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5


    明澄动手的时候, 就已经考虑过自己可能被村民们群起而攻之了。


    她现在修为百不存一,也就比普通凡人稍强一点,这些摸不透的村民如果真一拥而上,她还不一定能应付得了。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在她动手杀死了那个冒充云舒的人后, 村民们非但没有暴怒攻击,反而受到惊吓一般转身就逃了。


    明澄当时都懵了一下, 不过她很会审时度势, 见状立刻追上去抓住了落后的一个村民。恰巧这也是一个“熟人”,正是前两日刚成亲的海十七。


    海十七被她抓住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开口就是求饶:“我什么都没做, 求你放过我吧。”


    明澄却只从这话里听到了心虚。来不及再去追其他逃跑的村民,她索性将人擒住后一把摔回了宽大的喜床上,和死不瞑目的人正好面对面。


    不过海十七没被吓到, 倒是明澄被假云舒的变化吓了一跳——人都死了, 表面的伪装也就维持不下去了。只是和明澄预料的不同, 这人既不是竹排青年的模样,也不是搭讪过她的少年模样, 而是生了一张陌生的雌雄莫辩的脸。


    那张脸漂亮依旧是漂亮的,甚至有些妖异,可明澄看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皱着眉又凑近了几分, 这才在对方耳后发现了一道肉色的凸起, 细看有点像是鱼鳃。


    好歹是见多识广的修士,明澄立刻猜到了这人的身份:“鲛人?!”


    海十七见明澄的注意力都被死人吸引了, 正悄默默想溜,谁知明澄转头就将视线转了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身体下意识就往床脚缩去, 活像是遇上恶霸的良家妇女。


    明澄有点无语,旋即眼神不善的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问道:“昨日与你成亲的人去了哪里?”


    海十七心里一慌,眼神也飘忽起来:“没,没去哪里啊,他就待在家里呢。昨天成婚他累着了,今天还在家休息,就,就没来凑热闹。”


    不用看海十七那心虚的表情,明澄也不信这话。她忽的上前一把拽住海十七的衣服,猛地拉开对方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平坦的胸膛。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衣襟被扯开,一把短刀顿时掉在了地上,那刀锋上还染着暗红的血迹。


    明澄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又问海十七:“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刀上的血,难道不是你那新郎的心头血吗?”


    这话一出,海十七脸上的怯懦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蛮的凶狠:“去死!”


    狡猾的鲛人终于撕破了伪装,猛地朝明澄扑来。她并不去管掉落的兵器,两只纤纤玉手瞬间变成了野兽的利爪,目标明确直抓明澄咽喉。


    这一下动作迅猛极了,就连明澄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动作。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海十七的利爪刚到近前就直接撞上了灵剑锋利的剑锋,旋即传出一阵金铁相交的声响。


    明澄只觉剑上传来的力道一沉,饶是她早有准备也不由后退了半步。


    鲛人的力气极大,爪子的坚硬程度也远超明澄想象,双方迅速交手数十招,明澄没讨到好处就算了,海十七的爪子对上灵剑居然也没有半点损伤。


    不得已,明澄只能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趁着鲛人注意力都被剑招吸引时,猛地捏了一道烈火诀往对方脸上扔去。


    鲛人生于水中,最怕的就是火,冷不丁被火焰突脸顿时惊得连连后退。


    明澄抓住了这个时机,突然出剑刺中了鲛人耳后的鲛鳃。海十七顿时捂住鲛鳃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遭受重创的鲛人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在地上垂死挣扎一样的翻腾。


    修真界里早就没了鲛人,只有鲛人的传说,所以明澄也不知道此时海十七的表现是不是装的。她谨慎的后退两步,却没打算给对方一个痛快——桃源村里的秘密太多,她还有许多话想问呢。一个鲛人都这么难缠,她可不想对上一村的鲛人。


    然而明澄还是没等来审问的机会,海十七挣扎着挣扎着,最后还真就成了一条死鱼。


    明澄眼睁睁看着海十七变回了鲛人原型,也只能暗道一声倒霉,接着提剑出门去寻其他人晦气。不过她好像出来得太迟了,此时村子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村民的踪影。


    不知道村民们是不是躲回了家里,明澄提着染血的剑,干脆一家家找了过去。可让她失望的是屋子里并没有人,这些茅屋空荡荡的,也破败得厉害,根本不想有人居住的模样……也是,鲛人本就生活在水里,说她们住村外的小溪都比住茅屋靠谱。


    明澄心里有些失望,可还是继续找了下去,翻遍大半个村子之后,她终于来到了海十七家。海十七已经死在她剑下了,可她也没放过这间屋子。


    茅屋小院的布局和村里其他人家没什么不同,明澄只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前两日的婚礼她也参加过,因此也知道这院里的婚房是哪一间。她径直过去了,推开房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床也没有,根本不像才办过婚事的新房。猛地一个念头出现在了明澄的脑海里——就桃源村这要什么没什么的破败模样,不会整个村只有一张新床吧?


    想到这里的明澄脸黑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忽的似有所觉。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墙角的位置,走过去用剑拨开杂物,顿时看到一对有些眼熟的黑色犄角……


    前两天她被鲛人迷惑,还没恢复记忆,因此不认得这对犄角。可现在她已经清醒了过来,自然一眼就认出这对犄角是魔族的标志。


    魔族向来以自己的犄角为荣,现在犄角都扔这儿了,那魔族又会去哪儿?


    明澄摇摇头,不用猜也知道多半下场不妙。但换个角度来说,比起什么都没留下的鬼修和妖修,魔修至少还留下了一对犄角不是吗?


    没打算碰这对犄角,明澄转身出了院子,继续在村中寻人。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可明澄哪肯继续待在这险地,破阵她又没有头绪,想了想干脆点把火,趁着鲛人不在将整个村子都给烧了。


    身后大火熊熊,明澄顺着村道走出了村子,一眼就看到了矗立在村头的巨大桃树。


    明澄只考虑了一息不到,就直接拔了剑。她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全都压榨出来,灌注在了灵剑中,剑气裹挟着灵光形成一道数十丈的剑影,向着桃树直直斩落。


    这一剑的威力自然比不上明澄全盛时期,但也是她此刻能发挥出的最强战力了。如果是普通桃树的话,长得再大也无法挡住这一剑之威。可面前这棵桃树显然不普通,剑落之后只见树冠略微晃了晃,落下一片桃花。别说树干了,就连根树枝都没掉下来。


    明澄脸一黑,顿时意识到这棵桃树不是自己能撼动的。可要她被困在这小小的一隅之地也不可能,她进澜海秘境可是为了给云舒寻塑灵根的灵药。


    想到这里,明澄也顾不得心疼,伸手便将脖子上挂着的剑符拽了出来。


    当初明澄拜师清玄掌门,对方一共给了她三道保命剑符,一道在风灵镇时被她大材小用了,如今还剩下两道防身。进入澜海秘境时为防万一,明澄便取了其中一道挂在脖子上,现在倒是正好能用——澜海秘境允许的上限就是元婴期,她是实力被压制了,但合体期的剑符威力绝对能把桃树砍得渣都不剩!


    明澄信心十足,而对面的桃树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将至。没等明澄动手捏碎剑诀,对面的桃树便已无风自动,枝叶摩梭发出“沙沙”声响,像是情人低语。


    明澄:“……”她真听到桃树在说话了。


    这棵树和这村里的鲛人一样,都相当的惜命,察觉到危险立刻决定放人。


    说实话,明澄其实也不想动手,毕竟她就剩两道剑符了,澜海秘境里还不知有多少危险,能省则省才是最好的。但与此同时她又有些好奇,不由问道:“那几个魔修妖修鬼修去哪儿了?”


    桃树晃动枝叶,发出“沙沙”响声:“没有真心的人,也就一副血肉之躯能用了。”


    明澄闻言不想讨论什么真心,也不想讨论血肉之躯怎么用,她沉默一瞬后转而问道:“这桃源村也算是秘境里的一种考验吧。既然我通过了考验,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些好处奖励?”


    桃树大概是不想给的,奈何明澄手里的剑符十分有威慑力。只见那巨大的树冠不甘不愿的晃动两下,枝头缠绕的无数红色布条中,就有一条簇新的飘落下来。


    明澄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许愿用的红布落在她手里化作了一条红线。


    刹那间,有关于红线的用途立刻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原本还不以为意的明澄眼睛霎时一亮——这棵桃树其实是棵许愿树,过往的无数年里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在树下许愿,久而久之桃树便有了给有情人牵红线的能力。而它的红线也很特别,它能让真心相爱之人分享一切。无论天赋、寿命、还是财富,这些有形无形的东西在红线的作用下都能共享。


    明澄头一个就想到了灵根。虽然她是为云舒塑灵根进的秘境,可那是传说中才有的灵药,她不一定能找得到。现在不同了,有了这红线,她就能把灵根天赋与云舒共享!——


    作者有话说:桃树(……):送了多少年的红线,都被人骂鸡肋,果然还得是这种极品恋爱脑才知道我的好


    第21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6


    明澄澜海秘境历练的事没有隐瞒过云舒, 但她也没有将澜海秘境的凶险尽数告知。因此在云舒看来,明澄就是跟着闭门造车久了,跟着一群同门去了一个普通的秘境历练。而她这一去归期虽然不定,但也没有太大的危险。


    过往的十年里, 明澄也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 因此云舒对于一个人的生活也很适应。她在青云镇上住了十年,也早和左邻右舍打好了关系。


    这日晌午, 隔壁不慎摔了腿, 云舒刚给人处理好伤势,门外就来了个稀客。


    沉迷炼丹的元秋难得出现在了青云镇,此刻就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不知怎的看上去还有几分心虚。直到对上云舒的视线,这才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云舒和她并不熟悉,虽然十一年前是元秋的丹药救了她的命, 也是元秋将她安置在了青云镇上, 可两人间最多的交集也就止步于十一年前来。这些年云舒虽然在青云镇定居, 但明澄宗门家里两头跑,却没带过朋友回来, 云舒认出元秋还多亏她这些年来外貌没什么变化。


    两个不熟的人面面相觑,云舒开口打招呼:“元丹师,多年不见, 向来可好?”


    元秋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云舒开口之后她才顺着对方的话茬说道:“啊,我挺好的。丹修嘛, 一天到晚都在炼丹,不过我现在炸炉的次数可比当年少多了。”


    云舒闻言一怔,没想到元秋会这样说, 忍不住有点想笑。


    元秋见她笑了,这才挠挠头有些抱歉的说道:“其实明澄这次离宗前有拜托我照顾你的,可是我沉迷炼丹就忘了,等想起来这都过去小半年了。”说着目光扫过整齐有序的小院:“好在你这日子看上去还不错,这段时间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


    云舒不是被关在后宅,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大家闺秀。早在十六年前明澄被带走拜师,她独自生活了五年,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现在她阅历更多,更加成熟,当然也能将自己照顾得更好。


    云舒便笑着摇摇头:“丹师有心了,我生活的挺好,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元秋闻言松了口气,虽然她对好友的叮嘱懈怠了些,好歹是没耽误什么事。她想了想,留下一只传信符:“没事就好。不过我这人有点痴,一炼丹就什么都忘了。这只传信符你收好,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就立刻给我传信,我很快就能赶过来。”


    对于这番好意,云舒倒没有拒绝,收下传信符后她犹豫一瞬,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牵挂:“我住在这青云镇里,寻常并没有什么事,但阿澄这次离开已经快半年了,不知丹师可知道她的消息?”


    这元秋还真不知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进入秘境历练的话,寻常是收不到外界传信的。”


    这点常识云舒也知道,事实上这几个月她也有试着给明澄传信。可惜消息发了不少,一条回复的也没有,她也从一开始的不紧不慢,渐渐生出了几分牵挂与焦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元秋最后保证道:“宗门里有明澄的消息,我立刻传信告诉你。”说完又安慰一句:“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宗门里有她的魂灯,如果明澄出了事,宗门也能知晓。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肯定就是正常的历练。有的秘境开启时间比较长,三年五载都有的。”


    云舒听了,这才松了口气,眉间隐隐的愁绪散开,又招呼元秋进屋小坐。


    元秋果断拒绝了,她摆摆手说道:“我就是想起明澄的叮嘱,特地过来看一眼,现在确定你没事我就回去继续炼丹了。”说着扫了眼院中的药架子,犹豫一下又问:“你这院子里药材也不少,需要我给你炼制一些凡人能用的丹药吗?”


    云舒本不想麻烦元秋的,可转念又想起往日求医的那些病患。凭她的医术并不能治好所有人,而青云镇虽然就在天衍宗山脚下,可“仙人”的丹药也不是凡人能随意求取的。


    犹豫一瞬,云舒还是厚着脸皮问了一句:“会给你添麻烦吗?”


    元秋一听这话就笑了,摆摆手不在意道:“凡人用的丹药没什么品阶,哪里算麻烦?我炼丹的间隙抽空就给炼了,权当是休息放松了。”


    炼丹的材料她也不缺。又不是当初云舒急需救命的匆忙,就寻常凡人那点病症,她待会儿回宗门的路上随便薅点路边沾染灵气的花草就够了。


    云舒见她说得轻松也放下心来,又冲元秋道了谢,对方却是连口热水都没喝就告辞离开了。


    ……


    自元秋这日想起好友的委托过后,三不五时就会给云舒传个信,偶尔得空还放只纸鹤将云舒要的丹药送过去。她自认为对好友的嘱托尽心尽力,自然也没忘了帮忙打听明澄的情况——虽然她并不觉得明澄会出什么事,毕竟带队的除了李长老,还有可靠的大师姐。


    然而有些事不打听也就罢了,打听起来立刻就能发现不对。


    澜海秘境的事并未公开,但封言心一行人出门历练的事也并不是秘密。元秋找人一打听才发现,魂灯殿里一行人的魂灯已经灭了一大半,还有几盏据说也是奄奄一息。


    这一行人可都是宗门核心弟子,而且都是百岁以内成就元婴的真正天骄,一下子死这么多本来该在宗门里引起轩然大波的。可奇怪的是这件事居然被压下了,除了几个负责在魂灯殿值守的弟子之外,其他人很少知道这个消息。


    元秋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对于明澄的安危也开始不确定起来。她有心打探,也只从相熟的师弟口中得知明澄的魂灯还亮着,至于是火光明亮,还是奄奄一息,那就不清楚了。


    心里装着这样一件事,元秋再和云舒联系时虽有意隐藏,也还是让云舒隐有所觉。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云舒心里的不安渐渐冒了头。她也不知道澜海秘境在哪里,就只能时不时向着天衍宗的方向张望,有的时候一天看上个三五次,也有的时候一上午就看个七八回。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不安越发浓重,她望向天衍宗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直到某一天,她如往常一般向着天衍宗的方向张望,忽然瞧见天空中一道人影正向着青云镇这边飞来。第一眼看见时对方离得还很远,别说看清人脸了,就连身形男女都难以分辨。可云舒心里却生出一股直觉,催促着她起身迎出了门。


    来人御剑飞得很快,等到云舒几步走出门外,那人也已经飞到了小镇上空……白衣猎猎,衣带当风,再看那张熟悉的俊俏面庞,不是明澄又是谁?


    明澄今早刚回到天衍宗,见过清玄掌门之后,出了问天殿她就直奔青云镇了。


    修士的目力比普通人更好,因此云舒迎出门她远远就看到了。飞到近前她便张开了双臂,原本打算扑过去给老婆一个熊抱,聊表相思的。结果云舒比她还激动,明澄手臂刚张开,她就放下了往日矜持直接扑进了她怀里,抱住她腰身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紧。


    明澄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打蛇随棍上,抱着人就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不等云舒反应,她便抱着人进了屋子,二话不说吻了上去。


    都说小别胜新婚,云舒是等人等到心焦思念,明澄就是经历过生死危机后的情感爆发了。


    两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先吻了个难解难分。直到久别重逢的思念发泄过一轮,这才头挨着头说起了话,明澄急不可耐的掏出了一根红绳:“阿舒,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普普通通的一根红绳,也没有精心编制,看上去甚至不如街边小摊卖的。


    云舒也没有嫌弃这份礼物单薄,她先是伸手接了红绳,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出去有没有受伤?还有这又是什么?从哪儿来的?”


    明澄抱着云舒,下巴抵在她肩头,一刻也舍不得松开:“我今早才回到天衍宗,先去见了掌门复命,出来之后就直接过来见你了。”说完略过受伤的事不提,又道:“这红绳是我从秘境里得来的,是一件好宝贝,只要用它缠住你我,你就能和我一起修炼了。”


    云舒何其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明澄的避重就轻,也察觉到了她没完全说实话。当下眉头就是一皱,目光迅速在明澄身上扫过,没瞧见明显的伤势,这才拎起红绳晃了晃:“灵根是天生的,哪有这样的宝贝,说让我修炼就让我修炼。除非是你付出了什么?”


    平时的云舒脾气温和,对喜欢撒娇耍赖的明澄也是包容居多。可与此同时她也是个内心坚定的人,因此当她沉下眉眼认真质问,明澄顿时感到了一阵压力。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直到云舒作势要把红绳扔了,这才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这条红绳的本质是分享,有情人心甘情愿系上它,就能分享彼此的一切。天赋、寿命、财运,当然也包括灵根。我把灵根分享给你,你就能和我一起修炼了,这比丹药延寿好太多了。”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云舒还是立刻抓住了重点:“所谓分享,其实是一分为二吧。一个人的天赋能力是有限的,你把天赋和灵根分我一半,那你呢?”


    明澄没有否认这话,桃源村的桃树也不全是好意——能进入澜海秘境的都是各族天骄,这样的人又怎么舍得把自己最重要的天赋分享给别人呢?可偏偏就出了明澄这一个例外。


    她也没有分辨,只埋首在云舒颈边,闷闷说了一句:“我心甘情愿的。”


    第21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7


    时隔多年, 云舒再一次踏入了天衍宗。


    和上次昏迷着被人抱进山门,然后又在伤愈后被人匆匆送走不同。这一次云舒是清醒的跟着明澄,正大光明踏进天衍宗山门的。


    进了山门,明澄便抬手召唤出了灵剑, 她揽着云舒腰肢将人带上了飞剑, 又侧过头和她细细叮嘱:“咱们先去弟子堂走一趟。你如今有了灵根,检测过后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宗门了。到时候咱们也不必再分隔两地, 你跟着我一起在主峰修行就好。”


    飞剑上的位置有限, 云舒就安心的靠在了明澄怀里,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其实是两人在家就商量好的。明澄费尽心思找来红线与云舒分享命运,云舒虽然心有顾虑, 可也不愿意辜负了对方的一颗真心。最后两人商量一番,云舒终究还是接受了红线的分享,让自己空无一物的灵台里凭空多了一条细细小小的冰灵根。


    变异冰灵根的资质自然极好, 可原本一个人的天赋分给了两个人, 明澄和云舒也不指望今后的修行能和其他单灵根天才一样顺利。


    因此她们也没指望云舒的天赋能惊艳众人, 吸引大佬拜师,就想走个平平常常的流程入了门, 然后云舒就能顺理成章的留在天衍宗了。到那时她是住在宗门分配的弟子院,还是住在明澄的居所,那都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两人低调的去了弟子堂, 又低调的测过了灵根。


    云舒的冰灵根顿时吸引了弟子堂的长老亲自过问, 可随后检测的融灵度和灵气亲和力过低,又将这本该傲人的天资拉扯成了普普通通。


    弟子堂的长老脸上不无可惜, 也歇了捡漏收徒的心思。不过长老人还不错,最后将内门弟子令牌递给云舒时,还特地勉励了一句:“你此时才入门修行, 年纪虽已不小,好在天资尚可。今后勤勉修行,未必没有得证大道的一日。”


    这是长老对云舒的评语,其实也是对明澄如今天赋的评价。云舒心思何等细腻,当然也将长老前后的态度变化都看在了眼里,心头顿时没了顺利拜入天衍宗的喜悦。


    “多谢长老提点。”云舒暂时压下满腹心思,道了谢。


    之后又在执事弟子的引导下领了宗门发给内门弟子的制式法袍、制式灵剑、弟子院房间的钥匙,以及当月份例,这才跟在明澄身后离开了弟子堂。


    出了弟子堂,明澄就发现云舒低头在看手腕——她知道她在看什么,从澜海秘境带回来的红线被她栓在了两人的手腕上。心愿达成的那一刻,红线就消失不见了。


    消失的红线看不见摸不着,当然也斩不断,根本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明澄没想过反悔,好在云舒也没有辜负这片真心。


    她只低头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儿,就收起了多余的心思,像往日一般亲昵的挽上了明澄的手臂:“走吧,不是要带我去你的居所看看吗?”


    明澄眉眼一松,这才高兴起来:“对,我这就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


    云舒拜入天衍宗的事很低调,两人没打算惊动任何人,可天衍宗又多了个冰灵根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毕竟有明澄这个先例,大家对冰灵根修士的期待都很高。


    宗门里许多还没收徒的长老开始摩拳擦掌,想要抢徒弟了。可弟子堂走一趟之后,这些人又都偃旗息鼓了——云舒的综合资质不算差,但也没有到惊艳众人的地步。这些长老多年没有收徒多半也是挑剔导致的,这份挑剔自然也不会在云舒身上破例。


    这事甚至没有闹到云舒和明澄面前,因此两人也不知道有这一场风波。


    不过很快,消息传播还是引了人找上门,来人正是刚疗伤出关的封言心。只是刚见面云舒还被对方吓了一跳,几年不见,封言心的头发竟是全白了。


    明澄却知道,封言心的头发不是这几年白的,而是在澜海秘境重创后寿元大减导致的。


    封言心自然也没解释自己的白发,见到云舒之后都不必再用测灵石检测,一看对方周身灵气外溢,就是刚引气入体的征兆。她开门见山就问:“她的灵根是怎么回事?”


    明澄心虚,却假装理直气壮:“师姐也知道,我去澜海秘境本就是为替她寻塑灵根之法。如今自然是得偿所愿了,师姐不该为我高兴吗?”


    封言心眯起眼:“这么说你找到塑灵根的灵药了?”


    明澄犹豫一下,重重点头:“自然是找到了,效果立竿见影。”


    封言心才不信她这鬼话。当初一行人进入澜海秘境之后就分散了,各自一番遭遇之后才又重聚,可那时明澄还没找到灵药。之后一路她也都在寻找,直到离开秘境前也没听她说找到了。这也就罢了,就算明澄当时真在秘境里找到了灵药,又哪儿那么巧云舒刚好也是冰灵根?


    修真界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除了邪门歪道,大致都还遵守着平衡。因此封言心虽不知明澄在澜海秘境里得了什么,却猜到她为了让云舒能够修炼需要付出些什么。


    揭穿没什么意义,封言心最后也只叹了口气,丢下一句:“只希望你将来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明澄眸光闪了闪,也知道自己的谎言被看穿了,但听到这话她还是认真的回了一句:“不会。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所求,我自然不会后悔。”


    封言心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


    ……


    明澄说不后悔,也是真没有后悔过。


    从十七八岁拜入仙门,她这些年经历了太多。有修为一日千里,受万众瞩目的时候。也有修为尽废,连修士之地都不敢踏足的时候。再后来十年苦修重回金丹,灵髓相助成就元婴……她的修行路已经有了太多波折,也不介意将未来的脚步放慢一些,正好等爱人追上。


    十年后,封言心成就化神,一头发白复归青丝。明澄依旧是元婴,云舒也才筑基不久,她正好带着云舒外出游历,偶尔找个小秘境逛一逛。


    百年后,封言心冲击合体,做了几十年掌门的她也开始物色弟子。明澄刚突破化神,开始为云舒的结婴做准备,满世界收罗好东西,徒弟什么的想都没想过。


    千年后,封言心已至大乘,掌门之位也已经传给了自己的弟子,开始专心修行。明澄早成了宗门长老,化神后期的修为卡了百年。好在云舒的境界终于追了上来,两个人可以结伴去化神期的秘境闯荡,闲暇时也能满大陆溜达,日子过得潇洒快意。


    三千年后,飞升雷劫再次光顾了天衍宗。封言心渡过九九八十一道飞升雷劫,终于得证大道白日飞升,她最后回顾了宗门一眼,随后拂袖登上了天阶。


    彼时明澄和云舒正好游历结束在宗门内修整,目睹了这一场震撼人心的雷劫。最后时刻,明澄也和即将飞升的大师姐对上了眼神。


    那一眼,封言心似乎又问出了当年那个没出口的问题:“你真的不后悔吗?”


    明澄的天赋并不比封言心差,这些年她虽然跟着云舒跑动跑西,但两人谁也没落下修行。可灵根天赋一分为二之后,她们注定追不上最顶尖的天骄。这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无疑是痛苦的,如果这个人还一心求道飞升,看到曾经比肩的人得道飞升,那痛苦将会翻倍。


    可明澄对上封言心的眼神之后,也只洒然一笑,回了她一个口型:“大师姐,在仙界等我和阿舒可好?”


    封言心对这恋爱脑师妹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然后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登上了天阶——要她等她就等,她是那么闲的人吗?更重要的是狗粮她这些年是真吃够了!


    大师姐飞升了,除了天衍宗为庆祝热闹了一阵,对于明澄和云舒的生活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两人依旧只挂个长老的名号,成天在外面浪,美其名曰历练心境。等浪够了就回来宗门一起闭个关,或许是分享天赋的缘故,两人后来连突破都是前后脚的。


    又过两千年,与明澄和云舒同辈的修士大多有了结局。或是中途陨落,或是飞升成仙,也有渡劫失败兵解转世的,只有她俩依旧活跃在世人眼中,成了宗门老祖。


    只有一半天赋的两人足足用了八千年时光,才将修为修至圆满——当年弟子堂长老的那句话说得一点没错,只要足够勤勉,一半的天赋也有机会得证大道。


    两人的天劫几乎是同时出现的,但同时渡劫显然不可能,那样雷劫的威力会加倍。


    临分开之前,两人最后拥抱了一次,云舒轻声问爱人:“这次的雷劫,你还有把握吗?”


    明澄笑了笑,没说话,面对飞升雷劫没有哪个修士敢说自己一定能成功。


    云舒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又问:“那如果渡劫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明澄摇了摇头,答案一如既往:“不会。我为什么要后悔?这几千年我们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如果渡劫成功,我们就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如果渡劫失败,我们也可以一起兵解转世。相信有红线在,下辈子我们还能在一起。”


    云舒听到这话也笑了,面对飞升雷劫也不再畏惧,眉眼间尽是轻松——是啊,她们有红线牵绊,共享的又何止是天赋?两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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