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会明白有些事逃不掉。
纲吉又听到了炮响,整个选拔季里最密集的一次,一共八声,几乎不分先后。
他此刻正坐在二楼露台上,因为长时间待在雾里,衣服和头发都变得潮湿,甚至睫毛都挂上细小的水珠,丧钟礼炮响起时纲吉打了个哆嗦,水珠随之滑落。
如果他没记错,那间酒吧排除已经昏迷的守门人,差不多也只剩八个。
八个人,对应八声炮响,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纲吉喘了口气,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在剧场二楼休息时也听过丧钟礼炮,但他既不知道死者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的死因,所有感触像隔了层玻璃,雾蒙蒙一片,那鸣响的丧钟宛若电视剧的BE结尾,即便观看者激动得流泪,但终究隔了一层荧幕。
可现在不同,那些人的丧钟极有可能因自己而鸣。
楼下传来脚步声。
浓烈的血腥气被风卷着盘旋而上,检察官站在这间商店楼下,他手中把玩一面小小的屏幕,屏幕上的箭头同一个小红点互相重合。
四目相望,纲吉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什么错误。
雾气确实能阻挡敌人的视线,但也能阻挡自己的视线。
并且它阻挡不了电子信号传输。
“真巧啊。”纲吉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不巧,我在找你。”
那名黑发的检察官,亦或者是恶魔,他随手扔掉屏幕。这个举动传达出两个信号,他已经找到了猎物,并且没打算放对方离开。
“还跑吗?”检察官问他。
纲吉左右环顾一圈,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躲在雾气中还能被人找到,检察官就站在大门口,露台距离地面三四米,现在跳下去他极有可能砸在检察官身上,也可能崴脚甚至骨裂,不管怎么说,多半不会有好结局。
“不跑在那等着。”男人说。
紧接着他后退几步,纲吉尚未反应过来前助跑,蹬地,脚尖轻点店门前的复古雕花装饰,整个人宛若忽略重力,轻忽飘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二楼露台,纲吉面前多了个人。
恐惧在这会已经没有意义,但即便如此,纲吉还是往后缩了缩身体,尽可能地离那个男人远一些。露台的栏杆撞到腰侧,冰冷轻易穿透了单薄的布料。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到选拔季结……”纲吉的话只讲到一半,因为他看到一节沾着血的绷带自检察官手中滑落,细长的绷带打着卷,在地上堆成一团。
后半截求和的话一下堵在嗓子眼里。
这节绷带他认识,毕竟不久前,他亲手缠在了平拳头上,遮挡对方血肉模糊的指节。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再搭配天边传来的炮声,纲吉的脸唰一下白了,手指下意识蜷曲微微颤抖。
“你杀了他?”
检察官皱了皱眉,没回答,这份沉默在旁人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傲慢。也对,身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选拔季背后的看客,怎么会认真回答一名囚犯的问题。
整个辛亚拉就是大型电视剧,他们这些人在屏幕中卖力地载歌载舞,而屏幕外的看客从不在意演员的死活,一如纲吉昨晚不会在意空中响起的炮声。
难以言喻的疲倦和愤怒一同涌入内心,选拔季只有短短三天,却比三年还要漫长。
了平不是纲吉主动选择的队友,却宛若牛皮糖一样死死黏在身后,这人无厘头、一根筋、又有一把怪力;他们之间没有同甘共苦的约定,面对检察官他没有独自逃跑,而是挥舞着拳头勇敢地迎上去。
他们只认识三天,三天!
理智告诉纲吉,倘若左右都要迎接死亡的结局,那不如平静地接受,减少自身痛苦;但心中那捧火焰不住地跳跃,魔鬼般的念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不管这帮大人物打算干什么,纲吉都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
有些时候,倘若你逃避了,往后每次想起来,都会被耻辱反复洗刷。
“随便玩弄别人的性命的感觉很好吧。”他低声说。
检察官挑了挑眉,显然打算终止这愚蠢的对话:
“有人……”
然而他的话也没能说完,因为露台对面那个一直颤抖的,只会逃跑的猎物突然跃起,朝他扑了过来!
浮萍拐自袖管下滑,轻而易举格挡掉进攻,指骨锤在金属棍上的滋味果然不好受,一下就令他疼得发抖。随后拐柄下扫,抬手击打在纲吉毫无防备的肋下,随后又补了一棍在他腿上。
他还是太弱小了,有些事不是仅凭愤怒的心就能办到的。
检察官居高临下地看着猎物的脸,他收了力,否则方才那一拐足以打断对方两根肋骨。少年狼狈地呛咳,他浑身乱糟糟的,唯独眼神还算有意思。
冰冷的浮萍拐直逼下颚,好比猛兽的爪尖放在猎物咽喉上。
“有人委托……”
“但愿威尔帝没骗我。”
纲吉耳朵嗡嗡响,压根没听清对方讲什么,大概是问他有没有遗言吧,
他的五感逐渐钝化,雾气侵蚀的感觉再次袭来,但他唯一能动的手没去摸胸前口袋的药片。
那只手转而扼住另一边手腕,狠狠扣下了按钮!
潜藏在表带中,颜色惨绿宛若地狱之水的液体,欢呼一声沿着细小的针头奔涌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了少年的血管!
云雀的话再次终止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的拐子,金属材质代表它有良好的传热性,而此刻他握住的部分隐隐发烫。
拐子末端被一只手抓住,缓慢而坚定地将其挪开。
代号27的试剂抬起头,两簇火苗跳跃在他眼中,正凶猛地燃烧。
极其细微的火苗,沿着拐身翻滚而上!
——
Reborn推门走进时,恰巧目睹了这一幕。
在中央最大的屏幕上,两道人影打成一团,他们一人拿着浮萍拐,而另一个赤手空拳。浓厚的雾气让直播影像变得模糊,也让在场多数人以为时不时闪现的火光是云雀手中金属拐敲打在栏杆上迸溅的火花。
但倘若你足够了解那种力量,足够明白它背后带来的权与力,背负的百年罪孽。
就会意识到那少年血管里涌动着什么,那是传承了百年如今却已濒临绝迹的血脉。
那是彭格列暗杀部队瓦里安不惜奔赴千里也要亲手灭杀的对象。
世界第一杀手抬起眼,对上了Xanxus的目光。
后者在笑,那并非愉悦的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饱含讥讽与暴戾的气音。
一切都完了。
“我记得,我走之前,屏幕上还是美食直播。”
杀手顶着那样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同身侧的狱警确认。
被他点名的狱警周身宛若针扎,不住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谨慎地回答这位典狱长的疑问。
“世事无常,典狱长大人。”
他真有把在场所有人都崩死的冲动。
——
很难描述注射药物的感觉,像是把你的自信心放大一百倍,世界上所有事物都该匍匐于脚下;也像是强行把脑子塞进冰水里,让你冷静地审视自身,分析局面,不受任何感情的打扰。
他们两人的战局砸毁了大半个二楼,检察官眼中的兴奋呼之欲出,他压根不允许纲吉后退或逃避,进攻频率快到不可思议。
砰!又是一声脆响,石膏板廊柱被拐子削去一大块,商店脆弱的承重柱当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纲吉抬脚轻踩栏杆,从二楼翻身而下,方才恐惧的高度在此刻如履平地。他轻巧地舒展身体,像是一只猫在半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地。
检察官追着他的身影一并跳了下来。
“小动物,你真让我挪不开眼。”他说。
“是吗。”
纲吉予以回敬的语气冰冷,他手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火焰,微乎其微,却散发出不可思议的热度。他压低重心,谨慎地寻找进攻的时机。
然而对方不给他那么多时间思考,手指轻动,细长的链条自拐子末端坠落,灵活地变换角度,朝着少年的双手缠绕而去。
同时,检察官欺身而上,两人间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面对左右袭来的两根链条,纲吉轻微侧身躲过其中一根,至于另一根被他抓在手中,细微的火焰沿着锁链侵袭而上。
在高温加持下,这根链子居然隐隐有融化的痕迹。
拐子烫得握不住,云雀索性将其松开,抬手对准纲吉的脑袋丢过去。浮萍拐在半空中被截胡,少年将其握在手中,化作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分开,两人间隔一米,宛若两头猛兽,彼此环视着寻找对方的破绽,只待一口咬住敌人的咽喉,纲吉全神贯注。
这时,迷雾中偏偏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喊,声音中气十足。
“纲吉,你在哪!”
了平的声音!他不是死了吗?少年的心思立刻涣散开来。
“别走神啊。”
这句喊彻底打断了进攻节奏,也令他握着拐子的手有半点松懈。来不及重新调整,一道重力直击少年小腹,他背后就是墙壁,整个人硬生生砸在上面。
“咳!”
纲吉喉咙一甜,那口血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拐子并没有离开他的小腹,仍用力地抵在上面,检察官的脸同他不过咫尺之遥。
“你输了。”
检察官的声音传来,隔着面具讲话,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不,还没有。”
纲吉突然笑了一下,他迎着浮萍拐上前,从远处看去,像是自动投入对方的怀抱,他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手臂亲密地环上了检察官的肩膀。
而后
一把扯掉了防毒面具的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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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昨天,就昨天。
更新任务结束,打字机美滋滋躺在床上看会评论区,关灯然后切换到地瓜准备随便刷刷。
手指这么轻轻一划刷新——
《某打字机我猜你在刷小地瓜》
水灵灵的标题贴就崩过来了!
我:卧槽啊!!!
刷地瓜被抓到……打字机痛定思痛,今天多写点,呜呜。
第72章 三方发言
人贵有自知之明。
威尔帝的药剂固然赋予了纲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他并不具备高超的战斗技巧,好比将打了火的油锯递到幼童手中,任凭对方稚嫩地挥舞,一不小心还有割伤自己的风险。
所以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防毒面具。
面具滑落,露出一张肃杀的脸。
检察官很年轻,黑发薄唇,脸部线条柔和。按理来说这样的长相该有东方古典美,含蓄俊秀。但偏偏搭配了一双眼角上挑的眼睛,将杀气膨胀到极致。
绿雾瞬间侵占了他的鼻腔。
“我猜滋味不会太好受。”纲吉随手抹掉脸颊沾染的血迹。
为了驱赶试剂,他们周遭的雾气能见度为0,这样恐怖的剂量,放在试炼里能撂倒一票试剂,让最残酷的杀人犯哭爹叫娘。
面前的检察官也不例外。
他立在原地,原本持拐的手慢慢放松,那双漂亮的凤眼已经失焦,像是被雾气所侵蚀。
纲吉松口气,了平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不再管这位大人物,他相信威尔帝不会让辛亚拉的股东随便死掉。他拎着半边拐子,打算寻找自己的同伴。
擦肩而过那刻,纲吉的手腕被攥住了。
“想去哪?”男人轻声问。
检察官抬起头,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在旋转扭曲,街边的路灯、商店的屋顶、甚至地面都在倾倒。纷纷扬扬的樱花呼啸而来,被狂风卷成绚丽的漩涡,每一朵都宛若刀锋,每一瓣都杀机乍现。
阴冷哀嚎的亡魂自地下爬出,细长弯曲的手指搭配空洞的眼眶。
怪异扭曲的世界,唯有面前那一点橙色火光。
倔强地燃烧。
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音吸引了了平的注意,他沿着声音前行,最终看到了缠斗的两人……或者说,被单方面压着打的纲吉。
快,太快!
当初教了平拳击的老师曾说,有再多招数,力气再大,倘若不能掌握速度,都是白费。
你在慢悠悠地出拳时,别人的攻击早已招呼到脸上!
检察官的攻势相当凌冽,他全然不在意纲吉手上的高温能否灼伤自己,更不在意幻觉对精神的摧残和侵蚀。
下副本前辛亚拉的人递给他一对无线耳机,当前耳机中传来研究人员声嘶力竭的呼唤,那帮人让他尽快返回电梯,长时间暴露在雾气中会导致他彻底癫狂。
云雀毫不在意地扯出耳机,随手一抛,而后挥拐将其打得粉碎!
反观他的对手,纲吉打得束手束脚,自打发现了平没死,他的攻击不如以往干脆,更没有拼死要打倒检察官的理由,他多少还得顾忌这位大人物的身体状况。
耳机中的建议他也听个大概,于是边打边把检察官往最近的电梯引去。
“收手吧,再不接受治疗你会死。”纲吉举起半边拐,架住对方的攻势。
他没想到这人能疯成这样。
“你在担心我吗?”距离太近,检察官眼中的兴味一览无余。
骤然施加的大力,硬生生把纲吉的拐子压了回去,金属棍牢牢卡着脖颈,令他呼吸困难。
“纲吉!”
了平大叫一声想上前,却又因为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一不小心就会误伤而不得不停下。
“我来这里,是为了带走你。”
检察官的声音直接响在纲吉耳侧,柔软的黑发擦过他的锁骨。
纲吉用力挣扎,但每次都被更为粗暴地碾压化解。见他全然没注意自己说什么,检察官转动拐子机括,垂落的链条将少年的手腕绑得结结实实。
“我拒绝。”
纲吉抬头,瞳孔里火焰咄咄逼人,摇曳的幅度却不断变大,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半个小时,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
“这可由不得你。”
雾气对检察官的影响比想象中还大,他的气息开始凌乱,但持拐的手始终稳稳压在纲吉颈侧。
窒息、疼痛、加没有及时补充药物而产生的雾气副作用,纲吉眼中的火焰终于熄灭,眼神重归柔软,这场比斗,是他输了。
而云雀似乎很满意这个事实。
证据是纲吉火焰熄灭那一刻,他终于松开了压制,剧烈运动导致心脏快速跳动,而雾气中混杂的药物让本就过载的心脏不堪重负。检察官向前倾倒,有东西从他的外套中落下,散落一地。
合眼最后一刻,他说:
“这雾气可真讨厌。”
纲吉慌张撑住对方的身体,同了平一起把人拖到街边长椅上坐好,等待辛亚拉来收拾残局。
安顿好检察官后,纲吉释然地喘口气。他抬头想和了平说点什么,但眼角余光闪过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少年僵硬地转过头。
他视野里出现了一堆积分卡。
多新鲜啊,积分卡能用“堆”来形容,什么面值都有。5分、10分、50分……而在这堆积分卡最上方,一张80分面值的大额卡片静静躺在上面。
“我的天哪!”纲吉尖叫出声。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位检察官并非单纯地打倒试剂,还把他们身上的积分卡搜刮走了!
这种行为简直像日本黑/帮对待不肯交保护费的辖区;又或者前来辛亚拉旅游的游客,打算带点最有特色的纪念品回去!!
满地花花绿绿的卡片,纲吉刚把它们逐一收敛起来,还来不及查有多少分,整个寂静小镇上空回荡着广播的播报音。
【第三名政客已被消灭,积分已发放。】
【选拔季将在十秒后结束,10、9、8、7、6……】
广播在倒数,而纲吉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把那些积分卡一股脑塞到了平手里,又狂掏衣袋,只留那张80面值的,剩余也全部塞给了平。
“你极限地在干嘛啊!”了平瞪着眼睛。
“嘘!嘘!”纲吉拼命竖起手指。
选拔季要结束了,他又想起来威尔帝的嘱托:
要普通,要不起眼,像个普通人,最好进去混混日子。
混日子的人是不能得第一的。
【3、2、1!恭喜各位幸存的试剂,辛亚拉选拔季正式结束!!】
【班车已抵达,试剂请根据指示牌前往指定地点上车】
【各位后勤人员麻烦尽快打扫场景,90分钟后,我们将进行颁奖。】
大量彩带自天空飘洒,雾气在迅速散去。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头一次有光线射下来。
纲吉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笑得挺开心,屏幕外就开心不起来了。
少年的面容留在大屏幕上,右上角的标志五秒前是顶金色王冠,而现在,它悄无声息地变成青铜王冠。
至于旁边显示奖池的屏幕,可以说全线飘绿,只剩一条红色粗线笔直冲向屏幕外。
好半天,才有人找回声音。
“这不……这不公平。”
这句话像是投入池塘的石子,荡起的涟漪瞬间波及整个大厅。一时间这些黑手党高高在上的假面被撕碎了,到处都回荡着质疑与怒吼,他们本就是黑暗发家的野兽,只是在这披了层文明的外衣。
有人说辛亚拉作弊,27号一直在藏拙
有人说风纪财团故意搅局造势
还有人说这是辛亚拉连同风纪财团的阴谋,目的是让剩余股东的赌金全部打水花。
吵闹,无礼,整个大厅宛若菜市场。
威尔帝只是科研人员,他当然不具备稳定局面的力量,纵使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增援了安保。
在乱哄哄的局面中,威尔帝看见靠在旁边墙壁的杀手认命般地自嘲一声,而后众目睽睽下拔枪速射,一连三声枪响。
先一发子弹打落了头顶水晶吊灯垂落的玻璃球,后两发追击而上,玻璃球炸裂开来,碎片落了所有人一身。
“彭格列对选拔季结果无疑问。”
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Reborn语气如冰,他骤然强硬的态度开始统治全场。
彭格列作为辛亚拉第一股东,也有投资和看重的人选,并且这些人没能躲过云雀恭弥的扫射,可以说是全军覆灭。彭格列当下骤然表态,瞬间卡死了剩余黑手党的声音。
“辛亚拉对选拔季结果无疑问。”
顶着Reborn的目光,威尔帝不情愿地站起身,虽然他也很想把关于27号的记忆从诸位黑手党脑袋里删除,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只能思考解决办法。
监狱和大股东先后发声,现场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沸腾的血液冷却,谁也不想冒出来当靶子,得罪西西里第一家族。
正当所有人以为两大势力先后发声已经控制住局面,大厅的正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走进来的人彻底熄灭了任何反抗的声音。
那是名青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手中拿着猩红色的托盘,盘中铺满了柔软的天鹅绒。天鹅绒正中央,一枚精巧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橙色宝石左右是张开护佑的羽翼!
所有人目光追随而上,并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杰索戒指
众所周知,杰索家族不存在固定首领,只存在戒指,谁带上那枚戒指,谁就拥有了首领的一切权与力。
那是能和彭格列掰手腕的家族,三年前车床事件的发起者,辛亚拉首席股东,阿美利卡地下社会上空唯一飘荡的声音!
青年走到大厅正前方,转身,将那枚戒指置于所有人目光下。
“杰索家族对选拔季结果无疑问。”他淡淡开口。
所有人干脆利落地闭上了嘴巴。
纲吉打了个喷嚏,他正被狱医压着喝一种很苦的药水,说是能去除雾气带来的后遗症,同时有人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这是威尔帝叮嘱我给你吃的。”
狱医大叔不住打哈欠,把一袋白色粉末倒入杯中,又加了点热水,形成某种纲吉痛恨不已又恐惧不已的糊糊……
“他说药剂会掏空你的体力,将身体的能量消耗一空。”
“我感觉……挺好的。”
纲吉抽搐着嘴角,后退,该死,后面怎么是墙!
“你是乖乖喝,还是我找人灌着你喝?”狱医挑了挑眉毛,人类饲料在他手中轻轻摇曳。
旁边人高马大的狱警蠢蠢欲动,看样子随时可能扑上来。纲吉脸上闪过英勇就义的悲壮,他走上前,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举起杯子往嘴里倒去。
一如既往地难喝,非常,非常难喝。
纲吉的脸皱成了苦瓜,他撇过医生胸前的胸卡。
“夏马尔医生,补充能量不只有这一种方式。”纲吉猛灌清水,想把口腔中的苦涩与腥气去掉。
“我当然知道。”
夏马尔医生懒洋洋地掏出一板巧克力。
“威尔帝博士还说,如果你不爱喝,那么补充点巧克力也行。”
他把巧克力塞进纲吉手中,盯着少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得意地笑出声。
“行了,小子,别苦兮兮的,你可是出尽风头啊,快滚吧。”
随手把纲吉一推,示意他跟着指示往大厅走。目睹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狱医坐回椅子,喃喃自语。
“也不枉他拼着违规的风险也要帮你一把。”
————————!!————————
云雀以亲身经历验证了,所有人都会倒霉这一规律。
哇卡卡卡,纲吉你现在的体质可是堪比柯南,只不过后者走到哪里死到哪里,前者则是走到哪里霉运就到哪里。
第73章 拍卖会开始
“寂静小镇最终存活试剂101名。”
“地图破损程度87.6%,已派三队维护组进入修复。”
“风机运转效率200%,雾气将在三小时后消失。”
兵荒马乱,人仰马翻。辛亚拉地下的实验室,透过长长的玻璃外墙,能看到十几个人影来回穿梭,键盘鼠标连成一片,传呼机的滋滋音连绵不绝。
女助手的鞋跟同地板敲出一连串颤音,她将厚厚一沓报告递到威尔帝手中,同时语速堪比机关枪做汇报。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数值是——”威尔帝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没错,近五年的最低值。”
如何平衡供给与需求是个永恒的问题,每次选拔季都会投入150名试剂,但往年幸存者基本徘徊在120名。卖家开心,买家开心,肮脏的金钱左右一流通,辛亚拉又完成一笔大买卖。
威尔帝向来不关心资产的行情,拍卖叫出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美金的高价也与他无关,他只在意研究,在意科学,在意可控的变量。
他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也是试炼背后的操纵师,瓦尔里德计划的总理人。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
“死亡的49人中,排除20名消极试炼的试剂,剩余29人有15人死于雾气带来的幻觉,有10人死于内斗,剩余4人死于意外。”
一条条人命化作冰冷的数字,被油墨印刷在报告上,这份报告又被威尔帝无情地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这就是为什么寂静小镇难度最大。”
“侏儒、机器、陷阱与淘汰机制,我们控制这些东西很容易,它们本身经过上百次的调试,变量被压缩到最低。”
“但恐惧、思维、幻觉……所产生的变量就多得多,并且千奇百怪。”
玩具工厂的绞肉机、孤儿院的侏儒杀人狂、还有碾碎坏苹果的死尸碰碰车。27号显然擅长同尸体、杀戮和血腥物打交道,但……该死的Reborn!
威尔帝爆了句粗口,木已成舟。
但愿那名杰索家族的代表带了足够的钱。
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匆匆向外走去,临了到实验室门口又猛地折返,叮嘱他的助手:
“寂静小镇的维修费用单,别忘了给风纪财团寄一份。”
——
宴席重开,酒水斟满,男男女女重新披上那层文明的外衣,相互挽着踏入厅内,明明新墨西哥州正值下午,但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头顶的水晶灯璀璨依旧,大量用以装饰的白蜡烛台无声地燃烧。
多数人在入座前,目光都会在第一排转一圈。
无他,因为那里的火药味实在太浓了。
半个小时前,世界第一杀手兼辛亚拉的典狱长,亲自致电九代目,获得了彭格列拍卖的全程代理权。
这意味着瓦里安被蛮横地踢出局,但Xanxus本人似乎并不介意。
恰恰相反,他们很兴奋。
而另一边百年难得一见的杰索家族,其代表正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这名年轻人自称入江正一,是boss的助理,同样具备杰索拍卖的全程代理权。
最后,五分钟前,终于消除了雾气后遗症的云雀恭弥缓步而来,从容入座,对后方传来的诸多杀气浑然不觉。
漆黑的漩涡夹杂着火药味,悄无声息地蔓延。
很快灯光依次暗了下去,只剩那些白蜡烛还在摇曳,火光反射在每个人眼中,衬托得他们宛若地狱前来的使者,勾魂锁命的恶魔。
伴随一只银餐铃敲响,白衬衣黑领结的高大男人出现在正前方,并对所有人鞠躬。
“女士,先生们,欢迎诸位莅临辛亚拉新一届拍卖会,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但愿大家都满载而归,别忘了这里的每一件资产都绝无仅有。”
拍卖师又鞠了一躬,开始走例行程序,向台下的买家介绍今年的商品情况,不出威尔帝所料,当众人听到今年幸存资产只有101人时,喧嚣又起。
这显然是位富有经验的拍卖师,面对这种场面,他迅速调转了话题,目光转而来到了第一排,云雀恭弥身上。
“此外,我还要宣布一件遗憾的事,云雀先生,您擅自收集积分卡、无故打伤预备资产,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困扰,辛亚拉经过决定,您今年的购买额度被限制在最小值,也就是一名,您最多只能带走一名资产。”
云雀半闭着眼睛,没表达任何异议,又或者他压根都不在意。
这对剩余人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虽然资产的产出量变少,但他们也失去了一位强劲的竞争对手,左右衡量后似乎前者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种错觉截止到第一名资产登场。
他被装在狭窄的维生舱内,舱内灌输了高浓度麻醉剂,确保资产在拍卖过程中不会醒来。辛亚拉向来习惯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所以拍卖名次是从后往前来的。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资产55号,他在本次选拔季中排名101,东欧人,身高182,体重78kg,擅长扒窃、偷盗……”
拍卖师讲解过程中,他身后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55号资产在选拔季的高光表现。
“……虽然排名101位,但诸位不要忘记,选拔季的参赛选手,都是辛亚拉里独一无二的精英,起拍价一万美元,请出价。”
一万美元,台下有人咂舌,这种排名靠后的资产往年也就八千美元起拍,最后以三到五万美元成交,这次初始报价足足抬高了25%!
“2w。”立刻,台下有人举牌。
“2.5w”话音未落,大厅另一侧传来叫价声。
数字疯狂地翻滚,很快超过了3w美金,十秒后突破4w美金的大关。
这种叫价方式令多数人胆战心惊,最终排名101的试剂以7w美金的天价落锤成功。
这也给在场所有人敲响了警钟,很快有人心算得出,101名资产远低于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购买名额,这意味着注定有人要空手而归!
想明白这点后,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
不断有人拨打电话,向家族申请更多资金,但银行周转也需要时间,而场上的拍卖可是不等人的!
那些无意识的试剂,仍沉睡在安详的梦境中,丝毫没注意到每一次落槌,就代表他们灵魂上最后一丝自由也被剥离殆尽。屏幕旁边标记着本场拍卖的总金额,很快来到了八百万美金。
前五十名是一个价格,前三十名又是一个价格,这期间Reborn也曾举过几次牌子,但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同周遭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
不仅如此,杰索家族也一次牌子都没举过。
“终于,终于,我们可以揭晓我们的前十名了。”
拍卖师的声音激动,他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他没有着急让那些资产亮相,而是唰得一声,切换了一张幻灯片。
那是选拔季的排行榜。
往年这张排行榜的厮杀会相当激烈,但是今年,所有人都看到大批大批的空白,后五十名干脆全部挂零,这意味着选拔季结束时他们手中没持有任何积分。
哪怕是前三十名,手中的积分也在10分-20分上下徘徊,前十名终于来到了30-40分,但前三,前三名被牢牢地盖死,显然还没到揭晓的时间。
“众所周知,这次选拔季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拍卖师两个手指捏起来,对台下众人比了比。
“由于某位大人物的小玩笑,后五十名选手的名次厮杀格外激烈啊。但逆境出人才,绝境才有希望,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资产,他们比往年更强大、更富有魅力、想必能为您的家族事业添砖加瓦……”
无数美好愿景宛若穿花蝴蝶,从拍卖师口中飞出,与此同时,镶嵌着金边的7个维生舱正式登场,那是选拔季的4-10名。
等这7个人全部拍卖结束后,旁边屏幕上的总金额来到了疯狂的三千万美金,整个拍卖会彻底迎来了高潮。
前三名揭晓在即,而一直懒散坐着的云雀,也睁开了眼睛。
“好吧,好吧,别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今年我们做一些小小的改动,前三名从前往后上拍卖。”
拍卖师无奈地摊手,他的助手将一个格外豪华的大型维生舱推了上来。
隔着玻璃,32号资产,也就是了平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旁边屏幕也跳出了他的最终成绩,745分。
拍卖师面朝观众,微微鞠躬,但意料中献给冠军的掌声没有响起,恰恰相反,所有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倘若选拔季的成绩有水分,那么冠军的水分能养活太平洋了。
745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怎么来的。
拍卖师流下了一滴冷汗,耳麦中传来提示音,他并不是辛亚拉的狱警,而是被请到这里主持拍卖的地下人员,也正因如此,他错过了那场好戏。
“先生们,女士们,辛亚拉的冠军,第一名,32号,起拍价20w美金,请出价。”
这绝对是一个便宜捡漏的价格,但在场宛若被泼了盆凉水,一时间居然无人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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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给纲吉选那张地图是有原因的,仔细想想,寂静小镇这张地图对于纲吉而言真的难吗。
换句话来说,倘若按照威尔帝臆想的标准选地图,会发生什么。
滑铲结束,但是码字没有结束呜呜呜
第74章 无形搏杀(收藏加更二合一)
资产是什么?
被家族持有,并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东西。
那请问一位能吃能睡,没心没肺,看起来让人怀疑辛亚拉选品眼光的资产能给家族带来什么利益?
“看来,大家对待冠军都变得谨慎了。”拍卖师在台上活跃气氛,身后屏幕循环播放32号试剂的高光剪辑。
于是在场众人被迫又看了一遍,神经病演小品、神经病美食直播、神经病砸墙……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平呼呼大睡的脸上。
其实屏幕上也列出了32号的基本资料,包括身高体重,甚至还有辛亚拉的绰号——拆迁办。只不过相较于旁人成串的特长,比如开锁、易容、语言。
了平擅长那一行就一个单词:拳击。
某种程度上来说挺纯粹的,但奈何先前的美食直播让在座黑手党印象深刻,现在看到那张脸,脑海里就能蹦出来三字——神经病。
拍卖师汗出如浆,第一名向来是压轴品,他极少碰到压轴品是这么低的价格,连个举牌的人都没有。
这边他还在卖力地游说着,结果台下传来一声冷冷的嘲笑。
“拍卖师先生,20w美金够我包场剧院看个够,也够在黑拳赛季里连坐半年的至尊包厢,想看小品我何必大老远来辛亚拉监狱,想买神经病那我不如去隔壁巨山病院。”
这句话带起一波笑声。
它确实说的没错,排除种种神经病光环,32号资产身上值得称道的只有他的拳击技巧和力气,可这个价格他们有更好的选择。
“哦不,别这样先生们,起码我们的冠军非常具有合作精神,他很诚信、友爱,面对多次危机都没抛下他可怜的队友。”拍卖师干巴巴地说。
这话引起了更大的笑声。
在辛亚拉买资产,你需要担心的事情有很多,资产的身体健康状况、资产的技能熟练度、资产的潜力开发与性格。
但唯独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忠诚。
至于友爱?那是什么鬼东西。
眼看台上拍卖师面露难色,压轴品流拍可是相当严重的事,这关乎到他职业生涯的履历是否增加了污笔,终于有人肯举牌了,Reborn按着眉心举了举牌,报价既底价,20w美金。
“你看!已经有一位先生意识到32号资产的独特美丽了,还有人想加一口吗?有没有人?”拍卖师立刻打了鸡血。
“Reborn先生……”有人忍不住开口。
Reborn回身耸了耸肩,表情无所谓。
“总得给我们的东道主一点面子,20w美金,辛亚拉可欠我个人情啊。”
他这么一解释,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同时又赞扬彭格列的财力,能用20w美金做人情的手笔不多见。
彭格列有意吃下这个人情,32号又没有其它出色的表现,大家自然乐见其成,三声催拍后无人出价,拍卖师手中的小锤不甚情愿地落下。
“恭喜这位先生。”他勉强开口。
斯库瓦罗发出一声冷笑,他抱着手坐在Reborn右侧,自然知道这男人心里打着什么花花肠子。
要不怎么说台上的拍卖师经验丰富,语言老道呢?张嘴就讲出了32号的核心卖点。
什么人情,狗屁。
这家伙是打算把人买回去,当作那杂种的家臣培养,所以才会那么看中拍卖师所说的友爱、诚实、合作。
Reborn瞥了斯库瓦罗一眼,而后者并拢手指在喉咙间轻轻一划,看他的口型是:
“等着吧。”
列恩抬头看了看主人,有那么一刻它差点炸成一把熟悉的CZ75.
如果说32号资产的出场像个笑话,那么下面这位资产还没登台,就吸引了在场大多数目光,辛亚拉选拔季的第二名——毒药波吉亚。
这位的表现实在是可圈可点,不仅游说能力一流,体术也不差,三天内让自己过得很滋润,并且在选拔季截止前夕,利用自制毒药打造陷阱,让八名预备资产同时送命。
这也是当时密集炮声的来源。
当那台银色的维生舱被推出来,场面再一次恢复了热络。黑手党纷纷给波吉亚冠军的待遇——掌声如雷。
这是一条斑斓的毒蛇,每个人都害怕被他咬上一口,但如果你是驱蛇人,便能坐拥最大的红利。
“关于这名资产,我有很多话想说,但看台下诸位的目光,那渴望的眼神,再多介绍都显得苍白无力,显然你们比我更懂他的价值,666号资产,起拍价50w美金,请出价!”
拍卖师又找回了他的自信,他的号令刚发出去,台下便成了号码牌的海洋,数字像是雪球,转瞬滚了起来。他们都在声嘶力竭地加价,仿佛谁声音喊得高,谁就拥有优先购买权。
短短十秒钟,叫价已经突破了七位数,丝毫没有衰减的迹象,宛若不断加速的赛车,朝着终点一路猛冲。大厅墙壁上雕刻的骷髅与魔鬼,此刻正隔着火焰旁观人类的丑态,当下这里是地狱。
经过漫长的角逐,八十多起叫价后,666号资产,毒药波吉亚以恐怖的2574w美金成交,这是本场拍卖最高的成交价。
拍下他的是一个中东家族,当下正兴奋地欢呼,并和身边人拥抱。
拍卖的魅力大抵就在这里,当你叫出口那一刻,就是财富与地位无形中的厮杀,搏杀胜利者会坐拥众人羡慕的目光,拍卖锤落定那刻,无疑朝所有竞争者脸上扇了个耳光。
欢呼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才慢慢冷却。
“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我们的拍卖会即将迎来尾声,但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同在座各位一起分享本届选拔季的黄金时刻!”
拍卖师手指一挥,身后幕布随之坠落,数十面屏幕浮现,上面布满密匝匝的数字与曲线,它们有红有绿,每一道曲线都牵扯着众人的心跳。
那是奖池,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黑手党投资资产其实是一件很古怪的事。
你得想尽办法在通讯日接触你看中的苗子,还得软化对方的心房,给他金钱、情报、许诺等种种好处。
但选拔季结束后你还是得老老实实参加拍卖,不存在当场就把自己看中的货品领走。
这样看来,投入产出似乎不成正比,如果这帮人在追星,那也能说得清,毕竟很多人追星就是不求回报,但他们是黑手党,他们唯利是图。
那么投资资产的好处到底是什么?
其中一个,就是奖池。
这世界上既然有赌马赌拳赌牌,那为什么不能赌人?
黑手党作为投资人,他们挑选下注的选手,为他们提供情报与支持,同理,选手的表现也和赌池的回报息息相关。
第二条,当你想买投资的资产,你有优先购买权,当然,是双方所出资金相等的情况下。
总之明面上的好处就这两条,至于暗地里刺杀,陷害其他家族资产,打黑枪……那是之后再提的事了。
“各位,我们今年的奖池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且丰厚。”
拍卖师身边的屏幕疯狂滚动,数十个投资类别一一闪现:
“黑马”“胜利”“上升之星”“全场高光”每个名字都代表一个奖项,整个选拔季也是赌徒的狂欢。
然而……今年确实有些倒霉。
每个奖项飘过,报表上大部分被绿色占领,代表获利的红色可怜巴巴地蜷缩在一边,台下各个代表的脸色也逐渐变绿。
好一点的家族获利微乎其微,或者勉强保本,坏一点的家族则是血本无归。
倘若目光有形,罪魁祸首云雀恭弥能被扎成筛子。
“不知道诸位的收成如何?”拍卖师鞠躬。
“赌博和人生一样无常,有人顺风顺水,有人一路坎坷,但运气这东西始终不可捉摸,不知何时它会悄悄降临,给予你独一无二的好运。”
Reborn冷笑了一声。
“但这次,在诸多家族中,显然有一位被幸运所眷顾。”
“这是非凡的战绩,67个赌项,他包揽了34个项目的第一,所有款项加起来结算赌金超过401w美金,倘若您觉得这金额中规中矩,称不上天价更称不上豪赌,可别忘了,这位家族代表的初始赌金只有1000美金!这意味他翻了4009倍!!”
“感谢这位代表高抬贵手,倘若他压的初始资金不是一千美金,而是一百万美金,我们的钱包都会被他掏空。”
拍卖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浮夸地松了口气。
“那么——让我们恭喜波维诺先生!!作为全场最佳投资人,请迎接您的胜利女神吧!”
音乐奏响,射灯洒在波维诺身上,他再次感知到了万众瞩目的滋味,旁人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惊讶、意外甚至是嫉妒,但这些和彭格列九代目毫无关系。
这笔赌金足够帮波维诺度过眼下的难关,他的儿子确实是个投资的天才。
台上厚重的幕布流水般褪去,一台青铜色的维生舱被缓缓推到台前,接受聚光灯的照射。
棕发少年安然沉睡其中,眉宇舒展,宁和安静。
他不像囚犯,更不像黑手党。
然而,这副面容带来的迷惑只持续了几秒,伴随剪辑视频播放,那种熟悉的,无奈的,倒霉的,被载歌载舞神经病统治的感觉又来了,并且强烈得多。
躲在收银台里偷积分卡——在剧院里抢跑——所在的仓库被炸塌——诡异的小品与美食……
当然,还有最让人纠结,最让人惊讶的部分。
同云雀恭弥的战斗。
倘若没有这场战斗,27号资产在所有人眼中是个彻底的残次品,搞笑役、投机取巧的小子、做饭水平还不错的厨师。
但偏偏有那一场。
具体的战斗过程由于雾气过重,其实在座很多人看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纠缠,还有金属相交溅起的火花。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质疑云雀恭弥配合辛亚拉作弊。
因为27号资产先前的表现太过平庸,云雀也绝非他碰到的最大困难,倘若他真具备如此高超的武力,为什么不早早拿出来?
可是唯一投资27号资产的波维诺家族,只出了一千美金。这要真是个局,何不开场直接梭/哈?投个几十上百万进去。
“27号资产并非第一,但他的风头比第一名更胜,他身上总是缠绕着好运和胜利的谜团,他为波维诺带来了财富……”
拍卖师口若莲花,将27号资产捧得天上有地下无,每一个离谱的行为在他美化下都成了深谋远虑的思考。
问题是台下坐的都是人精,拍卖师越是这样尽心竭力地解说,越是这样不留余力地吹捧,反而加重了他们的疑心,在各位黑手党看来,辛亚拉压根证明不了27号的实际价值,反而像是在处理一件扎手货,迫不及待寻找一位冤大头下家。
“我直说了吧,拍卖师,你要是给他开的起拍价超过1w美金,我是不会举牌的。”
有黑手党干脆利落地表明态度。
“您怕不是在开玩笑,辛亚拉选拔季前三名,起拍价起码也得……”
“行了,别做筏子,在你们口中废品也能像珍馐,选拔季前三名确实价格不菲,但前提是,他真的‘配得上’这个名头。”
配得上这三个字,被咬得很重。
赌性太大,谜团太多,这样的人就算买回去也不利于家族发展,要是价格合适一些,他们买回去玩玩当个玩意还差不多。
拍卖师还想说点什么挣扎,但他耳机里传来了某种指示,这让他快速地闭上嘴巴。
“好的,先生,如您所愿。”他长呼一口气。
“要不说我们是最注重顾客体验的人群呢。”他耸了耸肩
“辛亚拉同意了您的请求,27号资产,起拍价只需5000美金。”
“5000美金”波维诺家族立刻举起了牌子。
“5001美金”
“5002美金”
……
稀稀拉拉,又有几个家族举起牌子,他们的报价更像是一种玩笑,由此可见,面对毫无价值的拍品,他们都相当刻薄,并且吝啬。
这种叫价方式,对比上一位波吉亚的狂热,更显得门庭零落,稀薄可怜。
“先生们,辛亚拉历史上还没出现几千美元的资产,这是否太……”
如果是往常,台下人不介意卖他一个面子,但今年辛亚拉的资产产出数量少,赌池又让多数人血本无归,有机会给它找不痛快,这帮人当然不会放过。
卖价仍在一美元一美元上升,而波维诺也坚持举牌。
他举牌众人倒是能理解,狂卷4009倍的胜利女神,哪怕买回去当象征意义也是好的。
直到……
“6214美金!”波维诺再次举起了牌子。
“40w。”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朝第一排集中,云雀恭弥单手撑着下巴,牌子举得相当痛快。
40w美金,已经能买一名选拔季中层资产了!要知道风纪财团的购买额度被压到最小值,他不应该拿家族的未来开玩笑。
“41w美金”波维诺再次举起牌子,
他既然答应了儿子,就会尽力去做,更可况27号资产确实值得这个价格。
“51w”云雀的手压根没放下来,现场的氛围陷入凝重,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风纪财团是认真的。
排名第四的股东将唯一的押宝抵在这小子身上,很多人不由得开转脑筋,思考难道有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特殊之处?
“55w”来自法国的家族举起了牌子,他显然打算赌一把风纪财团的眼力。
“57w”
“62w”
稀稀拉拉的家族举起牌子,他们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云雀身上,而这位也压根没辜负他们的期待。
“100w”
云雀平静地说,这种加价的气势无疑势在必得,再加上27号是本次选拔季最后一名拍品,考虑到风纪财团的名额问题,很多家族都放弃了跟价,他们没必要和排名第四的家族死磕。
只有波维诺家族,仍坚持举起牌子。
“123w”“247w”“345w!”拍卖师卖力地喊着,显然他也没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翻转,现场的氛围一再被炒高,云雀的牌子从未放下过,他叫价也越来越离谱。
终于。
“500w。”来自云雀,这个价格超过波维诺本次赢得的奖池加他带的流动资金。波维诺家主愤怒地锤了下椅子扶手,心知他今天无法遵循同儿子的约定了。
这个价格已经能任选选拔季前十的种子选手,云雀他疯了吗?
“500w一次!”拍卖师进行第一次唱价,他手中的锤子也高高举起,连他也以为不会再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直到另一个牌子从第一排举起来。
“600w。”Reborn开口。
如果说云雀举牌剩余人只是质疑,那么彭格列的出场让所有人陷入沸腾!
但这位传奇杀手此刻正在心里叹气,就算他对沢田纲吉势在必得,可他也想用更低的损失把继承人接回家。
并且,他在心里飞速核算着风纪财团是否得知了纲吉血脉的问题,否则怎么会做出如此离谱的行为。
场面彻底失衡,当彭格列卷入拍卖,所有人都意识到27号资产存在某种问题,否则绝不会引起两大家族的争夺,号码牌的海洋再一次出现,拍卖师的语速不得不一再提高,否则他也听不清众人的报价。
这帮人挥金如土,他们喘着气,心跳加速,拿过旁边的冰饮一饮而尽,并叫出了更高的价格。
不知不觉中,27号的叫卖已经超过了波吉亚成交的最高价。
但当云雀讲出2000w美金时,场面还是短暂停滞了一瞬。
两千万,还是美金,还是现金流。这是多么恐怖的家族财力,居然就为了购买一名资产,一个人。
这种行为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很多人心中都回荡着一个念头:有必要吗?
买下27号,不仅代表同彭格列交恶,还代表家族现金流大量流失。这小子的价值难道堪比金矿?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回本。
Reborn扭过头。
“你最高价打算叫到多少?”他问。
“谁知道呢,叫到你退缩为止。”云雀懒散地说。
杀手大人眯起眼睛,他最近不顺的事实在太多,他向来又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正当他思考着要不要干脆放弃竞价,考虑通过更粗暴,更武力的方式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一个小巧的号码牌缓缓举起。
“三千万。”青年推了推他的眼镜,又补充了一句。
“顺带一提,不管彭格列和风纪财团叫价多少,杰索都比他们多200w。”
列恩干脆利落地化成CZ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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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加更,突如其来,真正的加更,猝不及防,真正的加更,让读者永远料不到!是谁说我铁石心肠不加更来着!
打字机晃动尾巴,走来走去。
第75章 验货
波维诺家主的通讯器开始震动。
他解锁后跳出一条新消息。
【R:我会停止叫价,不管最后成交额多少,你使用优先购买权截胡。】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第一排。
没错,资产投资人有优先购买权,可前提是出价相等,两千万美金,波维诺所有账面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但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R:不用担心资金问题,拍卖会结束后会打到你账上。】
Reborn低头按着键盘。
自打杰索介入那一刻,事情就彻底变味了。风纪财团和彭格列没有业务上的交际,双方无仇无怨,在拍卖会这件事上还有得谈,但杰索不同。
别看大家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都盼望对方速死。
退一万步来讲,沢田纲吉被谁拍走都行,也绝不能落到杰索家族手里。
这是他的底线,底线往往不可动摇。
在他沟通的间隙,叫价还在继续,金钱在云雀和入江正一口中化作一连串数字,听得剩余人已经麻木。
不,倒不如说,杰索家族肯卷进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们麻木了。
每次、历年,杰索从未出席,留给他们只有那枚戒指的投影,它缓慢地旋转,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
没错,彭格列和杰索并排成为辛亚拉第一股东,但那只是数字上的平等。诸位黑手党心中,在辛亚拉,杰索家族带来的阴影远超彭格列。
毕竟,这个家族当初可是以铁血姿态定下黑手党不得发起大型争斗,一切利益纠纷使用资产比拼。而这条规则沿用至今,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场疯狂的财力比拼到最后成了幻梦,所有人都沦为陪衬,包括那位拍卖师。
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何为顶尖家族。他们外表谦逊,彬彬有礼,身着黑西装,随手拎着手提箱。但危机降临时,那个手提箱打开会是一整套组装枪械,也可能是堆积如山的钞票。
正当所有人都好奇这场叫价会怎样落幕,拍卖师获得了新的指令。
“先生们!先生们!请暂停!”他猛地高喊。
拍卖师需要把住台子才能勉强站稳。
“让我们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吧,看本次选拔季最为宝贵的资产究竟花落谁家,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辛亚拉宣布接下来的拍卖转为暗投。”
一个精巧的箱子被抬上来。
所谓暗投,就是出价者持有一张空白标书填写金额,彼此不知道出价。所有标书收集齐全,再由拍卖师一一公示,价高者得。
这种竞价方式快速、一击必杀、show hand。
“但是参与投标的家族,我们需要验证您的保证金。”拍卖师紧接着补了一句。
Reborn垂下眼睫,手指如飞,飞快询问花旗、瑞士、摩根等著名银行。有没有办法将大额转账时间进行压缩,最好十分钟就要抵达指定户头。
【尊敬的客户,感谢您对我行的信任。由于该转账涉及金额较大,为确保资金安全,我们需要执行标准审核流程,无法在十分钟内完成。】
【尊敬的客户……】
拒绝,拒绝,还是拒绝!如此离谱的金额立刻到波维诺账户简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最后还是花旗银行出面,提出如果有身份证明与书面授权书,他们可以考虑加急推进。
拍卖师开始发放标书,Reborn手指压根没停,下一刻拨通了九代目的私人通讯号码。
哪怕西西里现在是凌晨,他也要拿到对方的授权申请。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
Reborn猛地侧头,对上了Xanxus包含讥笑的目光,他手中捏着一部通讯器,屏幕上拨号中分外明显。
拥有九代目私人号码的人本就不多,他算一个,Xanxus就是另一个!
Reborn意识到,他注定拿不到授权许可,这笔钱也无法按时到账。
他生气时,嘴唇是笑着的。
“好极了,Xanxus。”Reborn轻柔地说。
他接过了那张标书。
云雀是个干脆的男人,他填得速度极快,没有犹豫,没有反悔,那张标书下一刻没入漆黑的箱子。随后他抱着手臂,靠在扶手椅上再次闭眼。
Reborn紧随其后,他下笔如飞,相当潇洒。他才不管彭格列财务部会不会尖叫,又或者彭格列本月度是否因此陷入现金流危机。
标书填写时间是十分钟,但总共就三个人动笔。杰索家族的入江正一起身,将标书塞入不透光的黑匣子,他没往Reborn或云雀恭弥的方向看一眼。
他定定地打量高台上的维生舱。
对比华丽的金或精致的银,青铜色维生舱略显狰狞,上面布满突出的尖刺像是荆棘,而沢田纲吉就沉睡在荆棘丛里,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Reborn的手指收紧了。
他觉察到一丝丝不对劲。
为什么是拍卖会?执掌辛亚拉地下的杰索家族要提人,需要要等到拍卖会?是直到最近才发现纲吉的血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或者说,他们感兴趣的是彭格列血统,还是沢田纲吉这个人?
啊……
Reborn猛地低头看向标书。
干杀手这行,很多人都具备直觉。这种直觉帮他们一次次在死神爪牙下逃生,它可能是灵光一现,也可能是心头一跳,甚至可能是某个细微的征兆。
理智告诉他这个价格不可思议,但直觉告诉Reborn这或许就是事实。
原本的价格被划去,Reborn脑海中浮现的那个数字已经远超过他本次预算的上限。
但他仍然动笔,并在这个价格的背后,轻轻改了一个数字。
“好了,各位尊贵的客人。”
拍卖师再次登台,全场灯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笑容满面地鞠躬,本想说点俏皮话活跃气氛,但是对上第一排几个人的目光,拍卖师猛地打了个哆嗦,快步上前,直奔标书箱。
“一共三名客人填写了标书。”它们轻飘飘地落在拍卖师手中。
他目光一扫,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或者说惊讶。
“我们挨个来揭晓。”
“首先,来自风纪财团的投标,他们出价九千万美金。”
报价一出,能听见全场的吸气声。
九千万美金,已经远远超出了富裕的范畴,进入资本的级别。这笔现金流能收购上百家科技公司;是上一届资产拍卖会的总成交额;任何人拥有这笔钱,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放在银行,所产生的利息也远超绝大部分人的收入。
拍卖师深呼吸,他将第一张标书谨慎地放在一边。
“第二份来自彭格列家族的投标,他们出价…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
没错,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这是个外人看不懂的数字,但Reborn知道它代表什么。
沢田纲吉,出生于10月14日。
购买彭格列血脉,那有很多选择;但购买沢田纲吉,最为代表的数字只有这个。
多出来那一美金,或许能左右今晚的胜负。
入江正一头一次猛转头,看向Reborn。
与此同时,云雀恭弥径直起身,代表风纪财团的号码牌被随意丢弃在座位上,他抬腿朝出口走去,拍卖会结束后还有晚宴,还有黑手党的联谊,这些他似乎全然不在乎。
拍卖师一连在身后叫了他好几声,只换来大门合死的闷响。
云雀恭弥的到来是个谜团,没人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那么,现在是最后一份标书,来自杰索家族。”拍卖师的声音颤抖。
Reborn翘起的双腿放下,他目不转睛。
“杰索家族,他们出价一亿零一百四十万……”拍卖师的声音缓慢,并且拉得很长。
他每念起一个数字,Reborn的目光便笃定一分。心中的猜想被完美证实,杰索家族压根不是为了彭格列血脉而来!
拍卖师下意识对上杀手的眼睛,口中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零一美金。”
“是的,两个家族报价完全相同,一亿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拍卖师长出一口气。
他的声音经由音响传播到四面八方,撞击到大厅一侧的浮雕上,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些恶魔的嘴与骷髅的眼睛是空心的。声音在管道中来回碰撞,最后完美重现在一间暗室内。
白色墙、白色地毯、白色桌椅搭配白色灯光,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只手挂断监听装置,鼓了鼓掌。
“不亏是彭格列十代目的老师,确实厉害。”
——
谁都没想到拍卖会会以这种形式结束。
为了争夺一名资产,彭格列烧干了这一月度的收成,这足够惊悚,而骇人听闻的是,即便如此,它仍未如愿以偿。
由于两大家族的出价完全相同,并且无人持有优先购买权,辛亚拉最终决定27号资产的归属权延后,另约时间商量此事。
在那之前,27号资产仍留在辛亚拉。
这意外是个能接受的结果,Reborn闭了闭眼。
即便沢田纲吉被彭格列成功拍下,但他既没支持者也没火焰,意大利是瓦里安的主场,外加看在九代目的面子上不能击杀Xanxus,他守护这个崽子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还是那句话,有杰索家族在,起码……
细微的拔枪声响起,电光石火间两声枪响先后奏鸣。
Reborn的枪口冒着青烟,他端枪的手极稳,黑洞洞的枪口指着Xanxus的眉心。
三五秒后,一条细细的血线自Xanxus脸颊上流下。
两枚弹壳在他们脚下滚动,一发属于Xanxus,一发属于Reborn。
人群的目光缓缓移向高台,装载着泽田纲吉的维生舱四分五裂。在仪器边角上,一枚从中间炸开的弹头残骸镶嵌在上面,仍在散发热度。
倘若没有Reborn那一枪改变了它的轨道,这枚弹头本应嵌入少年的心脏。
哗啦一声响,维生舱完全碎掉,内里的麻醉气体也随之散开。
纲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有光影、有音乐、还有永不停歇,夹杂着愤怒的火焰。
他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被高台上的灯光刺激得想要流泪,等到适应光线后,视野里率先看到就是那张脸:
男人披着外套,耳边垂落五彩斑斓的羽毛,有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纲吉被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像是被扼住咽喉。
“确实不能让你这么便宜地死了。”
片刻,对方放声大笑,并不在意脸颊上的伤口,转身离去。
这是谁?我在哪?纲吉迷茫地东张西望。
还没等他从维生舱里迈出来,有人快步上前,将呼吸罩强硬按在少年脸上,淡绿色的雾气充斥鼻腔,他再次晕了过去。
——
第二次昏迷时间很短暂,有两个原因。
1.呼吸罩扣得匆忙,留了一条缝隙。
2.里面不是麻醉剂,而是雾气。
纲吉模糊恢复意识时,他感觉自己位于一间宽敞的实验室内,并且周围有很多人。
有些人穿黑西装,有些人穿晚礼服,但还有些人是熟悉面孔,他们和纲吉一同参加过选拔季。
纲吉谨慎地掀起一边眼皮,打量四周的动静。
周遭有很多白大褂走来走去,他们很忙,暂时没人注意到纲吉醒了。
剩余试剂被绑在夹板床上,头和四肢都被牢牢地固定,纲吉甚至一眼看到了了平与波吉亚。
而房间正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机器……或者是引擎?它外表看起来像是圆形玻璃球,但周遭还布满密密麻麻的线路,并且有他看不懂的各种仪表盘。
“747号资产,验货开始。”
纲吉听见有人这样说,而后一名罪犯的床铺被推动,他被推到那台仪器旁边,剩余人不约而同摸出墨镜戴上。
“形态引擎启动中,倒计时,5-4-3-2-1”
铺天盖地的白光,充斥了纲吉整个视野。那是极致的光线,这种光线无孔不入,哪怕闭上眼睛也无济于事。
纲吉瞬间被它波及。
他开始头疼,凌乱的画面在脑海内飞速循环。
警卫-高墙-精神病院……巨山病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在很早很早以前,在厄运的源头,巨山病院!他当晚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璀璨的白光。
“思想植入完成,现在请卖家设定唤醒暗语。”
头痛欲裂时,纲吉耳边传来白大褂冰冷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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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定下这个设定,Emm灵感来源于我之前玩的换装游戏,奇迹大陆,被诅咒不能发起战争,所有人碰到冲突只能用搭配衣服来解决。
挺滑稽,但也蛮恐怖。
第76章 以弱胜强
科学是真理,是美神,也是烂泥腐臭的尸骸、冷血的武器。
尽管赞美它,尽管诋毁它。
因为科学压根不在乎人类的看法。
纲吉在典狱长办公室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在十九世纪,人类为了证明大脑和神经系统是通过生物电联系在一起,他们将猫或狗斩首,又取出了它们的大脑与脊髓,并用电池填满了空腔。
最后,电荷使得这些动物又多活了几分钟。
但那些小动物最终难逃一死,它们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人类得知真理的欢呼与喜悦。
那么今天也一样。
“真是……太棒了!”
由衷的赞叹回响在实验室内,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围着他购买的“资产”转了一圈。
这名囚犯双眼木然,面无表情,他半身沾满血腥,手指间还有鲜血往下落,指甲缝里都是肉泥。
因为五分钟前,他刚赤手空拳,击杀了另一名囚犯。
没有工具的杀人是极为残忍的,你需要利用身上每一块强壮或锋利的部位,比如指甲、肘部、小腿乃至于牙齿。那种死搏很不好看,但作为施暴者,这名试剂从始至终没眨过眼睛。
似乎发生任何事,都无法动摇他完成命令的决心。
卖家欣赏结束,他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啪——”
灵魂瞬间又回归了这具身体。
“你,你是谁?f*uck!这是哪??”
资产拼命大吼,然而无法逃脱,因为他四肢绑上了电击手铐,打开开关那一刻,电流击穿了身体,他狼狈地跌倒在地,像一条虫那样扭动。
很快有工作人员上前,将瘫软的资产带走,重新注射镇定剂,推进维生舱。
“我有必要提醒你们。”威尔帝靠在试验台上,神色里满满的不耐烦。
“人类是个复杂的生物。”
“当命令同资产的行为逻辑与性格作风相符,他们会乐于完成,即便醒来也毫无副作用。”
“相反,如果你的命令他发自内心抵抗,”
“有99.5%的概率,他们仍会快速地完成,但有71%的概率,他们从催眠状态醒来后会出现后遗症,包括但不限于头疼、浑身乏力、语言功能紊乱、腹痛。如果长期出现副作用……”
“别忘了,万事万物都有保质期。”威尔帝面无表情地讲。
狂喜的黑手党不会在乎这句话,倘若一个投资机会放你眼前,有99.5%的概率你会盈利,那你会因为那0.5%的风险而退缩不前吗?
可是纲吉在乎。
汗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与头发,他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瞳孔不自然地颤抖。
白光,到处都是白光,这种诡异的光线宛若酷刑,每亮起一瞬,记忆中颠簸的场景就会沸腾一分,惊恐的资产好歹还有镇定剂,纲吉只能硬挨记忆一次次上涌的疼痛。
终于,回忆长河中反复打捞的一鳞半爪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场景:
阴暗的长廊,浓重的消毒水味,他被两个人左右压制,双脚几乎悬空。他们把他带到一间地下室。
这地下室很大,却显得拥挤。因为一台极大的机器蛮横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它外表像个玻璃球,周遭却布满线路,还有各种看不懂的操控板。
“遵守行动守则第……条,该事件中,任何目击者、接触者都需要通过形态引擎催眠清洗记忆,将其发送辛亚拉,等待后续心理测试和精神扫描。”
右边的男人汇报完毕,他们将纲吉丢到那台机器面前。
两秒后……就是刺目的白光。
——
“验货就免了吧,但你能不能为他植入长期底层逻辑指令?”
Reborn抱着手臂,弯下腰,打量32号资产的脸。
长期底层逻辑指令,听起来复杂,其实简单。
好比人会呼吸,时间会流动,机器人不能主动攻击人类。这是超越所有性格与设置的本能,没有任何一条命令能凌驾在它之上。
“可以,但是底层指令会占用资产的脑容量,你很难再命令他执行其它任务,并且底层指令需要具体内容,决不能是‘永远忠于家族’这种话,家族这个概念太大了。”
Reborn点点头,在威尔帝的辅助下,熟悉的白光笼罩了32号资产。他低下头,在了平耳边说了一句话,随后打个响指。
“验货完成。”Reborn笑着说。
两个小时后,所有资产在维生舱里醒来,他们再次套上黑色头套,在狱警的吆喝下,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当下太阳刚落山,正是B区犯人们吃完晚餐的放风时间。
那辆黑漆漆的大巴缓缓开入辛亚拉时,所有犯人就像闻到肉腥味的狼,不约而同朝入口那侧铁栅栏靠拢。
大巴停下,车门打开,B区的犯人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他们洋洋得意,表情活脱脱像打赢了战争,在兴奋的口哨与欢呼中归巢。
然而对比和B区一道铁丝网之隔的C区,这里显然没什么精神,少部分犯人聚集在铁丝网周围,但更多人神色散漫,该干什么干什么。
拜托,选拔季和他们又没关系。
什么,你说C区不是有人参赛吗?
这么说吧,选拔季第一天,C区私下里开了个赌盘,就赌娃娃脸杀人狂能不能活着回来,赌注是半包香烟或者口香糖,泡面等小玩意。最后下注结果是一边堆积如山,另一边稀稀拉拉。
你猜堆积如山那边代表什么?
别忘了,娃娃脸杀人狂这名头在C区确实响亮,但B区最不缺的就是杀人狂。
蓝波坐在铁架上,目光一刻不离大巴车。他嘴唇有点干燥起皮,忍不住用牙齿叼起那块死皮来回拉扯。
轻微的疼痛与鲜血的腥气能短暂缓解他焦虑的神经。
而旁边的迈尔斯呢?虽然表情上还说得过去,但在过去五分钟里他换了八个坐姿。
“这帮人真是吵死了。”
蓝波怒气冲冲地开口,他听见后面有罪犯嚼舌根,说赌局结果马上就能揭晓。
“谁说不是呢。”迈尔斯应和一声。
他们俩看起来像是在考场外翘首以盼的家长,恨不得把学校大门瞪出个洞来,让自家孩子少跨一道门槛。
这种大巴车容量有限,B区的犯人已经走得稀稀拉拉,然而直到最后一人也走下车门,哼着歌钻进B区的操场,他们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开什么玩笑。”
蓝波用力锤了下铁丝网,他不信邪地往外张望,期待着还有一辆大巴车出现,但是没有,狱警交谈的声音裹在夜风中隐隐传来,他们说所有参加选拔季的犯人已经返回辛亚拉。
他老爹呢?没出手吗?他就知道这老头关键时刻净会掉链子!
巨大的荒谬从心头升起,蓝波在心里把选拔季颠来倒去骂了十八遍。
“人呢,就这么没了?”迈尔斯的声音干涩。
“谁没了?”
“纲吉啊,他没回来!”
“呃,那我是谁?”
迈尔斯怔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身后操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寂静无声,没有聊天打屁,没有大笑与叫骂,所有人双目瞪大,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身后。
蓝波转过头——
棕发少年就站在那,手脚具在,神情局促。
“因为人数恰巧多了一位,我又不在B区,所以搭狱警车回……。”
纲吉颠三倒四地说,还没等他完全讲完,整个操场爆发了连绵不绝的掌声,这动静把隔壁B区都吓了一跳,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果然,以弱胜强的戏码在哪里都大受欢迎。
“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行!”
蓝波欢呼,冲下铁架给纲吉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心情好似坐了过山车,上一秒还跌落谷底,这一刻就高高抛起。迈尔斯紧接着跟上来,三个人肆无忌惮地抱成一团。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幸存,在B区上百人的围剿中,仍能安然无恙地返回监狱,绝对是一件壮举。
而到了这一刻,C区才终于接受他作为同类。
今晚纲吉注定很忙碌,因为那么多人翘首以盼他在选拔季的经历。少年的目光穿透人群的包裹,在遥远操场的另一边,有道人影隔着热闹和他遥遥相望。
白兰站在暖光里,他无声地说了几个字,看口型应该是——
“欢迎回来。”
这份热闹惊动了B区,自然也惊动了狱警,还惊动了一些远道而来却打算常驻辛亚拉的客人。
“所以长毛队长,我们怎么下手?”
贝尔的小刀比在半空中,缓缓割开远处少年的脖子。
“切,白天有Reborn,晚上有威尔帝,真是棘手。”斯库瓦罗抱着手,看向远方灯火通明的监区。
“但是,那小崽子别以为自己很安全,既然是监狱,那么就有监狱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他身后的红木桌面上,一台通讯器发散着亮光,上面是条简短的消息。
【帮我杀个人,条件,价码随便你开】
收件人是简单的数字。
手机屏幕很快熄灭了,那条消息也消失不见。
至于那些被买下的试剂,他们在选拔季结束后的一到两个月,陆续攒够了200积分,他们都选择兑换“重生”,先后离开了辛亚拉。
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第77章 找茬
要不怎么说权力是好东西呢,只需要一点点,就能令人着迷。
选拔季结束了,那170个代币如期到账,但是一同到账的还有点别的东西。
“嘿!老大,这边!”
刀疤脸用力挥手,他坐在食堂一角,纲吉熟悉的那张桌子。现在桌子附近宛若一圈真空地带,C区的囚犯自然而然地避开那,就像群游的鱼避开水下珊瑚礁。
用不着迈尔斯或蓝波再给他投喂,纲吉的盘子里大刺刺摆着鸡胸、牛肉,上面淋满了香喷喷的沙拉酱,旁边摆着新鲜水果,而来往囚犯没一个对此有疑问。
“Wow,这才像样。”迈尔斯竖起大拇指。
权力不仅藏在食堂里,纲吉没贿赂任何人,也没和谁打过招呼,但肥皂车间、施农肥、打扫厕所这样的重活脏活自动远离了他们囚室。
取而代之的是清理图书馆、后厨帮忙、去医务室当卫生员。
一瞬间,他们成为整个C区最神气的人。
这期间,纲吉还收到了风太律师寄给他的礼物和明信片,礼物是一大盒巧克力,两三本小说。
明信片上除了问纲吉最近情况,还提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关于纲吉的手机,风太又收到了几条新消息,来自两名通讯人。
其内容要么问他在哪,要么给他甩一些似是而非的图片,还有一条直接了当地问【喂!小鬼,给你介绍个工作要不要?】考虑到纲吉当下的情况,这些消息风太一条都没回,等他处理。
第二件事,风太以非常惊喜的口吻告诉纲吉,关于他的案子,自己有了不得的新进展,也许这份证据能把他捞出来。
“I were……”
“was.”
“好吧,was。”
纲吉挠了挠头,用橡皮把字母擦掉。
“不是cheque,那是支票的意思,你要写changes。”
“呃,好的,我改改。”
纲吉不住答应,橡皮在他手里又短一节。
“我猜你想写活力的?live或者Survive只表达幸存,你应该用dynamic,并且上一行的hug(拥抱)你写成了hang(绞死)。”
“我的天哪……我不行了,白兰你能帮我写吗?”
纲吉发出一声哀嚎,把头埋入膝盖。
是的,他当下正位于人来人往的操场上,迈尔斯在和蓝波玩篮球,而刀疤脸唾沫横飞地朝周围宣扬纲吉在选拔季的事迹,在他的描述里纲吉脚踩血型屠夫,拳打毒药波吉亚,又把拆迁办了平玩弄于股掌之中,最终取得了选拔季的胜利。
至于这段描述事实占比多少,虚构又占比多少。
纲吉只能说倘若脱离辛亚拉,刀疤脸也能当个很好的小说家。
再看他自己,左手持铅笔、右手拿信纸,这张信纸十五分钟前还光滑一片,现在被橡皮蹭得皱皱巴巴。
他在给风太写回信,并且为了锻炼读写能力,这封回信得用英文。
这也是教学计划的一部分。
“哎呀,这好像有点难度。”白兰摊手,表情严肃又认真。
“你可是母语者啊!”
“对啊,正因为我是母语者,所以我很难模仿纲吉混乱的时态、拼错的单词,诡异的称呼还有扭曲的笔迹。”
这句话说完,纲吉全身上下都石化了,倘若有阵风吹来,他没准会像动画片那样,化作灰尘被卷走。
太,太伤人心的评价了!
还没等他据理力争,有三两个人穿过操场,他们带着明晃晃的蓝色手环。
B区人不请自来。
周遭玩闹声音逐渐淡下去,C区的囚犯警惕地打量着外来者。然而背对操场入口的刀疤脸浑然不觉,他还沉浸在演讲的艺术里。
“嘿,别看血腥屠夫是个大块头,满脸横肉,腰比磨盘粗。但脑子和他的体格恰恰相反,比指甲盖还小一圈。”
“他光顾着检查冷库,却忘了检查收银台,但哪怕他检查收银台也无所谓,因为我老大会缩骨功,你们知道吗?就是那种遥远东方的神奇秘术,他能把自己折叠藏进巴掌大小的地方,又能像弹弓那样绷紧,倘若该死的沃克——靠,你们是谁?”
刀疤脸的衣领子被人揪住了,这帮人抡圆了胳膊,啪啪给了他两耳光,又用力推了一把。明晃晃的鲜血从鼻孔流下,没等刀疤脸举着袖子去擦,B区人迈步上前,拽着囚服的前襟把人拎起来。
“嘿,小子,我好像听到你在诋毁我们B区的明星人物。”
锋利的玻璃片比着刀疤脸的喉咙,B区人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血腥屠夫怎么了?他能把你小子从中间活生生撕开,血淋淋内脏淋一地,再把它们都丢去喂猪。”
刀疤脸支支吾吾,喉咙上的玻璃格外有存在感,他压根不敢讲话。别看他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这人的胆子一直不大,全部精力都用在八卦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所有人,纲吉回神后立刻从高架上翻下来。
“住手!”他快步上前。
那些人还真就听话地松手了,刀疤脸像一条死狗瘫软在地面。
“瞧瞧这是谁?”那帮人促狭地吹了声口哨。
“27号,你和传闻中一样漂亮,甚至更可爱。”
“先生,你们过来有什么事?”纲吉皱了皱眉。
“拜托,人都有好奇心,听说C区出了名新老大,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我们当然得来见见世面。”
纲吉在选拔季里见过不少人,但面前这几位是完全陌生的面孔。这会恰逢迈尔斯和蓝波挤进人群,蓝波快速上前,抵着纲吉耳朵讲了这帮人的来头。
原来就在选拔季开始那三天,辛亚拉又经历了一次“补仓。”
并且也不是所有新人都如纲吉初进来那般谨小慎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次分到B区的新人里,就有几个格外不安分。
不安分能代表很多问题,比如打架、比如出坏点子、比如藏违禁品、还比如他们想在B区打出自己的名气。但不管是波吉亚还是了平,这些人都离开了辛亚拉,留给后人只有他们的传说。
至于还在B区的血腥屠夫沃克……拜托,他们只是想出名,不是想送死。
所以,还有什么比瘦弱,温和,战斗力一般,但最近名声大噪,风头正硬的C区娃娃脸杀人狂,来得更合适呢?
“刀疤脸确实爱胡说,但这也不是你们上来就动手的理由。”
“那我就是动了,你能怎么着?用神秘的东方缩骨功攻击我?还是用怪异的气/功把我打飞?拜托,这帮蠢货不知道你怎么赢得选拔季,但可别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
那人说话时距离纲吉很近,张嘴露出满口的黄牙,浑浊难闻的气味让少年情不自禁后退半步。
这半步确实不该退,两军对垒,大将讲话,需要用气势和话语伪装自己,这退的半步无疑大大助长了B区新人的自信,他们嘴里变得不干不净,却在某一刻突然暴起出手!
别忘了在监狱里伤害人有很多种办法:碎玻璃、削尖的铅笔、甚至是一个长螺丝钉!
眼看着碎玻璃朝着纲吉小腹直直捅去,这一下要是捅实了多半会要他半条命。白兰啧了一声,他抬腿踹去,动作凌厉姿态潇洒。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向来以头脑聪明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经济犯自居。
但没人来得及注意这点露馅。
群战一触即发。
整个场面顿时乱起来,起码有七八个人瞬间卷入了战局,整个操场上空飘荡着各种语言的辱骂。
在监狱里打架是有讲究的。
一般分为一对一,一对多、多对多。
一对一很好理解,我和你有仇,那么今天小白楼前面操场见,各自都别摇人,就咱俩,把事情解决了。
这种一对一的打架,哪怕真打出来伤,面对狱警的询问,这帮囚犯也会说自己摔的。
至于一对多,也很好理解。沃克三人组堵纲吉那次,这种情况在辛亚拉不少见,是个新人多半都得挨上这么一遭,谁让你看起来好欺负,又或者没乖乖上供。
这种打架怎么结束,看新人服不服软,如果服软一切好说,如果不服软……那么身为老人还得给新面孔上上强度。
最后一种,就是多对多。
迈尔斯不愧是能单身闯入巨山病院的记者,武力值相当不差,抬手蹬开了的袭击,又一巴掌扇在那小子脸上。
而蓝波的打架技巧也很娴熟,并且成体系,他在纲吉身边游走,那帮傻逼敢上前就让他们尝尝拳头。
至于白兰,这家伙只在一开始浑水摸鱼,精准凌冽地拦截了刺向纲吉那一下,之后的群架他完全没参加,整个人站得不远不近,但暗地里袭向他的拳头或者腿脚,总会莫名其妙倒霉。
多对多的群架,狱警不能装死了,因为囚犯骨子里就是坏人,而坏人是极其容易煽动的,这种群架如果没有及时加以控制,那么很容易卷进去更多的人。
辛亚拉历史上最大群架,据说有三百多人参与。
所以,混乱只持续了五分钟,三声枪响对天而鸣。
“该死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第78章 两份委托
不管是恐怖片、警匪片、谍战片还是动作片。
条子总是迟到。
这次也差不多,狱警挥舞着警棍,像驱赶牲畜那样轰散囚犯。
不少人挂彩了,毕竟这三个B区杂种有备而来,他们有武器,而C区这边赤手空拳。
迈尔斯小臂被玻璃狠狠刮了道口子,看样子得缝针;蓝波倒是没事,剩余犯人要么额头流血,要么胸前被人踢青了。
其中最惨的还是刀疤脸,他被人抽了几耳光,现在脸肿了一大圈,说话都不太利索。
“好样的,真TMD是好样的。”
狱警骂骂咧咧,手中警棍不住往他们身上抽。
“等着,这事没完,我会如实上报,高低让你们几个猪猡刑期多加几年。”
“Boss,我看这就没必要了吧。”
B区的混蛋站起身,手指里夹着美金纸卷,他大大方方把纸卷插入狱警的口袋,嬉皮笑脸地说。
“我们就是有点……您懂得,私人摩擦,纯属玩乐。”
众所周知,辛亚拉没有正义使者,只有爱财、胃口大得要命的条子。
那卷美金当然没退回来,狱警取消了C区接下来24小时的放风时间,但没要求B区也这么干,理由是C区参与群架的人多,说明这帮牲畜骨子里的好战分子在蠢蠢欲动,得避免让他们的前蹄翘得太高。
还有受伤的囚犯,统一被狱警押到医疗室缝针诊治。
至于这场群架的发起者……B区的混蛋统一口径咬定是纲吉先挑衅,少年则被扭着,一路押送前往小白楼,听候典狱长发落。
宽敞房间、柔软地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Reborn靠在转椅上,他看到纲吉走进办公室的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眉心。
“Boss,共十名犯人在C区小操场爆发冲突,其中三名B区犯人,7名C区犯人,B区犯人集体指控27号先挑起冲突。”
狱警双脚并拢,大声汇报,在Reborn面前他们倒没有那么威风凛凛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Reborn双手交叉。
纲吉脸颊灰扑扑的,囚服乱七八糟,他看天看地看旁边的蜥蜴,就是不敢看Reborn。
“赢了吗?”Reborn翻动桌上的文件,随口问。
“什么?”
“问你,打架打赢了吗?”
这问题在纲吉耳朵里不亚于上学时代老师责问学生,上课说话爽不爽?你要回答爽,那你死定了,罚站抄写做值日一条龙。你要回答不爽,对不起我们错了,那视老师当天心情而定,你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无比坚定地摇摇头,开口:
“没赢,完全输了,我知道错了。”
迎接他的是更长的沉默,旁边沙发上那只蜥蜴投来了无可救药的目光。
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为了维护弱势群体在辛亚拉的待遇……”Reborn缓慢开口。
这回轮到纲吉不可思议了,他心想典狱长你说的是辛亚拉吗?我们不是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混蛋恶人层出不穷吗?选拔季的炮声还回荡在监狱上空,你居然跟我谈人权。
哇塞。
一本书直接飞过来,砸在纲吉脑门上。
“辛亚拉决定,对那些身材瘦小,惹事能力‘格外’厉害的犯人执行训练计划,以帮助他们在监狱更好地生存。”
“等等……什么时候决定的啊!”
“刚才。”
纲吉捂着被砸红的额头,呆呆地听着。
“训练时间周一到周五,时间4-6小时,地点我另行通知你,还有问题吗?”
Reborn满脸写着要是敢有意见我就一枪崩了你。
纲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很好。”Reborn点点头。
他像是在沉思,目光虽然定在纲吉身上,但思维已经发散开来,典狱长没下达离开命令,纲吉当然不敢随意走动,他大气都不敢喘,可长时间保持一个站姿很累,所以他藏在鞋里的脚趾来回挪动,偷摸改变身体重心。
“如果。”Reborn回神
“我有一份工作介绍给你。”
纲吉被吓了一跳,重心不稳踉跄两步。还没来得及道歉,Reborn的话让他一愣。
怎么谁都想给他介绍工作?
“这份工作位置在美国,后期转到意大利,八险一金,工资高,双——”
“不去。”
纲吉斩钉截铁地拒绝,神情如临大敌,他被迫参加Reborn的训练计划时都没露出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不去?”Reborn冷笑连连。
“这工作听起来就很危险,并且违法。”
“这里是美国,正常工作不会无缘无故把你坑进监狱。”
“我们讨论的是同一个美国吗?”纲吉嘴角抽动一下。
很好,对话被完全杀死。Reborn挥手示意他麻利滚蛋。狱警开门时还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问典狱长不用对群架发起者作任何惩罚吗?
典狱长大人差点忘了这茬,他目光还没扫过去,纲吉立刻跳出来主动发言。
“我申请关禁闭。”
正好他找六道骸有事。
沢田纲吉可能是辛亚拉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关禁闭还幸福满满的囚犯。他比狱警主动多了,径直拉开禁闭室大门钻进去。
禁闭室的电梯吱呀一声响,缓缓敞开大门。
纲吉走了进去,摸了摸内袋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锋利尖角。没错,就是三叉戟。
按理来说此等凶器,又有致幻的风险,他不该经常带在身上,但是监狱查房很严,不时还有狱警拎着金属探测器进场,纲吉不能冒险把它放在囚室里。
就算Reborn今天不找他,他也要想办法再见六道骸一面。
水牢一如既往,冰冷,潮湿。
实话讲,自打纲吉从选拔季回来,六道骸就没了动静。那个娃娃他还带在身上,但耳边再也没响起诡异的笑声。
但看到六道骸那一刻,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威尔帝把雾气排量调回去了。
于是湖水中央没有那个诡异的幽灵,只剩一个被折磨到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男人。
“骸?骸!”
纲吉急急冲进湖水,荡出连片水声,但他没办法解开六道骸身上的锁链,这东西相当沉,把六道骸瘦削的身体遮掩了大半。他被吊在湖水里,姿态宛若受难。
“……你又闯祸了啊。”
半响,六道骸才掀起眼皮,有水珠从发丝上坠落,砸在眼下,宛若泪痕。
纲吉没理,他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找到选拔季用剩下的半卷绷带,缠在六道骸外露的伤口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半点作用也没有。
“我来给你送三叉戟。”纲吉边缠绷带边说。
“三叉戟……哦,你拿着吧。”六道骸不甚在意地回绝。
“这东西在你手里的作用比在我这要大,至于副作用,你连我的幻术都能免疫,没必要担心。”
“它自带幻术屏障,你带着它,晚上溜出来可以不被发现,不过仅限辛亚拉内部。”
“kufufu,总得给你点甜头,确保我们合作关系稳固不是吗?”
六道骸每说一句话,就有薄薄的鲜血从伤口里渗出,轻松打湿了缠上的绷带。虽然表面看起来还能强撑,但从他今天格外平和的语气来看,他的状态确实很差。
“别缠了,没什么用。”
六道骸平静地说。
这状态就像医院里的病人已经断气,但家属仍执着地要求医生抢救,看着大堆护士和仪器在死者身边忙忙碌碌,只为了图一个自己安心。
纲吉确实不动了。
“你这次被关几个小时?”
“大概三四个吧。”
“原因?”
“打架。”
“打赢了吗?”
“……二十分钟以前,Reborn问了和你一模一样的问题。”
纲吉后退一步,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六道骸的惨样。虽然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六道骸当初要把自己卖给威尔帝,但你很难对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生气。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到一板巧克力。
这巧克力是风太给他寄的,味道很不错,囚室里来回分了一圈,他还揣了半板在身上。他把巧克力掏出来,举到六道骸跟前。
“吃吗?”他晃了晃手。
“这是什么?毒药吗?”六道骸瞥了一眼,目光又挪了回去。
啊,忘了这人打小就当实验体,不仅没接触过义务教育,连好东西也没吃上几样。六道骸的手臂被锁链锁死了,纲吉索性掰下一块,递到对方嘴边。
巧克力黑乎乎的外形,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
“你把我毒死,自己也别想好过。”六道骸侧了侧脑袋。
啧,怎么吃个东西话这么多,纲吉趁他开口的间隙直接塞了进去。巧克力是高能量食物,他没法治疗六道骸身上的伤口,或许吃点甜的能让他好受一些。
不愧是拿下世界各地万万亿人的神奇甜品,就算六道骸竭力想表示自己不屑一顾,见过的大世面不知凡凡,眼睛也在巧克力融化那一瞬亮了一下。
“是啊,想毒死你还得调味,可真是辛苦。”纲吉反手掰了一块,放自己嘴里。
剩下的时间他们很安静,两人你一块我一块把巧克力分着吃了。巧克力全吃完后六道骸的脸色好了点。他听纲吉讲述了Reborn的特训计划,神色不明地开口。
“你见过辛亚拉关心弱者吗?我建议你离那个男人远点。”
“呃,Reborn好像也没那么差。”
“你口中没那么差的男人手上沾染的人命能堆满几个选拔季了,说不定他此刻就在酝酿坏主意,来榨干你身上最后一丝价值。”
*
六道骸的话说得没错,在距离他们近百米高的办公室中,Reborn刚制订完一份完整的训练计划,当确认好老师与参加人员后,他把这份安排放在一边,拿起手机编辑消息。
当他轻点发送键,这条短讯化为电子讯号,在辛亚拉上空兜了一圈,又直转而下。
位于A区的某台手机亮起了蓝蓝荧光。
“很抱歉,我们派出去的人挑衅失败了,没想到那小子在C区很有号召力,最后发展成群架,不过那三名B区新人很上道,他们会再找机会的。”
宽敞、简约的房间里,有人在汇报。一只手打了个手势,对方识相地闭嘴。
紧接着电话被捞过,一封来自R的委托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嘛,一条击杀,一条保护,居然都是彭格列发的吗?”
“这可有意思了。”
黑暗里,隐隐传来棍棒挥舞的声响,但在某一刻,这动静听起来更像是剑刃划破空气的振鸣。
————————!!————————
我必须要说。
昨天我写完了!23:59:31
按照这个逻辑,我直接复制黏贴一口气发出去,完全来得及!!
但是!但是晋江这个pc真该死啊!它突然提醒我重新登陆,我都进入编辑界面了!为什么还要重新登录!
于是打字机扫码这短短几十秒钟,痛失一枚小红花。
难过地哭出了声。
第79章 剃头匠
晚上七点又二十五分。
天刚黑下去,但外面沙地上还残存太阳的温度,夜风试探着刮,那些探照灯也打着哈切轮番上岗。
查克往地下吐口痰,用脚碾开。他把一张蓝色的票据交给狱警,那个白男用打量的眼光把他上下剐一遍,没找到搜刮油水的借口,便不情不愿地让开。
“活动室三层,有个仓库,一直往里走就到了。”白男语速快,又夹着浓重口音,查克就听清“三楼”、“仓库”。
可他又不能再问一遍,因为这会给狱警发作的借口。
于是查克只能连连点头,迈大步离开,刚绕过拐角,就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再忍忍,再有两个月他就能出去了。
辛亚拉真TM不是人呆的地方。
查克,本名姓马,一周前“补仓”,进入辛亚拉B区。
理由是走私。
单走私这种罪名没什么了不起,C区一抓一大把,那边把走私犯和代购混为一谈。
既然行为没问题,那么问题就出现在货物上。
整整两大箱白粉和“可乐”,还有一些散装阿/片,这些东西飘洋过海,穿越大西洋和太平洋,一路途径阿美利卡的巴尔的摩,阿富汗、伊朗、……这艘破烂小船都安然无恙。
但他们唯独不该动那个地方的注意……
“嘿,查克,哪去?”囚友在身后叫他。
“理发。”查克用手比了个剪刀形状。
在辛亚拉,理发是一种特权,得花代币买,剪一次头发两代币。并且理发师也不是天天有,往往你买完只能获得一张蓝色票据,等狱警通知你理发时间到,就凭票据去找理发师。
理发师通常由C区的囚犯担任,监狱是个黑色的人才市场,给他们理发的罪犯也许在外面理发一次叫价888,但在这统一两代币。
不过,多数囚犯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
他们宁可把那把入狱发放的绿色剃须刀手柄掰断,薄薄的刀片被改造后就是现成的工具,同一牢房彼此互助,轮换一圈能省下七八个代币。
查克来到了活动室三楼,这里电灯总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外面风刮得猛烈起来,灯泡就开始狂闪,将活动室三楼衬得极黑。
他嘟囔一声,正寻思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就听见三楼尽头,传来金属摩擦音,像是有人在磨剪子。
“嘿?!有人吗?”查克叫一声。
“请进。”有人开口。
这人的英语发音极其标准,他多半不是个美国人,
查克听着声进去,上前怔了一下。三楼最里面,临时搭个工作台,工作台上又有三扇镜子,一左一右点了两根白蜡烛补充照明,台下一张四脚扁凳。
至于出声那人,他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绝不是囚犯。
因为辛亚拉的囚服冬棉夏化纤,绝不可能穿绸,红绸唐装,脚上还蹬了一双麻鞋。
这男人黑发凤眼,身后束起一缕小辫,声音温和。
“理发?先坐下吧。”
查克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没靠背,他坐下情不自禁挺直背脊,镜子只能照出他上半身,方方正正的。
“C区理发师呢?”查克问。
“他们身体不舒服,暂时不能来,又不好延后时间,所以监狱找了我。”
哦,查克没有很沮丧,他不喜欢和C区那帮人打交道,再者说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囚犯,他挺多算掮客,来辛亚拉只是避难。左右没什么事,他和身后男人闲聊。
“你的英语半点口音也没有,唐人街混的?”
“算是吧。你的英语也说得不错。”
理发师开始动刀了,但他用的居然不是剪子,而是一把剃刀。
这把剃刀又轻又薄,刀尖反射那一点火光宛若蝴蝶,在半空中上下飞舞。查克半点感觉也没有,只能看到自己头发纷纷落地。
“算是?你可别想骗我,这副打扮外加你的英语,你肯定不是唐人街的老油条,要么是脏船来的Freshman,要么是黑在阿美利卡打算碰碰运气的小工。”
理发师笑笑,他并不反驳。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让查克心痒痒,为了隐瞒身份,也为了避免那帮人找上门,他进了辛亚拉后把酒戒了,同囚犯聊天更是不敢交底。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不知道谁剩了半瓶伏特加在后厨,他偷摸一口干了,这会酒劲上涌,话匣子也止不住往外开。
“手艺不错,但别以为凭着手艺就能在唐人街混口饭吃,现在可不是二十年前,把护照一撕就能人间蒸发,如果说白人狱警已经够让你恶心,那么那些招收短工的餐馆……哼。”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人讲话轻轻柔柔,半分危害都没有,让人提不起提防心。查克左右一咂摸嘴,他有点喝醉了,嘴上把门的也松了不少。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冒点风险了,会开车吗?会开车就能干跑腿。一辆车,一把钥匙,油费吃住全包,还给你大把的美金。你只管把车开到地方,剩余事不要多问。”
咔嚓咔嚓
“需要用这种方式运的货,想必不太能见光。”
“这不废话!但绝对安全,我祖父那辈从香港来的,全靠给人开车起家。”
咔嚓咔嚓
剃刀如飞,发茬一簇簇飘落。
查克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他迷迷糊糊和这男人聊天,聊起他不是美国人而是混血亚裔;又聊起他们失手那笔货,该死的,那笔交易要是能成,他能干成有史以来最大的买卖。
最后讲他还有几个月就能出狱,如果这个理发师想跟他干,那到时候打他电话。
还聊什么来着,查克不太记得,他喝太多酒了。
“好了。”
男人拍了拍查克肩膀,他下意识抬头,借着烛光打量自己,长短均匀,有棱有角,真是一颗好头。
他眼睛随之瞥向理发师,想夸两句对方的手艺。但活动室的窗户被吹开,沙漠的狂风让火焰疯狂地抖动,也吹开了那身唐装的袖管!
一条狰狞的,蜿蜒的黑龙沿着手臂盘旋而上!
它双目怒张,爪尖锐利,盘在男人肌肉分明的手臂上快要飞起来。这样的图腾,这样的纹身,他见过的!
就在那艘破船上,就在那青烟弥漫的昏暗堂口里,他那笔大买卖折损的地方!
“你……你!”查克起身要跑,可他喉咙有点痒。
一条细若牛毛的血线出现在脖颈上,他呆坐在四脚矮凳,那柄剃刀也放在工具台上。凉意两三秒后才出现,四五秒后,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查克倒了下去,他的身体被人以脚尖轻轻一托,悄无声息放在地上。
鲜血打湿了白蜡烛,沾染了那面镜子。
还溅在工作台旁边的招牌上,上面手写两个大字。
“剃头。”
——
辛亚拉,上午九点半。
“要!迟!到!了!”
纲吉尖叫着从食堂窜起,没吃完的三明治被他草草咬在嘴里,一手抓起笔记本,另一手抓住白兰,两个人径直窜了出去。
都怪他!不对,白兰也有责任!
昨晚白兰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副扑克牌,拉剩余三个人玩二十一点,输的人脸上贴纸条。蓝波撸着袖子说他曾在拉斯维加斯大战四方,而迈尔斯也表示自己早年去过澳门玩两把。
外加一个经济犯白兰,此等高智商高能力的赌局纲吉本不想参加,但奈何白兰同意和他组队!
起初几把大家一团和气,尽管纲吉手生牌不熟,但白兰不愧是经济犯。三两圈下来,迈尔斯蓝波脸上多了一堆纸条,即便两人组队对抗白兰也无济于事。
眼看脑袋没对方好用,蓝波决定发挥人数上的优势,试图游说纲吉入伙。游说理由从“自己太可怜”“白兰太过分”“纲吉求你了”“赢一把就睡觉。”
纲吉很难拒绝这样的请求。
可问题也出在“赢一把就睡觉”这样美好愿景上。
“真的吗?纲吉要背叛我,真是令人伤心啊。”
白兰熟练地洗牌切牌,扑克牌在他手里无比听话。他对纲吉眨眨眼,随后无情地发起了攻势。
这个无情……是有多无情呢?接下来20把,纲吉一把都没赢,不仅没赢,把把白兰只抓他,很快脸上都没地方贴纸条了!
蓝波愧疚无比,认为都是自己拖累了纲吉,于是他们三对一,在熄灯后挑灯夜战,死活要赢一把白兰再睡觉。
……至于结果,你看纲吉今早挂的黑眼圈有多重就知道了。
没成功不要紧,晚睡早起导致的脑子不灵光就很要命了。
纲吉磨磨蹭蹭吃完早餐,直到餐厅钟表报时,才猛地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要参加集训!
Reborn的办事效率真是令人惊叹,上次提到的弱者集训搞得非常迅速,很快参与名单直接下放C区,其中不仅有纲吉,还有白兰。
零零散散选了十来个人,授课地点就在洗衣房后面操场上。
纲吉拽着白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得快断气才抵达操场,而迎接他们是毫不留情的两声枪响。
“你昨晚鬼混去了?”Reborn冷笑着抱手。
“绝对没有。”纲吉竖起手发誓。
又是一声枪响,擦着纲吉头发飞过去,有东西慢悠悠掉下来,一张细白纸条边缘被子弹灼烧出大洞,上面还写着:【小纲吉战绩再负一。】
纲吉目瞪口呆,猛地扭头看白兰,用目光严厉谴责对方。
白兰予以无辜的眼神回望,他觉得做人愿赌服输没什么不好呀。
“还不快点滚过来。”Reborn皱眉道。
“Reborn,你最近火气很大。”
另一道陌生男音响起,纲吉下意识抬头,又猛地退了三步。操场旁边站着一名成年男人,腰窄腿长,一身红色长褂。但纲吉不因为他的衣服惊讶,而是那张脸!
黑发凤眼、薄唇微微上挑。
和他在选拔季里看到的检察官有八分相似!乍一看纲吉以为对方上门复仇了。
可仔细看去,又能明显意识到两人的不同,检察官的面容肃杀冰冷,杀气膨胀到极致;而面前人的面容温和秀美,语调宛若扑面春风,他留长发,并尽数绑在身后。
“这是风,我的朋友,也是你们体术课的老师。”
Reborn懒懒地介绍。
“我以为你会先教他射击。”风语调柔和地说。
“那他也得有摸枪机会才行。”Reborn冷哼。
Reborn又转头看向纲吉,方才冰冷的面容突然流露出一抹优雅得体的微笑。
“Boy,我相信你会尽快变强,不辜负我的苦心,对不对?”
纲吉头点得堪比小鸡啄米。
Reborn把人介绍完毕后就离开,操场上只有他们十来个人,都很安静。白天辛亚拉的风要柔和很多,但也有沙石吹到铁丝网叮当作响。
一只颜色翠绿的蜥蜴在场边来回踱步,不时舔舔眼睛。
“你叫纲吉是吗?”
风走近,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像是茶叶香。
纲吉点点头。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风摸了摸他脑袋。
紧接着,他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听着听着,纲吉就明白了,为什么Reborn邀请对方来当讲师。因为风是一名拳法家,也是一名武术高手。他的武器就是他的拳头,还有身体上所有坚硬的部位。
这对于缺少物资的辛亚拉来说,确实很实用。
风没有给他们讲高深的理论,直接从技巧和实战讲起,着重提到擒拿、抱摔,还有一些柔术。
“柔术主要针对关节攻击,在一对一打斗时较有优势。”
风轻轻捏住纲吉手腕,他压根没看清对方动作,眼中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凭空被翻个面,径直向下栽倒。
正当他的脸颊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风左腿轻扫,恰巧在半空中给纲吉借力,让他有机会稳住身体,从容站在地面上。这一套下来,纲吉脑袋晕乎乎,被风捏着肩膀站稳。
“你们试试看。”
众所周知,柔术不能自己摔自己。纲吉下意识看向白兰,对方无奈地高举双手。
“这算公报私仇吗?”白兰苦笑。
“没事,成功一次我们就交换。”纲吉认真地说。
他讲这句话时,和昨晚讲“赢一把就睡觉”一样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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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来自李白的《赠从兄襄阳少府皓》
顺便补充一下,关于美国监狱的资料来自《越狱》《肖申克救赎》《绿里奇迹》
第80章 罪犯,代号80
上课第一天,纲吉觉得风是一名好老师。
上课第三天,他第42次躺倒在沙地上时,纲吉决定收回前言。
“风老师,能不能换个人做示范?”
纲吉苦着脸问,他绝不是偷懒,也绝不是怕疼。只是这事让他回想起高中学打羽毛球,理想中你来我往、挥拍高发、华丽扣杀……这些全部没发生。
他只重复一个动作,捡球。
一节羽毛球课下来,手臂安然无恙,腰疼得直不起来。
再看其它双人组合,小小白色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你很难不感到沮丧。
同风学习身法与柔术也是如此,别管纲吉怎么绞尽脑汁地攻击或回防,甚至有几次风话音刚落,他拔腿就想跑,但下一刻还是会重复既定的结局:
视野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倒不是很疼,但是很沮丧。
于是,第43次天旋地转后,气喘吁吁的纲吉索性不起来了。他瘫倒在地上,望着辛亚拉头顶湛蓝的天空,大有装死的意味。
片刻后头顶的天空被挡去半截,风安静地蹲在他身边,那根细长的发辫轻轻垂落,在纲吉眼前晃来晃去。
“纲吉想知道Reborn把你托付给我时说了什么吗?”他问。
“大概没好话。”少年小声嘀咕。
Reborn能说什么,不外乎“这小子又懒又笨,帮我往死里磋磨”又或者“27号隔三岔五给我找麻烦,既然逮住机会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两句话明晃晃写在纲吉表情里,太直白又太好懂,让风忍不住发笑。
“Reborn的原话是,希望我帮你找到变强的决心。”
风轻抚纲吉头顶,把发丝里的沙砾拍掉。
“监狱是个残酷的地方,多数囚犯参与修行,并非对武术充满热爱,而是迫切渴求力量,改变自己糟糕的境遇。”
“那种迫切,我在纲吉眼中看不到。”
纲吉心想你当然看不到,剩余学员都是主动报名,就他一个被Reborn强压着过来,谁会喜欢上课呢?更何况这课程又那么令人沮丧,风学习武术有多久了?十年?二十年?
自己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确实知道C区部分人生活水深火热,勒索、殴打、鸡/奸层出不穷。监狱本就收集了社会的黑暗面,无数黑暗面汇聚在一起,只会发酵出更深的黑暗。
纲吉当然不喜欢这样,但问题是有些事由不得他喜不喜欢。
以他现在的名气,在C区看到霸凌事件上前说一声,那些人都不介意卖他个面子,笑呵呵地离开,但也仅局限于此。
总有些地方他看不见,总有些地方他顾及不到。甚至经常因为他善意的制止,那些人表面轰然而散,背地里却把损失的面子悉数记在受害者身上。
更别提,还有B区压在他们头顶。
层层叠叠,日复一日。
他守着虚假的名声,想要保全自己和他的朋友,就需要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纲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威尔帝给的药剂还剩两枚。
但也只剩两枚。
每注射一次,都有直接暴毙的风险。
风的目光跟着纲吉的动作来到手腕上,这位年轻温和的老师轻轻叹气,把少年拉起来。
“纲吉迟早会明白,任何外物的帮助都有限,你会渴求力量,渴求变强,渴求扭转当下的一切。”
“但愿那份代价不会太高昂。”
风的话轻飘飘的,纲吉尚未踏出小操场,就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他狂奔冲向食堂,当前正值午休,纲吉的身影风一样掠过小操场。有很多熟悉不熟悉的人同他打招呼,少年点头嗯嗯应过,他在食堂门口来个急刹车,差点撞在白兰身上。
白兰手里端着两份餐盒,灵巧往后迈一步躲开纲吉的冲撞,他下巴往外点点,示意他们今天出去吃。
“怎么了?”
纲吉接过热腾腾的餐盒,一般情况下,辛亚拉不允许他们把餐食带离食堂。
“今天食堂很热闹,两场群架、一场鸡/奸表演,狱警刚冲过来大显威风,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里面的气味。”
白兰耸耸肩,他端着餐盒,和纲吉一前一后往操场上走。
那头显眼的白发出现在操场上,吸引了大批的目光。那些人扫过白兰俊美的面容,也没忽视走在他旁边的棕发少年。他们俩一前一后,挨得极近,纲吉每迈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白兰影子里。
操场东南角的铁架高台,这是纲吉整个囚室固定的活动场所。
当下高台上零散坐了三四人,见纲吉往这边来,他们麻利地起身跳下高台,转眼消失在人群里。
仅剩一个没动地方,他曲起一条腿躺在架子上,用外套挡住刺眼的阳光,显然在午睡。
纲吉拉着白兰,尽可能远点坐,避免讲话太大声打扰对方睡觉。
“人的名,树的影,纲吉现在是C区雄霸一方的人物了。”
白兰轻声哼着歌,他一次性木筷掰开,又把上面木刺摘干净,才递到纲吉手里。
“你见过被风连摔43次的大人物吗?”
纲吉哀嚎一声,被摔太多次,他现在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风可是当世最厉害的拳法家,他能打过你不是很正常?”
“是啊,问题是他就专挑我一个人示范,这就很不正常。”
白兰对午饭没兴趣,他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粒。他边听身边少年的抱怨,目光边穿过操场。那些犯人,别看各做各的事,但很多人隔三岔五就要看向这片高台。
“话说,纲吉知道吗?现在C区流传甚广的谣言。”
白兰若有所思开口。
纲吉咬着筷子,茫然摇摇头。
“说我,蓝波,迈尔斯是被你罩着的人,并且我们和你是情人关系。”
“噗!”纲吉把汤喷了出去,他咳嗽得撕心裂肺。
“谁说的?”
“很多人这么说。”
白兰单手托着下巴。
“你看,蓝波长得不错对吧?在监狱里是中上水准,但他却总跟在你身后,即便在选拔季前也是百依百顺。”
“迈尔斯虽然年纪比你大很多,但他长得也很有男子气概,我们隔壁囚室的那对Gay,最后结婚不是没结成吗,据说原因是其中一个暗恋迈尔斯。”
“但是迈尔斯也跟你讲话最多,其它人接近他都一副欠了钱的表情,隔壁托我给他送过小纸条,迈尔斯随手撕碎了丢进下水道。”
白兰振振有词地掰着手指数。
“最后,也就是我。”白兰指了指自己。
他那张俊美且鲜活的面容骤然凑近,纲吉连他脸上的睫毛都数得清,他手忙脚乱想往后退,却发现后面就是高台边缘,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据说,他们编排得有声有色,那个白兰一定是出卖了色相,恳请27号庇佑他在辛亚拉活……”
“不好意思,我能坐在这吗?”
白兰的话被硬生生砍断,他眯了眯眼睛向上看去。
他们面前站着个人,脸生,起码纲吉没见过,单手拎着外套,就是方才靠在架子上睡觉那位。
但不管见没见过,这条铁架子足足十多米长,三四米高,这人非要坐他们身边?
“啊,没问题,请坐。”
纲吉点点头,他恰好灵活地端着餐盒起身,坐在白兰另一侧,避免被挤下高架。
“我好像没见过你。”白兰淡淡地说。
“嘛,那也很正常,我刚来辛亚拉,还被分在B区。”
黑发男人笑容平和,他看起来和白兰差不多大,二十出头。下巴处有道细细的疤痕,他穿着短袖,手腕上还绑着运动绷带,恰巧把手环挡住了。
纲吉确实没在C区见过这个人,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对方的身份。
但这也让他燃起了警惕。
“不好意思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纲吉放下餐盒,扫了眼操场上蓝波与迈尔斯的位置。不怪他先入为主,距离那三个混蛋找麻烦仅过了3、4天。再加上B区在选拔季中给他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别紧张。”黑发男人举了举手。
“我没有挑衅的意思。我过来只是想和你购买一些情报。”
“情报?”
“关于寂静小镇的情报,我听说出现了全新解法,不过祝你好死这方面的报价水涨船高,我恐怕出不起那个价钱。”
回想起食堂二楼那位彻底的奸商,纲吉嘴角抽了抽,他完全相信对方能干出这样的事。
“没错,他报价80个代币,但我只能出20个。”
黑发男人眼神真诚,语气诚恳。纲吉没想到他还能截胡祝你好死的买卖,不由得有些心动,但问题是他过关的办法……着实不太正经。
所以,即便面临20代币的诱惑,纲吉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先生,我恐怕帮不上你,我的办法不具备复刻性。”
“没关系。”对方立刻开口。
“这样好了,15代币,不管有没有用,能麻烦您再讲一遍选拔季的经历吗?”他笑着看向少年。
沐浴在求知若渴的目光中,纲吉艰难咽下最后一块鸡排,他点了点头。
“好吧,但是你给我两代币就好,多了我不要。”
“交易成立。”
一只手伸过来,纲吉下意识握了握。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山本武,代号80。”山本平静地开口。
纲吉报了自己的名字,他刚想给白兰也来个自我介绍——
“没关系,这位先生的名字我知道,我刚才无意听了你们的对话。”
“传闻中被包养的……白兰先生?”
白兰掰断了手中的塑料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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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求读者不要养肥:
呜呜呜希望大家不要养肥,打字机更新非常勤快的。
打字机版本的:
【掏出大喇叭】【清清嗓子】
这年头追更不罕见,但是每天抽十分钟体验辛亚拉赛博蹲号子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别忘了我们可是观光团啊
【洋洋得意】【致谢下台】
【同时还得从读者兜里掏点瓶瓶当伴手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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