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澄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刚出关的她急着去渡雷劫, 因此没顾得上其他,可等渡劫完有了空闲,传信玉符上堆积的传信也就被她看到了。
这半年和之前五年不同,因为明澄交友不多, 那五年明她共也没收到过几条传信。可这次出关明澄却发现自己的传信玉符里居然堆积了数十条过往传信, 有掌门长老的,有封言心的, 有元秋的, 还有几个和她关系普普通通的师兄师姐的。
乍一看到这么多传信,明澄还以为宗门发生什么大事了,结果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掌门招她回宗门的。再看封言心和元秋的传信, 她这才知道是当初风灵镇的事被人传了出去。
之前闭关就罢了,现在她出关了,回不回去就成了问题。
回城的路上, 明澄想着这事眉头就皱了起来, 也没留意半道上就遇见了买菜回来的云舒。后者倒是一眼看见了她, 走上前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澄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警惕性已经降低到被凡人近身了。扭头一看是云舒才放松下来, 刚才蹙起的眉头也在看到云舒的刹那舒展开来。然后她相当自然的接过了老婆手里的菜篮子,顺便把胳膊腾出来,等着云舒挽上来。
女子之间的亲昵总是自然而然, 云舒上前一步就挽住了明澄的胳膊, 看到她出关也很高兴,眉眼都弯了起来:“你出关了?怎么样, 这段时间可有收获?”
两人手挽着手往家走,明澄边走边道:“有的,我刚重新筑基成功了。”
云舒和明澄一起生活了五六年, 对于修行的事已经不是一无所知了,听到明澄说她重新筑基,立刻高兴道:“真的,那可太好了,咱们今天庆祝一下怎么样?”
明澄闻言挑了挑眉,忽的凑到云舒耳边:“阿舒要怎么庆祝,有给我的奖励吗?”
她这般作态,云舒哪里听不出她话中深意,当下扫了眼周围,见路上没几个行人,于是一踮脚就在明澄凑过来的脸上亲了一口:“好了,你的奖励。”
明澄:“……”她要的可不止这点奖励。
不过算了,老婆都在大街上亲她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明澄就像只被顺了毛的狗子,又高兴起来,挎着菜篮挽着老婆回家去了。
两人度过了平静又安逸的一天,直到第二天睡醒,明澄才把宗门招她回去的事和云舒说了。
彼时两人正躺在一张床上,云舒还靠在明澄熟悉的怀抱里,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十一年前,那时她们刚成完亲,明澄也是这样匆匆离开的。她一走就是五年,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还刺了她一剑。
两人正依偎在一起,云舒身体的僵硬明澄很快就感觉到了。“杀妻证道”的事是两人心里永远的结,因此云舒稍有反应,明澄也立刻想到了这一茬。
她有些懊恼,又有些心疼,手臂用力将人抱紧了些:“放心,当年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这次我想带你一起回宗门。我想过了,我的无情道已经废了,这此修炼《混元诀》不会再受你的影响,师父他们也没理由为难你。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住在宗门里,也可以住在青云镇,我们可以在镇上安家。”
明澄对未来似乎已经有了清晰的安排,可云舒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她抓紧了明澄的衣襟,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隐忧。半晌后她才说道:“我就留在这里等你回来,不行吗?”
这是出乎明澄意料的问题,因为她没想过两人会分开。在她的计划里,哪怕云舒不想住在天衍宗,她也可以每天返回青云镇上的家,而这里就离宗门太远了。
明澄舍不得,也如实说了:“可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云舒其实也舍不得。哪怕过去半年明澄一直待在房间里闭关没有出来,可只要知道这个人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的心也是安稳的。
可人若是走了,心里便只剩下了牵挂,那又与她在闭关截然不同了。
云舒抿着唇,也说不出让明澄放心离开,自己不会舍不得的话。小两口默默对视着,目光像是在勾缠拉扯,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视半晌后,明澄开始撒娇,她将脑袋埋在云舒颈边蹭来蹭去:“走嘛,走嘛,跟我一起回去怎么了?我是有点贪心,舍不得长生大道,可我更舍不得你啊。你要是留在这里离得这么远,我想你了怎么办?我现在修为又不高,御剑很慢的,很久才能回来看你一眼。回来了我会舍不得走的,在宗门也没办法好好修炼,到时候一事无成怎么办,我还想……”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其实明澄还想回宗门问元秋炼一炉最好的增寿丹,只是她现在修为不够,最好的丹药可能还要凑很久灵药才能炼制,就不提前告诉云舒了。
云舒不知道明澄心里的打算,但也听出她没想什么不好的事,因此也没有追问。只是某人撒起娇来实在让人招架不足,尤其这人还是个哭包,万一撒娇不成云舒还真怕她扭头就哭给自己看。最后无奈的伸手抱住了明澄乱蹭的脑袋:“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明澄这才喜笑颜开,抱住云舒就重重亲了一口:“老婆真好,最爱你了。”
……
天衍宗的山门千年不变,门前值守的弟子也还是从前那几个。
离开宗门六年之后,明澄还是回来了。走的时候她是金丹期的无情道修士,回来的时候她是修炼《混元诀》的筑基期,修为不进反退,根基更是截然不同。
守门弟子没发现她的变化,见到明澄回来,也还是像从前一样和她打招呼。恍惚间让人感觉六年时光并不存在,一切都还如昨日一般。
可明澄知道一切早就不同了,她冲几个守门弟子颔首回礼时,唇角自然含笑。
这对于冷若冰霜的无情道修士来说,显然相当罕见,以至于明澄都已经进入山门走出老远了,那几个守门弟子还懵在原地——他们没看错吧?冰山似的明澄师姐居然对他们笑了?!
明澄可不知道她给人带来了多大的惊吓,进入山门之后她也没耽搁,直接御剑飞向了主峰方向。
回来前她就已经给大师姐传信了,因此飞到半路她就遇见了迎过来的封言心。后者见到她能重新御剑也很高兴:“小师妹这是重新筑基成功了?恭喜恭喜。”
明澄听到这话有些汗颜,忙道:“机缘巧合罢了,《混元诀》修炼起来实在是慢。”
她说的是实话,五六年她才堪堪筑基,而且这还托了秘境之心的福,否则正常修炼她现在也还是在炼气中期打转,突破到炼气后期都算了不得了。对比当年她只花了五年时间就修炼到金丹圆满,如今的速度何止是拉胯,简直和蜗牛爬没什么区别。
可封言心却不这样认为,她摇了摇头,真心实意道:“已经很快了。宗门里能在五年时间就成功筑基的,百不存一,可见小师妹天资卓绝。”
明澄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她重修之后只顾着和自己从前对比,自然觉得多有不如,却没想到就这样的修炼速度居然也算难得。不过有封言心这话做底,她心中的忐忑也减了三分——虽然她的无情道废了,但重修之后也不算差,师父应该能够接受吧?
两人说着话,一起往主峰而去,明澄路上又摆脱封言心:“我的无情道已经废了,实在有负师恩。一会儿见了师父,还请师姐帮忙转圜一二。”
封言心既然主动出来迎接,自然已经做好了打圆场的准备,闻言点点头:“这是自然。”
明澄御剑的速度虽慢,说话间也已经到了主峰。只见高耸入云的山巅上,正有一座巍峨殿宇矗立,那里正是问天殿,也是掌门日常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
按剑落地,就见问天殿前正有两名弟子值守,见到明澄二人到来便主动行礼道:“见过两位师姐。”
封言心点点头,主动问道:“我们是来求见师父的,师父可在殿中?”
值守弟子便答:“掌门正在殿中,还请两位师姐稍待,我这就进去禀报。”
两人颔首,一弟子立刻转身进门,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掌门请二位师姐进去。”
明澄心里有些紧张,深吸口气,这才跟在封言心身后走进了问天殿。殿中一切与六年前一般无二,就连站在其中的青衣道人也与记忆中没什么区别。
这道人正是明澄和封言心的师父清玄掌门,从明澄踏进门的第一眼,他就将人看穿了。
清玄掌门眉头顿时皱起,不等两人行礼问好便开口道:“明澄,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明澄头皮一麻,清玄掌门的注视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肩头,她自然也不敢隐瞒:“回师父,弟子修炼无情道不成,道基已毁,只能重修,如今修行的正是门内的《混元诀》。”
清玄掌门合体期的修为,不知比明澄高出多少境界,自然是看出来了。可他听到明澄这话还是没忍住心头一梗,眼中险些跳出火苗来:“糊涂!你这体质最适合的便是无情道,修炼什么《混元诀》,这都几年了,才堪堪筑基而已。”
明澄低头挨骂,并不敢分辨什么,免得不小心牵连出云舒,让掌门以为是她害自己道心破碎——虽然她的无情道被破,确实是因为云舒就是了。
封言心见事不好,忙上前打起了圆场:“师父何必动怒,小师妹虽然修不了无情道,但她天资不俗,重修筑基也远胜常人。如今不过是用《混元诀》打基础罢了,等回头换个好一些的功法,小师妹的修炼速度未必会比当初修无情道更慢。”
清玄掌门闻言不置可否,看向明澄的目光有些深,还有些痛心疾首。
第20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6
清玄掌门没说什么, 但那失望的眼神却像是有着万钧之重,直压得明澄抬不起头来。
气氛一时有些沉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清玄掌门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似的说道:“罢了, 你且退下吧, 功法的事等之后再说。”
明澄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了, 心里还有点小窃喜。她努力绷着张脸行过礼, 乖乖退出了问天殿,这才长松了口气。
与她同来的封言心这次却没跟她一起走,而是单独留了下来。
见明澄已经离开, 殿中只剩下师徒二人,封言心这才出言问道:“师父,为何您一定要小师妹修炼无情道?无情道隐患不小, 她天资又不错, 明明可以修炼其他功法的。”
清玄掌门本不想说的, 可封言心是他的首徒,如果没意外的话也会是下一任掌门。现在对方都开门见山的问出口了, 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还有十年,澜海秘境就要开启了。以明澄的资质,原本是能在这十年内成就元婴, 届时便可由她带队去秘境, 可现在……不说也罢。”
封言心听到这话一愣,实在没想到师父引导小师妹修炼无情道的目的只是一个秘境。她心头不解, 便也问了出来:“什么澜海秘境,我怎么没听说过?很重要吗?”
清玄掌门这才打开了话匣子,他先是指了指脚下的大地:“众所周知, 你我脚下这片大地号称天元大陆,是修士与凡人共处之地。可在天元大陆之外,这世界上其实还有另外三块大陆,其上分别居住着妖修、魔修和鬼修。而勾连四块大陆的,就是被称之为天之涯的澜海。
“澜海秘境百年一开,其中资源宝物无数,每次秘境开启都引得四族天骄竞相争夺。还有传言说,每次澜海秘境争夺的不止是看到的资源,其实还有其后百年天道气运的分配。”
封言心听得眼中异彩连连,闻言不由道:“既然澜海秘境如此重要,师父怎会把希望都寄托在小师妹身上呢?她入门不过十余载,即便天资再高,也比不上一些师弟师妹,甚至师叔师伯底蕴深厚。还是无情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因此非她不可?”
清玄掌门闻言不紧不慢的说道:“进入澜海秘境当然是有条件的,否则为争气运,岂不是连大乘期的老祖都要惊动了?届时动起手来移山填海,秘境也得被打崩。”
封言心了解的点点头,事实上秘境设置进出条件是常态,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清玄掌门就继续说了下去:“进入澜海秘境有两个条件,一个进入的修士年岁不足百,且越年轻越好。第二个是修为不超过元婴,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会被排除在外。妖修、魔修,甚至是鬼修,他们本身种族就各有天赋,天元大陆的人修想要拔得头筹,就得比其他三族更强。
“至于无情道,确实是个特殊的存在。因为无情道的修士不仅修炼极快,而且大多道心坚固不会被外物所扰。澜海秘境里机缘无数,考验也无数,据说数百年前澜海秘境里有过一场考验,四族天骄卷进去百多人,最后也只出来一个修无情道的。”
封言心听罢略一扬眉,只是这样的话,她倒不觉得小师妹非修无情道不可了。她甚至坦然说道:“师父,弟子十年后也不到百岁,修为也正好是元婴。”
是的,作为掌门首徒,封言心当然也是难得的天骄,她如今年纪不过半百,已经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了。再给她十年时间,冲击到元婴后期甚至是大圆满也不无可能。而有她这个现成的人选在,明澄去不去澜海秘境也就关系不大了,她自信自己不会比小师妹差。
清玄掌门当然想得到这些,但他其实有些私心——封言心是他的首徒,也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弟,感情上比起后来收的弟子都更加深厚。除此之外她还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只等哪日封言心突破化神了,他就会把掌门之位传给对方。
可澜海秘境的机缘越大,危险也就越大,每次天元大陆会挑选出三百人进入秘境,可出来的人却十不存一。清玄掌门其实不太想让封言心去冒这个险,正好明澄的出现又是那样的恰逢其会。
这些私心,清玄掌门当然不好和弟子说,因此他只道:“只你一人,如何确保万全?”
……
明澄并不知道问天殿里师徒两人的对话,她走出问天殿时只觉得一身轻松。
今日她刚带着云舒回到天衍宗地界,只来得及把人匆匆安置在青云镇,就半点不敢耽搁的回了宗门。现在一切过了明路,明澄心头大石放下,又放心不下青云镇里的云舒了。
她没打算在宗门里逗留,现在就想回家去陪老婆。
御剑飞至半途,传信玉符忽然亮了,明澄顺手打开来一看才发现是元秋给她发的传信。却原来对方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她回来了,因此发了消息过来约她见上一面。
明澄继续御剑向宗门外飞,本打算回消息让元秋在青云镇见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然调转了方向。
还是熟悉的丹峰,熟悉的弟子院。明澄按剑落下时,元秋难得没在炼丹,一抬眼看到她便起身迎来,还有几分惊喜:“咦,你这就过来?掌门师伯没罚你去闭关思过吗?”
明澄无语,解释道:“闭什么关?我才刚出关。”
元秋顿时了然的点点头:“哦哦,难怪你耽搁了半年才回来。”说完绕着明澄转了一圈,又道:“几年不见,你这是修为跌到筑基期了,还是重修筑基了?”
面对难得的好友,明澄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六年前道基破碎,我重修了。”
元秋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点点头赞道:“那也不错,这么快又筑基了。要是和你同时进门的那些师弟师妹们知道了,怕是得懊恼的以头抢地。”
十余年过去,当初和明澄一起拜入天衍宗的那些人里,没能筑基的也还大有人在。
明澄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她来找元秋是另有要事:“好了,不说这些,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元秋倒也从善如流,一边招呼明澄进屋坐,一边说道:“你说就是。”
明澄这才问道:“凡人用的增寿丹和驻颜丹,你这里有吗?”
元秋一听就知道她是替谁问的,但明澄连无情道都为对方破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当下掏出两只玉瓶说道:“你别说,我这里还真有,你要吗?”
明澄却没说要,她看了那两只玉瓶一眼:“你这丹药,是最好的吗?”
元秋闻言顿时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个筑基期的丹修,你问我炼的丹药是不是最好的,你这不废话吗?驻颜丹这东西丹方都一样,我现在顶多能炼制出上品,我师父能炼制出极品。可极品之上还有天品,再过一百年我也不一定能炼制出天品丹药。
“增寿丹就更不用说了,丹方都不同。我的炼丹水平就不说了,就你我这样的筑基期小修士,手里又能有什么好东西?别人一颗增寿丹能增寿千年,我这一颗能增百年就不错了。”
这都是实话,明澄虽然不是炼丹师,但对这些基础常识也是清楚的。除此之外她还知道增寿丹不能多吃,第一颗丹药的效果是最好的,之后再用增寿丹的效果就会递减。
好在如今云舒的年纪也还不大,再等个三五十年她也等得起。到时候自己修为上去了,再要给老婆找更好的灵药也容易,明澄想了想便只说:“那最好的增寿丹都需要什么灵药,你能列个单子给我吗?将来有机会我可以慢慢找,凑齐了丹方再来请你炼制。”
可惜元秋也不知道,毕竟她修为还低,高等丹方她炼制不了,她师父也就没教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元秋举了举手里的驻颜丹:“那驻颜丹你要吗?这个可以先用,不影响你将来找更好的给你夫人用。”
明澄就接了过去,道了谢,还按市价付了灵石给元秋。
元秋也没推拒,毕竟还没出师的小炼丹师也很穷的。她一边把灵石往自己的储物袋里收,一边说道:“你既然对人这么上心,何必巴巴给人准备增寿丹呢,让她跟着修炼岂不更快?”
明澄也收起了驻颜丹,闻言顿时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神色:“她没有灵根,修炼不了。”
元秋闻言只好耸耸肩,表示无奈。不过她转头摸摸下巴,又想起一则传说:“说到灵根,从前还有个传闻,说是上古时期修真界资源无数,还有能帮人催生灵根的丹药呢。可惜咱们生得太迟了,这些传说也就只能听听,不然按你这一心惦记老婆的性子,肯定得帮她找一颗回来吧。”
明澄从前一心修炼,倒是没听过这些传说。猛一听元秋说起这些,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不得不暗淡下来——元秋说得没错,她们确实生不逢时,要不然她真会为云舒寻一颗灵药回来。
可惜现在她也只能想想,明澄一时有些意兴阑珊:“行了,都是传说了,就别提了。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得走了,今日刚回来,云舒还在青云镇等我呢。”
元秋顿时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个见色忘友的……算了,走吧走吧,跟谁稀罕你似的。”
第20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7
明澄自认为她和云舒的关系已经过了明路, 行事间也就没了太多顾虑。
天衍宗确实适合修炼,因为宗门地下有三条灵脉汇聚,又有宗门大阵聚拢灵气,使得门中灵气浓度远胜它处。再加上明澄出自掌门一脉, 主峰的灵气浓度又比其他峰更强, 着实是个修炼的好去处。从前明澄就时常待在住处闭关,修炼的速度也是一骑绝尘。
可这次带着老婆回来就不一样了, 似乎因为心里有了牵挂, 明澄在修炼一事上也“懈怠”了不少。她不再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也不再住在宗门,每天朝九晚五跟打卡一样按时回家。
这一切都落在了目前正关注她的清玄掌门眼里, 原本还对她重修抱有三分希望的掌门,这次是真失望了,同时也是真有点怒了——不说重修之后的事, 当初明澄拜入师门不过五年就能修到金丹后期, 固然是有无情道和她自身努力的原因, 但也少不了宗门资源的全力供给。
毫不夸张的说,自从明澄踏入修真界, 她就没为钱和资源发愁过。她那一身修为也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其中一半的功劳也该归于宗门。可这人却半点不知感恩,修为说废就废, 宗门前期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也因此都打了水漂。
清玄掌门见她修为废了重修, 也没说什么,可这人怎么还能如此懈怠呢?!
越是关注, 越是生气,清玄掌门终于没忍住召来了封言心:“言心,你去告诫那逆徒一番, 若她再这般散漫,今后就别再说是我的弟子,我可丢不起这人。”
封言心闻言也知道,师父这是一直憋着股气,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发泄了。她倒也不替明澄辩解什么,省得火上浇油,干脆答应一声就去寻明澄了。
不巧正遇上明澄的“下班时间”,封言心还是在山门前截住的人。再一问守门弟子才发现,这些天明澄几乎日日离宗过夜,每日清晨再回来。
如此“不着家”,每日还将大把时间浪费在来回路上,也难怪清玄掌门生气了。
师姐妹对视一眼,明澄在封言心无奈的目光下也免不了有些心虚,她微微垂眸避开了对方视线:“师姐今日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封言心原本只想提醒一句的,此时却也不敢继续放任下去了。她扫了眼不远处的守门弟子,干脆指了指山门外说道:“你不是要回青云镇吗?走吧,咱们路上再说。”
明澄自然没反对,从善如流的跟了出去。
天衍宗距离青云镇其实不远,即便是明澄如今筑基期的飞行速度,来回也用不了一刻钟。但她“偷懒”的事已经被掌门盯上了,就不得不摆正姿态来应对。
封言心也没瞒着,离开守门弟子的视线范围后,就把这事和明澄说了。
明澄听完只觉冤枉,辩解道:“宗门也没有规定弟子一定要住在门内吧?再说我晚上住在青云镇,也还是会继续修炼,不信师姐你来看,我刚突破的境界是不是已经稳固下来了。”
这不用明澄说,修为高了她两个大境界的封言心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明澄勤奋归勤奋,掌门师父那边总也要有个交代,不然小师妹真被师父厌弃了怎么办?
干巴巴的说道理难免惹人烦,封言心心念一转忽然说道:“修为的事暂且不提。小师妹,我且问你,你如今都这般离不开她,将来你又有何打算?”
明澄自然已经想好了,便说道:“我想先将修为提上来,然后再去寻最好的增寿丹。”
封言心接话:“然后呢?天品增寿丹能增寿千年,第二颗增寿五百,第三颗增寿百年……可不管怎么样,凡人寿命终有尽时,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去寻她的投胎转世吗?且不提这个,千百年后,以你的资质也该到渡劫飞升了,你又要为她留下来吗?”
大师姐说得太遥远,明澄一时也呆住了,还不到三十岁的她显然没考虑过那么久远的事。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也不得不承认封言心说的都对——至于中途变心什么的,明澄从未考虑过。
她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为难表情:“那师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封言心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画饼,毫不犹豫说道:“既是道侣,自然是助她修行,同登大道。”
六年前封言心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她只把云舒当成个普通凡人,哪怕她是自己小师妹的“劫”,她想的也只是让明澄耗费百年陪伴她走完一生。可现在见识到了小师妹的“恋爱脑”程度,封言心只觉得这样放任下去,小师妹自己能把自己拖死。
明澄听到这话,表情却有些失望:“可云舒她没有灵根,不能修行,师姐你不也替她测过了吗?”
封言心先是点点头,然后又神神秘秘说道:“小师妹,你有没有听说过澜海秘境?”
明澄摇头,她从前是个修炼狂,后来是个恋爱脑,对于外界知之甚少。更何况澜海秘境的存在都不是修真界的常识,上回开启又是九十年前,才三十岁的明澄又从哪里知道?
封言心见状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她也是刚知道不久,当下便将清玄掌门告诉她的那些娓娓道来。末了才说道:“澜海秘境存在已有千万年,据说其内异宝无数。如塑造灵根这样的灵药,修真界中寻不到,澜海秘境里未必没有。”
明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激动的一把抓住了封言心的手臂:“大师姐这话当真?”
封言心点头,一脸诚恳:“自是当真。不过想要获得进入澜海秘境的资格可不容易,只剩十年时间了,以小师妹你现在的修为,恐怕很难。”
何止很难,哪怕十年时间让明澄重回金丹,进入澜海秘境也是九死一生。
不过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澜海秘境这样巨大的机遇放在眼前,哪怕不为了寻那塑造灵根的灵药,明澄也是不可能放弃的。
她的眼睛异常明亮,抓着封言心手臂的手也更紧了:“师姐,你能借我些贡献点吗?”
宗门贡献点和灵石不一样,是专门用来在宗门里换取资源的。普通弟子赚取贡献点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换本更好的功法,只是从前一入道就修了无情道的明澄根本用不上。再加上她不缺修炼资源,因此从来没攒过贡献点,直到现在要用时才发现不够。
封言心早料到了,脸上露出些无奈,最后到底还是借给了她。
……
明澄从这天起就忙碌了起来,她只有十年时间提升修为,再加上掌门对她日日离宗已有不满。于是她回到家和云舒商量一番,每天回家最后还是改成了七日一回。
云舒有一点点不舍,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之前明澄闭关半年她也等了。
反倒是做出这个决定的明澄更加恋恋不舍,还没出门就开始想念了。她将新制的传信玉符塞到云舒手里,依依不舍的叮嘱道:“我虽然不能每天回来了,但给你回个消息的时间总还是有的。你拿着这传信符,有事就给我传信,没事也可以给我传信,我肯定立刻回应。”
云舒收下了,也被明澄这番话逗笑了:“那我要是一天给你传百八十条消息,你岂非要回我百八十回?那你一天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尽守着传信符回消息就是了。”
明澄也笑,倒没有气恼,反而伸手抱了抱云舒:“真给我发那么多传信,那也是你想我了。”
云舒顺势靠在她怀里,也没反驳这话。虽然她不会这么做,但也真的会想她。
小两口恋恋不舍,可磨蹭得了一时,该分离时也还是要分离的。
明澄最后还是走了,只是她御剑飞到半途又飞了回去。
云舒正不舍呢,见她又回来了就是一愣:“你怎么又回来了?”
明澄挠挠头,被这话问得有些讪讪,最后伸手递出一物:“这个,留给你吧。”
云舒低头一看,却见明澄手中握着一块闪着红光的晶石,正是她曾见过的秘境之心。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秘境之心散发的红光还又闪了闪,像是在和她打招呼一般,十分有灵性。
还未进阶的黄级秘境之心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还算珍贵,筑基期也是用得上的,再加上云舒知道明澄当初突破筑基也有秘境之心的作用,所以并不打算收。她反手将秘境之心推了回去,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东西你还有用,带在身上便是,给我做什么?”
明澄摇摇头,还是塞给了云舒:“我用它无非是汲取灵气,可天衍宗下有三条灵脉,宗门内也不缺灵气修炼,带上它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留给你,带在身边用灵气蕴养身体也是好的。”
云舒最后没能拗得过明澄,还是将秘境之心收下了。明澄又替她将秘境之心伪装一番,最后弄成了个不起眼的红玉挂坠挂在腰间,这才再次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御剑飞至半空她还频频回头,仿佛这一去不是七天,而是长久分离一般。
云舒就站在青云镇的小院里仰头目送着她飞远,也将她频频回头的模样看在了眼里。她抬起手挥了挥,又摸了摸腰间红玉,心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还是信赖和安稳。
果然,七天之后,明澄如期归来,抱着她又是好一通的撒娇卖乖,小别之后变得更加粘人——
作者有话说:云舒(扶腰):就是太粘人了一点,还好她七天只回来一次
第204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8
修真无岁月,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年明澄修行很是刻苦,她先是在宗门藏书阁里换了新的功法,之后又是夜以继日的修炼,偶尔再用秘境之心去那个正在晋级的小秘境里获取些修炼资源。再加上她毕竟是重修, 曾经的经验和阅历也对她的修行有所助益, 一来二去修炼速度竟也不慢。
十年过去,她的丹田里又重新凝聚了一颗金丹, 失去的修为终于被她找了回来。只是当年未曾突破过的元婴境对如今的她来说, 依然是个还没迈过的坎。
这一日天朗气清,又到了七日一回的归家日,明澄一到时间便毫不眷恋的停止了修炼。
十年过去, 明澄还和当初一样恋家,只要想到马上能见到云舒她就高兴。只是今日才刚出门,她就遇上了寻来的封言心:“大师姐今日怎么过来了, 是有什么事吗?”
封言心还是那一袭紫衣, 多年过去也毫无变化, 闻言便说道:“小师妹,你还记得澜海秘境吗?”
明澄当然记得, 这十年她如此用心的修炼,为的就是有机会踏入澜海秘境。她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师姐特地来寻我, 难道是澜海秘境要开了?”
算算时间, 十年已过,也确实到了清玄掌门当初说的秘境开启时间。
封言心来寻她正是为了这事, 便说道:“快了。澜海秘境进入的人数有限,马上宗门会举行一场大比,小师妹你要是有心进入澜海秘境, 这次便要好好表现了。”
宗门大比十年一回,早就成了定例,明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会和澜海秘境的选拔有关。她有些期待,还有些担忧懊恼,脸上也不见喜色:“我自当全力以赴。只是师姐,这澜海秘境的上限是元婴,可我如今只是金丹……”
明澄找回了曾经的修为,她如今也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这一次她修炼的是中正平和的功法,没有无情道那样极端,自然也不会再被所谓的尘缘卡境界,突破进阶一直都是水到渠成。或许再等一年,也或许只需半载,她就能顺理成章的突破元婴。
只可惜,澜海秘境开启在即,恐怕没有这一年半载可以等她了。
封言心作为借贡献值给明澄买功法的人,对她修行的功法再清楚不过,闻言也知道急不来,便说道:“这倒不急,我问过师父了,他说每次澜海秘境开启,各大宗门也会派一两个金丹修士进入。元婴期固然修为占优,但修炼至元婴毕竟需要时间,金丹修士年纪更轻,在获取传承上偶尔也有好处。”
明澄这回听懂了,她眼睛明亮有神,终于露出期待之色:“我明白了,这次宗门大比我必定夺得魁首,这进入秘境的名额我定是要占一个的。”
封言心欣慰的点点头,倒不怀疑明澄这是在说大话。不过交代完事情,临走之前她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澜海秘境开启,四族修士抢夺气运,其中凶险可想而知。你如今未至元婴却要与这许多人相争,若有个万一,真的不后悔吗?”
明澄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可澜海秘境百年一开,只有百岁以下的修士能进,她这一生也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而除了澜海秘境,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给云舒寻一枚塑灵根的灵药。
漫漫长生路,明澄不想独行,所以她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会。我会平安回来的。”
封言心见她目光坚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
明澄还是回了一趟家,破例陪着云舒黏黏糊糊的过了三天,再回到宗门时大比的日子已经到了。
天衍宗在修真界颇有地位,是四大宗门之一,门内弟子足有数万之巨。宗门大比却是不限内外门,只要报名的弟子皆可参与,然后按照境界划分等级与对手。
明澄自然早早报了名,宗门大比其间也没再回过家。她是十六年前人人仰望的宗门天骄,也是十六年间“停滞不前”被人嘲笑潜力耗尽的昨日黄花。再次登上大比擂台时,有人警惕有人轻视,却都没挡住她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宗门大比一共十日,明澄足足与人比了三十四场,无一败绩。最后果然如她与封言心保证的那样,毫无疑问的夺取了金丹期的魁首,再次让人刮目相看。
大比结束,元婴前十和金丹前三都被清玄掌门叫到了问天殿中。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明澄留意到这次宗门大比拔得头筹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清玄掌门高坐上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这才开口说道:“此番大比你等名列前茅,皆是门内翘楚。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事要让你等去历练一番。”
之后清玄掌门便将澜海秘境的事向众人说了一遍,都是明澄之前就从封言心那里听到过的消息。不过明澄留意到掌门只与众人说了四族修士共入秘境一事,如气运之类虚无缥缈的猜测,却是没有明说。也不知是不想给众人太大压力,还是不想信口胡说。
待介绍完澜海秘境一事,清玄掌门这才说道:“澜海秘境内机缘无数,但也危险重重,更有异族相争,与你等之前进过的秘境都有不同。我也不瞒着你们,百年前进入秘境的那批修士出来的十不存一,其中风险,你们各自估量,我也不勉强你们一定要去。”
这话一出,元婴期的十人还没说什么,但明澄身后那两个金丹期的弟子却是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拱手道:“多谢掌门看中,然弟子修为浅薄,恐难胜任。”
清玄掌门见状既不失望,也不意外,微微颔首道:“无妨,你二人且去吧。”
两人又行了一礼,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倒不是二人胆小不敢争机缘,只是看清玄掌门的态度他们也知道,这事却是不好参合。元婴期进去了都是十不存一,他们才不过金丹而已,别说遇见异族天骄了,就是秘境本身的危险也不一定应对得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自觉没这个底气,干脆就退了,倒是对独自留下的明澄感情复杂。
两人一走,问天殿中剩下的弟子也还有十一人。人数算不上多,一旁的封言心见状就干脆上前一步请命道:“弟子也符合进入秘境的条件,还请师父准许弟子同往。”
对于封言心这横插一脚,在场众人并没有什么异议,因为封言心是同辈之中毫无争议的第一人。她是所有弟子公认的大师姐,二十年前就已经力压同辈,不仅在三次宗门大比中拔得头筹,甚至还有越级斩杀化神修士的战绩。
清玄掌门看着大弟子,没有立刻答应,过了半晌才听他长叹一声:“罢了,你也去吧。”
封言心闻言眉头一松,露出些笑意:“弟子定不负所望。”
清玄掌门摆摆手,接着又看向众人。
明澄还以为他会继续说几句勉励之类的话,结果掌门行事相当干脆,既不说废话也不画大饼,他直接开始给众人派送礼物——罗盘、阵旗、灵符、丹药,一样样法宝分别送到这次大比的优胜者手中。也说不好是给的大比奖励,还是为众人即将去闯的澜海秘境做准备。
元婴期十人的法宝很快就发完了,清玄掌门最后才走到明澄面前。
或许是当年行事太过莽撞,这几年明澄看到清玄掌门就忍不住有些心虚。今日得了金丹第一她也没觉得骄傲,反而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师父。”
清玄掌门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许只是一瞬,也或许过了许久。最终一只玉瓶递到她面前,清玄掌门也没说玉瓶里装了什么,明澄只乖乖抬手收下了。
清玄掌门也没给她细细查看的时间,送完最后一份礼物之后他便一拂袖,向着后殿走去:“行了,回去吧。澜海秘境半年后开启,届时会有长老送你们过去。”
明澄听到这话猛然抬头,眼睛瞪的老大:诶诶诶?距离澜海秘境开启居然还有半年吗?
她的惊喜旁人一无所知,对修士而言,半年时间也并不算长久,或许刚够众人熟悉新法宝罢了。因此众人毫无异色,齐声恭送掌门离开。
等清玄掌门进了后殿,其余人也陆续离开,明澄这才兴奋的一把抓住封言心衣袖:“大师姐,师父说距离澜海秘境开启还有半年时间,我想在这半年里尝试冲击元婴。”
封言心也是才知道澜海秘境开启的时间,闻言略一沉吟后说道:“这样,你去任务堂提前支取一年份例,要是能在出发前突破元婴,那就最好了。”
作为掌门首徒,封言心早就开始帮忙处理宗门庶务,这点小小的权力她自然还是有的。
明澄高兴的应了声“好”,又向封言心道了谢,然后转头就往任务堂赶去。
她如愿提前支取了宗门份例,考虑半晌还是没回家,只给云舒传了个信就直接回了主峰。她打算借着主峰浓郁的灵气闭关突破,要么突破元婴出关,要么耗到半年后出关去澜海秘境。
明澄痛下决心闭关突破,坐到蒲团上清点物资时,才想起掌门给的玉瓶还没看。她拔开玉塞的瞬间,一股精纯之极的灵气顿时喷涌而出,吓得明澄赶紧又把玉塞堵了回去。之后细细感受一番,她这才意识到清玄掌门给了她怎样的好东西——万年灵髓,哪怕只有一滴,也对她突破大有助益!
第205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9
乌压压的黑云自天边汇聚而来, 迫人的威压席卷过每个人心头。
这一幕对于仙门弟子来说却算不得陌生,毕竟每当有人境界突破,总免不了要降下雷劫考验修士。只是今日的雷劫规模稍大了些,威压也稍强了些。
有刚入门的小弟子第一次遇上雷劫, 被劫云的威压压得浑身不舒服, 同时也忍不住新生恐惧,便一把抓住了附近师兄的衣袖:“师兄, 这就是雷劫吗, 这么可怕?!”
被他抓住的师兄见识稍广,怕小师弟被雷劫坏了道心,忙解释道:“你才入门, 这雷劫应该是元婴期的,还轮不到你来担心害怕。想要劫雷劈你,你至少得先苦修个百八十年, 到那时成就元婴的时候再来看这雷劫, 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这话当然是哄人的, 事实上雷劫乃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的。
不过小弟子信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瞬间抓住了师兄话中的重点:“这么说,咱们宗门又要多一位元婴真君了?也不知是哪一峰的?”
他话音刚落, 众人就见一道人影从主峰飞出, 悬在半空似乎观察了一阵雷劫,紧接着就往后山方向飞了过去——雷劫的破坏力很大, 当然不能随便在生活修炼的地方渡劫,宗门自有固定的渡劫场所,最近一处正在主峰后山。
有对渡劫感兴趣的修士见状, 纷纷御剑跟了过去。
此时正赶往后山渡劫的人正是明澄。澜海秘境开启在即,她原本并没有十层把握能在秘境开启前突破至元婴,但清玄掌门给她的万年灵髓确实好用,她服用炼化之后体内灵气瞬间暴增,一下子超越了半年的吐息积累,十分顺利就迈过了金丹到元婴的那道坎。
丹田内圆溜溜的金丹在这一刻再次破碎,可和当年化作虚无不同,这一次金丹破碎后露出的却是一个小小的婴孩。那婴孩盘膝而坐,五官与明澄生得一般无二,不是元婴又是什么?
两次修行,却是头一次突破元婴,明澄心中喜悦可想而知,但紧接着她就感应到了雷劫的到来。
离开闭关的居所,御剑而行不过数息,明澄就赶到了后山的渡劫处。这是一片极为空旷的空地,别说建筑,地面上就连大块些的石头都没有。但目之所及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荒凉,相反地上的草木较之别处还要旺盛许多,全靠渡劫成功后的灵雨反哺。
这样一片空地,倒也正适合明澄准备。她挥手就在地上布下了三套阵盘,全是抵抗天雷之用,接着又将身上的法袍饰品全换了一遍,显然准备十分充足。
不远处有跟着过来观看雷劫的同门见了,险些被明澄身上的宝光晃了眼,不免有些酸:“明澄师姐等这场雷劫等了十六年,准备可真是充足啊。”
身边有同伴附和的咕哝:“可不是。人家可是深受掌门宠爱的小弟子呢。”
当然,酸话也没能多说几句,因为同样感受到元婴雷劫的封言心已经赶了过来。
大师姐看了看空地上正有条不紊做着准备的小师妹,倒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毕竟明澄要突破元婴,该说的经验她早就已经说过了,此时便不再打扰。
明澄也没管围观的人,她先是做好了渡劫的各种准备,又检查了补灵和疗伤的丹药还算充足,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而天边的劫云也恰好在这时汇聚到了她的头顶,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她方圆十里,可怕的蓝紫色雷霆开始在黑云中跳跃冲击,发出“轰隆”雷响。
所有人都将心提起来的当口,明澄望着天上的劫云,思绪却不由跑偏了一瞬——雷劫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青云镇看不看得到?
要是能看到的话,云舒现在又在做什么?应该是在收衣服吧?
明澄差点被自己跑偏的思绪逗笑,紧绷的心情也舒缓了几分。可就在她想东想西的下一秒,一道手腕粗细的劫雷已经迅猛砸下,眨眼就劈倒了明澄眼前。
光看劫雷大小,这元婴雷劫的第一道并不比当初的筑基雷劫更粗,可带给人的威压确实实打实的。明澄眸光霎时一沉,也不等周围的防御阵法发动,就主动举剑迎了上去。她虽不是剑修,但也练了二十年剑法,剑光迎上天雷威势不减,竟生生将这第一道劫雷劈散了。
远处围观雷劫的众人见了,轰然叫好,雷劫中心的明澄却是听不见的。她这一剑看似威力不俗劈散了劫雷,实际上自己也不好过,零散的电流顺着灵剑涌入了她的身体,电得她持剑的手都麻了。
雷劫也不给明澄缓口气的功夫,紧接着第二道劫雷便落了下来。
这次的雷劫粗了一圈,足够碗口粗细,蓝色的雷霆边缘也带上了淡淡的紫色。只看一眼,明澄就知道这道劫雷的威力比起上一道肯定是翻倍了,可这次她依旧选择举剑迎上。
更加凌厉的剑锋对上了威力翻倍的劫雷,短暂的碰撞过后,雷劫再次崩溃。与此同时,明澄身上的法袍闪过了一丝宝光,头上的玉簪更是出现了微小的裂缝……显然,这次她的攻击没能彻底击溃天雷,劫雷的余威是被明澄身上那些防御法宝挡下的。
可不等明澄心疼,第三道雷劫又落下了,劫雷的大小和威力也都再次翻倍。
元婴雷劫共有九道,每一道的威力都是倍增,带给渡劫修士的压力也是成倍增加。除了天生就能吸纳雷霆之力为己用的雷灵根修士,没有人能轻轻松松渡过雷劫。
明澄当然也不例外,头三道劫雷威力不大,她都选择了硬抗。一来是节省些法宝,二来也是利用劫雷之力淬炼肉身。等到中间三道劫雷,明澄就躲在了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之中,这些阵盘还是她无情道没废之前掌门师父替她准备的,自然也都是好东西。
三道雷劫,三重阵法,居然都硬生生抗了过来。明澄借着这个机会吞了两颗补灵丹,赶紧将先前消耗的灵力补满了,同时也将身体状况调整到最佳。
第七道雷劫落下,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盘彻底崩碎,明澄再次硬抗雷劫。只是这次她的反击没什么用了,足有腰粗的劫雷当头劈落,直直砸在了她的身上。
早先还保持风度的明澄被这劫雷一砸,彻底没了形象,身上的法袍宝物只堪堪抵挡了一瞬,就跟阵盘一起分崩离析了。明澄被劈得衣衫破碎,披头散发,看着好不狼狈……好在这也是众人渡劫的常态了,更何况雷劫闪耀,也没几个人能看清劫雷中心的样子。
第八道劫雷落下,明澄被劈得吐了一口血,手忙脚乱给自己喂了一把丹药。
最后一道劫雷也是最厉害的,直径超过一米的雷霆落下,将明澄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待到闪烁的雷光散去,众人就见一道焦黑的人影倒伏在地,也不知生死。
远处围观的封言心呼吸都凝滞了一瞬,接着十分有经验的抬头望天。就见天上黑沉沉的劫云并未散去,倒是跳跃的雷光平息了不少,不多会儿淅淅沥沥的灵雨便落了下来。
封言心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只有渡劫成功才会有灵雨降下,而渡劫修士的伤势也会被灵雨治愈。
此时雷劫已经算是结束了,封言心第一个飞了过去。到了近前低头一看,正瞧见倒在地上的黝黑人影手指动了动,一层黑漆漆的焦壳随之破碎,露出之下雪白的肤色。
封言心见状赶忙布下个结界,又取出衣袍给明澄披上,这才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刚渡完劫的明澄狼狈极了,但好在灵雨的修复力确实很神奇,等她裹好衣袍翻身坐起,体内的伤势居然就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封言心帮她捏了个清洁咒,明澄又伸手将头发重新拢好,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多谢师姐。”
封言心闻言笑了笑,说道:“恭喜师妹突破元婴。”
这话一出,明澄也顾不上矜持了,裂开嘴笑容灿烂,再没有从前修炼无情道时的影子。但任谁见了如今的她也说不出一句不好来,封言心撤下结界之后,周围同门也全都凑过来恭贺。
明澄应付了几句,就以要闭关稳固修为为由,赶紧撤了。
之前围观渡劫的众人多多少少也从灵雨中的了些好处,自然没人会阻拦她,甚至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就在原地盘膝修炼起来。
只有封言心留意到,明澄飞到半途转了个弯,又往宗门外去了……罢了,小师妹的恋爱脑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终于元婴,急着去和老婆分享好消息有什么奇怪的?
封言心摇摇头,嘴角带着些纵容的笑意,刚要返回居所却忽然想起一事——明澄的法袍在雷劫中被劈碎了,现在穿的是她的衣裳,就这么回去不会有问题吧?
明澄一心回去给老婆报喜,也忘了换衣服这一茬。因此当她穿着一身紫衣出现在云舒面前时,后者的表情难免有些微妙。
偏明澄自己还毫无所觉,冲过去就给了对方一个熊抱:“阿舒,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云舒试图推开她,眉头紧蹙。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被明澄抱着原地转了一圈,接着就听她高兴的宣布:“我突破元婴了。就刚才那阵劫雷,你在青云镇听见了吗?”
云舒推人的手一顿,她还真听见了,刚收回屋的衣服还没叠呢。
第206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0
澜海秘境的事明澄没有瞒着云舒, 但也没说自己一定要去是为了替云舒塑灵根。
这次有清玄掌门的万年灵髓相助,明澄突破元婴的时间比预计中快了许多,不仅让她有时间能够巩固修为,顺便也腾出些时间让她在出发前和云舒好好待了一阵。
半月之后, 明澄收到了宗门传信, 却是通知她即将出发前往澜海秘境。
云舒也发现有人传信给明澄,又见她神色不舍, 便问道:“怎么, 你要离开了吗?”
明澄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很是不舍的在云舒颈边蹭了蹭:“嗯,我要走了。这次去澜海秘境也不知得多久, 你……你好好过日子,不必记挂我。”
云舒这些年早习惯了修士对时间的不敏感,明澄闭次关一年半载根本不算什么, 隔壁的隔壁也是天衍宗门人的亲眷, 听说他家老祖已经闭关百年, 因此他家三四代人都没见过那老祖一面。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家继续住在青云镇,继续打着老祖的旗号不被人欺负。
见识过这样的极端例子, 云舒对于和明澄长久的分离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而且一次历练总也不会让她等上百年。不过不知为何,听到明澄这样说, 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下意识伸手拽住了明澄衣角, 云舒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出一句:“那, 你一路小心。”
明澄闷闷的“嗯”了一声,临走前在云舒额头落下轻轻一吻,轻声道:“等我。”
云舒伸手勾住明澄后颈, 拉着她回吻了过去,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当然会等她,一年两年,十年八年,这人总归会回来的。
……
明澄和云舒告别稍稍磨蹭了一会儿,等她回到天衍宗时,就发现带队长老和十一个元婴弟子早就在山门处准备好,只等她一个人了。
封言心招招手,招呼道:“小师妹快来,我们要走了。”
明澄赶紧御剑飞了过去,到了近前轻飘飘落在代步灵舟上,然后冲着带队长老行礼告罪一声:“弟子来迟,还请长老见谅。”
索性她们也没等多久,带队的李长老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一行人都已登上了灵舟,李长老也不再耽搁,很快掐诀驭驶灵舟升空,一路向北而去。只这方向与青云镇恰好相悖,明澄站在船头也没能最后再看一眼青云镇。
灵舟升空后众人已各自回到舱房修炼,只有封言心留在了甲板上,见状走到明澄身边:“怎么,心有牵挂,舍不得了?”说完顿了顿,又道:“澜海秘境中凶险无比,一点行差踏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你要是心思不定,最好还是别去了,也免得她枯等无望。”
明澄先是点头,可等封言心说完,她的神色反而更加坚毅:“不会。我心有挂念,却并非心思不定,我是一定要找到能塑灵根的灵药,也是一定要回来的。”
封言心见她神色笃定,反而安了心,拍拍她肩膀笑道:“那就好。不过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你站在这儿也什么都看不到。不如先回舱房里修炼,临阵好歹磨一磨枪。”
明澄应了声好,最后再往青云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跟着封言心回舱房去了。
天衍宗不缺资源,这灵舟的舱房也是布置了聚灵阵的,正方便弟子们在赶路的时候修炼。明澄进入舱房之后只稍稍打量了一番,便也盘膝入定起来。
……
众人在灵舟上一修炼便是小半个月,直到半月后灵舟终于跨越半个大陆,来到了天之涯。
澜海所在又名天之涯,这地方是大陆极北,常年被冰雪覆盖不说,灵气也比大陆中心更稀薄一些。因此这少有天材地宝,也少有修士居住,一来二去便显得十分荒凉。
灵舟是一日前驶入冰原的,船上众人此前几乎都没来过这片极西之地,因此察觉到周围冰灵气越发活跃,而其他属性的灵气渐渐稀少后,沉浸修炼的众人也陆陆续续从入定中醒了过来……明澄是个例外,因为她正是冰灵根,这也是掌门当年看好她修无情道的原因之一。
不过显然,灵根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脾性。自从不修无情道之后,明澄的性格是越发张扬跳脱了,不说出来的话,谁也看不出她其实是个冰灵根。
也正因为灵气属性相合,明澄是一直修炼到灵舟停下的。
封言心过来敲了敲她的房门:“小师妹,到地方了,咱们该出去了。”
明澄倏然睁开眼,眸中神光一闪而过,听到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才收功起身过去开门。
两人最后出了灵舟,明澄目之所及便是一片雪白冰原,这才意识到空气中那么浓郁的冰灵力是从哪儿来的。不过她也不觉意外,目光稍稍一转,就瞧见传说中荒凉无比的冰原上,并不止她们一艘灵舟,而是零零散散足有三四十艘灵船灵舟。
这场面显然出乎了明澄的意料,她偏过头小声问封言心:“大师姐,怎么来这么多人?”
封言心知道的显然比她多,便小声回:“天元大陆有三百名额进入澜海秘境,咱们只占了十二个人,各方势力当然都有派人参与。”
天衍宗只派出十二人,并不代表她们只能占据十二个名额,而是清玄掌门权衡之后定下的人数。相比起天衍宗,天剑宗派出的人数更多,因为剑修战力不俗,大半都有越级挑战的能力,某些情况下灵力被封,他们也还有一战之力。
天剑宗这次派出的弟子就有三十人,此外还有琼花阁、七星岛,也都派出了一二十人不等。此外还有万佛寺的佛修,专门克制鬼修,这次也来了十几个僧人。再之后还有一些中小宗门、各地有名的修真世家等等,总之是将这三百名额瓜分得干干净净。
不过眼下秘境还没开,众人还都保持着观望的微妙态度,暂时没什么交流。
明澄目光扫过全场,将各方势力的标识都记在了心上,这才问封言心:“大师姐,来这么多灵舟,人应该也到得差不多了吧,这秘境什么时候开?”
这封言心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应该就这两日,具体时间还不清楚。”
因为时间不确定,明澄也不好再回去修炼,索性就留在了甲板上。恰好她平日不是修炼就是陪老婆,和同门关系也算不上亲密,同来的其他十个师兄师姐她都不熟悉。这下有了空闲,众人倒是聚在一起趁机熟悉了彼此,免得进入秘境后配合起来毫无默契。
天衍宗众人聚会闲谈了一天,第二天迎来了第一波到访的客人。对方那明晃晃的光头就像是招牌,一下子就昭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万佛寺的佛修。
天衍宗与万佛寺没多少交情,但也没有交恶,对方登门自然是以礼相待。
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僧人,前者生得眉眼英俊,后者脸上尤带稚气……明澄没忍住多看了矮个小和尚一眼,见对方那一脸稚气未脱的模样,差点怀疑他还没成年。
小和尚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过来一眼,合十一礼道:“贫僧了凡,见过施主。”
明澄有些讪讪的收回目光,赶紧回了一礼:“在下明澄,方才失礼了。”
了凡小和尚却不在意,甚至猜到了明澄刚才看自己的原因,还解释了一句:“贫僧今岁已过而立,早已经成年了。只是当初筑基时年纪还小,才保留了这副模样。”
修士筑基一般都会选择成年之后,因为一旦筑基身体的生长就会停止,如果一个七岁小孩儿筑基成功,那他之后就会一直保持七岁稚童的模样。直到他成就元婴,才会有机会再次塑造身体,不过那也需要耗费额外的灵力,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了凡小和尚提前筑基多半另有原因,明澄探查一番后发现他还没有结婴,也就难怪还保持着这副少年模样了。不过这人也已经是金丹巅峰,算起来天资应该不比她差。
两人说句闲话的功夫,另一边了凡的师兄了尘也已经和封言心完成了交流。
万佛寺的僧人实力不差,又专克鬼修,因此派了师兄弟两人过来与天衍宗结盟,打算等秘境开启就和她们一同进入。事实上也不止是天衍宗,万佛寺往各大宗门都派了弟子,是打算彻底将人都分散开的。如此一来能帮各方势力对付鬼修,二来也是分散风险,最后还能卖各方一个好,何乐而不为?
封言心听完了尘的话,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略想了想便同意了下来。之后这两师兄弟也没再回去,只向师门长辈传了个信,就留在了天衍宗的灵舟上。
万佛寺的僧人往各方联络之后,冰原上就再次恢复了一片平静。
这平静又持续了两人,到了第三日上午,冰原上略显稀薄的灵气忽然有了暴动。灵舟中的众人都被惊动,齐齐飞出了灵舟,仰头就见天空中出现了一片光带。
那光带先是淡淡的绿色,如轻纱飘带般蜿蜒曲折。然后又渐渐变成了红色,鲜艳夺目。最后再变成了蓝紫色,神秘之余也给人带来了莫名的压迫……
众修士仰头看着天空中色彩变化,脸上也被这变换不定的光彩映照得阴晴不定。只是这到底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她们仰头看着这片神秘光带,眸底尽是熠熠星光。
不知是谁这时候忽然喊了句:“澜海秘境要开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207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1
澜海秘境的等级比天级秘境还高, 开启的速度自然算不上快。
众人在冰原上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天空中变幻不停的光带才终于固定了下来,旋即一道黝黑的空间裂缝逐渐张开,仿佛天裂一般横在天际。
这时秘境才算是彻底打开了, 只要手持信物, 就能直接进入秘境。
天衍宗的灵舟之上,李长老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身边的弟子, 最后交代道:“澜海秘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秘境中的时间或快或慢,秘境外都只过去三个月。你们进入秘境千万小心,尽量获取更多宝物的同时, 也要小心保全自身。若是遇见其他三族的人,切忌留手!”
最后四个字被他说得杀气腾腾,听在众人耳中也如当头棒喝振聋发聩——就李长老的态度来看, 四族的关系堪称不死不休, 若真在秘境中遭遇, 心软是万万不行的。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行礼应道:“弟子谨记, 多谢长老提点。”
李长老见她们都听进去了,便一挥袖道:“行了,去吧,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出来的。”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 已经有人率先往半空中飞去。众人扭头一看,却是散修盟的人, 七八道人影冲入空间裂缝,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高级秘境这种地方,早一刻或晚一刻进去其实没差别, 毕竟那么大的秘境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一处,秘境里的无数资源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被人抢夺一空。不过有了散修盟的人带头,其他人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急了,于是陆陆续续开始向半空飞去。
明澄一行人也差不多,进入秘境之前封言心还给众人都分发了一块玉符:“这是同心符,在同一空间里可做联络之用。秘境里什么情况暂不可知,若是传送进去分散了,就先汇合再谈其他。”
众人齐声应是,又收起了同心符,这才出发往半空飞去。
进入澜海秘境的感觉和进入其他秘境空间的差别不大,穿过空间裂缝时明澄只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膜。只是这薄膜的等级略高,以至于一头扎进去时,明澄有一瞬间的晕眩。
然后她便觉脚下一空,身子直直往下坠落。
学过御剑的修士对于这种踏空坠落的感觉都不陌生,明澄陡然坠落也不惊慌。只是等她试图调集灵力御空时,才陡然发现自己的丹田里空空如也,半分灵力也无。
明澄这才陡然一惊,这才低头往下一看,就见下方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而她目前距离地面至少还有数十丈高……好消息是数十丈高的距离摔不死元婴修士,坏消息是没了护体灵力,明澄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摔得断胳膊断腿。
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明澄赶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灵舟,打算以此暂时代步。结果没了灵力,她储物戒指也打不开了,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么摔了下去。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明澄也不知道砸断了多少树枝,最后卡在了一截粗壮的树杈上。
山风吹过,轻飘飘的身影在树杈上飘来荡去,明澄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她又摆弄了一下手脚,还好除了擦伤之外没有更严重的伤势了,就是人卡在树杈上的感觉实在算不得好。
明澄又低头看了眼地面,发现之前一通乱砸,现在她距离地面也不算太远了,只三五丈距离,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安全落地。
她开始在树杈上挣扎起来,最后掰断了一截树枝,这才得以脱身。
整个落地的过程算不上有多凶险,但却是明澄自修行以来最狼狈的一回了。落地之后她甚至感到了一丝疲累,仿佛一夕之间她又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骤失灵力给身体和心理带来的落差大极了,但好在明澄已经不是头一回失去灵力了。
落地之后她先是警惕了一下周围,确定四周没什么危险之后,这才有些脱力的靠在了最近的树干上稍作休息。期间她自然也没闲着,而是掏出了同心符开始联络同门。
万幸这同心符是在进入秘境前一刻大师姐才发下来的,明澄并没有收入储物戒指。再加上这同心符本就是在秘境里用,炼制时就考虑到各种情况,眼下她虽没了灵力,却也不妨碍她联络同门。只是消息发出去后,明澄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回复。
没奈何,明澄只好把同心符收了起来,先查探起周围情况。
目之所及正如在高空中俯视所见一般,是一片茂盛的丛林。古树参天,树冠张开更是遮天蔽日,明澄仰头一看,几乎看不见头顶的天光。密密麻麻的枝叶遮去了所有阳光,因此走在林下是有些昏暗的,不过好在四周寂寥,并没有什么动物活动的痕迹,暂时也不见有什么危险。
明澄刚进阶元婴不久,暂时还没改了御剑的习惯,此时便该庆幸储物戒指打不开的情况下,她手中还有一柄灵剑可用。
一手持剑,明澄开始了秘境探寻之路……半个时辰之后,她开始觉得手里的剑有些沉了。一个时辰之后,持剑变成了提剑。再过半个时辰,光彩照人的灵剑沦为了拐杖不说,明澄发现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体力消耗巨大,说好的秘境寻宝,结果搞得像是荒野求生。
明澄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神色——修士筑基之后就可以辟谷了,天知道她都有多少年没尝过饥饿的滋味儿了。更糟糕的是这片树林里除了树,什么都没有,她没瞧见果子,更没看到可以猎杀的小动物,于是只能忍耐饥饿。
时间在继续流逝,明澄也在继续向前,可前方的密林却像是无穷无尽,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相反肚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却越来越重,从一开始的忽略不计,到后来的尚可忍耐,最后变成了抓心挠肝。
明澄自幼生活富足,后来又跟随修士入道修行,这辈子都没尝过挨饿的滋味儿。
她一开始不以为意,到后来饿到胃里火烧火燎,看到旁边的树皮都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好在付诸行动前理智稍稍回笼,才没让她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可还是饿,饿到头晕眼花,饿到脚步虚浮。
明澄不明白这澜海秘境究竟在搞什么,就算是考验道心,也不是用饥饿来考验的吧?
想不明白,可她还得拖着脚步继续向前。就在明澄以为自己忍耐饥饿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眼前忽的豁然开朗——不知名的树林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色被一片桃林替换。粉嫩的桃花,鲜嫩的桃子,花和果同时出现在了一棵桃树上。风过处,带起一片落英缤纷。
明澄的眼睛绿了,她根本看不到那桃花美景,只看到枝头那足有成人拳头大的桃子。这是可以吃的东西,她跌跌撞撞扑了过去,迫不及待摘下一颗就往嘴里塞。
桃毛糊了她一嘴,也没拦下她饿虎扑食一般的动作。直到一颗桃子吃完,饿得挠心挠肺的胃肠终于得到了抚慰,让人生出几分满足来。
明澄揉了揉肚子,目光却不可抑制的再次落在了挂在枝头的桃子上,带着几分贪婪。
她没有忍耐,很快再次摘下一颗桃子,这次记得用衣袖擦干净了桃毛,然后再次狼吞虎咽的把桃子吃了下去。桃肉清爽脆甜,吃进肚子里暖洋洋一片,十分熨帖,不一会儿便在胃里化作了一丝精纯灵力,顺着经脉渐渐汇入丹田之中。
明澄眼睛当即一亮,目光再次落在了桃子上——缺少灵力的丹田便似干旱十年的田地,一星半点的灵力根本不足以灌溉滋润,反而激起了更多的贪婪欲望。
她再次伸出了手,一颗两颗三颗……足足摘了满怀的桃子抱着,仿佛恢复修为的契机就在眼前。
明澄闻着桃香几乎沉迷,她像个守财奴似的抱着那堆桃子,挑挑拣拣选出最红最大的那一个,就打算继续大快朵颐。可嘴张开了,牙齿几乎碰到果皮,她的动作却又顿住了——不对,不行,这颗桃子是最好最漂亮的,她不能吃,她得留给……
留给谁?
明澄举着桃子呆在原地,一脸的迷茫,总觉得她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她忘记了继续吃桃,忘记了要恢复修为,呆站在原地仔细回忆起来。
不知想了多久,终于,一道灵光划过了脑海,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刻下了一个名字。
“云舒……”明澄喃喃出声,而这一声呢喃也似打破了某种桎梏,让她呆滞的眼眸逐渐恢复了神采,重又恢复一片清明。
明澄眨眨眼,低头再看怀里那一堆桃子,倒也果香浓郁,只是再没有那种致命般的吸引力了。至于这失去吸引力的桃子吃下去还能不能恢复灵力,她不知道,暂时也不敢尝试。
而就在明澄抱着桃子犹豫该不该丢掉的时候,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曲调悠远,歌声嘹亮,只是唱的却不是天元大陆的通用语……明澄听不懂那歌声唱的是什么,头皮却已经炸了,毕竟正常人可不会在危机重重的秘境里放声高歌。
她转身就要逃,可终究慢了一步,桃林外不知何时多了条溪流,水上一艘竹排正悠然划来。
竹排上站着个渔人打扮的青年,刚才放声高歌的也正是他,此时对方一开口却又说的是天元大陆的通用语:“客人远道而来,不知欲往何处?”
第208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2
竹排上的青年生得高大俊朗, 一开口眉眼带笑,十分惹人亲近。
然而明澄不仅没有亲近的想法,甚至有些想逃——这人出现得太奇怪了,也不像其他三族的人, 天知道跟他搭话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明澄再次尝试调动体内灵力, 发现刚才吃桃子时感受到的那点灵力居然是真的,现在她已经能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灵力了。只是她桃子吃得不多, 解封的灵力也不多, 目前能调动的实力大概连筑基期都不到。这样一来她就更不想冒险了,脚下一退,打算离开。
青年似乎看穿了明澄的心思, 他手持竹篙,但也不急着阻拦,而是再次开口道:“此地只有一个出口, 客人如果想要离开的话, 可以乘我的竹筏出去。”
明澄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要离开这里只能走水路。她目光下意识往竹排下的溪水中瞟了一眼,但见溪水清澈, 水流平缓,偶尔有不知名的白鱼摆尾游过,看上去悠闲自在……这是一副很平和的画面, 但不知为何, 明澄心中却莫名生出了几分警觉来。
青年见她不语也不急,继续笑眯眯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半晌, 明澄终究还是下了决心,一步步向着竹排走去:“那就有劳了。”
青年眉眼带笑的样子十分热情好客,还伸出手来想要拉明澄一把。后者自然是避开了, 恢复些许实力的她脚步在岸边一踏,身体便轻飘飘落在了竹排上。
她落下时很稳,浮在水面上的竹排几乎没有晃动。可不知为何,刚才还一脸热情好客的青年此时看着她的目光却变了,似有些恼怒,又似有些阴狠,仿佛明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
明澄见他如此反倒松了口气,就怕这古怪青年伪装得滴水不漏,现在露出破绽反而让人安心许多。她上了竹排,怀里抱着的桃子却还没放下。闻着桃香想了想,她干脆就把桃子递了出去:“有劳小哥带我出去,可惜我身无长物,不如便将这些桃子送与你做个报酬吧。”
青年一脸的不甘不愿,却也拿起竹篙在岸上一点,竹排便轻飘飘逆流而上了。听到明澄这话,他脸上露出些厌烦:“这桃子长得满地都是,谁稀罕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明澄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随手拿了个桃子就扔到了水里。
“噗通”一声,红彤彤香喷喷的桃子掉进了水里,奇怪的白鱼游了过来,绕着桃子转了两圈,最后又悻悻的离开了。不知是不是明澄的错觉,她感觉那鱼还瞪了她一眼。
不过鱼瞪没瞪她不清楚,竹排上的青年确实实实在在的瞪了她一眼:“你做什么?!”
明澄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我不爱吃桃。你既然不要,这么多桃子我也吃不完,不如扔点喂鱼。”
这话不知戳中了青年哪根肺管子,顿时气得脸都红了:“你……”
明澄等着他的后续,可青年却把话都憋了回去。他纷纷的别过头,却是撑他的竹排去了,根本连个眼神都不再给明澄,似乎不打算再搭理她。
这人古古怪怪的,明澄倒也没有一定要套话的意思,见对方不理自己,她干脆就把目光放到了别处。青年撑竹排的速度很快,她走出来的古树树林已经越来越远了,溪流两岸都是桃树。连绵不绝的粉色带着几分梦幻,就连溪水上也飘着一层粉色花瓣,随波逐流。
看着看着,明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明白。她不知不觉就想得入了神,待回过神时忽然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个桃子,差一点就咬下去了。
明澄心里陡然一惊,她差一点就又被蛊惑了,心惊之余索性就把手边的桃子全扔进了水里。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连绵不绝,很快引来了附近的几条白鱼,可惜这些白鱼和之前那条一样,都只围过来看了看,就不感兴趣的游开了。
明澄盯着水里的白鱼观察了一阵,就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用抬头都知道,肯定是那撑竹排的青年又看了过来,而且目光多半有些不善。
她倒也不想招惹对方,可她同样不想让自己置身险境,索性就随他去了。
竹排还在不断向前,两岸不变的风景飞快后退,不知过了多久,竹排下的溪流忽然湍急起来。明澄抬头一看,就见前方出现了一处峡谷,而峡谷的最窄处并不比竹排宽多少。水流在那处汇集,自然变得湍急起来,也让竹排通过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明澄看看脚下简陋的竹排,再看看前方略险峻的通行条件,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撑竹排的青年这时候忽然回头,冲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客人,前面水急,你可要站稳了。”
话音落下,水流已经推动着竹排来到了峡谷。青年撑竹排的技巧相当不错,每次竹排即将被水流冲击得撞上石壁,都会被他用竹篙轻巧一点,及时转换过方向。
明澄好歹是个修真者,即便现在能调动的灵力百不存一,她也像脚下扎根似的稳稳站在了竹排上。
这条水流湍急的峡谷路不算太长,约莫只过了十几息的功夫,明澄便瞧见了远处明亮的天光。之后不过一两息,竹排便在水流的推动下冲出了峡谷,视野豁然明亮起来。
明澄被光刺得略眯了眯眼,旋即脚下便传来了熟悉的踏空感。
她低头一看,原来溪水冲出峡谷便是一条瀑布。竹排顺着水势急速下落,她这个站在竹排上的人自然也讨不了好,再次体验了一把高空坠落。
明澄:“……”有一万句脏话想说,可她现在没工夫说,因为这次她依然飞不起来。
……
汹涌的水流自口鼻中涌入,氧气耗尽的胸腔憋闷得像是要爆炸,溺水的感觉糟糕透了。
明澄再次醒来时,入目所及是一间简陋茅草屋的屋顶。而她胸闷气短头晕眼花,四肢也沉甸甸的使不上力,活像个生了重病的凡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要做什么?
明澄重新闭眼缓了口气,同时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灵魂三问。
短暂的迷惘过后,昏迷前的记忆终于后知后觉的恢复了过来——竹排、峡谷、瀑布、落水,以及落水之后那个拖着她的脚往下沉的恶劣青年。
明澄倏然弹坐起来,也顾不上这会儿还头晕眼花,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她跌跌撞撞跑到门边,一把拉开了茅草屋的大门,入目所及是一片低矮的茅屋,左右四顾也不见一间瓦房,比起明澄当初修行前住的村子还要更破落一些。而与这糟糕的居住环境相反的是这里的人,目之所及各个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比起许多修真者还要更加耀眼。
明澄开门的动静不小,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有个少年正好离得不远,立刻迎了过来,热心问道:“姑娘,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少年容貌清隽,脸上带笑,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明澄却没有被少年的皮囊迷惑,她心里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面上却没表露分毫,而是不动声色的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只听他笑道:“这里是桃源村啊。姑娘你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们村外隔三差五总有人不慎落水,被水流冲过来。你现在住的是海三哥的家,应该是他把你救回来的。不过姑娘你要是觉得海三哥家简陋的话,去我家做客,我也很欢迎的。”
对面的少年笑容灿烂,可明澄却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多少善意,反而有种古怪的贪婪。她直觉留下来没什么好事,答应对方更不好,于是摇摇头拒绝了。
此时周围又有人看了过来,看对方脚步调转的方向,多半也是要围拢过来。
明澄还没弄清楚情况,却本能感觉到有些不妙,于是二话不说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而着急关门的她没看到的是,刚还对她笑容灿烂的少年,一瞬间阴沉下了脸。他定定的瞧着眼前紧闭的屋门,目光中带着深沉的怨恨与诡异的贪婪。
明澄没看到这一幕,但修士对危险的预警也让她本能感觉到不妙——她猜少年口中的海三哥就是那个邀她上竹排的青年,对方明显不怀好意,她原本也没打算跟着对方走。可在瀑布那里她被对方摆了一道,堂堂元婴修士居然溺水昏迷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再醒来她就在这个古怪的村子里了。这里的人也很奇怪,无论是那个主动搭话的少年,还是之后试图围拢过来的路人,都让明澄本能生出了警惕。
修士的直觉告诉她要尽快离开,但刚才所见附近的人不少,想要离开恐怕不太容易。
好在茅屋的主人现在还没回来。明澄尝试调动灵力运行周天,细微的灵力慢吞吞爬出丹田,沿着她周身经脉转了一圈,终于驱散了身体的虚软与不适。
明澄感觉身体状况稍好些了,也不敢继续在这里久留,免得那海三哥回来就不好了。
她又转身打开了房门,这次动作放得很轻,也只拉开了一条门缝向外张望……之前那个邀请她去家里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可门外却站着另一道人影。
很不巧,那张脸有些熟悉,正是拖她入水的竹排青年!
第209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3
深夜, 人来人往的村庄归于平静,明澄终于找到了离开的时机。
白日竹排青年回来的时候着实吓了她一跳,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进门, 相反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明澄松了口气, 当时情况不明,她也就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选择待在屋里静观其变。结果这一待就是大半日, 门外总有行人来往不说,明澄还总感觉四周都是窥视的目光……她没忘记这里可是澜海秘境,村里的这些人看似寻常, 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入了夜,那些不知为何在村中徘徊的村人才各自归家,周围窥视的目光终于渐渐少了, 也让明澄紧绷了半日的心弦松懈下来。
“吱呀”一声轻响, 明澄闪身出了屋子, 目之所及却并不算昏暗。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正见夜空之上圆月高悬, 距离满月只差一点点,或许明日就是十五?
这念头在明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也没有十分在意, 借着月光看清道路之后, 她就选了个方向离开。
桃源村并不算大,村里错落的茅屋拢共也只有二三十户, 村子的道路因此也不算复杂。明澄很快就找到主路看到了村口,当即快步过去。
她顺利走出了村口,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又顺着道路一直走到了一条小溪边。
记起白日那少年的话,明澄顺着溪水向上游望去,托今夜月明的福,峡谷处白练般的瀑布隐约可见。她犹豫一瞬,还是往下游走去——不管竹排青年有没有骗她,峡谷后的那片古树和桃林确实很危险。她不知道那些桃子如果都吃下肚会有什么后果,但秘境之中引诱自己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明澄借着月光一路往溪水下游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抬头就见圆月已经高挂天边。这倒也没什么,可明澄再一转眼,眼眸就不由瞪大了几分。
只见不远处,熟悉的桃源村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如潜伏的野兽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明澄心头一凛,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走了多久,那条出村的小道居然出现在了前方。她又回头去看溪流上游,峡谷瀑布隐约可见,仿佛她走了半夜的路一直在原地打转。
发现这一点的明澄顿时懊恼起来,修真界什么没见过?这里显然是被人布了阵。可糟糕的是明澄这些年一心修炼提升修为,根本没来得及发展副业。什么阵法丹药符箓,她统统都不会。至多学了点剑道,想着遇到事了可以一剑破万法。
然而这糟心的澜海秘境一进来就封了她的修为,她现在的实力连筑基期都不到,哪里还能做得到暴力破阵?别说破阵了,她就算想飞到半空看清这地方的布局都做不到!
得了,白折腾一晚上,看来直接离开是行不通了。
明澄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直接回村,桃源村里的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索性就不回去了。只等明日看村人反应,是出来寻她还是若无其事,总归能看出些什么来。
……
一夜过去,翌日一早桃源村里就热闹了起来。
明澄昨晚没走出桃源村的阵法,也不愿回去村子,索性就在村外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躲了上去。这位置极佳,不仅能靠着树干休息,茂密的枝叶还能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挡,相反躲在树上的明澄却能透过枝叶缝隙看到大半个村子。
当然,如果用上修士手段的话,这种隐藏几乎算是掩耳盗铃。不过就昨日短暂的接触来看,桃源村里的人并没有用出什么修士手段,行事反而更像凡人。
明澄思量颇多,事到临头也只顾得上把自己藏好。可她等着等着却发现了不对,因为桃源村热闹归热闹,却并不像是在找人。
又观察了一阵,明澄就发现村里似乎办起了喜事,穿着红色喜服的新人大咧咧出现在了村道上。
明澄眯眼观察一阵,以她元婴修士绝佳的眼力保证,那对新人里的新郎不对劲——谁家新郎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和周围村人的肤色根本不是一个色调。这都不能用生病或者没晒太阳来搪塞了,那白中泛青的脸色,明澄只在尸体上见到过。
修真界是没有鬼的,但这里可是四族相争的澜海秘境。
明澄心念一动就有了猜测,只是她却不明白那鬼修是在做什么?他可是本族千挑万选的天骄,这才进入秘境多久,居然就跟桃源村的人成了亲,卖身都没这么快的!
心中有无数腹诽,明澄躲在树上却是动也没动,打算继续旁观这场仓促的婚礼。
结果就见那对新人在村民们热热闹闹的簇拥下,居然一路出了村。
桃源村的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桃树,也不知在这里扎根了多少年,树冠张开足有数十丈宽。此时树上桃花开得正盛,粉红中又掺杂着醒目的红,却是有人在树枝上挂了红色的布带。
有风时,红布飘扬,隐约可见上面有淋漓墨迹,只不知挂了多久,也看不清上面字迹了。
一对新人便走到了那桃树下,有村人凑上前,笑眯眯说了些什么,两人便一齐冲着那桃树拜了下去。三拜结束,一对新人又接过了村人递来的红布,一齐将它挂在了桃树上。
做完这些,桃源村的成婚仪式似乎就结束了,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起哄叫好声。而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鬼修新郎虽然白着张脸,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不仅回应了村人的起哄,那一脸幸福的样子仿佛当真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心爱之人。
一行人很快又簇拥着新人回了桃源村,还有村人跟在后面欢喜的喊着要吃喜宴。
明澄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留意到这家人住在距离最远的村尾,更不巧的是这家院子前面正好有两间茅屋挡住了她的视线。因此明澄只瞧见一群人热热闹闹进了院门,接着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又观察一阵,明澄终于收回视线,心里却始终有种怪异感挥之不去。
明澄抱着手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细细回忆起之前所见的细节——鬼修身上的怪异她早就发现了,但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不清楚。
抛开这一点不谈,还有什么怪异之处呢?
对了,是村人!自昨日起,明澄就没在这桃源村里见到过老人孩子,所有人都是青年或者少年模样,而且没有一个长得丑的。那鬼修要是个颜控的话,说不定还真是被新娘迷住的。
想到这里,明澄便又想起了竹排青年和昨日见过的少年,两人也都生得一副好样貌。只是不知巧合还是怎的,那两人居然都没出现在方才婚礼的人群里。
……
这场婚礼明澄只看了一场仪式,但桃源村却热闹了一整日,直到傍晚还有人津津乐道。
村里热闹了一日,明澄也在树上躲了一日,奇怪的是之前她在古树桃林里会感觉到饥饿,现在她躲在桃源村外一整日,却半点没感觉到饿。
当然,躲了一天,除了看了一场奇怪的婚礼外,她也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天又黑了下来,精神紧绷一整天的明澄渐渐感觉到了一丝疲倦。她用力眨了眨眼,又往桃源村里看了一眼,只见村里一片漆黑,热闹一整日的村人似乎都睡下了。
这个念头一起,困倦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强撑的眼皮也似重若千斤……她努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每次睁眼的幅度却是越来越小。
明澄睡着前最后看到的是天边那轮圆月,依旧是缺了一点点,今晚依旧没能彻底圆满。
这一觉明澄睡得很沉也很香,直到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熟悉的叫醒声:“阿澄,阿澄醒醒,这都中午了,快起来吃饭了。”
明澄倏然睁开眼睛,就见床边站着道熟悉的身影,刚生起的警惕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她坐起身来揉揉眼睛,熟练的抱住对方细腰开始撒娇:“好困,现在什么时辰了?”
对方同样熟练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耐心回应:“快中午了,赶紧起来吃饭。”
明澄“哼唧”了一声,感觉有哪里不对,想了想问道:“中午?我怎么睡到这个时辰了?”
对方随口便答道:“可能是累了吧,昨天村尾的二姐姐成婚,闹了一整天,村里人都去凑了热闹。你半夜才回来的,睡得不够,当然就起得迟了。”
明澄“哦”的应了一声,可能是还没睡醒,脑子转得也有点慢,半晌没想起来“二姐姐”是谁。
不过明澄撒娇向来有分寸,赖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手,对方招呼一声就去厨房端菜了。她径自穿鞋下床,起身时才看清自己所处的房间——四面泥墙,茅草屋顶,一间有些简陋的茅草屋。她看得眼熟,但又觉得这里不太像自己家,她和云舒好像没住过这样简陋的屋子?
心里隐约生出些奇怪来,明澄皱着眉刚要继续打量这屋子,就听门外一声招呼传来:“好了,快去洗漱,我等你一起吃饭呢。”
这话一出,明澄刚生起的念头立刻就被打散了。
她下意识答应一声,赶紧出门洗漱去了。洗漱完坐上饭桌,就见面前饭碗里的米饭泛着粉色,菜也是她没有见过的,不由问道:“今日吃的都是什么啊?”
对面的“云舒”已经举起了碗筷,闻言笑道:“村外的桃花开了,看起来很漂亮,我就摘了些回来做菜。”
第210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4
明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从一觉醒来,她总觉得自己的老婆有些奇怪。具体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清楚,但总归是不太想亲近。
桃源村的日子也过得十分热闹,接连三天就办了三场婚礼。
除了“云舒”告诉她的二姐姐成婚, 之后两天她又分别看到了邻居海六和村头海十七成婚。两人的成婚对象也很奇怪, 海六娶的新娘脑袋上有一双毛茸茸的猫耳朵,海十七嫁的新郎脑门上却长着一双黑色犄角。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
明澄带着满腹好奇围观了婚礼, 可每次她跟着新人回到新房时, 都会被过分热情的村民挤出屋子。热热闹闹的闹洞房她一次也没看到过,好在身边还有老婆陪着。
“云舒”显然也对闹洞房十分感兴趣,但见明澄挤不进去, 她也就跟着等在了外面。
两人围观了一会儿热闹,见实在挤不进去,便只好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云舒”的心情似乎不错, 她带着些期盼的笑道:“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 到时候肯定比今天更热闹。”
明澄与她并肩而行, 走着走着听到这话就是一懵,脱口而出道:“我们不是已经成过婚了吗?”
“云舒”闻言脚步一顿, 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有一丝僵硬,但很快又笑着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哪有成婚,定下的婚期还没到呢。”
是这样吗?明澄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忪, 然后似被说服了, 点点头:“那我一定好好准备。”
“云舒”笑容越发灿烂,却说道:“不用你准备, 你乖乖等着就好。”
明澄忽略了心头的那点怪异,笑得甜蜜极了。
……
许是明日就是成婚的大喜之日,明澄这一晚激动得有些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深夜, 依然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打算去隔壁看看云舒。
“吱呀”一声,她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恍惚间有种熟悉感,仿佛这样的事她从前也做过……眨眨眼,明澄说服了自己,她那么喜欢云舒,以前肯定也有在半夜偷偷去看过她。
想到明天的婚礼,明澄不由笑了起来,她轻手轻脚的向着隔壁屋子走去,不想打扰对方休息。
索性今晚月色明亮,明澄借着月光走到隔壁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房门。只可惜“云舒”没有她那样心大,睡觉是锁了门的,所以明澄这一推并没能推动。
明澄有些失望,她不想打扰对方休息也不想回去,索性就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明澄也就闲了下来,她目光随意的在夜色中扫过。村里简陋的茅草屋总给她一种陌生感,但放在此刻,月光下的村子反倒有几分熟悉。
她看着看着,目光上移,终于落在了天边那一轮圆月上。
今夜的月光很是明亮,但月亮却还没有圆满,差了一点点,许是要等到明日才是满月……真巧,她明天就成婚了,到时候可以抱着老婆一起欣赏月色。
明澄想到云舒就忍不住欢喜,一手托腮望着天边明月,嘴角都是傻笑。
夜很长,明澄半点睡意也无,她守在“云舒”门前一边望月,一边想着自己和云舒的点点滴滴。想的越多,她心中对云舒的爱意就越浓,可不知为何,她望着那不曾圆满的明月,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说不出的古怪浮现在她心头,一点点将那些虚假的喜悦驱逐。
终于,月落日升,天亮了,明澄不知不觉竟在门前坐了一夜。
第一缕朝阳洒落之际,身后的房门“吱呀”一身打开了,露出门后穿着一身红衣的“云舒”。她看到门前坐着的人似乎有些惊讶,不由开口问道:“阿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明澄回头,一眼瞧见那身穿嫁衣的人,刹那间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融合了。
“云舒”等了会儿没等到她回答,又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便上前轻轻在她肩头点了点:“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昨天给你准备的喜服,你怎么也没换上?”
肩头传来的力道很轻,明澄眨眨眼回了神,唇角自然而然扬起一抹笑。她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冲对方伸出了手:“想到今天咱们要成婚,我昨晚就激动得有些睡不着。索性出来守在你门前,也能离你近一些。结果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云舒”听了,表情似有一瞬间动容,抓住明澄的手将人拉了起来:“你可真是……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先去换喜服吧。咱们今日成了婚,今后日日都在一起,哪里缺这一时半刻?”
明澄顺着力道站了起来,却没像以往一样顺势在老婆手上偷亲一口。
她乖乖松了手,又应了一声好,恋恋不舍的回去隔壁换喜服了。
桃源村的婚礼习俗与其他地方不同,外界通常放在黄昏举办的昏礼,在这里却是一大早就开始举行。不大的村子也没有迎亲之类的习俗,明澄刚换好喜服,外面就有村人陆陆续续登门了。
明澄还没出来,“云舒”就站在院子里大方的招呼其他人,一叠声的招呼打过去,全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而等明澄推门出去,院子里的热闹就更甚了三分。
修士的眼力和记忆都很不错,明澄一眼扫过,就见来的都是“熟人”。前两天的那两场婚礼,这些人也都去了,而且一个个连笑容和祝词都没变,活像是拿着一套说辞应对所有局面。
这不,居然还有个小子冲她和“云舒”说什么早生贵子!
明澄笑容当即一敛,没好气的回道:“我和阿舒可生不出孩子,你祝谁早生贵子呢?”
那小子一愣,脸上露出两分茫然来,还是同伴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他这才委委屈屈的改口:“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那就,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明澄见状依然有些不满,还是“云舒”出来打了个圆场,这才将事情揭过。之后热闹的气氛不改,众人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簇拥着一对新人往村外走去。
婚礼的过程明澄已经围观过两回,自然不算陌生,但往村外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却不由在人群里多转了两圈。只见一圈的俊男美女,看着相当的赏心悦目,可偏偏这群人里少了两个——前两日成婚的海六和海十七都来凑热闹了,可偏偏她们的配偶没来。
明澄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这样的场合也没有适合她询问的时机。
一群人很快热热闹闹出了村,来到了村口那巨大的桃树前。一个村民上前介绍道:“这是桃树姥姥,专管姻缘的,只要有情人诚心叩拜,必能保你们一世幸福美满。”
村里的成婚仪式就是叩拜桃树,明澄被要求诚心许愿时,也一副认真听从的模样。
三拜下去,明澄心里一片空白,什么愿都没有许。三拜结束时她隐约感觉到有一丝束缚落在了自己身上,仿佛一根红线要将她与身旁之人牵在一起。可她没有同意,于是那红线只轻飘飘在她身上搭了一下,就悄无声息的落了下去。
身旁人似有所觉,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明澄双眼明亮,眸中满是爱慕的样子,又将对方刚生起的疑惑打消了。
礼成,周围响起一片热闹的欢呼声,众人又欢欢喜喜的簇拥着她们返回村中。
明澄耳尖,还听到队伍末尾有人高兴的喊着要吃喜宴,话语中的渴望与贪婪几乎掩盖不住。
她垂了垂眸,假装没有听见。心里却很清楚,家里不仅没有准备喜宴,根本连食材也没准备——事实上桃源村的物资十分匮乏,“云舒”每天给她准备的饭菜几乎都离不开桃树,不是桃花就是桃子,村外的溪水里明明有鱼也不捞,活像一村人都靠着村口那棵桃树过活似的。
心中腹诽几句,一行人脚下也不慢,很快就簇拥着一对新人回到了家中。接下来的流程明澄也很熟悉了,是比婚礼更热闹的闹洞房。
前两次别人的婚礼,明澄都没能挤进去看热闹,这次作为婚礼主角她自然成了人群的中心。
昨晚“云舒”住的那间屋子,被布置成了新房,明澄进去时才发现这里和自己住的屋子截然不同。屋子里被粉刷一新,四处挂着红绸和喜字,一面屏风隔开内外,外间有红烛酒盏,里间有雕花大床。不说与富贵人家相比,但新房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明澄和“云舒”被人推攘着进了里间,刚在床边坐定,就有人端着托盘凑了过来。托盘上是一只酒壶,两只酒盏,那人笑嘻嘻说道:“来来来,新人饮合卺酒了。”
盛满酒水的酒杯很快被塞到了明澄手里,对面的新娘笑容明媚又娇俏,冲她举了举杯。
周围又响起了一阵起哄声,气氛烘托到这里,明澄也不由挂上笑脸,跟着举杯。酒杯刚凑到唇边,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桃花香,不用猜也知道这定又是一杯桃花酒。
明澄眼眸垂了垂,假装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而就在她放下酒杯的一瞬间,一抹银光划过眼角……
下一瞬,周围的热闹戛然而止,村民们激动的笑容纷纷僵在了脸上。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刺向心口的短刃。然后不等众人反应,那只手手腕一转,反手将短刃捅进了始作俑者的心口。
脸上犹自带着几分诡谲得意的新娘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大睁着眼睛像是从未想过自己会失手。
明澄慢条斯理的擦去手上血迹,转过头略一挑眉,周围陷入寂静的村民便齐刷刷后退几步,活像是见到了恶鬼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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