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原来是穷光蛋啊


    纲吉印象里,白兰不是个记仇的人。


    哪怕他刚来辛亚拉那会,蓝波和迈尔斯没少给他脸色看,白兰也总是笑眯眯的。


    很难想象他会被人惹毛。


    “这位B区的先生,您可真会说话。”


    白兰合上餐盒,惯来上扬的嘴角缓缓降落,语气也变得扁平。


    “可以理解,在辛亚拉大家都有自己的求生之道。”山本点点头。


    他似乎尤嫌不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B区一般不叫包养关系,他们有很多种称呼,比如搭档、老师、sugar daddy……”


    纲吉心惊胆战地叫停了科普,不是他不想听B区的八卦,而是身边白兰身上散发的寒气越来越恐怖。


    “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吧。”


    山本听话地闭嘴,他从外套里拿出笔和便签本,表情认真。


    他眼睛蛮好看的,不是说形状或者颜色,而是有神。在纲吉印象中,只有戏剧演员、歌舞伎大师、还有运动员有这样的眼神。


    他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但纲吉不是个好演说家,他的讲解颠三倒四,顺序错乱。山本始终没有着急,他会盘问一些细节,也会在纲吉语无伦次时帮他捋顺前后逻辑。


    就好像……就好像这人已经把故事的始末听了无数遍,坐在这只为了聆听当事人的声音,观察他的表情。


    “所以纲吉怎么想到撬开收银台?”


    “呃,情急之下。”


    “又什么和32号资产组队?”


    “我没得选。”


    “那么多人追杀你,有没有想过把他们都干掉?”


    “拜托,正常人不该思考怎么活命吗?”


    山本边听边往便签本上记,他的字迹潦草,纲吉的角度根本看不清。


    不过,倘若他认真分辨,就会发现山本武压根没在记寂静小镇的过关流程。他写的都是形容词:天真、好骗、信心缺乏、运气不错……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


    纲吉深吸气,他说话太多,现在有点缺氧。他接过白兰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大口,用目光示意山本还有什么要问吗?


    山本武:“这和我想象中的选拔季很不一样。”


    纲吉:“你想象中的选拔季是什么样?”


    “大概尔虞我诈、不得安生、你死我活,惶惶不可终日?”山本笑着说。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所以我的办法不具备参考性,寂静小镇下次开门,这些漏洞多半会修复。”纲吉一脸歉意。


    “别小看自己呀,纲吉,新的解题思路很宝贵,是我赚了。”


    午休快结束了,操场上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山本盖上笔帽,收起便签,又伸了个懒腰。


    “食堂二楼有代币交易机,我们去那边转账。”


    走进食堂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有囚犯在打扫地上的污渍,又把沾染了血污的围裙送到后勤清洗。纲吉顺手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再跟着山本武踏上二楼的楼梯。


    这场情报交易的正常流程是刷卡、付钱、大家再说一些客套话,一拍两散。


    但他们直接卡在了第一步。


    【您的账户余额不足。】


    机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屏幕右上角显示山本的账户余额仅仅为1.


    “机器可能坏了。”


    纲吉用力拍拍外壳,屏幕闪过几秒雪花,那个数字1仍然倔强地存在。


    “非常抱歉……纲吉,我忘了。”山本满脸歉意。


    “B区今天轮到新人交保护费,我能先欠你一部分吗?”


    说着,山本把仅有的一代币转账给纲吉,余额1闪了闪,化作可怜的零蛋。


    “噗嗤。”坐在一边的白兰笑出声。


    “无意冒犯,先生。”他两眼弯弯。


    “我只是被您的自信震惊了,选拔季辛亚拉总共入选150人,您只有一代币,就操心那150人才能用得上的情报了?”


    “哦,对了,现在是-1。”


    面对白兰的冷嘲热讽,山本像是没听见,他表情认真,言辞肯定,让人听了无需怀疑,这人会信守承诺。


    承诺在监狱很值钱。


    纲吉后退了一步,又摆了摆手。


    “没事啦,一代币也无所谓,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情报,山本多来几次C区,听他们聊八卦也能听个大概。”


    纲吉心想,别说一代币,山本给刀疤脸带根烟,刀疤脸能美滋滋拽着他宣扬一下午自己的“光伟事迹。”


    山本:“我会的。”


    纲吉:“嗯?”


    “抱歉纲吉,我太想通过选拔季了,才会找你打听消息,我会多来几次,直到把代币还清。”


    新人在辛亚拉想快速赚代币只有一个办法:参加试炼。回想起地下血腥阴暗的场景,纲吉再次摇头:


    “要不这样吧,你也告诉我一件事,咱们就当扯平了——比如,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通过选拔季?”


    “因为我想赶上棒球联赛的报名时间。”山本回答得非常干脆。


    很可惜,别说棒球,就是篮球、足球、兵乓球……所有带球类的运动纲吉对它们一无所知。迈尔斯倒是很有研究,因为他当过一段时间体育记者。


    “就像足球的世界杯?”纲吉勉力思考,给出回复。


    “可以这么理解,棒球是我超爱的运动。每次挥击,烦恼就跟棒球一起飞走了。如果没发生意外,我本该在前往联赛的路上……”


    “好了,山本先生,陪聊是另外的价格。”白兰走过来,无情砍断了对话。


    他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揽着纲吉肩膀,把人往外带了带。


    “你霸占我室友太久了,别忘了把剩余代币尽快转过来。”


    说罢,白兰没等他回复,拉着纲吉从楼梯一侧离开。下楼时白兰没掩盖自己的声音,于是山本武清楚地听到,他在对纲吉说:


    “B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人多半是看你好骗来薅羊毛的。”


    等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山本抬眼看了看食堂的表。


    下午一点。


    转身,迈步,走向隔壁档口,那个挂着由蜘蛛、眼睛、羔羊组成图案的诡异商店——祝你好死。


    “跟车卡。”山本武敲了敲玻璃。


    斗篷人的动作停滞一瞬。


    “稀客啊,跟车卡最近的销量很好,我猜你们都为了同一个目的。”


    斗篷人的胳膊往后一伸,再缩回来时手掌上多了成打的卡片。


    “要几张?”


    “先要十张吧。”


    “卖别人4代币,但是卖你8代币一张,十张跟车卡,一共80代币,谢谢惠顾。”


    倘若纲吉在这,多半会惊呼你这奸商演都不演了,但山本武只是无声地笑笑,他没有还价,而是将另一侧手腕贴在代币交易器上。


    右上角的余额开始疯狂地滚动,速度肉眼几乎跟不上,余额在半秒内突破了三位数,又在五秒内突破了四位。它仍未停止旋转,仿佛能听见机器里面的电元件在噼啪作响,每个数字都摩擦出火花。


    最后,余额缓缓定格在8107,并被瞬间划走了80。


    “谢了。”山本武拿走十张黑色卡片。


    ——


    见鬼,纲吉怎么没发现白兰有当老妈子的潜力。


    从食堂走到操场,这短短一段距离,白兰的话题主要围绕两点。


    第一点:离那个叫山本武的远点。


    第二点:关于C区的谣言。


    白兰这人实在可恶,他懂得利用自己所有的优势,不管语言技巧还是外貌声音。


    纲吉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三两下就被白兰绕了进去,不仅答应他等山本武还完代币就和B区所有人保持距离,还答应暂时不澄清C区的谣言,以免有人看白兰“名花没主”,抢先下手。


    不过说起代币……纲吉下意识回忆自己的余额。


    选拔季那170代币加上本来有的,今天山本又转了一枚,他刚好凑到180整。


    距离兑换“重生”仅剩20枚,这个曾经他认为遥不可及的目标,现在居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问题是,这所监狱会那么轻易地放他走吗?


    答案在晚上自动揭晓。


    “不能。”


    威尔帝冷淡开口。


    这还是他们选拔季后第一次见面,足足隔了快一周时间。


    从威尔帝的着装与精神面貌上来看,他多半刚忙完寂静小镇的收尾与维修,抽空和他亲爱的实验体联络一下感情。


    “辛亚拉有什么不好,你乖乖当我实验体,我让你生活得很快乐。”


    “你指的快乐是背错题库、走错地图、被一百号人追杀又被炸弹蹦飞到矿洞下吗?”纲吉弱弱开口。


    “……那是意外。”


    谈起那该死的选拔季与拍卖会,威尔帝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哪个科学家喜欢不可控的变量,他引以为傲的聪明大脑难得花心思布局,结果纲吉遭遇的每个意外,都像是打在他脸上的无形耳光。


    不过选拔季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彭格列、杰索、风纪财团甚至还有波维诺,太多家族对他的实验体虎视眈眈,他要加快进度。


    “我们的实验现在来到二阶段。”


    威尔帝用碘伏给纲吉的手臂消毒,他拿着一根针管,将液体缓缓注入纲吉的静脉。


    冰冷的触感令他打了个哆嗦。


    纲吉:“这是什么?”


    “这是你手表中试剂的稀释版,我在里面加入了少量瓦尔里德试体,帮助你和它建立初步生物电反应。”


    “好消息是它仍可以提升你的五感、力气、体能。”


    纲吉感觉四肢隐隐发热,口干舌燥。


    “坏消息是存在未知副作用,不过根据我在小白鼠、刺猬、猴子身上得出的实验结果,你大概不会暴毙。”


    ……拜托,如果哪个药品的说明书标注副作用是“大概不会暴毙。”研发组会被人砍死的吧!


    “去参加试炼,而后我要得知药剂使用感受。”


    威尔帝松开止血带,把纲吉往门外推去,试炼列车正在站台等他。


    纲吉叹气,无奈地走出实验室。每当他和威尔帝相处稍稍融洽一丝,残酷的现实就将他打回原形。他们之间绝不是朋友,只是实验品与科学家的关系。


    这种关系比厨师和砧板上的肉还要残酷。


    毕竟做饭不外乎煎炒烹炸,但实验里能折磨人的办法,数不胜数。


    今夜他也是独自参加试炼,少年来到站台,进入安检闸门。


    纲吉刚迈一步,就定住了。


    因为车厢内,早有三名乘客在等他。


    其中两个,带着蓝色手环,凶相毕露。在纲吉走进那一刻不约而同抬起眼,目光直逼少年茫然的脸。


    那绝非试探或者威慑的目光,因为其中的恶意浓到要溢出来,仿佛猎人在打量自己的猎物,思考从哪里下手。


    而最后一人呢?


    出于对捕食者的警觉,又或者脑海中直觉的叫嚣。纲吉起初避免和他有目光接触,奈何唯一空着的座位就在那人对面。


    纲吉不可避免看到了他。


    黑发,常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面具边角处,一只血红的燕子振翅欲飞。男人膝盖上平放着一把棒球棍。


    闸门已经锁死,广播重复播报,纲吉只能走过去坐下。


    他对上了面具内透出的两束目光。


    那目光像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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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有意思的彩蛋,大家可以算算山本现在余额多少钱


    以及别忘了这个坏比一开始报价20代币,他原本打算再来19次


    二编:


    昨晚肚子疼,写完今天感觉不太满意,又改了改。所以段评可能会刷新,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段评消失,刷新的段评会出现在评论区里。


    以及小宝们在逛小吃街时如果肠胃不好,千万别同时吃很多种类的食物,尤其别突然吃冰饮。


    第82章 跟车卡的作用


    人类历史上,有些实验非常著名,比如薛定谔的猫。


    盒子没打开前,你永远无法知道那只猫是活着,还是死了。


    但如果你把盒子里的东西换成三条蛇和一只青蛙;又或者换成三只狼和一头羊。


    那实验结果就会大大不一样。


    纲吉也想成为狼,但很遗憾,他看起来是那只羊羔,误入了群狼环伺的车厢。


    列车缓缓启动,气流撩动对面男人的衣摆。他膝盖上放着棒球棍,它有些年头了,棍身上布满划痕,但被擦拭得很干净。纲吉紧紧盯着它,想假装自己若无其事,可脸上扭曲的表情出卖了他。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球棒看?”


    没来由,面具开口讲话了,他的声音经过二次处理,让人听不出年龄。


    纲吉敏锐地注意到,男人开口那瞬间,车厢内另外两人身体猛地抖了抖,他们似乎也高度紧张。


    “没,没什么,我有个朋友,他也很爱打棒球。”


    纲吉快速回答,以搭讪的角度来看,这回答有够差劲且老套,但面具男似乎很意外,他甚至好笑地反问一句。


    “朋友?”


    纲吉边点头,边隔着裤袋攥紧那个小小的共感娃娃,用不了一秒,他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又有麻烦了?”


    六道骸的幻影轻飘飘来到纲吉面前,但他最近状态实在太差,幻影的质量也像老式电视机,时隐时现,还飘着满屏雪花。他抬头扫了眼车厢内部,立刻明白了纲吉的处境。


    “空心人尔西。”六道骸指着坐在纲吉旁边的男人。


    “作案12起的连环杀人狂,癖好是剜出受害者的心脏。”


    “碎骨者泰特。”他又指向坐在纲吉斜对面的男人。


    “喜欢用钝器在死者生前敲碎他们身上的每块骨头,以此来传递恐惧。”


    六道骸最后看向纲吉正对面的面具男,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


    “这一位,你能在试炼排行榜第一名看到他。”


    纲吉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只波涛上振翅高飞的雨燕。他问六道骸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自己误入大佬开会,这帮人才会以恶意满满的目光打量他。


    六道骸:“kufufu,你在说什么傻话,他们是来找你的。”


    纲吉:“我记得辛亚拉试炼匹配完全随机,他们怎么知道哪辆车上有我?”


    六道骸:“正常来说是这样,但有种道具,它叫跟车卡。顾名思义,能跟着某人上同一辆列车。它被广泛应用于两种用途,保护和劫杀。”


    话音刚落,六道骸打个响指,空气中薄雾凝结为一张漆黑的卡片。


    纲吉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这些人花钱买卡片,是为了登上列车找他签名。


    车厢内,广播正在播报试炼内容,可是大难临头,纲吉没心思去听,勉强听了个任务名称,叫【钻穿福特曼】,他对这个任务一无所知,六道骸的眼睛却亮了亮。


    六道骸:“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纲吉:“这句话很多人说过,但每次我听到都怀疑你们在骂我。除非现在天降一票子良心发现的警察把这三个危险分子拷走,不然我实在看不出我的运气优越在哪。”


    同时应付试炼,还有三个杀人犯?饶了他吧。


    “【钻穿福特曼】是为数不多能提前杀死的任务。”


    杀死,这个充满血腥残酷的动词,用在试炼上则有截然不同的意思,代表提前结束,不用走任何任务流程。


    纲吉满肚子疑问来不及询问,车厢重重摇晃一下,而后开始降速,这意味着他们快进站了,天花板上按照惯例喷吐大量绿色雾气,但今天的雾气有点过量,整个车厢能见度顿时降为0.


    “咳……咳……那小子跑了!”


    排风系统还在卖力地工作,只听咔哒一声响,一道身影在雾气中卷起气旋,率先穿过闸机。


    “径直往前跑,看到门左拐,蹲下,钻过狗洞。”


    六道骸的语气冷静,他指挥纲吉在完全陌生的地图里奔跑,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游乐场,纲吉在地面看到了激流勇进的设备轨道与船只。


    “ok,钻进去。”


    六道骸导航的终点,是一个倒扣的汽油桶,纲吉一把将桶掀开,钻了进去。


    桶身上有两道细微的裂缝,恰好够他把眼睛凑过去打量外界。两三秒后,纲吉跑过来的方向,那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抵达,到处张望,寻找他的踪迹。


    “……你怎么能让那小子跑了?”


    “好意思讲我,你还不是就坐他旁边,居然没伸手拦下他。”


    空心人和碎骨者边埋怨边搜寻纲吉的踪迹,但他们绕了一圈,都没发现黑暗的墙根下有个狗洞。两三分钟后,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笃定纲吉多半先一步抵达任务地点。


    敌人的身影随之远去,纲吉喘了口气,忍不住开口:


    “你说的杀死……”


    “嘘。”六道骸的虚影捂住他嘴巴。


    纲吉立刻安静下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直到视野里突兀冒出一双黑鞋。


    是雨燕。


    他走路悄然无声,闲庭信步。那根棒球棍垂在他身侧,衣角在前进中上下翻飞。他距离纲吉很近,非常近,并且注意到这个狗洞。


    一张惨白的面具探了过来。


    纲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两三秒后,面具移开,雨燕拎着球棒,继续往深处走了。这中间不过二十秒来回,纲吉却感觉后背的衣料完全被冷汗打湿。


    “【钻穿福特曼】正常任务流程是让你们去杀一个叫福特曼的人,一共包含五个任务小节。但它还藏了一条线路。”


    六道骸示意纲吉可以钻出来了,他带着少年左拐右拐,来到游乐场的售票处。


    那里没有售票员,取而代之是一口坩埚,坩埚里面翻滚着红色液体,不时有椭圆事物被冲刷到水面——那是一颗颗心脏。售票亭上方的指示牌,一只小黄鸭子在来回旋转。


    “砸它。”


    纲吉下意识把心脏砸了过去,鸭子应声而倒,尖细的提示音告诉他:——还有九个目标。


    “用心脏砸鸭子,砸满十只,你就能立刻从试炼里出去,甚至不用等班车。”


    纲吉环视一圈,这张地图他第一次来,到处是各色游乐设施和闪闪发光的霓虹招牌,音响里还有小孩子的尖叫。


    “骸,你知道游戏里隐藏线路通常比主线难吗?游乐场太大了,我压根不知道鸭子在……”


    纲吉对上了六道骸闪烁的目光,他慢慢止住了话头,不可思议道:


    “不是吧,你都知道?”


    “kufufu,一共二十个刷新点位,走吧,幸运的话,不到十分钟你就能从副本里出去。”


    很好,纲吉今晚的幸运女神来了。


    鸭子刷新的位置距离主线很远,或者说南辕北辙。多数试剂被投放到试炼里,一心只想完成广播的任务尽快离开,不会脱离主线区域,更不可能怀揣着逛街的心态去探索地图每个角落。


    因为很不划算。


    参加过的试炼,虽然后面还有一定概率会再次遇到。但频率实在太低,撑死不过一两次。为了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一两次速通,就冒着生命危险在副本里东摸摸西看看,这不叫攻略性玩家,这叫神经病。


    但六道骸除外。


    午夜里,试炼中发生的一切,很难逃过他的眼睛,每张地图,雾气替他走过成百上千遍。


    幸好这人被锁在水牢里,倘若把他放出来参加试炼,这人才是辛亚拉最离谱的开挂者。


    “一个,两个,三……ok,就差三个。”


    这些鸭子要么躲在冰淇淋车里,要么躲在房梁上,甚至躲在马桶里……


    纲吉在六道骸的指导下,一路势如破竹,鸭子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剩下这三只的点位距离主线任务地图有些近,他压低身形,小心摸了过去。


    不过,刚摸到建筑物的边缘,纲吉没来由闻到一股血腥味。


    浓烈的,新鲜的。


    辛亚拉无法对他施行嗅觉干扰,这味道也和家畜血有明显区别。


    “收起你的好奇心。”六道骸面色冰冷。


    第八个、第九个……就剩最后一只鸭子,正当纲吉打算折返,换一条路继续搜查,他眼睛一瞥,恰好看到了第十个。


    那只黄嫩嫩的小鸭子躲在刁钻的夹角处,这地方只有蹲下才能看见,站着、跑步、都会因为视线被挡死。纲吉口袋里的心脏还有三颗,他抬手砸了一颗,但是距离太远,外加鸭子还会来回挪动,他落空了。


    他不得不拉近距离,又瞄准一次,还是落空。


    这下他口袋里就剩一颗,倘若还失败,就得折返到售票亭的坩埚里补货。于是纲吉挪动到最近,眼睛紧盯鸭子,全神贯注。


    他缓缓抬起手臂。


    “纲吉,趴下!”六道骸的声音从未那么尖利!


    纲吉下意识卧倒,一抹轻飘飘的刀光,从暗处浮现。它是那么随意,抬头抹断了站在少年身后男人的脖子。


    “警觉性很好。”


    第83章 九张跟车卡


    雨燕站在那。


    他脚下躺着尸体。


    他手中的棒球棒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把狭长的武士刀。刀刃雪亮,挥斩时弧度像新月。此刻这弯新月上淋了血。


    雨燕在仔细地擦。


    纲吉的脖子僵硬地低下去。


    先是看见狰狞的脸,后看见几乎断成两节的脖子,血肉模糊的伤口里露出森白骨茬,仅靠薄薄的一层皮连着。


    死的是碎骨者,他手里拿着一把锤子。


    不难看出,倘若没有那抹刀光,纲吉会死得很憋屈。碎骨者会敲开他的脑袋,趁着尸体没变冷,仔细“雕刻”他的四肢。


    纲吉:“谢…谢谢?”


    雨燕没回话,他似乎很不喜欢溅在刀身上的血迹,趁着对方还在擦拭,纲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两步……而后拔腿就跑。


    纲吉没注意到身后的碎骨者,是因为他正全神贯注地瞄准鸭子;而他没发现角落里的雨燕,则纯粹因为在五秒前,他敢发誓——那里根本空无一人!


    这个人一直跟着自己!


    “绕路走,别回头。”六道骸急声说。


    纲吉一头扎进游乐园,连他也数不清自己跑过几个弯,推开几扇门,游乐园的喧闹逐渐被抛在身后,他只能听见风呼呼擦过脸侧。


    最终,当纲吉推开一扇镶嵌雕花的镜宫大门,打算找个地方稍作休息,门口的一幕令他血液倒涌。


    空心人也死了,死得悄无声息,一刀穿心。


    鲜血到处蔓延,从地面到天花板。镜宫里镶满了镜子,于是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个空心人直挺挺倒在那,双目空洞,血逐渐变冷。


    “……你身后。”六道骸出声示警。


    纲吉不用回头,他看镜子就够了。


    雨燕倚在门口,那把刀被他擦得很亮,刀背也是一面镜子,倒映少年颤抖的身影。


    雨燕:“擅自截胡别人的买卖,会令我感到困扰。”


    纲吉:“什么意思?”


    “意思是,本来独自能完成的任务,非要有两个人冒出来分赃。”雨燕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话音刚落,千百道刀光于狭小空间内同时绽放,将少年团团包裹。


    以纲吉的正常速度,他闪不开,但自打威尔帝注射药剂后就游荡在他体内的暖流骤然散开,身体仿佛被牵引着后退,又惊又险地闪过其中一刀。


    一刀落空,镜子中的千百柄刀便都落空,它没能割开少年的皮肉,只横劈掉几根发丝,刀光去势不减,将墙上一面镜子劈个粉碎。


    “你的警觉性,真的很不错。”雨燕又重复了一遍夸奖。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攻击我?”纲吉惊怒开口。


    这镜宫并不大,但他不敢把后背留给雨燕,就在六道骸的指导下倒退,目光紧盯男人的每个动作。


    “我也没见过有人无缘无故登上击杀榜悬赏。”


    “并且卖家指定,要让你最为痛苦地死去。”


    “杀人我会,但制造痛苦,我并不擅长。”


    雨燕语气自然,态度温和,但都和他步步逼近形成对比。身后就是镜宫的出口,纲吉按照六道骸的指示,前脚刚退出迷宫,就狠狠拍下旁边墙壁上的机关!


    镜宫大门轰然落地。


    “跑!”


    无需多言,纲吉拔腿狂奔,他刚跑出去几十米,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镜宫大门轰然倒地,镜子碎成几十片,每一片都倒映着游乐场,还有那张带有血燕的惨白面具。


    旋转木马、玩具屋、海盗船、激流勇进的水道……那些知名娱乐项目在眼前一一闪过,纲吉和雨燕的距离却始终在拉近。即便他按照六道骸的指令利用游乐园中隐藏的控制开关对付雨燕,但也只能困住他十几秒。


    因为那把刀太快了!


    不管挡在雨燕面前的是什么障碍物,只要挥刀就可以了!


    “是我错觉,还是你对这张地图确实了如指掌?”


    雨燕的声音远远飘来,纲吉已经顾不得在监控下他的举动是否会引起威尔帝的怀疑,注射药剂的效果在体内慢慢展现,正如威尔帝所说,纲吉的五感与体力大大提升,他硬是一前一后吊着雨燕跑了大半张地图。


    不过,所谓投机取巧,总有不管用的时候。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那把刀,最终还是架上了纲吉的颈侧。


    刀锋太过冰冷,少年只轻微打了个哆嗦,脖颈就被割开寸许。


    他被杀意牢牢锁定了。


    “好了,现在方便告诉我吗,怎么做你会感到痛苦?”雨燕低声问。


    刀锋缓缓下落,先是在纲吉肩膀上点了点,又移动到胸前与腰侧。面具掩盖了所有表情,只剩下冰冷,令人颤抖的目光。


    纲吉脚一软,跌坐在地面。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雨燕背后。六道骸的手指,向上指了指。


    纲吉收回视线,他心率太快,那颗心脏随时可能蹦出来。


    “我觉得……”纲吉舔舔嘴唇,同那张空洞的面具对视。


    “我不会死在这里。”


    一缕绿色雾气,悄无声息地通过排风口,朝男人蔓延过去。可那缕雾气尚未近身,就见雨燕回头就是一刀。


    那真是漂亮的一刀,自半空乍现,连空气都能斩开。雾气被瞬间打散,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过程只有一秒,但是一秒足够了!


    屏息、瞄准——


    血红的影子直飞而上!


    它的目标再清楚不过了,那只滑稽的、可笑的、来回摇摆的嫩黄色鸭子。


    雨燕本该注意到它,但别忘了,第十只鸭子只有蹲下才能看见!


    哗啦——


    那是礼花炸开的脆响。


    【检测到27号试剂完成钻穿福特曼隐藏线路,自动触发撤离流程。】


    天花板裂开,降下三台炮塔机器,这三台机器牢牢瞄准了雨燕的方向。完成隐藏线路的试剂享有第一撤退优先权,倘若这个男人出手妨碍,那么枪口喷吐的火光足以把他穿成筛子。


    雨燕足足有三秒没讲话。


    他看着纲吉慢慢后退,在他身后,一道隐藏电梯门洞开。


    没有表达遗憾也没有放狠话,在电梯合死的前一秒,纲吉听见雨燕说——


    “我还有九张跟车卡。”


    电梯砰得关闭,开始缓慢上升。


    他活着出来了,但是下次还会有这种好运吗?


    威尔帝在实验室里等他。这男人皱着眉,一把将纲吉从电梯里薅了出来。


    “你之前玩过这张地图?”科学家劈头盖脸地询问。


    “你知道今晚有针对我的劫杀?”纲吉不可思议地开口。


    两道声音在半空中重合到一起,汇聚成短暂的沉默。最后几秒过去,威尔帝面无表情地点头。


    “知道一点,怎么了?”


    他掌管辛亚拉的夜晚,掌管试炼的运行,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自然知道今晚27号的列车出了点小问题。


    “知道你还让我下去!我差一点死在里面!”纲吉猛地抬高声音。


    死亡离它就差一步!雨燕的杀意是真实的,他唯一没有落刀的原因,就是他还在犹豫如何让自己最大化地感到痛苦。就是那犹豫的一点时间,为他争取到一条生路。


    “我不是你的保姆。”威尔帝平静地说。


    “并且适当的压力有助于实验进行,我只要数据。”


    换句话来说,他只在乎真理、实验结果、瓦尔里德。


    威尔帝确实在乎纲吉,那是因为他所在的位置和真理悄然重合。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玩过这张地图?”


    隐藏路线,先前不是没有试剂探索过,但辛亚拉运行这么多年,真正成功完成隐藏路线的试剂,不超过三个人。


    今晚出现了第四个。


    “……没玩过,祝你好死卖过我消息。”


    纲吉撒了个谎。


    威尔帝看起来半信半疑,但诚如他所知道的,这所监狱里不该存在如此了解隐藏路线的试剂,就算有,也早就兑换重生离开。他闭口不言,不再谈这件事,转而拉着纲吉坐在试验台上,取来机器测试他的身体指标。


    “有没有不舒服,头晕、恶心、乏力?”


    纲吉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想同科学家讲话。


    “那么下肢水肿、记忆力消退、常识颠倒呢?”


    威尔帝一板一眼完成测试,纲吉所有指标都正常,除了大脑电波发生轻微偏移。但尚且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他把数据一一记录,又塞给纲吉两包巧克力补充流失热量。


    “怎么不用你的人类饲料了?”


    少年忍不住开口。


    “因为你不爱吃?”威尔帝带着数据转身进了实验室,他要立刻进行新的药物开发。


    那位漂亮的女助手上前,示意纲吉跟他走。她负责把人送回监区。


    “其实博士这个人,太过纯粹。”


    半路上,这位助手小姐突然开口。


    纲吉心想看出来了,他简直就是当代的弗兰肯斯坦。


    “所以我真心建议你,别太和他置气,学会在实验外给自己要点好处,只要获得数据,他乐于满足你所有心愿。”


    那名助手轻轻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开。


    纲吉怔住了,他似乎在助手手臂上看到一个小巧的纹身。


    一颗圆形宝石,搭配着翅膀。


    第84章 狱中求职从速


    死里逃生的第二天。


    雨燕的名字同麦片一起出现在纲吉早餐桌上。


    麦片进了大家的肚子,而雨燕的名字被每人咀嚼一遍,汇总的信息却少得可怜。


    身为辛亚拉试炼排行榜雷打不动的第一,雨燕低调得恐怖,没人知道他的名字、真容、序号,唯一摆在明面上的讯息就是他来自A区。


    他们入狱也有一阵子了,从未见过A区的人,一次都没有。那些人仿佛住在异次元,彼此生活毫无交集。迈尔斯和刀疤脸答应纲吉帮忙打听雨燕的消息,而蓝波担忧地问他要不要去祝你好死购买道具暂停试炼?


    至于白兰,他昨晚又没睡好,这会趴在桌子上眼睛快睁不开。


    “我确实要去一趟祝你好死。”纲吉深呼吸。


    但不是为了暂停试炼。


    直觉告诉他一时的逃避没有用,别看纲吉代币很多,总有用完的那一天,更何况威尔帝的药剂需要实战数据,他不可能同意自己休息太久。


    况且……他还有笔账要算。


    砰砰砰——


    纲吉用力敲响祝你好死的玻璃窗,即便旁边黑板上挂着“暂停营业。”他刚摸了摸外墙的装饰灯泡,还是滚烫的,说明它上一刻才熄灭,也说明斗篷人没走。


    “有没有搞错,你居然也有心虚的一天。”


    纲吉又敲了敲,最终店铺右上角由蜘蛛、眼睛、羔羊组成的标志晃了晃,吧唧一声掉在地上。而档口也忍无可忍地亮起灯光。


    “那是黄铜的,砸坏了重做很贵!”


    纲吉弯腰捡起标识,随手丢给他,手却没收回去。


    “我要雨燕的消息,还要能反制跟车卡的道具,还要想办法取消针对我的追杀令。”


    “没有,没有,办不到!”斗篷人没好气地说。


    “等等,你在辛亚拉不是无所不能吗?”


    连威尔帝都默许祝你好死的存在,在纲吉认知里这家店就该手眼通天,情报广泛,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首先,我不卖A区的消息。其次跟车卡一经使用,无法撤销,最后,针对你的追杀令来自监狱外,对方又不是囚犯,我怎么管?”


    纲吉的眼神凝住了。


    斗篷人无意间透露出一条关键消息:追杀他的人不是囚犯。


    居然不是囚犯?


    昨晚到现在,这个问题纲吉想过几十遍,他怀疑自己在选拔季大出风头被B区记恨,也怀疑B区C区关系太差,枪打出头鸟,他不幸成为了靶子。


    就是没怀疑过追杀者不是囚犯。


    “他是谁?”


    斗篷人闭口不言。


    “神经病?杀人狂?某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条情报开价多少,你说。”


    斗篷人沉默以对,连奸商都不敢做的买卖,难言的恐惧袭击了纲吉。但不管怎么回忆,他的人生平平无奇,既没有仇家,更没有死敌。


    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找工作,一切的转折点都从那座精神病院开始,都因为那名死掉的实验品——西蒙.皮科尔。


    至今杀死西蒙的真凶尚未找到,又来一个紧盯他小命的大人物?


    “别问了,他不会告诉你,你吵得我耳朵痛,看在睡眠质量的份上,我帮你找。”


    装在口袋里的娃娃轻微动了动,六道骸刚睡醒,声音还沙哑着,他打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口。在情报收集这方面,他的能力未必比祝你好死弱。这句话勉强给了纲吉点心理安慰,但这仍解除不了雨燕带来的死亡危机。


    “跟车卡如果能被取消,那祝你好死的招牌也别要了。”


    斗篷人幽幽地说,他显然猜出来纲吉在想什么。甚至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


    “顺带一提,在辛亚拉可观的历史上,委托给雨燕的悬赏,还没失败过。”


    “管他要钉子卡。”六道骸轻声说。


    钉子卡,那是什么鬼东西?纲吉愣住了。他说给斗篷人听,结果对方也失语几秒。


    “亏你能想出这个办法,但我要告诉你,所有试炼雨燕都刷过,他熟悉所有通关流程,你确定要和他比主场优势?”


    “……那不成让我白白送死吗?”纲吉一边周旋,脑海里分心询问六道骸那是什么东西。


    “钉子卡,顾名思义。像是一根钉子牢牢扎在地图里,使用它你可以指定下次试炼去哪张地图,先前参加过的地图也没问题。但很少有人买它,因为售价很贵,你得确保每次打出A评分,才能勉强收支平衡,用它刷分不现实。”


    可是雨燕熟悉所有通关任务流程?纲吉在心里默默想着。


    “是啊,但从他昨晚的反应来看,他大概不熟悉隐藏路线的通关流程。”六道骸的声音戏谑。


    交流间,一打白色的卡片在斗篷人手中徐徐展开,上面沾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滞销货品。


    “4代币一张,你要多少?”一见有买卖可做,斗篷人的声音顿时明媚起来。


    “两代币。”纲吉竖起手指。


    “着急救命的东西,你要和我砍价?”斗篷人不可置信。


    “你自己也说了,在雨燕面前,钉子卡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况且你把我选拔季的黑历史整理成册到处售卖还没找你算账呢!居然还卖80代币那么贵?!”


    纲吉的声音猛地抬高,他简直不敢相信,万一真有人花80代币买下情报,结果里面只教他怎么拆收银台,怎么炸地图,怎么搞荒野生存,美食料理……


    对方该有多崩溃,如果他不敢找祝你好死麻烦,多半就会找自己麻烦。


    斗篷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他一边嘟囔着犯人没人权,一边嘟囔着这明明就是选拔季珍贵情报,最后还极小声地叨咕两句,他哪有卖80代币那么贵,他只卖30代币。


    “什么?”纲吉没听清最后一句。


    “就算这样……”斗篷人还想挣扎一下。


    “那你给我情报分红。”纲吉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掌。


    “两代币一张,请拿好。”斗篷人干脆利落地伸手。


    纲吉买了九张钉子卡,一共花了18代币,他账户里还剩162枚代币。


    “能让我降价……你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谢谢,你少卖点跟车卡我会更感激你。”


    纲吉挥了挥手,把卡片揣进口袋里,离开二楼,朝小操场方向走去。


    辛亚拉相对平静的生活被再次碾碎,为了在劫杀里存活,他必须获取每一分助力。


    “不错的眼神。”


    再一次被当成示范摔在地上,风看着纲吉的眼睛,夸奖了一句。


    纲吉没有回应,他深呼吸,从地上一骨碌起身,准备迎接下一次进攻。每从风这里多学一点,他就多一分把握在雨燕的劫杀里活下来。


    摔倒、起身、再摔倒……


    他仿佛又回到曾经的体育课上,不耐烦的同伴,到处纷飞的羽毛球,他的拍子永远和球交错而过,球网另一侧的眼神也越来越嘲讽。


    当年他退缩了,羞愧了,灰溜溜地丢下拍子走到一边,自我安慰人学不会打羽毛球也不是什么坏事,却对旁边配合默契的小组投去羡慕的目光。


    但今天不存在其它小组,也不存在球场边界,他被黑暗和深渊团团包裹,仅有一簇光从上方遥遥照下。


    球网另一侧,是那张惨白的,描绘有血红燕子的面具。


    少年每次都在努力的挥拍,直到他的拍子头一次撞到了那枚小小的羽毛球。


    “纲吉,你做到了。”


    疼痛令白兰眯了眯眼,这次轮到他仰面躺在沙地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旁边是大口喘气的纲吉。


    双方曾约定,只要纲吉成功令白兰摔倒一次,他们就彼此交换角色。这个目标纲吉努力了几十次后,终于达成。少年身上灰扑扑的,而白兰白色的发丝也混入了沙土。


    纲吉一脸歉意地对白兰伸手,示意对方拽着他的手站起来。


    白兰确实伸手了,但他的脚轻轻一勾。毫无防备的纲吉脚踝受击,身体顿时丧失了重心。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白兰身上。


    “战斗结束前别分心啊,纲吉。”白兰边吸气边笑嘻嘻地开口。


    沙地被阳光晒过,这会是烫的,纲吉原本手忙脚乱要爬起来,却被白兰扣住了胳膊。


    “不累吗?休息一会吧,等会陪我去拿快递?”白兰说。


    少年的注意力很快被后半句话吸引走了。


    “快递?我记得还没到通讯日。”


    “没办法,谁让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嘛,在辛亚拉,没有金钱撬不动的狱警。”白兰满脸无辜。


    ……纲吉又回忆起来,他在监狱外是个穷光蛋。


    他哀叹一声,问白兰的公司还招人吗,等他出狱能不能投个简历,看在两人一同坐过牢的面子上给他开个后门?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文职保安都行啊。


    “保安硬性要求身高……”


    白兰腰侧被锤了一把。


    “但我很乐意针对那些身高不足但是能力出色的人才额外开设岗位。”白兰立刻改口。


    纲吉哼哼一声,又问白兰送了什么快递过来,难不成又是23种口味的棉花糖?


    “不是,是一台游戏机。”白兰安静地开口。


    “很普通的掌上游戏机。”


    纲吉额头上蹦出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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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新装扮,居然是纯氪的活动!居然是纯氪的活动!虽然有免费次数但是你觉得我长得像欧洲人吗?


    天哪,又要晋江赚钱晋江花!


    第85章 八兆亿次的游戏


    纲吉本以为“游戏机”是种黑话,没准代指药物,又或者代指违禁品。


    但当白兰拆开快递,他才发现那真是一台红白掌上游戏机,黑白屏,上下左右、BAXY按键一应俱全。


    利用太阳能电池板供电,避免狱中没有数据线。


    游戏机里就三个游戏,最传统的俄罗斯方块、超级马里奥、最后一个游戏纲吉没玩过,叫choice(选择)


    “不错吧?给我的监狱生活丰容。”白兰一脸得意。


    “……哪天你的快递里出现智能手机和全套ps5我也不奇怪。”纲吉无力吐槽。


    他们俩躲在图书馆里,正午毒辣的阳光被玻璃过滤,把半空中盘旋的灰尘,都镀上细碎的金光。


    白兰熟练地开机,进入菜单,十几秒后响起马里奥蹬蹬蹬的游戏背景音。他操作相当厉害,小小的水管工灵活地扭转腾移,发射激光打败蘑菇,又一脚踏入下水管进入隐藏地图。


    “这和我想象中的资本家生活很不一样。”纲吉旁观五分钟后,点评道。


    “哦?你想象的资本家是怎样的?”白兰头也不抬地问。


    “大概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远离庶民玩乐,业余时间学马术、高尔夫、礼仪,拿一堆乱七八糟很有深度的证书,所念的学校名头一个比一个响,要么按部就班毕业掌管家族事业,要么中途辍学在创业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纲吉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白兰呆呆地看着他,操作一滑,马里奥大叔撞上墙壁,死翘翘了。


    “哎呀……纲吉要不少看点美剧。”白兰点评道。


    “嗯?”


    “很多‘资本家’就像挂在时代枝头上的彩色玻璃糖纸,他们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风口,这时候的成功,反而与本人的学历没多大关系哦。”白兰笑容满面,言辞恳切。


    “呃?居然是这样吗,所以白兰是哪里毕业的?”


    “我吗?麻省理工呦。”


    ……


    “哎?纲吉别生气,别走呀!游戏机给你玩好不好?说起来你爱打游戏吗?”


    白兰身手敏捷地拉住了抬腿就要往外走的纲吉,把游戏机塞进他手里,握把上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


    纲吉其实蛮爱玩游戏,毕竟一个成绩不好、人缘极差、运动神经一般的小孩,能打发时间的事情不外乎那几样。


    他高中时经常放学回家,书包一甩,拎着手柄坐在电视机前。伴随pvp游戏慷慨激昂的战斗音乐响起,手柄啪啪按得飞响。


    有次聊天班里同学听他描述放学生活满脸羡慕,说自己顶多玩半小时他爸就得揪着他耳朵拎去写作业,亦或者他妈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踩断电源线,外加训斥与鸡毛掸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的生活多爽啊。”同学满脸羡慕地讲。


    爽吗?


    纲吉不知道,他只知道无数次他放下手柄发现肩膀酸痛不堪,房间里漆黑一片,从窗户望出去,家家户户灯火璀璨。他把房间电灯打开,再慢慢踩着拖鞋下楼,看看冰箱里能不能翻到一些简单的速食产品。


    后来,他才意识到。他其实没那么爱玩游戏,但也不愿意面对空荡荡的家。


    纲吉的游戏技术比白兰差多了,这台游戏机上搭载的马里奥又是变态版本,不时就冒出来看不见的敌人和陷阱。于是纲吉操控的小人就一次又一次地死亡,再重生在复活点,继续举着扳手冲锋。


    而白兰趴在面前的书桌上,眼皮子上下打架。他睡眠障碍最近似乎又严重了,眼下黑眼圈越来越明显。


    正当纲吉打算把游戏机调到静音模式,让白兰好好补个觉。对方没来由开口,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纲吉,一款游戏,如果你打了很多次,仍未跳出完美结局,你还会打吗?”


    很多游戏存在多结局,正常通关就能得到的一般(normal)结局,因为某些选项选择错误打出的坏(bad)结局。


    最后就是需要玩家历经艰辛万苦,不断挑战、不断死亡、收拾所有道具才能打出的真结局,也称完美结局。


    “那要看我打了多少次了。”


    纲吉很难做到一心二用,他边操控人物,边敷衍地回答。


    “八兆亿次。”白兰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


    “哦不就八……等等八兆亿次!那我换个游戏玩不行吗?”


    纲吉眼神不离屏幕,勉强分出部分大脑思考白兰的问题。


    “不行哦,你只能玩这一个游戏。”


    倘若少年现在肯放下手柄,会发现白兰的目光极其专注,他表情严肃,一改往日懒散,端坐在书桌后,只等待一个回答。


    在愈发激烈的音乐中,纲吉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给出答案。


    “大概,还是会玩的。”


    “为什么?”


    “因为……左右没别的事情,很无聊啊。”


    “真像是纲吉能说出来的话啊。”


    水管工上蹿下跳,在一次次死亡得到的经验中,最终完美躲过所有陷阱、击杀敌人、脚踩恶龙,摘下终点的小旗。


    屏幕上跳出大片礼花恭喜,又询问他要不要进入下一关。


    也就是在这时,纲吉听见白兰说。


    “所以boss又做错了什么呢,因为你的无聊,它死了千千万万次。”


    纲吉手一歪,方才还因为胜利欢呼雀跃的小人,自己走到悬崖边,啪唧一声粉身碎骨。


    ——


    下午,罕见的,辛亚拉头顶天空飘来大团云朵。


    要知道新墨西哥州干燥得要命,辛亚拉一年到头不下雨,天空常年澄澈无云。


    云朵导致太阳时隐时现,游戏机充电效率变慢,终于伴随细碎的电子音,宣告关机。


    白兰先一步离开,他要找个地方把游戏机藏起来,放牢房里不太安全。


    就剩纲吉自己,他下午被安排去医务室整理药物,这是个摸鱼的活,没人监管,所以他慢悠悠地走过去。


    刚迈进医务室大门,和一名犯人撞个满怀。


    还没等他站直说对不起,对方目露凶光,猛地抬手扇过来,目标直指纲吉脸侧。


    掌风呼啸而来,却擦着少年鼻尖飞过。


    “呼——差点没赶上。”


    山本武笑嘻嘻地放开纲吉的领子,问他有没有事。


    纲吉摇摇头,看向面前的犯人,是一名高大的东欧人,手环代表他来自B区。此刻,这名犯人眼中冒着怒火,怨毒地看着少年。


    但问题是,纲吉很确定,他们不认识。


    “嘛,这位先生,你不找B区暴动的人算账,倒找起C区的麻烦了,这么欺软怕硬,怪不得上不了选拔季。”


    山本显然知道内情,讲话半点口德都不留。


    话音刚落,对方怒不可遏,大踏步朝两人冲来。山本武把纲吉轻轻往旁边一带,自己动作灵活地从间隙中闪过了攻击。


    “夏马尔医生,我记得医务室门口不能打架。”山本武对医务室里面大喊。


    “用不着你提醒,臭小子!”


    医务室里有人应答,片刻后,那名身穿白大褂,邋里邋遢的狱医晃悠着出来了,他指着囚犯,语气更不客气。


    “你赶紧滚蛋,刚从医务室出去,别逼我把你再揍进来。”


    “行,有种,你们俩给我等着。”三对一,人数不占优势,更别提还有那名狱医给这两个混蛋撑腰。B区犯人衡量一下局势,对纲吉比了个挑衅的手势,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这人是谁?”纲吉询问道。


    “你去选拔季前,B区发生过暴动,这人被波及,在医务室硬生生躺了一个月才能出门。”


    “不然那一百五十号选手里想必有他一位。”夏马尔简明地解释道。


    “他去了也没用,我听说今年罕见有检察官下场,这种人去了也会被揍成猪头,一无所有地离开。”山本武摊了摊手。


    “话说,山本怎么在这里?”纲吉问他。


    “和你一样,整理药品,帮夏马尔狱医打打下手。”山本武牵着纲吉往里走。


    “选拔季的热度还没过,纲吉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乱走。”


    整理药品这活很简单,把已经过期的药物挨个挑拣出来,标记好名称与数量,填好表格,等待监狱补货。同时还要给新进仓的药物分类,填写纸条,方便狱医二次查找。


    这活轻松,能摸鱼、能聊天,还有免费的空调可以吹。


    狱医更是不管他们,在一旁翘着脚看电视。


    【今年各州天气异常,观测到大量突发性降水,请各位农场主做好准备,分析显示有台风即将登录……】


    最近好像各地的天气都有点问题……纲吉模糊地想,他记得之前也看过类似的新闻。


    “夏马尔医生,这些过期药物怎么处理?”旁边山本问。


    “丢掉啊,不然留着干嘛?当装饰品?”


    药物丢弃需要去指定的垃圾桶,很远,几乎横跨建筑物的另一面。纲吉刚想上去帮忙就被山本制止了,他示意这些东西不多,他一个人轻松能搞定。


    外面确实热,纲吉贪恋室内的空调,就没硬跟着出门。


    云朵将太阳挡住,整个辛亚拉沐浴在黑暗中,凉风骤起。


    山本将垃圾全部倾倒在桶内,而后转身看向身后人,身材高大,目露凶光,是方才在医务室门口差点扇纲吉耳光的B区犯人。


    他笑得很开心,拎着一根木棍,朝着山本武走去。


    没有碍眼的狱警,猎物落单了,能不开心吗?


    巧了,山本武也很开心。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乌云下,雪亮如同新月的刀光悄然闪现。


    第86章 白天和夜晚分界线


    “怎么去了这么久?”


    山本武四十分钟后才回来,这期间纲吉已经把所有药物整理好,正无聊地坐在凳子上,同夏马尔一起看低俗搞笑综艺。


    “扔完垃圾有点饿,偷偷去了一趟食堂。”


    山本扔过来个小玩意,纲吉接住仔细一看,居然是颗话梅。


    “你怎么搞来的?”纲吉满脸震惊。


    阿美利卡不产话梅,但是盛产李子,像话梅青梅这样的水果只有在亚洲超市才能看到,更别提位于戈壁中央的辛亚拉了。


    “唔,我路过食堂时,发现有人偷偷撬A区的食材车,这是他们给的封口费。”


    A区吗?怪不得。


    “那帮人胆子可真大。”纲吉感慨道。


    A区的一切在辛亚拉都被严格管控,常在后厨帮忙的蓝波曾说,A区食材车每次过来会有两名荷枪实弹的狱警严防死守,居然还有囚犯敢打它的主意。


    为了保鲜,山本带来的三枚话梅都做成了话梅干,话梅干生吃酸得要命,但加冰块加糖泡水就很不错。


    纲吉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才让夏马尔勉强同意借给他们杯子和冰块,代价是给他也得带一杯。少年欢呼一声朝里间跑去,不过当他擦过山本武身边,有瞬间纲吉闻到了一股腥气。


    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


    里间传来冰块碰撞和杯子涮洗的声音,而外间,山本靠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电视上的低俗综艺。狱医夏马尔撇了他一眼,随后又把头转了过去。


    “喂,脸侧,血迹没擦干净。”


    极小极小一点红,落在山本武侧脸眼角。


    “多谢提醒。”山本武笑容温和。


    他随手一抹,那一点红被轻飘飘地擦去了,就像那个没眼色又狠毒的倒霉蛋一样。


    他们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下午,有梅子水、综艺、空调、擦得发白锃亮的地板。直到夜幕降临,晚餐即将开始。


    不同监区的晚餐时间彼此错开,纲吉也不想独自呆在医务室,他打算去找迈尔斯和蓝波。和自己这种混日子的选拔季第三不同,迈尔斯仍在记录他的狱中遭遇,发誓有朝一日出去了,就把这些大白于天下。


    而蓝波最近没什么精神,纲吉打听过一嘴,听说和家里吵架了,大概又和“家族事业”有关。


    “下次还能找纲吉玩吗?”


    他们一起走到小操场入口处,C区往南走,B区往北走,这是两条完全相反的路。


    山本武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开口问。


    “我倒是没……”纲吉说一半,想起来白兰的叮嘱,后半截话就落在空气中。


    “B区的囚犯,看你经常和C区人来往,难免会有意见吧?”


    两个区之间的摩擦近来不断升级。说摩擦不太准确,更像是C区找由头掀起的变革。以纲吉为筏子,试图争夺辛亚拉的平等话语权。这种摩擦甚至短暂地超越了种族//歧视,BC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沟壑还在不断扩大。


    老大哪有那么好当,一切优待与特权的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听说他现在成了B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别人看见山本武和自己来往,多半会把他打成叛逃者。


    “嘛……我的日子,本来也不算太好过。”山本耸了耸肩。


    “准确来说,所有不愿意给他们上供、缴纳保护费的新人,日子都不好过。”


    忘记这茬了,辛亚拉的新人刚进来多少会吃点苦头,但比起C区的骚扰辱骂,B区那一套更为残酷高效,纲吉事后找刀疤脸打听了一下。


    B区新人初来乍到要给牢房内的大哥上供五个代币,而每间牢房的大哥又要定时给B区的“明星犯人”也就是排行榜靠前的试剂缴纳保护费。倘若新来的刺头不服管,对这一套管理模式有意见,轻则殴打辱骂,重则在试炼中痛下杀手。


    “山本要是能转区就好了。”纲吉叹气。


    山本武:“怎么,打算罩着我吗?”


    “罩,罩着你这种说法也太诡异啦!只是大家能互相帮助,避免被人欺负!”纲吉连连摆手。


    山本短促地笑了一声。


    “纲吉人真好啊,时候不早了,我们晚上见。”


    嗯?晚上见?不该是明天见或者下次见吗?纲吉目送山本武的背影,心头朦胧地想着。


    可能是说错了吧。


    少年摇摇头,把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抛在脑后。


    ——


    “有没有搞错!昨天不是才参与过试炼吗?”


    午夜,牢门大开,纲吉被面色惨白的狱警用手电筒晃醒。


    辛亚拉的试炼虽然来得毫无规律,但两次试炼间往往会留给人喘息的空间,极少有连续两晚都得上列车的情况。


    就算连着上也没什么,有六道骸在,再加上他独特的视觉,一般试炼在纲吉眼中和刷分没区别。


    前提是,他没有被A区的变态杀人狂盯上。


    九张跟车卡,他就是属猫的也该死透了。


    “怎么了……纲吉,找你去试炼吗?”


    上铺,白兰打着哈欠起身,他眼中毫无困意,抬头看向门口的狱警,还有下铺面色死灰的少年。


    “抱歉,白兰,吵醒你了吗?”纲吉面带歉意。


    “无所谓,反正很久没和纲吉一起参加了。”白兰轻巧落地。


    纲吉刚打算出声制止,要知道雨燕那鬼魅的身法他自保尚且困难,更别提带着白兰一起,但下一刻狱警居然点了点头,手电筒也一并扫到白兰脸上。


    “白兰,你明知道!”纲吉又急又怒。


    “正是因为知道才要去。”白兰轻轻环抱少年的身体,给他披上了外衣,同时凑在他脸侧低声耳语。


    “我怎么忍心让纲吉独自面对可怕的杀人狂呢?那会让我良心不安,辗转反侧。”


    三分钟后,他们俩并肩穿过雾气弥漫的走廊,踏上了向下的电梯。不过白兰能直接抵达站台,而纲吉还得多走一段路,先去威尔帝的实验室接受药剂注射。


    这过程中,六道骸醒了。


    “你的意思是,今晚的拖油瓶又多了一个?”


    “kufufu,事先说好沢田纲吉,我可不负责那家伙的安全。”


    明明白兰和六道骸从未接触,两人一句话都没讲过,但六道骸对白兰的厌恶简直摆在明面上。他甚至不怀好意地建议少年,倘若白兰这个丧门星一定要跟过来,那么遇到危险不如把他推出去挡刀。


    “……骸,你偶尔也发发善心吧。”纲吉无力吐槽。


    “不已经在你身上了?”


    六道骸的回答不假思索。可半秒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干脆利落地消失,任凭纲吉怎么呼唤也不开口。


    少年摇了摇头,转身推开实验室大门。


    还是熟悉的药剂、熟悉的威尔帝,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纲吉这次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纲吉:“我想要一把刀,还想要一些石子。”


    威尔帝看着他。


    纲吉:“如果让我手无寸铁地面对一车厢杀人狂,那么你的实验品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不是还有手表中的针剂吗?”威尔帝开口道。


    “你是指每使用一次都要赌命的针剂吗?”


    这番说辞成功打动了威尔帝,三五分钟后,助手给纲吉拿了把刀,还有一袋石子。


    纲吉拿着刀和石子走进闸机,毫不意外,雨燕已经在等他了。


    “我听说你买了钉子卡。”雨燕以这句话作为再次会面的问好。


    纲吉嘴角一僵,心里把斗篷人骂了两百遍,有这么做买卖的吗?前脚在祝你好死买完东西,后脚这个情报就传到A区去了。


    “不干你事。”纲吉冷冰冰地回答。


    他拉着白兰坐在一侧,并把手中的刀送给对方防身,仍是自己迎上了雨燕的目光。


    “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雨燕手指轻轻敲在棒球棍上,语气含笑。


    “一模一样的错误,我不会在同一张地图犯九次。”


    纲吉压根没回答,几分钟后,又有一名B区雇佣杀手上车,之所以猜出他是雇佣杀手,也是因为这人的目光宛若牛皮糖紧紧黏在纲吉身上。


    四人满编车厢,二对二的游戏。


    广播开始播报任务要求。


    【孩童是我们的原罪、在乐园下,他们肆意欢笑,编造一座座迷宫将成年人围困其中。打开四扇大门,我就放你出去。】


    【欢迎来到地图——惩罚恶人。】


    地图变了。钉子卡居然没指定昨晚的地图。纲吉感受到雨燕的目光骤然变亮,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骸,没问题吧?”他轻声呼唤自己的外挂。


    “你说呢?还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鬼地方吗?”


    空气中,隐隐传来那位幽灵不屑的冷哼。


    不过,威尔帝没有意识到,纲吉要刀还有一个目的——他要用威尔帝准许的刀来蒙混门口的金属检测闸机,帮他带点别的金属制品进去。


    感受着身下车厢缓缓减速,快要靠拢站台,纲吉瞳孔中折射出了冷光。而在他对面,雨燕也把手放在棒球棍把柄上。


    昨晚雾气突然增强,他不小心被猎物提前跑出车厢。


    同样的错误,今天想必不会再犯了。


    真的不会再犯吗?


    列车停靠的前一刻,伴随整个车厢弥漫的浓雾,纲吉借机握住了口袋中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杀器——能制造幻觉的三叉戟。


    看不见的幻术力场围绕少年展开,雨燕的身体被一股古怪的力量压在座位上,这股力量不强,但压制他几秒足够了。


    “你做了什么?”他轻声问。


    纲吉头也不回地拉着白兰,径直跑出了车厢。


    第二张跟车卡,开始!


    第87章 2v2的接力棒


    不同地域的恐怖片有不同的特色。


    美式恐怖片有三不杀,小孩不杀、老人不杀、女性……女性留着慢点杀。


    而日式恐怖片主打无解,不分善恶男女,不管老少一视同仁。


    但很可惜,这是辛亚拉。


    遍地都是男性鲜活肉/体,不管美式还是日式,都是恐怖片炮灰的不二之选。


    牵手、奔跑、拐弯……继续前行。白兰是个完美队友,他既没问纲吉用什么办法定住了雨燕几秒,也没问他为何对这张地图如此熟悉。


    他沉默,安静,行动迅速并且从不出错。不管纲吉是急停还是变换方向,白兰都能立刻响应。


    就仿佛他们俩私下里磨合过千百遍,今日终于踏上舞台。


    【惩罚恶人】这张地图还在游乐园,只不过换了区域。


    昨晚纲吉通关了旋转木马、镜宫、激流勇进等大型娱乐项目,今天他被投放到游园街,这里到处张灯结彩,道路两边都是人偶摊贩。


    这些人偶眼睛中装有红外线监测,两人一跑一过,所有摊主脑袋跟着歪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咔咔作响。


    跑了七八百米,两人在一道狭窄的小巷里休息。


    “啧,居然没甩掉这家伙。”六道骸遗憾地开口。


    纲吉:“你这种杀人未遂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有必要提醒你,沢田纲吉,你要走隐藏线路通关,而隐藏线路只能容下一人离开。”


    “你是打算按照我的安排,安安全全地离开,还是要发挥‘救世主’精神,把这机会拱手让给你旁边那位?”


    “骸,你是对选择题有什么偏爱吗?”纲吉忍不住问。


    发生一次叫巧合,发生两次叫偶然,但接连发生三四次,就不能单纯用概率学解释了。纲吉发现六道骸很爱看自己做选择题,并且都是和人性有关的话题。


    试炼里跟白兰走还是跟六道骸走;选拔季里要不要救了平;到现在又在问他,是把宝贵的‘隐藏线路’名额让给白兰,还是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独自离开……


    他是在试探着什么吗?


    “kufufu,生活不就是如此?它永远真实又恶心,所以沢田纲吉,你怎么说?”


    “纲吉,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六道骸声音于脑中响起那一刻,白兰也侧过头看着他,目光清澈。


    纲吉:“我选……”


    【惩罚恶人】正常通关很容易,不用杀人,也不用到处搬运尸体。试剂只需打开游乐园内封死的四扇大门,就能成功逃脱。


    唯一的难度在于——每打开一扇门,门后关押的“恶人”,也就是资产会加入追逐行列,直到试剂被击杀,亦或者全部大门打开,成功逃脱。


    至于隐藏路线……那就容易得多了。


    “很好,你终于变得像辛亚拉的犯人了。”六道骸淡淡开口。


    他稀薄的影子走在纲吉身侧,他们正抄小路绕回游园街主干道。而白兰三分钟前和他们分开,他去做正常任务。


    “这不是你期待的选项吗?”纲吉不看他,继续往前走。


    没错,这确实是六道骸期待的选项,也是当下局面的最优选择。毕竟白兰身上没悬赏,雨燕杀了他不会获得任何赏金,白兰跟着纲吉只会危险加倍。


    很识时务,很明智。


    也很令人失望。


    “找到了!第一个摊位。”纲吉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游园街上有很多摊贩,隐藏线路的要求是——寻找四名眼睛不会转动的摊主,并赢得摊位上的小游戏,凑齐四枚徽章,就能顺利逃脱。


    第一个摊主是移动打靶,目标是满墙飘荡的气球,但用来打靶的气/枪子弹有限,以纲吉可怜的射击水平,他举起枪连放三下,结果一枪不中,还在半空炸出巨大的响声。


    他干脆利落地把枪扔到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了管威尔帝要的石头。


    摊位旁的人偶见状下巴咔咔作响,奈何眼神不会动,嘴巴不会说话,不然多半要怒斥纲吉不按规则行事。


    “拜托拜托,宽容一点吧。”


    这些石头是六道骸建议他管威尔帝要的,那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纲吉也没客气,那些大的,带棱角的石头显然比轻飘飘的气弹好掌控方向,抬手砸过去,气球爆了一片。


    要不说暴力通关就是爽呢?三分钟没到,第一枚徽章到手。


    虽然人偶摊主递过奖章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与此同时,距离纲吉两条街外,雨燕停住了脚步。


    那三发空枪没打到气球,所产生的巨大响声倒是精准地传递到他的耳朵里。这是虚晃一枪的迷惑信标,还是猎物在鬼鬼祟祟逃脱时不小心发出的细碎声响?


    “你怎么看。”他低声询问。


    跟在雨燕身边那名B区杀手,当下还活着。


    而这人之所以活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识时务。在雨燕行动的前一刻干脆利落地举手投降,宣布自己本次试炼听从对方一切指令,自愿放弃27号试剂的所有悬赏。


    “不会不甘心?”那把刀悬在脖子上,雨燕笑着问他。


    “钱再多也得有命拿。”杀手说。


    听话、聪明,加上对方占据人数优势,雨燕没杀他。


    “既然使用了钉子卡,那么27号没必要选择正常的通关流程,但也不能排除他故布迷局,引导我们往错误道路上思考。”杀手分析。


    “说得没错。”


    雨燕点点头,随后他指着游乐园另一侧,也就是四扇大门逐一开启的地方,轻声细语地开口。


    “那么麻烦你去完成主要线路正常通关。”


    “如果我在任务里偶遇了他们怎么办?”


    “碰到那个白头发的,你随便处理。”


    雨燕拍了拍杀手的衣袋,那里面叮当作响,至于是什么武器他没兴趣细究。


    “那如果是……”


    “如果是他,你就安静地等我过去,能做到吗?”


    雨燕轻轻压住杀手的肩膀,他们距离拉得很近很近,杀手透过那张惨白的面具看到了雨燕的眼睛,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年轻,彻底扑灭了杀手内心摇曳的小火苗。


    ——敢动手的话,下一个就是你。


    那双眼睛就是这么说的。


    倘若有人站在威尔帝的视角,会发现偌大的游乐园当下分成两派:纲吉和雨燕穿梭在千奇百怪的人偶摊贩中,有数次两人仅隔了一道墙壁;而另一边,来自B区的杀手和白兰在莫测的迷宫中绕来绕去,一边寻找对方的踪迹,一边破解大门上的机关谜题。


    然而胜利的彩旗只有一个。


    到底是哪边先传来好消息呢……?


    纲吉没指望能在地图里完全避开雨燕,即便有六道骸这个外挂。


    但即便如此,当他刚站在第四个摊位前,就看到远处街道末角,漫步而来的身影,还是让他抖了抖。


    纲吉很确信,他没被人追踪。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


    “好像没慢太多。”雨燕笑着和他打招呼。


    纲吉上次一直想不明白,雨燕从哪里变出来一柄日本刀。这东西不比三叉戟只有个头头,那么长一把金属凶器,居然能大摇大摆地通过金属安检闸机,辛亚拉这帮人瞎了不成,还是说这又是A区的特权。


    这个疑问,现在得到了解答。


    雨燕手里拎着那根棒球棍,他随意挥手,那根木制的棍子发出锐利的破空声。


    等到运动轨迹停止,残影消退,新月一样的刀光便再次显现。


    “我调用了你的试炼记录,这两场试炼,你都是第一次参加。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隐藏线路的通关方法。”


    雨燕的刀垂在身侧,他和纲吉之间间隔了无数木制人偶,此刻这些人偶正在逐一倒下,徒留干净平滑的切面。


    “告诉你,你就能不杀我吗?”


    “能让你死得轻松点。”


    “……下次说谎能先把刀放下吗?”纲吉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跑。


    然而雨燕没有追过来,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纲吉先前选择的摊位前。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没人追踪纲吉,两人却在同一地点相遇的原因。


    ——雨燕通过纲吉留下的痕迹,也破解了隐藏线路的通关方法。


    这是第四个摊位,无论如何,纲吉都要回来的。


    “你要跑到哪去?”六道骸皱着眉问他。


    虽然那个雨燕确实聪明得过头,但他们并非毫无胜算。完全可以复刻昨晚的办法,他用雾气勾引,而后纲吉趁机快速完成摊位上的游戏。


    “做不到,时间不够。”


    “那你这样跑来跑去时间就够了吗?”


    “够的。”


    纲吉点了点头。


    于此同时,他脚步一歪,又朝来时路跑去。六道骸被这诡异的操作搞得摸不到头脑,还没等他询问,他感知到脚下传来了隐隐震动。很近,并且越来越近了。


    又绕过一个拐角,白兰那抹亮眼的发色乍现而来。


    而他身后跟了一大帮人,有手持斧头的农场主,还有手持电锯的怪妈妈,甚至还有两把干草叉,一左一右随时可能戳到他头顶,最后就是那名B区杀手,紧紧跟在身后。


    但是即便如此,白兰看起来非常开心。


    “纲吉,接力棒来了!”


    ————————!!————————


    关于补眠:


    纲吉觉得,他和白兰作息挺一致的。


    都是晚上不睡,白天补眠。


    区别在于自己是晚上想睡睡不了,不是在试炼地图里,就在威尔帝的实验台上。


    而白兰则是单纯的失眠,白瞎了那张软绵绵【并不】的床。


    作息一致,这很好,毕竟世上百分之80的室友矛盾都来自作息问题。


    但有必要补眠也挑同一个地方睡吗?


    和白兰一起测评过操场高架、仓库、后厨……等诸多补眠地点的纲吉,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趴在图书馆桌上,无聊数白兰的眼睫毛。


    不数不行啊,纲吉看了看桌下。


    他的一条小腿,被白兰勾得死死的。


    “是啊,以防纲吉趁我睡觉,突然跑掉。”


    白兰打了个哈欠,如实说。


    第88章 金钱衡量


    一款冒险游戏,单机有单机的玩法,联机有联机的玩法。


    但不管是哪种,假如你不熟悉怪物的招式与血量,都难免要死上几次甚至几十次为将来的胜利做准备。


    可问题是,游戏里能复活,那现实中呢?


    纲吉本就没打算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隐藏路线速度快,难度低,但只能走一个人。试炼正常通关流程速度慢、难度大,但能让所有人离开。


    看似有两条选择,实则从来只有一条路。


    被雨燕追杀的纲吉,没有时间慢吞吞地走主线。


    但是白兰有时间啊。


    两人打了个照面,纲吉比了个大拇指,而白兰则眨眨眼。


    浩浩荡荡一群人同少年交错而过,直奔游乐园主街,至于纲吉自己则仿佛装了弹簧,弹射起步冲刺,直奔最后一道大门。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的计划。”六道骸的声音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很简单,分头行动加障眼法。”纲吉边跑边说。


    【惩罚恶人】主线是躲过逐渐增多的资产追杀,开启四道大门。


    隐藏线路则是集齐四枚不同摊位的徽章。


    不管哪种通关方式,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也就是如何拖住雨燕。


    “雨燕的第一优先目标肯定是我,所以我要尽可能拖雨燕的时间,留给白兰解密的空间。”


    但是纲吉对自己的运气很有认知,他不认为自己真那么好运,从头到尾见不到雨燕就能平安离开,所以还有planB。一旦纲吉拖不住,立刻去主线干道上找白兰,白兰会带着大批汇集的资产,去给雨燕找点乐子看看。


    剩下纲吉自己,在空荡荡的干道上加速狂奔,破解完剩下的大门,等待白兰折返。


    ——至于为什么他能和大批资产平安交错而过,当然因为偷偷握住了口袋中的三叉戟。


    他对这柄武器的使用还不够熟练,但迷惑敌人几秒还是办得到。


    “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个计划里白兰的作用太过重要?一旦他拉不住资产的仇恨,或者提前被杀手宰了,那你就得玩完。”


    六道骸听完,反应出乎意外地平静,他轻声询问。


    “意识到了。”


    最后一道大门近在眼前,那是一道纯铁的雕花实心大门。纲吉猛地蹲下去,开始破解门上的机关。


    “但是白兰让我相信他,他绝对能办到。”


    “所以你就信了?他这人来路不明,更没理由豁出性命帮你!”


    “骸,我当初也是这么相信你。”纲吉平静地说。


    记得吗,那条走廊上,二选一的问题。


    六道骸猛地哑了声音,等他再开口时,嗓子里仿佛洒了把沙子。


    “真是不错的计划,但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沢田纲吉,白兰死定了。”


    —


    游乐园,游园主街。


    雨燕安静地闭目靠在摊位上。


    细微的震动从远处传来,旁边人偶重心不稳,在地上摔打成一片。


    白兰跑得很快,这人体力格外充足。连他身后的杀手都出现力竭现象,他仍能带着一大帮资产绕满半张地图,和那名故弄玄虚的雨燕面具越来越近。


    近到他们之间距离只有两三米,近到身后的资产慢慢把目光分一半出来给这位悠闲的不速之客。


    “啊,真是令人感到意外。”雨燕睁开了眼睛。


    他笑着说。


    “喜欢这份惊喜吗?”白兰的笑容肆意又张扬。


    面对这份挑衅,雨燕平缓回答。


    “喜欢,多谢你告诉我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一张卡片,突如其来地出现,卡牌通体蓝色,正反面画有闭合的眼睛。它在雨燕指尖缓慢地燃烧,释放出大量靛青色烟雾。


    所有资产眼中光芒瞬间消散,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死死扎在白兰身上……


    “隐秘卡?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


    纲吉脸色乍白,他面前第四扇大门洞开,机关已经全部破解完毕。现在只要走出去,关门,就能响起撤离的广播音。


    他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意料之外的变量将先前的努力全部推翻。


    “作用是更改资产攻击的优先级,多人在场时,持有隐秘卡的对象最后被资产攻击。至于你为什么没听说过,因为贵,四十代币一张。”


    “但你大可以赌一赌,雨燕缺不缺那四十代币。”


    “所以我说,白兰死定了。”六道骸的语气怜悯。


    “kufufu,倘若不想白白浪费他争取的时间,我建议你现在就走,否则等雨燕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六道骸的话宛若杂音,纲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就站在终点的大门口,一步也不肯往前挪,目光死死盯着道路尽头,祈祷奇迹发生。


    但是辛亚拉没有奇迹。


    五分钟后,纲吉确实看到了白兰狂奔的身影,还有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


    可问题是,雨燕先来了。


    对上那张惨白的面具,纲吉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雨燕走得速度很慢,但他会比白兰先抵达出口。


    纲吉:“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关门。”


    “你不会的。”


    雨燕开口,瞬间看穿少年的虚张声势。


    “善良、天真、甘愿为朋友付出,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别做为难自己的事情。”


    那把刀垂在身侧,一面反射着白兰狂奔的身影,而另一面倒映着纲吉纠结而痛苦的脸。


    这把金属刀擦得很亮,很锋锐。


    用它夺走人的生命,想必不会感到太多痛苦,只是脖颈一凉,随后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纲吉的手悬停在关门键上,慢慢颤抖。


    “你会按吗?按下它你就能暂时逃脱我的追杀,但往后的每一天都会生活在愧疚里。”


    “何苦自找烦恼。”雨燕的声音很和缓。


    纲吉放在按钮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他张口想说点什么,眼角却被金属的反光晃了晃。


    反光的来源不是那把刀。


    纲吉猛地抬起头。


    “你错了。”


    他的眼睛仿佛被点燃,随后,在雨燕怔愣的目光下,狠狠拍下了关门的按钮。


    【四扇大门全部打开,撤离班车将在三分钟后抵达!】


    铁质大门飞一样往中间靠拢,机械咬合的声音咔咔作响。


    所有循循善诱的话都消失,一句话也没多说,雨燕开始奔跑,他的速度很快,非常快,但仍快不过大门合拢的速度。


    眼看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丝毫没有犹豫,瞄准、抬手,那把长刀脱手而出!


    那只是一把刀,但当它破空而去,周遭所有彩灯、地上的传单与散落的彩带,都仿佛被放进无形的洗衣机激荡旋转,猛烈的风声呼啸而来!


    刀身飞过铁门那一瞬,门后除了闷哼,还有三个晶亮的小东西顺着缝隙抛进来。


    “谢了~纲吉。”


    白兰猛地跃起,在半空中抓到了那三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检测到100号试剂完成惩罚恶人隐藏线路,自动触发撤离流程!】


    雨燕慢慢回头。


    白兰杰索站在他身后,他身上很狼狈,但牢牢夹着四枚精致的徽章。三台从建筑物里升起的机关枪瞄准了雨燕,隐藏通道专属的撤离大门已经打开。


    “这次是惊喜吗?”白兰笑着问他。


    他慢慢后退,一步步退进了撤离通道。


    雨燕的目光缓缓来到大门后。隔着门上的雕花悬窗,他同27号遥遥相望。


    那一刀还是偏了点,它擦破了纲吉的肩膀。


    鲜血正止不住往下流,但少年的眼睛……里面像是点了两把璀璨的小火苗,他很开心,非常开心。


    身后,无数资产蜂拥而来。


    没错,隐秘卡是能改变资产的仇恨顺序。可现在,场上只剩他和那名B区杀手两个人了。


    那把长刀落地后又化作平平无奇的棒球棍,纲吉把它捡起来,站在雕花的窗口前,隔着繁复的花纹,两双眼睛于半空中碰撞。


    身后队友还在不住惨叫,但雨燕的目光没分过去一丝一毫,也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毫不在意。


    面具后的视线,仔细地描摹过少年的面容,又缓缓下滑,来到纲吉紧握的棒球棍。


    “出个价格吧。”雨燕开口。


    “要多少代币,你才肯把它还给我呢?”


    “是不是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一切都能用金钱衡量,哪怕是人命?”


    纲吉问,他的眼神如冰似火。


    “我还有……”


    “八张跟车卡。”纲吉点点头。


    他单手捂住伤口,用另一只手抓着棒球棍,慢慢往后退去。身后,撤离班车大门洞开。


    少年登上了那辆班车,并且再也没有回头看雨燕一眼。连同位于地下诡异又血腥的乐园,一同远远地抛在身后。


    列车车门关死那一瞬,纲吉狼狈地跌倒在座位上,帅气顿时荡然无存。


    他没去听广播在唧唧歪歪什么东西,直接大喊。


    “威尔帝,我需要救助。”


    广播沉默一瞬,随后列车以更快的速度前进,大概五分钟后,纲吉成功见到了威尔帝的脸。


    包扎伤口、清理血液,少年的肩膀被绷带牢牢捆死,所幸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腱。这期间少年牢牢抱着那根棒球棍,生怕威尔帝把他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抢走。


    但幸好,直到他换上新的外衣,对方也没提这件事,只淡淡说了一句。


    “以我对A区的了解,雨燕很喜欢这把刀。”


    “谢谢,这真是个好消息。”


    纲吉面不改色地点头,配合科学家做完所有身体检测。


    “关于惩罚恶人的隐藏线路……”将数据完整记录下后,威尔帝转身开口。


    “博士,我想这件事和实验无关,你完全没必要关心,对吗?”药剂的作用还未完全散去,纲吉语气寡淡。


    而威尔帝一时间哑口无言。


    ————————!!————————


    今天提前一分钟,这何尝不是一种大胜利呢,耶耶耶


    打字机三十连抽,居然什么都没抽到!


    第89章 自由何来


    “你带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回来。”


    第二天上午,祝你好死,这是斗篷人劈头盖脸对纲吉说的第一句话。


    而他的回答是:


    “有没有卡片能暂停参加试炼?”


    纲吉脸色很差,肩膀上的伤口即便威尔帝帮他处理过了,后半夜还是发炎,导致他一直在低烧,现在才稍有好转。斗篷人拿出一打花花绿绿的卡片,没着急递过来。对于不放过任何买卖的奸商来说,这很罕见。


    “你身上带伤,即便不买卡片威尔帝也不会强行要求你参加试炼。”斗篷人开口。


    “谢谢,不过曾经的教训提醒我,比起祈祷旁人的良善,还是最好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麻烦给我三张。”


    三张绘有钟表的卡片平放在窗口,每张代表纲吉能逃避一次试炼。他下意识想把手环贴在机器上转账,斗篷人却摇摇头示意不用给了。


    “有人帮你付过了,并且嘱托你好好休息。”


    “是谁?”


    斗篷人用问题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那把刀,真的不打算出手吗?”


    那瞬间纲吉倍感荒谬,这算什么,敌人的怜悯?还是某种求和的信号?这道伤口难道不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他深深呼吸一口,感受着冰冷空气麻痹神经,也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刺痛。


    “雨燕就这一把刀吗?”纲吉问。


    “据我所知,他有一间刀剑收藏室,里面好刀如云。”


    “能在辛亚拉走到这个位置,总有人乐于迎合他的喜好,但你知道,即便有千万把刀,也总有那么两三把,甚至是一把,具备不可替代的作用与地位。”


    “既然是这么宝贵的刀,为什么不放在收藏室里?”纲吉打断了斗篷人的描述。


    “因为刀只有被使用才是刀,放在房间里只是刀的尸体。”


    “那你通知他,可以为这把刀举行葬礼了。”


    话毕,纲吉把那三张卡抽出来,转身就要走。


    “还有一件事。”斗篷人在身后叫他。


    “沢田纲吉,你有想过未来吗?你打算在辛亚拉挣扎多久?”


    纲吉离去的脚步缓缓站定。


    恰巧,这也是自打他从选拔季回来,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知晓了辛亚拉这么多秘辛与肮脏,纲吉早就不指望自己能刑满释放。但要花两百代币兑换“重生”离开吗?先不提他目睹了选拔季的股东是怎么给囚犯洗脑。


    单论他是瓦尔里德实验最完美的实验品,威尔帝就不可能轻松放他离开。


    辛亚拉很大,但也很小。天空被/操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他还要在这里挣扎多久?


    “你有办法吗?”纲吉转过身。


    “你说呢?”斗篷人摊了摊手。


    “同样是两百代币,你交给辛亚拉要么喜提洗脑大礼包,要么一无所获。但假如你交给我……这么说吧,如果速度够快,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坐在东京湾的码头上,感受日本海吹来咸腥的风。”


    纲吉的眼神像一头警惕的小动物。


    “我怎么能相信你?”


    “在做生意这方面,我向来很守诚信。”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不管斗篷人多奸商,偶尔说话多谜语人,他卖给纲吉的道具没有不好用的。选拔季拯救了平,能免疫雾气副作用的药物,至今还藏在他房间里。


    “让我再考虑一下。”纲吉开口。


    他毕竟还是太年轻,虽然嘴上说着考虑,但目光里的动摇做不了假。想想看,这事关自由,一直困扰他的难题突然获得全新的前进方向。


    多么诱人,多么令人心动。


    “那是你的自由,顺带一提,你现在有168积分,倘若你肯把雨燕的刀卖给我,那么明晚,日本海,你会带着新身份庆祝自己的新生。”


    纲吉摇头,转身离开,这次斗篷人没阻止,他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二楼阶梯后。祝你好死档口的灯光再一次阴暗下去,将房间变得漆黑一片。


    斗篷人端坐在黑暗中,片刻后他拨通一个号码。从屏幕显示来看,该号码的归属地是意大利。


    “我和沢田纲吉讲过了。”电话乍一接通,斗篷人开口。


    “两百积分,送他去东京港,他很心动。”


    电话那边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东京湾。”对方缓慢咀嚼着这个地名,嗓音宛若被粗砂纸打磨过。


    “好啊,就在那,给这个杂种做一双‘新鞋’。”


    “谨遵您的意思。”斗篷人顿了顿。


    “Xanxus老大。”


    ——


    纲吉只用十分钟就拍板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他想和斗篷人做交易。


    但不是现在。


    首先他没有两百代币,想凑到这个数目,纲吉还得攒攒。其次纲吉不打算这么早离开。


    他在辛亚拉还有朋友,迈尔斯、白兰、蓝波、刀疤脸……还有新朋友山本武。这些人和他来往密切,在监狱的生活与地位同自己的状态息息相关。


    一旦他离开,C区多半会陷入混乱,他的朋友们日子肉眼可见地艰难。


    所以纲吉决定要走就一起走,他会等所有人代币都攒差不多,再和斗篷人谈一笔新的买卖。比如一千代币,运走五个人干不干?


    运一个也是运,运五个也是运,这基本没区别嘛。


    想通这点,纲吉的心情多云转晴。


    最为直观的表现是,他参加风的训练课时,即便被摔在地上,也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


    但素来温和的风却皱起了眉。


    “你伤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重。”


    那股淡淡的血腥气,纲吉刚进场时风就察觉到了。像他这种境界的拳法师,察觉鲜血和杀机已经成为了本能。不过风也有误判的时候,这份误判就来源于纲吉脸上的笑容。


    此刻,那团红色已经在少年肩头弥漫开来。


    风并拢两根手指,在纲吉肩膀上快速连点数十下,纲吉只能看见他手指的残影,随后觉得肩膀一麻,半边身体丧失了知觉。但相对应的,血液往外蔓延的速度大大减缓。


    “不疼吗?”风蹲下问他。


    “但敌人不会因为我疼就减缓拔刀的速度。”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仍然纯良,纵使因为疼痛五官皱在一起,但眼神仍然漂亮,漂亮到足以当作武器!


    一条胳膊悄无声息地缠在风手臂上,乍一看像是小孩因为疼痛而无意识的依靠与撒娇,下一刻却骤然发力,潜藏在皮肤下的肌群瞬间绷紧,一拉一旋——


    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猝不及防。


    风硬生生被掀动,身体不自觉被手臂带着旋转。可他毕竟是世界上第一的拳法家,纲吉的攻势只进行下去一半,因为风于半空中硬是稳住身形,如同狸猫轻飘落地。


    他站在纲吉面前,低头看向自己衣袖。


    缺了一角。


    那一角正明晃晃被纲吉捏在手里,作为风曾被抓住的证明。少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尴尬。


    “那个……没想到会这么脆弱。”


    纲吉双手合十,诚恳道歉。


    好吧,原谅他偶尔也有一点报复心,实在是被风摔来摔去习惯了。又被反复教导出其不意,奇招取胜。方才风蹲下查看他伤口,纲吉脑子一抽,完全是下意识做出的攻击。


    他道歉的样子可爱极了,那张脸把局促、尴尬、慌张还有一点得意汇聚在一起,像是打翻的调色盘,鲜活的颜色流淌在那一角红绸上。


    “我开始明白Reborn为什么要把纲吉托付给我。”风若有所思地开口。


    他的微笑让少年放松下来。要说人和人的笑容真是不一样,风的笑容会令他身心安宁,而Reborn的笑容只让他瑟瑟发抖。


    不过谈及Reborn,最近似乎没怎么见到那位鬼畜的典狱长。


    “Reborn吗,他最近大概会很忙。”风说。


    具体有多忙,怎么忙,纲吉统统没问。他甚至听到这个回答时大松一口气。像是期末复习考的学生得知第二天考试要用的卷子不慎被暴雨打湿,考试被迫延期一星期。


    明明考试早晚还会来,但不妨碍纲吉这会开心。


    他谢绝风送他去医务室,自己单手按着伤口往夏马尔办公室慢慢挪。辛亚拉的风又大了起来,纲吉刚走到BC区交界处的操场边缘,狂风猛地把细小粉尘吹进少年的眼睛。


    就是揉眼睛的瞬间,他在B区操场看到一道背影。


    身窄腿长,黑色短发,他单手插兜靠在操场边缘,身影如刀。


    少年心脏猛地错跳一拍,那只带着血腥的燕子又飞回他面前。无暇去想A区的雨燕为什么会出现在B区,少年脚下连连后退,一连退到了操场的边缘。


    他踢到一枚小石子,石子欢快地在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杂音,而后一头扎入下水道。


    叮咣作响。


    那道人影随之回头。


    ……


    “什么嘛,原来是山本啊。”纲吉松了一口气。


    山本武瞬间和少年对上目光,他愣了半响,随后脸上浮现笑容。他对纲吉比了比,大意是问他肩膀怎么了,要不要紧?


    纲吉回他一个“ok”的手势。又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没事。


    眼看B区剩余人在慢慢转身,纲吉不想被他们发现山本同自己有来往,他在众人转身那一瞬猛地回头,大步朝医务室迈去。


    在他身后,山本武脸上的笑容慢慢零落。


    隔着一道铁丝网,目送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


    医务室一如既往地没别人,夏马尔又把自己喝得伶仃大醉,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打着呼噜。


    幸好医务室的药品是纲吉整理的,清创的药物、重新包扎的绷带、棉签……这些东西他一一找出来,对着镜子照葫芦画瓢,先把肩膀上纱布撕下,这一步疼得纲吉龇牙咧嘴。


    草草把药粉洒满伤口,又咬着绷带绑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这期间夏马尔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连着打了一串呼噜,非常好笑,短暂分散了纲吉的注意力,也让他没那么疼。


    等一切搞定,纲吉坐在床上无聊地晃着腿。


    他今天上午没别的事,唯一的训练课程风还给他打了假条,这意味着他有大把空闲时光。


    监狱里消磨时光不外乎那么几种方式:打牌、八卦、运动、读书……还有睡觉。


    前几种单人无法进行,而医务室里也没什么漫画给他读,但偏偏有张蓬松又柔软的床。纲吉打了个哈欠,他半靠在床头,眼皮慢慢垂下。


    他本来就打算眯一会,等夏马尔醒了他就离开,但接连熬夜让少年心神交瘁,眼睛合上后再睁开就非常困难。


    他靠在医务室的床上,完全没意识到夏马尔的呼噜声什么时候停止,也没意识到原本空荡荡的床铺边多了一个人。


    多了道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肩头。


    少年单薄的囚服,上面扣子正在被逐一解开。


    ————————!!————————


    1.


    ——你是想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还是祈祷怪物的良善。


    这句话来自《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


    2.


    “因为刀只有被使用才是刀,放在房间里只是刀的尸体。”


    这句话改编自《龙族》但原句忘了,就记得刀的尸体。


    3.


    给这个杂种做一双‘新鞋’。


    代指黑手党的一种处决方式,既双脚浸泡在水泥中,等待凝固后连人带水泥块投入大海,使其溺死。


    第90章 犬类的依偎


    纲吉其实不想醒。


    睡梦大概是他唯一能短暂逃离辛亚拉的方式。


    但不醒不行啊,起初是衣服被人轻手轻脚地扒开,而后是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被取下,呼吸一阵阵吹在湿润的伤痕上,让本就愈合中的伤口痒上加痒。


    这些纲吉都忍了,为了他甜美的梦乡,为了他难得的白天补眠时光。


    他放任自己像个娃娃,被对方来回摆弄,重新上药,缠好绷带,又把衣服穿好。


    好了,这样能睡了吧。


    温热的吐息降临在手臂,随后是悉悉索索的声响,毛茸茸的东西轻轻磨蹭手心。


    终于,纲吉忍无可忍地睁眼。


    他对上一双宝石般的翠绿眼眸,瞳孔因为受惊而缩小。这对眼眸的主人近在咫尺,眉间有道浅淡的竖纹,大概因为他经常皱眉,但是当下,柔软的银发乖巧躺在纲吉指尖。


    等等,乖巧?!


    狱寺猛地抬头后缩,纲吉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不同在于狱寺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而他身后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属床栏杆!


    “疼,疼疼疼……”


    纲吉猛地磕在栏杆上,砸得他眼冒金星,这声痛呼也成功制止了狱寺隼人往外窜的脚步。他本想跑得无影无踪,却慢慢收回腿,片刻后带着冰袋回到纲吉床边。


    冰袋从冷冻柜里刚拿出来,散发着阵阵寒气,但狱寺仿佛无所察觉,他用手轻托纲吉的后颈,又将冰袋垫在少年脑后,不顾自己的手已经被冰块冻得通红。


    他做这些事时轻柔又细心,全然没有初见时的狂躁。


    纲吉懵懵地被按在床上,盯着狱寺那张脸,内心吐槽欲望几乎要突破天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过是夏马尔醒了,想过白兰来探班,甚至想过山本武不放心跟着过来。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出来银发狂犬乖巧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那个……”纲吉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他看到狱寺隼人的表情迅速衰败零落,整个人宛若被霜打了,那双眼睛躲躲闪闪,就是不肯直视他。


    天哪,当初我被你在警察局撵得上蹿下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纲吉吐槽归吐槽,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纲吉:“谢谢。”


    狱寺:“万分抱歉,我这就离开。”


    两句话同时搅合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纲吉和狱寺大眼瞪小眼。


    纲吉:“我没赶你走。”


    狱寺:“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两人之间仿佛存在一台洗衣机,把对话搅得稀碎。


    此后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直到纲吉注意到狱寺隼人的手指被冻得通红。


    他试探着拍拍旁边空白的床铺。


    “要不要坐下来?”


    结果一抬手,一根细长的银白发丝从指尖缓缓滑落。两人都盯着那根慢慢飘落的头发,而纲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挪到狱寺的头顶。


    说起来,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在医务室里醒来,发现自己掌心有头发了……?


    啪嗒,冰袋摔在地上。看狱寺隼人的表情,他似乎恨不得晕过去。


    十分钟后,纲吉艰难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曾经的敌人、辛亚拉的新人杀手、【杀死告密者】的关底boss、传闻中的银发狂犬……试图和自己交朋友。


    在对方颠三倒四,还夹杂着大量敬语与谢罪的叙述中,纲吉勉强回忆起他曾在试炼里推开压在狱寺身上的铁柜子。不怪他记性不好,实在是后续发生太多事,将这件事的存在感冲刷得支零破碎。


    “所以在迷雾小镇时,那两个性/爱玩偶……”纲吉试探着问。


    “……只是最为微不足道的赔礼罢了,您完全没必要记得。”


    他就说当初获取玩偶怎么那么容易,纲吉还以为资产破天荒被他的幼儿园吹捧话术感动。


    他看向狱寺,发现对方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床上,仅挨了个边,背脊挺得很直,从头发丝到脚踝都绷得死死的。通红的手指就靠在自己手边,但又隔了一两厘米的间隙。


    冰块带来的寒气源源不断地借由空气传播。


    纲吉下意识把手掌盖上去捂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电极盖上去了,狱寺浑身猛地一抖,差点从床边摔下去。


    “那以后如果在试炼里碰见,能简单一点吗?”纲吉试探着问。


    这问题他先前问过一次,当初银发狂犬怎么说的来着?左右不可能是现在这句:


    “我会誓死保护您。”


    狱寺猛地转过头,态度认真。


    “但您需要尽快离开辛亚拉,瓦里安针对整个B区发布了您的悬赏令。”


    要不说,古往今来组织里最怕有内鬼呢?纲吉在祝你好死费了半天劲也没打探到的消息,狱寺隼人轻飘飘就说出口。


    “瓦里安?”


    “彭格列的暗杀部队,彭格列是辛亚拉的大股东。”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


    “不清楚,但有可能因为您在选拔季中的表现。”


    狱寺言辞恳切,态度认真。他在交谈的过程中慢慢放松,整个人没那么紧绷。他和纲吉讲了很多,包括辛亚拉的现状,彭格列和杰索家族正在争夺监狱的领导权。


    也包括该选哪条路子离开辛亚拉,狱寺建议他凑满两百代币直接兑换重生,他在杰索家族有人脉,能跳过洗脑把纲吉直接运出去。但狱寺也有一些内容没讲。


    比如雨燕,连银发狂犬也没见过他的真容。


    他们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午餐时间,医务室的门被轻声叩响。


    狱寺猛地刹住话头。


    “我需要先离开了,那些人禁止我和您接触。”


    “但倘若您需要任何帮助,您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纲吉点点头,他还在消化狱寺带来的消息。狱寺反身拉开门,门外的夏马尔撇了撇下巴,示意他快滚。


    那双碧色瞳孔不舍地在少年身上徘徊,狱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医务室。


    “养狗感觉怎么样?”


    夏马尔抱着胳膊问纲吉,这句话让他没反应过来,只发出个单音。


    “哈?”


    夏马尔揉了揉自己眉心,对着纲吉猛猛挥手。


    “当我没说,你也赶紧走,还没到伤重住院的地步,就不要老霸占医务室的床。”


    纲吉被夏马尔轻松拎起来,往外面一推。再回头医务室的大门已经砰得一声关死了。


    纲吉苦着脸,只能摇着头慢慢往回走。


    但是,当他路过B区操场,明明当下放风时间还没过,可操场上已经一名犯人也没有。


    纲吉没注意这个小小细节,他顶多瞥了眼B区的监区楼,快步朝前跑去。


    ——


    犯人没出来放风是有原因的。


    B区和A区有一条窄窄的通道,这条通道常年锁死,布满灰尘,门上的铁锁笨拙沉重。


    但是现在,铁锁狼狈地歪倒在一边,整条走廊里布满了鲜血,除了红色,再没有别的东西。


    白色面具,狭长刀刃,瘦高的雨燕站在走廊尽头。


    哦,现在是白天,请叫他山本武。


    “果然,金钱是万能的。”山本武开口。


    他面前是这场暴动的唯一幸存者,B区的一个小头目。对方此刻手脚并用,不住往后退,他在后悔,倘若时间能倒退两小时,他绝不要参与这场对雨燕的围剿。


    没错,围剿。


    辛亚拉不存在秘密,地底下发生的事,很快就能传到地面上,即便那些惨案无人生还。


    针对C区小崽子的悬赏整个B区人人有份,不过他们也得遵循起码的规矩和道义,肉是大哥的,像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只能在老大们吃剩的肉汤里捞点喝的。


    但是那些出色的杀手,知名的人物,一个接一个死在雨燕手里,这件事就变得有些不对头起来。


    “我不记得辛亚拉是这么好的地方。”雨燕拎着刀慢慢走。


    “能让你们舍弃性命,就为了给那几个蠢货复仇。”


    他有很多把刀,开刃的、没开刃的、华丽的、复古的、简约的。


    但他其实只有一把刀,而那把刀现在丢了,那么用哪把就没什么区别,哪把都是一般般。


    “你们打着复仇的旗号来给我点颜色看看,就没想过可能会“有来无回”吗?。”


    鲜血滚动在刀尖上,雨燕的目光冰冷而安静。


    “你还有什么帮手?叫出来吧,我们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我数五个数……”


    死亡倒计时步步逼近,而那个倒霉蛋也终于被逼到墙角,他躺在窗户下,哀嚎着闭上眼睛。


    雨燕的目光却顿了顿。


    透过窗户,他能俯瞰整个B区操场。


    也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缓慢朝着C区移动,他步子时快时慢,肩膀的纱布似乎重新包扎过。他不住往B区操场看,像是在找人。


    面具下,山本武的嘴角习惯性弯了弯。


    他这一愣神,给了那名倒霉蛋逃脱的机会,对方连滚带爬地起身,迅速朝着走廊另一头狂奔。


    日本刀的杀伤力是有范围的,他只要跑出去就好了!


    眼看B区近在眼前,那道该死的大门只要关上,他就逃出去了。


    瞄准,投掷。


    一抹凉意透骨而出。


    雨燕没去看那把插在尸体上的长刀。


    他的准头向来不错。


    ————————!!————————


    小剧场:


    辛亚拉办过选美比赛。


    选美,辛亚拉。这俩东西结合在一起,不说南辕北辙,也有铁锅配瓷盖的美感。”其实就是辛亚拉里最想上的人名单。“


    刀疤脸嘴里叼着一根草,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真相。”老大,你囚室可谓全员上榜啊。“


    纲吉听这句话时正在吃东西,这导致他猝不及防,来不及捂耳朵,就听刀疤脸机关枪一般报完了所有人排名。”不愧是老大,这种事上也能拿第一。“


    纲吉的表情扭曲,他手上半个饼干实在咽不下去,他随手把饼干塞给白兰示意帮自己拿着,又灌了三大口水。”我,第一名?这帮人是不是疯了?“


    纲吉指了指自己。”老大我一直觉得你很有气质。“刀疤脸无辜道。”娃娃脸搭配杀人狂,多有张力啊。“


    纲吉决定不和这个满脑子拍马屁的人讲话,他扭头看向白兰,打算让他给个公道话。”白兰,你说呢?“


    白兰若无其事,自然而然把剩下半块饼干放进自己嘴里。


    他目光往下瞟,纲吉今天又起晚了,囚服的裤子草草提了提,压根没压平整,露出一小节脚踝。


    纤细。”嗯?我觉得挺好吃的。“


    白兰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笑眯眯地说。


    ——


    正常写文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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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玩,思考写啥,开始刷地瓜,地瓜刷到点了,火速打开文档,劈里啪啦,中途搜索如何在文里添加热水给小宝下蛊,一路火花闪电劈里啪啦上蹿下跳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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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又完美几分。


    洋洋得意地钻回床上开始刷小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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