长羽折叠,只留给对方最柔软的绒毛。
“不管你相信与否,阿纲,其实我当时没得选。
——
几个小时后。
白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又简单吃了晚饭。
可当他抵达熟悉的牢房,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光溜溜的下铺。
目睹属于少年的私人物品消失个一干二净。
白兰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生气了。
————————
所谓的打小三,就是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对吧?
第118章 话外之音
一切神秘的事物都需要与其保持距离。
你远看,它仿佛蒙在雾里,周身自带光环,影影绰绰只看见一个庞大的影子。
但当雾气散了,你和它面对面,脸贴脸。
哦,不过如此。
A区在辛亚拉始终处于一个神秘的地位,这里面的住客极少参与试炼,从不参与选拔季,却能享受监狱百分之九十五的资源。
有人说里面住着监狱的股东,有人说住着资产,还有人说里面囚禁了世界上最凶残的罪犯……
“都说对了一部分。”
“这里面住着黑手党家族的替罪羊,一些贵重的资产也会保留他们的房间。”山本武开口。
社会不如大家想的那样非黑即白,倒不如说纯黑与纯白才是少数,剩余都是灰色。
灰色交易,灰色买卖……政客声称自己爱民如子,也不妨碍他接过白手套递过来的大笔钞票;彭格列操控着整个欧洲地下军火流动,也不妨碍他们每年往慈善事业砸数百万美金。
有时候事态紧急,必须推人出来顶锅,这些替罪羊就会被统一发配到辛亚拉。
有心人即便去查,也只能查到辛亚拉条件残酷,狱警态度恶劣。
双方里子面子都全了,又是笔不错的买卖。
纲吉对此半点不奇怪。
他当下正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空调呼呼往外运输冷气。他和山本武共享占地一百二十平的双人套房,两人都拥有自己的卧室与书房,共用客厅和卫生间,甚至还有厨房。
从落地窗远望,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狂沙,戈壁连着戈壁,太阳光秃秃地刮在天空上。
风景毫无遮挡,可是纲吉不喜欢,
大概因为它看起来像沙漠风度假酒店,一点也不监狱。
这容易给人自由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永远比不过真的。
而纲吉的室友,当下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声音在烹饪双人份的早餐,因为他连着往锅里打了四个鸡蛋。
对于和山本武同居,纲吉在第一天表现出极大的抵触,他甚至不吃东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抗议,重返C区。
山本武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
他在门外好言相劝,从白天讲到日落,见纲吉完全不理,短暂的沉默后,门外响起了刀剑缓缓出鞘的声音。
“阿纲。”他的声音有点悲伤,但很坚定。
“你觉得这扇门能挡住我几刀?”
没错,山本武解决不掉的事,对雨燕来说很轻松。只是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提醒少年自己另一个身份。
十几秒后,大门开了。
纲吉光着脚踩在地面上,他看着山本手里那把压根没开刃的御神刀,明白自己又被骗了。
但纲吉并没有继续抗争,恰恰相反,他接过了山本递过来的食物。
他当下慢慢啜饮热牛奶,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越狱计划需要重来。
A区不用参加试炼,狱警隔两三天才会来一次,但A区通往外面的进出口都有人24小时把守,想外出需要提前申请。可当下这个情况,纲吉丝毫不怀疑山本武会跟着自己一同出门。
当着他面讨论如何逃出辛亚拉?别开玩笑了。
时间还是那么多,根据Reborn的安排,他刚好在体检开始前通过教育假释离开辛亚拉,完美避过威尔帝的洗脑计划,可是剩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叮一声响,那是碗碟和桌面接触的声音。
山本坐在他对面,两人早餐完全相同,两个黄澄澄的煎蛋,搭配吐司与培根,还有热牛奶。
不管怎么说,比C区的豆子罐头与甜甜圈好很多。
“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山本支着手臂问他。
“我想出去转转。”纲吉把牛奶一饮而尽。
“没问题,我和阿纲一起去好吗?”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还是能激起心底的怒气,纲吉将牛奶杯往桌上一放。
“难不成我还有说不的权力吗?”
他这样的人很少发怒,可一旦生气,让山本简直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他长吸了一口气,决定开诚布公地谈谈。
“阿纲,你生气,是因为我欺骗了你。”
所谓的友谊,所谓的朋友,所谓的情报……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接近的借口。
没错,当纲吉知道山本武就是雨燕,他第一反应两人的相遇不过是场骗局。那可是雨燕,曾经大闹寂静小镇,逼整个辛亚拉向他让步的人。
这样的角色会需要买选拔季的消息?这样的人会账户里只剩一代币?这样……的人,会没看过自己的情报?
每每想到这些,纲吉便止不住地难受。
“那么除了欺骗,我要怎么与阿纲做朋友?在我已经劫杀你两次后?”
山本武安静地看着他。
倘若是纯粹的保护,亦或者纯粹的杀戮就好办了。可偏偏是他犯下不能饶恕的罪行后,面前少年走进了他的心防。
纲吉听到这话起初怒不可遏。
他想拍着桌子大声说,只靠谎言维持的朋友是不会长久的,可他的手都抬到半空,却又慢慢放了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六道骸。
一模一样的问题。
“倘若直接告诉阿纲,我是雨燕,纲吉会欣然接受我的身份,还是会感到害怕,逃得远远的?”
倘若直接告诉你,我才是杀害西蒙.皮科尔的凶手,将你一手坑进辛亚拉的元凶。你会欣然原谅我的罪行?还是选择恩断义绝?
他们的相遇已经不可饶恕,除了隐瞒,还有什么办法能打出Happy Ending?
“很抱歉,纲吉。”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亦或者可怜我。”
山本的眼神很柔软,也掺杂一丝迷茫。
“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教教我,行吗?”
怎么做才能拿回我原本的人生,怎么做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怎么做才能抹消起初相遇的不快?
纲吉眼中闪过多种情绪,他最后无力地收回手指,慢慢咀嚼盘中煎蛋。
是啊,这游戏真有Happy Ending吗?
吃过早饭,他表示自己要出去放风,山本果然要陪同。只是临行前他挡住手腕上红色手环,以免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A区到C区的路很远,纲吉足足走了二十分钟,而身旁的山本则走得轻车熟路,毕竟当初每天他都要穿过这段路,去C区陪伴身边人。
纲吉径直去找白兰,丝毫不顾操场上剩余犯人投来的仿佛见鬼的目光。
他们三人钻进了图书馆。
“整个C区都在传,你被A区大佬掳走包养了。”白兰直接开口。
“他们能不能改改八卦的习惯。”纲吉一头黑线。
但不可否认,他原本的焦虑被这句玩笑话缓解。白兰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的安抚意外明显。
“我在A区的生活(计划)‘一切照旧’,那地方也没什么神秘的。”
纲吉知道,以白兰的聪明程度,他不会不明白自己的话外之音。
“那就好,你昨天走得很突然,迈尔斯蓝波都很担心。A区的作息‘时间’同C区区别大吗?”【越狱时间呢?】
“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还需要观望。】
山本武是个很敏锐的人,他隐约觉得纲吉同白兰的交谈内容有问题,但仔细掰开每句话,又挑不出毛病。
他站在图书馆的窗口,这个角度能看到行政楼的一角。瓦里安的入驻大张旗鼓,当下却诡异地沉寂下去,除了前两天Xanxus的入职演说吓了C区一大跳,那帮人既没有搜寻纲吉的痕迹,也没有挑刺找茬。
这很不对劲。
山本武比谁都清楚瓦里安要除掉沢田纲吉的决心,否则当初也不会给整个B区下悬赏令。
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
白兰只和纲吉交代了两三句话,他们不能多讲,否则很容易被看出问题。
“对了,白兰,你睡眠怎么样?”纲吉想起这码事,他忙不迭问了句。
结果收获了对方哀怨的目光。
“没有纲吉在,很难睡得好,但竞争对手是雨燕也没什么好说,排行榜第一,总该有点特权。”
山本武皱眉,他实在不喜欢别人反复提醒纲吉他雨燕的身份。
结果白兰总共没说几句话,雷区就踩了两次。
“放心,阿纲在A区会接受更好的照顾。”他抱着手臂,淡淡地讲。
“这我倒没有怀疑,强取豪夺的果实,当然不会放任他被旁人撕碎。”白兰笑眯眯地开口。
好,第三次。
纲吉的脸色已经晴转多云了。这种关头,山本倒是笑出了声。
“是啊,白兰先生。”
“失眠的感觉不好受吧,这么大人了,还要阿纲哄着才肯睡觉吗?”
“那我真的很怀疑你在进入辛亚拉前的二十多年,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了。”
白兰冷冷地看过来,双方目光短暂交错,仿佛有火花在劈里啪啦地乱响。
“好了,白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纲吉忙打圆场,在他看来,白兰一介资本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真和雨燕打起来,多半只有被碾压的份。话语中明显的回护意味让山本武轻轻磨了磨牙。
闻言,白兰递给他一袋子巧克力,还有半袋子棉花糖。
“你昨天走得太匆忙了,这些零食没带,是风太给你买的。”
“你们留……”纲吉想说A区不缺零食,这些东西白兰他们更需要。
“带走吧,反正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白兰的话外之音,让纲吉接过了那个袋子,他意识到这袋子里面的东西可能有问题。
第119章 越狱前夕
“近三天,新墨西哥州正式步入旱季。”
“又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月份,白天平均气温在35°C到42°C,平均降水低于15毫米,提醒各位市民注意紫外线防护,小心脱水……”
一只湿哒哒的手伸出浴帘,关闭了广播。
纲吉闭着眼睛,感受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表面。
他想冲冷水澡,这样没准会让感冒卷土重来,让他有机会抵达医务室。
奈何天公不作美,炎热又干燥的旱季降临了,A区屋顶的蓄水箱被太阳晒得滚烫,哪怕调到最低温,水流打在身上也无比温暖。他草草扯过旁边的浴巾,擦干净身体。
透过浴室那扇小小的换气窗,纲吉看到强烈的阳光洒在沙漠上,反射出茫茫白光。玻璃也是温热的,外面一切景象都透着轻微的扭曲。
总之,这不是个适合出行的季节。
他去年十月入狱,而今已是第二年六月。
纲吉在辛亚拉消磨了大半年的时光。
旱季的辛亚拉格外难熬,在那些老油条嘴中,每逢旱季,整个C区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囚犯日复一日地劳动,他们分到的洗澡时间却还是那么可怜。
旱季的淡水更加珍贵,每个人只能草草擦下身体,他们的囚服上能析出白花花的盐粒。
晚上参加试炼也得更小心,一旦受伤,伤口在这样的高温下极容易感染腐烂,甚至得了败血症需要截肢。自然毫不吝啬地对人类展现它的残酷,当下的辛亚拉像个大火炉,所有人都在苦苦煎熬。
纲吉早在去年就听别人讲过夏季难熬,他那时惶恐不安,生怕习惯了日本潮湿海洋气候的自己在沙漠里被活活晒成人干。
奈何,命运弄人。
山本武正在沙发上看杂志,他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随手抄起遥控器抬高空调的温度。
一阵潮湿的水汽掠过他身侧,转头只看见两条纤细修长的小腿,站在冰箱门口挑挑拣拣。小腿旁边是成串湿哒哒的鞋印,从卫生间一路蔓延过来。
水渍在干燥空气下迅速地蒸发。
“头发擦干,不然会生病的。”
闻言,纲吉胡乱点点头,他指了指脖颈上的毛巾,翻出一瓶波子汽水。
那头乱发横七竖八地支棱着,一滴水挂在发梢,山本的目光追随着水滴,看着它慢悠悠坠落,在米白睡衣上溅出深色的阴影。
他把杂志放到一边,起身去水汽弥漫的卫生间拿吹风机。
等他拿着东西回来,看见纲吉自觉坐在靠近插头的沙发一角,边喝波子汽水边翻看那本杂志,等待有人给他吹头发。
这是很温馨的场景,但山本开心不起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但他却只能听见火山隆隆的响声,每日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何时,何地,岩浆就会将他淹没。
乖顺得太过头了。
吹风机隆隆响声中,山本的手指轻抚少年湿哒哒的头发,忍不住在心里又想了一遍。
乖顺得太过头了。
没有吵闹,没有绝食,没有抗议……纲吉只提了一个要求,他要一台收音机,那台收音机他每天都打开听,可要么是无聊的天气预报,要么是各种搞笑综艺与流行音乐。
山本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房间收纳柜的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满了棉花糖。
那天陪纲吉去C区逛过,他找机会检查了白兰送来的糖果,结果真就是两板无聊的巧克力,还有半袋子棉花糖,还有一张夹在棉花糖里的手写便签。
【吃糖记得适度,不然会坏牙。】
白兰写的。
他当然不会吃情敌送来的零食。
习惯了在刀尖上的生活,骤然迈入他梦想中的和平日子,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惶恐与刺痛。
“谢谢。”
纲吉抬起头,对他很轻地笑了下,唇瓣一张一合。
那座火山的隆隆响声又清晰一分。
吃过午餐,纲吉在A区闲逛,只要他不出这片区域,山本武就不会跟着他,看来怀柔政策还有点用处。人在不同处境下磨练自己,为了他的朋友与触手可及的自由,纲吉不得不手段百出。
A区的住客大多深居简出,毕竟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有几位在外界的罪行足够他吃满一弹夹的枪子。这正好,纲吉也无意同黑手党交谈。
可,有一位除外。
他敲了敲面前的房门,最多不过三秒,大门洞开,他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好想您。”狱寺喃喃地讲,将头埋入纲吉的颈窝。
纲吉抵达A区的消息通知了白兰他们,但无法通知狱寺,当狱寺连续四天在图书馆电梯内看到原封不动的便签和礼物,浓烈的恐慌席卷了他。
最后还是夏马尔实在看不过,告诉他纲吉在A区。
狱寺在A区也有自己的房间,但他很少回来住,更多时候他都徘徊在地下。
“我要宰了那家伙。”狱寺咬牙切齿,他和雨燕彼此都没个好印象。
一个是杰索家族的干部,另一个是被黑手党囚禁的犯人,立场不同造就关系极差,两人说的话加起来没有三句。
“千万不要。”
纲吉生涩地摸了摸狱寺的后背,他绝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自己双手染血。
“C区现在怎么样?大家呢?”他迫切地问。
“不太好。”狱寺抬起头,实话实说。
“天气燥热,人心浮动,再加上您离开了C区,BC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最近发生了两起大规模缠斗,当前两个区陷入一级警报,接下来的24小时没有食物,不能洗澡和放风。”
“至于地下,威尔帝近来心情很差,他又找了几个实验品,但没人能抗住他的针剂强度,他又开始加班。”
正如六道骸交给纲吉共感娃娃,让纲吉成为他外界的眼睛,纲吉当下所有情报都要通过狱寺传递。
但这并不代表他把越狱计划告诉了狱寺。
辛亚拉是自己的牢笼,却不是银发狂犬的牢笼,对方随时能离开,返回杰索家族。
这场越狱计划波及到的成员已经足够多了,这艘驶向自由的小船,站不下那么多人。
纲吉飞速写了张纸条,那是个时间,就在后天。
后天,没什么能阻挡他从这座监牢里飞出去。
这张纸条,狱寺会帮他放在图书馆的书桌上,而白兰每天都会去图书馆收取情报。
纲吉一直在狱寺的房间待到晚餐开始前,直到山本找了过来。
透过敞开的门扉,山本武靠在门框上,他听见房间内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他闭了闭眼,曲起手指,敲敲门板。
房间内的笑声嘎然而止,大概十多秒后,纲吉从房间内出来。他后面跟着的狱寺,目光恨不得把山本武生吞活剥,空气顿时变得有些粘稠。
“看来阿纲把他收服了。”山本开口。
“管你什么事?”狱寺眯了眯眼睛。
“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山本轻轻耸肩,慢条斯理地开口。
“辛亚拉的新人噩梦,杰索家族的狂犬,我听过一点关于狱寺你的传闻,你曾经是欧洲某个家族高高在上的少爷,却因为青春期叛逆远走,你脾气很差,作风暴戾,被卷进了多起黑手党的仇杀…马上流落街头时,获得了杰索家族的救助。”
“你很感激他们,自愿放弃本部清闲的工作,下放辛亚拉这样麻烦的地方。”
这些话,他边说,边观察纲吉的表情。
狱寺的过去纲吉并不了解。两人相遇时,对方已经是辛亚拉的银发狂犬了,所以他并没有打断山本,而是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你到底想说什么?”狱寺指尖夹着炸药,整个人警惕起来。
“我是想说。”
山本武俯下身,牵起纲吉的手指。
“阿纲,在你和他来往前,你有必要知道,狱寺隼人是为杰索家族卖命的,他在辛亚拉犯下的血债……未必比我轻多少。”
狱寺的脸白了白,他忍不住去看少年的表情。
“也不要偏心成这个样子,阿纲。”
山本武在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嫉妒的倒影。
自己举刀尚且有原因,倘若这种……单纯奉行家族指令行事的人都能轻而易举获得你的笑容,那为什么我不行呢?
“你——这家伙!”
一道银色的影子闪出,纲吉耳边同时响起火药滋滋,还有刀剑挥舞的锐响,两人一触即分,紧接着山本收起长刀,被砍成两截的炸药掉在纲吉脚边。
狱寺眼睛一眯,他指尖夹出了更多的火药,战意高昂。
“够了!”
纲吉用力喝止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他走到山本身边,轻而易举按下了对方持刀的手。
“我们回去吧。”
山本武安静地收起武器,他放任纲吉牵着自己往前走,走到长廊尽头时,他往回瞥了一眼,狱寺隼人还站在门口,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遥遥相望。
此刻,距离越狱计划开始,还剩不到48小时。
第120章 一步之遥
一座火山只有两个结局,爆发,或者永远沉寂。
纲吉在削土豆,他用不惯这种陶瓷刀,A区对铁器的管控无比别扭,他们允许电视机、收音机……甚至是山本的长刀存在,但一把小小的削皮刀,刀口却是陶瓷做的。
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苛刻,在至关重要的地方大开后门,这就是黑手党眼中的世界。
由于是陶瓷削皮刀,土豆皮没办法连成一条丝带,而是成片落下。
旁边的锅水煮开了,咕咚咕咚冒泡,大量白色蒸汽翻卷而上,灶台就是一口小型火山。
纲吉往里面扔了把青菜,无情地盖上锅盖。
今天他做饭。
但在山本武看来,这简直是上刑。
Reborn来了短讯,简明扼要地询问纲吉的情况。
【雨燕:一切正常,他上午在看书,现在在做饭。】
通讯器右上角显示晚上七点,而杀手所在的中东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凌晨不忘关心沢田纲吉的状态,足以显示他对少年的上心。
倘若不是时局实在混乱,Reborn想必不介意多带一件“行李”上飞机。
【Reborn:好极,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山本苦笑一声,合拢了通讯器。
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起码纲吉再也没叫过他雨燕。
他能感受到少年的心防在缓慢融化,但有些地方,它们无比坚硬,哪怕是长刀砍上去,也只能蹦出零散火星。
纲吉有事在瞒着他,山本非常确定。
按理来说他该把这个异常上报给Reborn,但要是真讲,他就得和世界第一杀手阐述自己如何在试炼里针对保护对象展开的两次劫杀。
这是一个令三方都不愉快的话题。
火山仍在隆隆作响。
晚上20:00
纲吉戴着手套,把砂锅端上桌,他小声吸气,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降温。
“开饭。”
和A区专享的餐厅相比,这些寿喜锅算不得什么。A区的餐厅24小时供应鸡尾酒与甜品,还有数不胜数的和牛、鱼子酱、甜虾……但纲吉转身打开客厅的灯,暖融融的光芒洒落他头顶、指尖、线条流畅的脊背,这张餐桌顿时超越了世界上所有的米其林餐厅。
“我不太清楚山本家乡的调味,所以按照我自己感觉来,如果觉得不合口味的话……”纲吉颇有些犹豫。
他怎么会知道呢,有这番话在,哪怕把糖放成了味精,把味精放成了盐。山本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同时赞叹纲吉的手艺高超。
但今晚的餐点并不止这些,纲吉把手套脱了放到一边,又转身扎进厨房,再出来时他端了盘寿司,还有一小碟蘸料。
寿司,自打那件事发生后,山本武再也没吃过寿司。
这顿晚餐在收音机播放的舞曲中开始,这里面有些电台24小时对听众放送音乐,小提琴的声音就像丝绒,悠扬地穿插进碗筷碰撞的叮响。
今天放的是世界名曲——Por Una Cabeza
山本武不喜欢它,因为它还有另外一个译名,叫一步之遥。
“你不喜欢吃寿司?”
纲吉疑惑地问。他看山本只对寿喜锅动筷子。
“倒也不是,原本很喜欢,但出了点事故,我不太能感知寿司的味道。”准确来说是味同嚼蜡。
“抱歉,我不知道。”
纲吉起身就要把碟子往这边撤,但山本截停他的手,从盘子里抄起一个寿司,在蘸料碟里荡荡。
“捧场还是要的。”他笑了一声,而后把寿司送入口中。
……
“呃,如果太难吃可以吐出来。”
纲吉看着对面男人轻微颤抖的肩膀,面露疑色。
“阿纲,谁教会你这么调蘸料?”山本武轻声问他。
“小时候去过的一家寿司店,老板偷偷教我的,但那家店后面倒闭了,听说他在和自己的儿子外出旅游。”
纲吉老老实实地讲,寿司店他也就去过两次,还隔了那么久,要是记错了配方也情有可原。
“阿纲的家乡是?”
“并盛。”
山本武的脸有一瞬间苍白。他坚决地挡开纲吉的手,把寿司盘子拖到自己面前,细嚼慢咽,逐个吃得干干净净。
而后他推开了椅子起身。
“多谢款待,作为回礼,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再也无法忍受了……再也无法忍受了……
火山爆发又怎样,被烧到尸骨无存又怎样,他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山本武曾宽慰过自己,倘若不是辛亚拉他压根不会和少年相遇,这大概是这座监狱唯一的好处,可纲吉偏偏来自并盛。
那个不大不小,中庸的镇子,是两人共同的故乡。
他们距离梦中的美好结局,就差那么一点点。
“稍等我一会。”山本转身回了房间。
等他再出来,餐桌已收拾干净。纲吉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有两个马克杯,里面泡满热巧克力,纲吉正端着其中一杯啜饮。
与此同时,旁边的收音机开始了准点广播。
【现在是晚上21:00整。】
收音机报时完毕,转而播放轻快的古典音乐。在音乐中,纲吉把那杯热巧克力往山本武的方向推了推,他动作有点急,少许液体洒在他手背上,可他仿佛浑然不觉。
“要不要先尝尝我泡的巧克力?”
少年垂着眼睛,光线跳跃在他的睫毛上。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
山本武定定地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杯子。
“饭后就喝巧克力不会太甜吗?”他慢慢地问。
“可是冷了就不好喝了,就尝一口?”杯子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纲吉没看他,他着迷地盯着那杯饮料,仿佛里面有个深棕色漩涡,他在杯子里加了棉花糖,而收纳柜上那个糖果袋子已经打开了。
原来如此。
火山的喷发悄无声息,山本坐在沙发上,满心激烈被扑灭,他被无处不在的岩浆淹没,却只觉得冷。
原来是这样。
“我喝了它,你会开心吗?”他问。
纲吉抖了一下,他惊愕地看向山本武。他真该学学表情管理,别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无需回应,山本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其实这样的结局也不坏,做错事迟早要付出代价,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在辛亚拉善终。
他看着少年松了口气,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们面前的电视播着新一轮的棒球联赛海选,那些身着球队应援衫的球迷走上大街小巷,他们高呼口号,接受旁人的欢呼。霓光洒在脸上,仿佛遮盖了所有悲伤。
“有那么恨我吗?”山本直视着电视,没来由地问。
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摆脱控制。
纲吉抖了一下,满脸疑惑地回头。
“如果我死掉能平负阿纲心中的怨气,这样也不错。”
“等一下……”
“其实事情到这个地步,真不是我想要的。”山本慢慢地讲,他已经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眩晕笼罩大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要是在监狱外认识你就好了。”
面前的身影慢慢消散成缤纷的色块,他倒在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纲吉呆坐着,几秒后他小心地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晃了晃山本的身体。
而后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径直拿走了通讯器,上面显示九点十五分。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将早就整理好的背包拎起来带走。
白兰的暗示其实很明显,纲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糖类不能多吃,哪怕是白兰最爱的棉花糖。
那杯热巧克力确实有问题。但纲吉不认为白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搞来致命毒药,多半是强效安眠药,或者麻醉剂。
不过有件事纲吉想不通,如果山本已经看出饮料有问题,又为何要一口气喝光,甚至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他迅速抵达B区与A区交界的走廊,拿出弯曲的发卡,开始撬上面的挂锁。
大概三十秒后,锁头应声而落。
这道走廊位于所有狱警巡查的死角,纲吉准备在这里待到熄灯后借由B区摸去C区。
这计划他想了很久,前半段实施得也很顺利,但很快问题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他不知道B区前两天曾对雨燕发起围剿,导致这里的挂锁变成了刷卡才能开的电子锁。
纲吉的发卡捅了半天也没找到锁眼。他不得不把东西放下,折返回山本的房间。
身为雨燕,他经常活跃于地下试炼里,多半会有钥匙。
但是在一百平的房间里藏一张小小的磁卡简直太简单了。
纲吉把客厅、起居室、甚至是卫生间都翻个遍,他没找到任何磁卡。山本的刀剑收藏室也去了,连墙壁都一寸寸摸过,仍然是一无所获。
时间争分夺秒地走,纲吉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时间心急如焚。
就当他打算放弃楼上的出口,去楼下利用三叉戟碰碰运气,沙发上山本原本攥紧的指缝却松开了,纲吉看到了一抹锋利的锐光。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
一张磁卡掉在地面上。
纲吉将其捡起,他看着山本武昏迷的面容,长长出了口气。
“没那么恨你。”他小声地讲。
【晚上22:00】
整个辛亚拉慢慢黑了下去,与此同时大量淡绿色雾气从通风管内弥漫。
可是很快,今晚它就要热闹起来了。
白兰睁着眼睛,他看向了栏杆外,仿佛能听见少年奔跑时脚步啪嗒啪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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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找到断章的地方,只能把剧情写完再发了,打字机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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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解释一下,这本大家的年龄很明显与原著不同,大家不必纠结各自多少岁数。
因为打字机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没错,是不是很眼熟,因为上本也是这样!
桀桀桀,主要是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强调一遍年龄好麻烦,所以除了纲吉剩余人大家自己心里算算就好。
以及上章有小宝说纲吉19岁了,简直让我目瞪口呆。
怎么算的!
入狱刚成年一周,然后是第二年六月,这不是十八吗!十八!
打字机没算错吧?谨慎地抬头又看了一遍。
嗯……好,看打字机这点数还要算来算去的样子大家就懂了,剩余人随便算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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