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5


    “砰”的一声,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也隔开了左邻右舍可能的窥探目光。


    明澄跟着进了门,暗地里也是偷偷松了口气。至于被拧耳朵丢人什么的,她暂时是顾不上了, 毕竟和面子比起来, 老婆显然重要太多。


    屋子里一片漆黑,谁都没有动作, 只能听到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云舒手还放在门上没有收回, 心里却已经生出了恐慌,半月前被明澄一剑穿心的恐惧再度袭来——她到底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将这样一个对自己怀有杀心的人拉进屋?!


    黑暗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滋长了这种恐惧,可云舒却不敢轻易开口再将人赶出去了,毕竟薄薄的一层门板可挡不住飞天遁地的修士。她只能稳了稳心神, 假装镇定的说了一声:“点灯。”


    好在下一秒, 屋子里就亮了起来。明澄捏了个法诀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倒比用火石方便许多。


    昏黄的灯光带来了一丝暖意,也照亮了两人的面庞。


    多年未见, 再见又是痛下杀手的时候,这还是云舒第一次有机会细看面前这张脸——和她记忆中已经有些不同了,少年人稚嫩的面庞早已长开。眼前的人五官精致, 气质冷峻, 一眼看去便有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和传说中的“仙人”一般无二。


    云舒看着这张脸, 再一次意识到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和离的心忽然坚定了许多。


    明澄也借着灯光对上了云舒的视线,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没来由有点心慌。她几乎本能的收敛了气势,接着眼眶一红,眼中晶莹的泪花摇摇欲坠……眨眼的功夫,她就从高高在上的“仙人”,坠落人间成了个毫无气势的哭包。


    云舒:“……”怎么有人能善变成这样?!


    明澄才不管云舒的眼神有多复杂,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赶人,她缓缓上前轻轻扯住了老婆的衣袖,一点点试探着试图亲近。


    云舒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近乎惊慌的退后两步躲开了,半月前的那一剑显然击破了彼此的信任。


    明澄的手落了空,顿在原地,气氛也变得微妙紧绷起来。


    云舒深吸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要说的话之前已经说清楚了,你要是决计不肯放过我的话,动手就是了。”说完甚至闭上了眼睛。


    明澄听了这话心里凉嗖嗖的,之前不要面子一通胡闹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眼泪也没能换来云舒的心软……也是,被最信任的人一剑穿心,云舒又不是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云舒眼皮一颤,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了——她到底还是惜命的,口口声声说着和离,归根结底也不过为了保命而已。可她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澄居然还是想杀她,她居然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云舒的心口又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最近这半月她时常感觉心口疼。但她知道这和伤势无关,“仙人”的灵丹妙药实在有用,她当初只剩一口气都被救了回来,现在胸口处也是一片光滑平整,连点伤疤都没留下。可哪有如何呢,身体恢复了,她的心还是会疼的。


    心疼着疼着,就变成了愤怒,汹涌的怒意霎时充斥满整个胸腔。


    当初刚新婚,明澄就被仙人带走修仙去了,她没有阻拦过,也没有要求她带上自己。明明这五年大家都相安无事,凭什么她心血来潮,就能回来要她的命?!


    云舒越想越怒,“唰”的一下睁开眼睛,一双黑眸都被熊熊怒火染红了。


    可下一秒,她的手里就被塞进了冰冷的剑柄。明澄拿着她的手握住了当初那把刺穿她心脏的长剑,而现在剑尖抵着的是另一个人的胸膛。


    明澄不哭了,她的目光灼灼,像是燃烧着不愿熄灭的火苗:“阿舒,我知道当初是我做错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是我刺了你一剑,让你险些丢了命。现在我也没脸要求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毕竟流血的是你,受疼的也是你。所以咱们公平一些,你现在就能把我让你受的伤还回来。”


    手里的剑似有千斤重,云舒的手止不住有些发抖。她目光复杂的看着明澄,没有不舍也没有快意,她的声音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冷:“你以为我不敢刺回来吗?”


    明澄抿唇不语,她没这样想,也没打算借此逼迫云舒退让,她是真想让对方把那一剑还回来的。


    可明澄的沉默却像是释放出了错误的信号,或许她们真的太久没见了,云舒以为她的沉默是在默认。心头本就汹涌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以至于冲破了理智,让本在颤抖的手陡然生出许多力量,握着剑就猛的往前一刺。


    剑尖锋利,瞬间刺破皮肉,嫣红的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云舒呆住了,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这般冲动,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明澄——出乎意料又似情理之中,没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看到诧异与暴怒,她反而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这人甚至还冲她呲牙笑了笑,唇边都染着血,但笑得却很开心。


    她是不是修仙修傻了?!


    云舒很想骂两句,可又如鲠在喉,她近乎慌张的后退一步,也顺势抽出了刺入心口的长剑。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和明澄当初睁开眼看到的一幕很像。


    鲜血汩汩涌了出来,不过短短几息就将大片的白衣染红。


    明澄捂着伤口迟迟没有动作,云舒看得都有些慌了,她终于上前两步伸手帮她捂住了伤口:“你不是有疗伤的仙丹吗,快拿出来吃啊,你想流血流死吗?!”


    哪知明澄这时候居然笑了,她一点不着急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急,修士才没那么容易死呢。”说完腾出只手,像是想摸摸云舒的头发,可看到手上染的血又收了回来:“就让我多疼一会儿吧,不然怎么能和你当初受的苦谈公平?”


    刚开始明澄拿剑让云舒刺自己是真心的,到这时却难免使了些小心机。她也想牵动云舒的情绪,也想让云舒心疼自己,她怕老婆真就断情绝爱放弃了她。


    不得不说,云舒不了解明澄,明澄却莫名很了解她。


    云舒当真心软了,也有些着急了,她抬起染血的手就给了明澄一巴掌:“胡闹,你这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你你你,你这几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血淋淋的巴掌印落在脸上,明澄的脸有没有被云舒一巴掌打红倒是看不出来了。不过修士皮糙肉厚不是说假的,明澄脸皮也厚,她竟然还能委屈巴巴的对曾经的受害人卖起了可怜:“没有,我很惜命的。我只是想让你出口气而已。”


    云舒出气了吗?她只感觉自己心口憋着股气,都快气炸了——这算是逼迫吗?可谁会拿自己的命逼迫别人?这人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明澄自己不拿丹药出来吃,她干脆就自己找,从腰带翻到衣襟,结果全都空荡荡什么都没找到。这下云舒真慌了,她一把揪住明澄的衣领,扯着她来回晃:“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忘记带药出来了?现在怎么办?你真要死在这里了!”


    显然,凡人无法想象修士的手段,也不知道有储物戒指这种存在。


    明澄被老婆晃得有点晕,但心里其实十分高兴,勉强才压下了嘴角。不过她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在云舒的咆哮声中,她哆哆嗦嗦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只玉瓶递了上前:“我,我有带药。”


    云舒一愣,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一把夺过药瓶倒出丹药就塞进了明澄嘴里。


    明澄自己带的丹药,当然都是适合金丹修士用的,一颗丹药下肚效果也堪称立竿见影。汩汩涌出的鲜血霎时就止住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连脸色都恢复了红润。


    好在云舒刚才打了她一巴掌,现在明澄脸上也都是血,倒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脸色。


    云舒没发现端倪,还在为她的伤势担忧,皱着眉头看着她的伤口:“你怎么样,伤口恢复了吗?”


    明澄想了想,觉得自己今晚已经很不要脸了,干脆就不要脸得再彻底一些。她移开了捂着伤口的手,露出血淋淋的衣衫和伤处:“不知道,看看吧。”


    云舒还没想明白怎么个看法,就见眼前人已经扯开了衣襟,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而雪白之上又沾染了殷红,一白一红衬托出一副分外惊心的画面……云舒的呼吸几乎立刻顿住了,接着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脸颊上冲,不仅将她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


    她们是妻妻,成亲之后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已经做过,是再亲密不过的关系。可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乍然见到这副场面,云舒只觉得羞恼与无措。


    她在勾引我!


    云舒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可名为理智的小人这时候又冒了头:她勾引我做什么?她是修行的仙人,我是凡间的蝼蚁,她都回来杀我了,还来勾引我似乎完全没必要啊。


    两个念头在云舒脑海里拉扯,理智渐渐占了上风,可事实上直觉在许多时候更为精准。


    明澄见“色诱”不成,又大胆了几分,她闭上眼牵起云舒的手就按在了伤口处:“我没受过这样重的伤,有些不敢看,你帮我看看好没好吧。”


    好没好云舒不知道,但掌心下的触感真的很软——


    作者有话说:云舒(怀疑人生):她在勾引我?可谁家女郎勾引人这么硬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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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6


    云舒一愣之后迅速抽回了手, 她的心乱了。


    愤怒当然还在,委屈也并未因“报复”而减少,但遇上一个死不要脸的人,正常人根本没办法应对。云舒甚至怀疑继续放任下去, 面前这人就能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了。


    这是她俩该有的状态吗?怎么几年不见, 这人的每一次出现都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云舒实在想不明白明澄这一系列操作的动机是什么,但面对如此反复无常的人, 她感觉到了心累, 也并不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你走吧。”


    这回猝不及防的人换成明澄了:“为什么?我伤还没好……”


    云舒却已经厌烦了和她拉扯,因此直接点破道:“天快亮了,你真的确定要留下来吗?”


    她当然不知道明澄这些天做什么去了, 送云舒来青云镇的元秋也没和她多说,但这人大白天不来,却选择夜里跑来寻她, 自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 明澄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往窗外看了一眼, 入目是一片黑暗,距离天亮显然还有不短时间。但云舒猜对了, 她既然选择瞒着师门长辈偷溜出来,自然是不想将云舒暴露人前。所以云舒的话到底还是让她犹豫了,而这份犹豫也使得云舒下定决心, 一把将她推出了房门。


    “砰”的一声, 房门再次关闭,这次将明澄关在了门外。


    明澄有些不甘心, 还有些欲哭无泪,总感觉今晚走这一趟,好像是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更糟糕了。她抬起手就要再敲门, 腰间的传信玉符却忽然亮了起来。


    偷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拿起玉符一看却是封言心给她传了消息,说是要来看她。


    大师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要寻她,明澄总觉得对方是知道了她偷溜出来的事——说不定又是元秋通风报信了——继续耽搁下去自然不行,她也只能选择打道回府了。


    隔着层单薄的门板,明澄闷闷的声音从外面出来:“阿舒,我有事得先回去了。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没关系,过两天我会再过来,你想怎么报复都可以,只是别不理我。”顿了顿,又底气不足的补上一句:“和离更不行,你想都别想!”


    云舒背靠在门板上,没有回话,屋外也是一片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半刻钟,或许一刻钟,云舒终于转过了身子,将关闭的房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淡淡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门外早已是空无一人。


    明澄在时嫌她闹腾,人走了,云舒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情绪也跟着消沉下来。


    半晌后反应过来,云舒又有些恼,恼自己的情绪居然还会被对方牵动。她带着这股恼意又关上了门,转身大步向着床榻走去——这么晚了,她也早该休息了。


    然而云舒一脚迈出还没落地,身后的房门居然又被人敲响了。


    “叩叩叩”的敲门声规律而有礼貌,可惜此刻的云舒并未发觉。她皱眉回头,带着些恼怒一把拉开了房门,看也没看门外的人就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话说到一半,云舒才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紫衣的仙子站在门外,月亮静静悬在她身后,似为来人增添了几分神秘。待那人与她视线对上,微微颔首,云舒望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不知不觉微微晃神。


    她有些赧然,收回了说到一半的话:“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不知阁下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紫衣仙子目光在云舒身上转了半圈,表情严肃:“我自然是来寻你的。”


    来人正是刚给明澄传过信的封言心。她奉师命盯梢明澄,对方半夜偷溜出去自然瞒不过她,只是封言心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也没打算拦着她和云舒见面。因此她也没惊动明澄,一路就跟在了她后面,今晚算是看了好一场大戏。


    撒泼打滚的明澄她见到了,浑身浴血的明澄她也见到了,可即便如此她的小师妹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样子。封言心也就明白了,这两人间的羁绊比自己以为的更深。


    云舒并不认识封言心,虽然封言心在元秋那儿见过她,但彼时云舒还在昏迷,自然不清楚眼前这人就是明澄的师姐。不过认不认识也不重要,她孤身一人来到这青云镇,会找上门来的人多半也只有与明澄相关的。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又问:“不知阁下寻我何事?”


    封言心听到这话,却是有些头疼的看着她,想了想从自报家门开始说起:“我是明澄的师姐,当初她拜入师门,是我领着她修行入门的。”


    云舒抿了下唇,没接话,也不觉得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封言心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接着就是一叹:“当时明澄刚入门,还什么都不懂,阴差阳错师父看资质觉得她适合修无情道,她也就听从师命修了无情道。前几年修行顺利,她修炼的速度一骑绝尘,可几个月前她修行却出了岔子,突破不成还遭到了反噬。”


    云舒听到这里耳朵动了动,感觉自己一直不解的问题,马上就要有个答案了。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莫名有点慌,藏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绞在了一起。


    果然,封言心继续说了下去:“无情道顾名思义,是要人断情绝爱,一心向道。可明澄身上有尘缘未了,她与你还有一桩姻缘……”


    不用封言心再说下去,云舒心里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她脸色煞白,心口也再次泛出了细细密密的疼,不由苦笑一声打断了封言心的话:“所以是我阻碍了她的长生仙途,她就决定回来斩断尘缘了吗?好好好,这都算是我的错,可现在我明明已经说要与她和离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最后一句质问出生,云舒眼里也泛起了一层水光——明澄今晚一通胡搅蛮缠不是毫无作用的,至少让云舒心里生出了一种“错觉”,总觉得对方心里也是有她的。


    可现在这算什么?明澄是怕这尘缘斩得不干净,所以还要先骗她再杀她吗?!


    云舒的心凉透了,可听到“和离”两个字的封言心眼睛却亮了。她也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能和平解决的问题她也不想见血:“姑娘既想和离,何不早早离去?”


    正伤心的云舒:“……”


    大师姐直白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但云舒眼下伤心之余,也十分在意自己的小命。她收敛情绪,迟疑着问道:“和离真的有用吗?”


    封言心其实也不知道。毕竟只听说过斩尘缘和杀妻证道,还真没听说过哪个修士是靠和离脱离关系的。除此之外,今晚见识过明澄的执着,她也不确定和离之后明澄自己能不能接受?万一妻妻关系靠和离解除了,她心里却还喜欢着云舒,那无情道也还是修不成。


    这些封言心也没瞒着,都和云舒说了,末了说道:“和离有没有用我不清楚,但宗门十分看重明澄。若是师长们知道是你阻碍她修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明澄一直以来的顾虑,包括元秋早早把云舒送走,也都是怕宗门发现她的存在——宗门培养一个天骄不容易,岂能因为区区凡人折戟?事情闹出去,师长们不会因为明澄试图“杀妻证道”责怪她,反而可能亲自出手,帮她解决这段尘缘。


    云舒从封言心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血腥气,她本能打了个哆嗦,本就对明澄生出了隔阂,这时候更想保命要紧。于是她一咬牙,直接说道:“我这就去写和离书。”


    封言心满意颔首,然后保证:“等写完,我送你去其他地方安置。”


    云舒点头回去了,屋里的灯还没灭,不过临时住所没有准备笔墨,最后还是封言心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笔墨借给她。云舒提笔挥墨一挥而就,直到一封和离书洋洋洒洒写完,写到最后一个字落笔时,她才感觉到了手中的笔似有千斤重。


    可她不想反悔,也不能反悔,云舒提笔的手抖了抖,这封和离书终究还是写完了。


    晾干了墨迹之后,云舒把和离书交给了封言心,如释重负般吐出口气:“这封和离书就拜托阁下转交给明澄了。今日之后,我与她,再无关系。”


    最后一句话出口,云舒自己心口也有点闷,淡淡的不舍阻止不了她的动作,却久久缠绕在她心间。


    封言心倒也说话算话,接过和离书收好之后,果然带着人离开了青云镇——她打算把云舒送远一点,不能让明澄轻易将人找到。到时候她也会给云舒留下足够的财物,堂堂修士要保凡人一生富贵不难,如此也不算她亏待了对方。


    第一缕晨光破开云霞时,云舒已经离开了小住过半月的青云镇。她站在了封言心的法器上,高空的疾风扑面而来,又被看不见的力量隔绝在外。


    云舒一低头,就见山川大地都在脚下,心里那股郁结之气没来由就松了。


    一路无言的云舒这时回过了头,问站在身后的封言心:“这位师姐,我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虽然和离书已经写了,但对于这拉近关系的称呼封言心也没有反驳,她微微颔首:“你说。”


    云舒抿了下唇,又壮了壮胆子,这才问道:“修仙的事,明澄可以,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封言心闻言有些诧异,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测灵石:“这得看你有没有灵根。”——


    作者有话说:明澄(???):说好的来找我,师姐你怎么偷家去了?!


    第19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7


    明澄急匆匆赶回天衍宗, 等着师姐前来查岗,可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


    天光乍亮的时候,她猛然反应过来,要是真查岗的话人早就该来了, 但要是单纯拜访也不会有人选择大半夜传信——她像是被人做局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袭上心头, 明澄也顾不得天亮,转头又御剑离开了天衍宗。


    沿着昨夜来回的路, 她直奔青云镇上的那个小院。白日的院落与夜间看着有些不同, 左邻右舍此时都已经出门活动,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为小镇平添了几分热闹。唯独这个院子,冷冷清清, 看上去和昨夜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可屋里已经没了主人。


    明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推门进去看了一圈, 可惜没人就是没人。


    云舒走了, 而且连封信, 连个消息都没给她留!


    明澄陡然觉得心空了一块,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 比起当初抱着奄奄一息的云舒回来求医时更甚。那时她知道自己可以把人救回来,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都不用细想,明澄就猜到云舒的离开肯定是封言心帮的忙。虽然不知道两人怎么达成共识的, 但大师姐修为比她高阅历比她足, 真要藏个人根本不是她能找到的。


    明澄心急如焚,可除了不断给封言心传信, 也别无他法。


    一条条传信发出去,可惜对面根本没有回复,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理她。


    就在这时, 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儿注意到了她,扒在院墙上探头张望。小孩儿也不懂看人脸色,见明澄一袭白衣还提着剑,就扬声问她:“姐姐,你是仙人吗?”


    明澄听到这稚嫩童声本不想理会,转念一想又主动走了过去:“还不是,但我在修行。”


    小孩儿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抬手往天上指了指:“那姐姐,你会飞吗?”


    青云镇就在天衍宗的山脚下,时常都能看到有宗门弟子御空飞过,所以小孩儿会这么问并不稀奇。但明澄此时听到这话却是心思一动,说道:“我会。你还见过别人飞吗?”


    小孩儿想也没想就点点头,说起了最近的事:“当然见过,早上还有个姐姐带着隔壁的姐姐飞走了。”


    明澄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小孩儿搭话,没想到对方还真看见了。她顿时激动起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小孩儿的胳膊:“你看到了?她们去哪儿了?!”


    或许是被明澄忽然的疾言厉色吓到,小孩儿呆呆的,半晌没答话。


    明澄见状就更着急了,可她修行无情道多年,沉下脸是连宗门里的师弟师妹都能唬住的,这不到她腰高的小孩儿哪里受得了。于是她只能耐下性子,又在储物戒指里找了找,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块能哄小孩儿的糖,只好取出块灵石递过去:“你告诉我,这个给你。”


    灵石是修真界的货币,也是修士们修行的资源,凡人虽然感受不到其中的灵气,却能看到灵石表面流光溢彩的漂亮。而这种漂亮的小东西尤其得小孩儿偏爱,刚才瘪着嘴差点被吓哭的小孩儿立刻就被吸引了目光,她眼睛亮晶晶的指着灵石问:“这个真的给我?”


    明澄二话不说塞她手里了,又道:“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也没关系,给我指个方向就好。”


    小孩儿当然不知道封言心带着云舒去哪儿了,但单纯的指个方向却是没问题的。她一手牢牢抓住灵石,一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飞走了。”


    明澄一看,小孩儿所指方向与天衍宗相悖,不管两人是不是真往这边走的,她也全当是真的了。当下对小孩儿说了声“多谢”,然后直接踏剑而去,留下近距离围观的小孩儿发出了一声惊呼。


    至于之后小孩儿的惊呼声招来了父母,顺便发现并没收了她的灵石,明澄就不知道的了。


    ……


    不得不说,明澄是个很执着的人。哪怕已经从小孩儿嘴里问明了方向开始追,她给封言心传信的动作也一直没停下,以至于封言心不得不把传信玉符收回了储物戒指,眼不见为净。


    修士的飞行速度还是很快的,瞬息千里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封言心打算把人送走藏起来,但也没准备在云舒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她带着人飞了三天,最终降落在了一个凡人国家的国都——她有心补偿云舒一个富贵人生。这里距离天衍宗不算太远,也算是天衍宗的势力范围,把人留在这里也不用担心云舒孤身一人受人欺负。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买房买地,安家落户,整套流程走下来连一天时间都没用到,云舒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拥有了一个崭新的家。


    封言心最后留给了云舒一枚护身玉符,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就这里安置下来吧,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至于其他,你就当做是大梦一场吧。”


    修真界不属于她,她没有灵根不能修行,与天衍宗的天骄更不该有牵扯。


    云舒其实也不是很失望,毕竟当初把明澄捡走的那个仙人她也见过,可仙人只看中了明澄的资质却没看中她,显然是她不能修行。路上问封言心那一句,也不过是最后的不死心罢了,可结果不出意料的被判了死刑,她也就彻底死心了。


    转念想想,明澄修行有成,百年之后自己垂垂老矣化身黄土,对方却还保持着青春靓丽……她们本来也不再般配,早日断了这份姻缘也好。


    云舒说服自己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仙子了。”


    封言心发现云舒是个很通透的人,她并不会胡搅蛮缠,也不会痴心妄想。有着这样心性的人如果能够修炼的话,多半也会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她没有灵根。


    多余的话不必再出口,封言心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了云舒的视野里。


    安置好这颗烫手山芋,回返的路上封言心才终于把传信玉符从储物戒指里拿了出来。里面不出意料堆积了许多消息,全是明澄问她在哪儿的,想必是已经发现云舒不见了。


    她正想着,玉符又亮了起来,不出意料还是明澄的消息。


    封言心身为宗门大师姐,从来不觉得与人交流是什么为难的事。可她刚偷摸着把人老婆送走了,这时候看到明澄的消息还真有些心虚——这要她怎么说?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吗?虽然事实如此,但封言心觉得小师妹多半不会想听这样的话。


    可消息一条接一条的传过来,事情也不是靠着拖延两个字就能混过去的。封言心收敛的心绪,还是主动回了条消息:我闭关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话骗傻子都不信,封言心也只是明目张胆的装糊涂而已,偏消息传过去后,那边就没了回应。


    ……


    另一片高空之上,明澄正手握传信玉符,盘膝坐在剑上。


    她不间断的给封言心发了三天的传信轰炸,封言心一直都没有回应。这并不出明澄预料,因为大师姐做事的时候很少顾及这些,更何况她偷偷带走了云舒,心虚之下也不会想要马上回应自己。甚至回到宗门之后,她可能也要躲自己一段时间。


    可现在她回消息了,说明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云舒已经被她藏到了想送的地方。掐指一算不过三日,距离算不得远,也算不得近,是刚好能让她大海捞针的程度。


    经过这三天追逐,明澄已经不生气了。她开始冷静的推算封言心常用法器的飞行速度,又在脑海里回忆宗门的势力分布地图,最终以三天这个时限划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当然,这一切得以她找对方向为前提。如果小孩儿给她指的方向偏了,或者大师姐中途改道,那她就真别指望找到人了。


    明澄不信她和云舒的缘分真的到此为止,所以她决定碰碰运气。


    封言心修为比明澄高,飞行的速度也比她快,所以封言心只用三天就能赶到的地方,明澄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也还没赶到。


    彼时封言心已经顺利回到了天衍宗,因为明澄后来不回她消息的缘故,本来还打算躲一段时间的封言心这下也顾不上心虚了,刚回到宗门就直接找上门去了。结果去了才发现,明澄的住所外挂着闭关的牌子,人却根本不在住所里。


    封言心眼皮狠狠一跳,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发现云舒不在,出去找人了!


    有些头疼的扶额想了想,封言心还是决定随她去了——就那夜见到明澄死皮赖脸的模样,人不见了,她不去找是不可能的。好在自己把人送得远,等小师妹大海捞针捞不着死了心,再把云舒留下的和离书往她手里一送,事情也就该了结了。


    封言心说服了自己,帮着明澄把外出的事瞒了下来。可她不知道的是,一个小小孩童的指点为明澄指明了方向,现在人已经快赶到她自己划定的大致范围,已经开始准备地毯式搜索了。


    而除了明澄外的另一方,云舒也没打算老老实实按照封言心的安排生活下去。


    既然是了断,就要断得干净。她不打算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到任何人手里,明澄不行,封言心就更不行了。所以封言心走后她只在对方置办的大宅子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包袱款款离开了都城。


    凡人的脚程是慢,但没关系,仙人也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她。


    第194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8


    云舒离开封言心安置她的都城之后, 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山村落了脚。


    都城虽然繁华,但大城市的生活她不习惯,而且繁华的地方也更引人注目——什么大隐隐于市对于修士来说是不存在的,在凡人的国都她们肆无忌惮, 只要放出神识不用半盏茶的功夫, 整座城池在她们面前就没有秘密。在一座城里找一个人而已,轻轻松松。


    云舒也是在青云镇小住的那半个月, 才从街坊邻居口中听到了些仙人们的手段。而她既然知道了这些, 当然不会贪恋大城的繁华,她落脚的小山村甚至只有十几户人家。


    年轻的女郎在山村安家,自然也免不了一些纷扰, 不过和仙人们动辄杀人的狠辣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就这样,云舒的日子暂时恢复了安稳,并且这份安稳持续了半年之久。就在云舒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过往时, 某天她正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她面前的河水里, 砸起好大的一片水花,溅了她一头一脸。


    云舒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 还没来得及去看掉河里的人是谁,心里就隐隐生出了股不祥的预感——这条河两岸连棵树都没有,人还能从哪儿掉下来?自然只有天上了!


    云舒面无表情的擦完脸, 想也没想就端起了水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起身就走。


    身后传来了挣扎的水声,但很微弱, 没一会儿就彻底沉寂了下去。


    云舒听见了,但她脚步未停,毕竟仙人可不会轻易被淹死。


    她就这样端着洗了一半的衣服走了, 回到家继续平日的生活,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时候事情找上门了,逃避是没有用的,她回到家不过一个时辰,院子外就传来了新邻居的喊声:“云娘,云娘,有人落水了,你快来给她看看。”


    云舒听到这话眼皮就是一跳,可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之所以能在这陌生的小山村里顺利落脚,是因为她本身会一些粗浅的医术。村里也缺一个大夫,于是众人齐心合力帮她建了这间小院。而现在有人需要求医了,她当然不能拒绝。


    心里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云舒还是放下了手中晾晒到一半的药材,去给求助的邻居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郎,或许是猎户出身从小不缺肉食,这人生得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大些。此时她正浑身湿透站在门口,背上背着的人看不清脸,却穿着一身熟悉的白衣。


    云舒的眼皮又跳了一下,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出现一道人影。可她很快说服了自己,仙人不用操心洗衣,所以穿白衣的很多,不一定就是她以为的那一个……好吧,这个想法在猎户姐姐把人背进门,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时,彻底破碎了。


    所以谁能告诉她,好端端当着仙人的明澄为什么又出现了?她不该继续待在天衍宗,当她高高在上的仙人吗,为什么就这样阴魂不散呢?!


    猎户姐姐并不知道云舒此刻的崩溃,她一路把人背进了云舒的屋子,嘴里着急的解释:“我刚在山上打完猎,回来时在河里看到的她。她泡在水里也不知道多久了,不过我看她还有一口气,就给背回来了。云娘你快给她看看,到底是一条人命,能救的话还是得把人救回来的。”


    云舒木着一张脸,很想直接把人丢出去。可这是她在这山村落脚后,村里送来的第一个病人,她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一句:“那你把她放在床上,我看看吧。”


    猎户应了声好,也忘了人还湿淋淋的,真就直接放云舒床上了。


    云舒意识到这点想要喊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浑身湿透的明澄已经把她的床弄湿了。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假装没事,然后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耐烦上前检查起来。


    这一检查,还真检查出了问题——她以为的仙人身强体壮,实际上的明澄外强中干。这人也就表面上看着还有个人样了,实际上一切脉就能发现她的经脉受损,五脏六腑都是内伤。换个凡人有这伤势早就该咽气了,也就修士还能继续撑下去。


    云舒不知不觉就皱起了眉,直到身旁传来猎户的声音:“云娘,怎么样,她还有救吗?”


    明澄模模糊糊意识回笼时,正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回答:“没救了,等死吧。”


    ……


    等死什么的,当然是云舒的嘴硬,不过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治明澄的伤。


    送走了好心的猎户姐姐之后,云舒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发起了愁。她并不知道该怎么给修士疗伤,想了想还是煎了副疗伤药给人灌了下去,至于溺水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凡人的草药对于修士的伤势显然没什么用,明澄没有醒来,她的伤也没有丝毫好转。


    云舒守了明澄一天,就发现她的情况好像更糟糕了——她对这人有怨有恨,可要她眼睁睁看着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她又做不到。因为在怨恨之外,又何尝没有爱?


    渐渐的,云舒焦躁起来,她试图将人唤醒。


    可喊也喊过了,摇也摇过了,甚至云舒都拿出银针扎过了,昏迷不行的人也依旧没有睁开眼。上回见面还在她面前撒泼打滚的人,现在似乎真的在等死!


    云舒开始在明澄身上翻找起来,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修士能用的药。可结果也和上回一样,腰带里没有,衣襟衣袖里也没有,最后云舒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了明澄食指上戴着的那只素色戒指上。上次明澄就是从这戒指里取出的丹药,她看到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取出来。


    修士的手段着实让凡人苦恼。就在云舒低头扒拉着明澄的储物戒指,试图把丹药从里面弄出来的时候,她看见那戴着戒指的手指忽然弹动了一下。


    云舒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就对上了一双睁开的黑眸。


    不知她醒了多久,不知她看了多久,不知她作何想法……云舒的脸“唰”一下红了,莫名羞窘。


    只是还不等云舒开口解释自己的行为,刚苏醒的人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喊了一句:“姐姐。”接着又问:“这是哪里?”


    云舒一愣,表情迅速冷淡下去:“你醒了?那就赶紧离开吧。”


    明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着急又无措的表情。她忽然一把将手上的储物戒指摘了下来,然后直接塞进了云舒手里:“姐姐喜欢这个就拿去吧,你别赶我走。”


    云舒刚恢复的脸顿时又红了个透,她当然没想过抢夺别人的财物,刚才真就是想帮明澄找药而已。可现在明澄把戒指送给她了,反倒弄得她像是贪图好处似的。


    果然,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她把戒指扔了回去:“谁要你的戒指,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明澄接住戒指眨眨眼,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浮现起一层水雾,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但云舒之前已经见过她撒泼打滚的模样了,现在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完全不能打动她。云舒心头甚至生出股烦躁来,抓住明澄的手腕就要把她拖下床,然后赶出去。


    修士当然不太好赶,上回把人赶出门就费了云舒不少力气。可这次出乎意料,她用力把人一扯,居然真把明澄从床上拉下来了,而且对方直接摔在了地上,十分的狼狈。


    云舒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明澄虽然已经醒了,却还没来得及拿出丹药来吃。她依旧是那个脉搏虚弱,随时等死的病患……良心未泯的云舒感到了一点点愧疚,以及一点点的心虚。


    她冷着脸上前架起明澄,试图把人扶起来:“受了伤你不知道自己吃药吗,在我这儿装什么可怜?”


    明澄倒也配合,借着云舒的力道又爬回了床上。她额头上一层虚汗,脸色也比刚醒来时更苍白了几分,却没急着取出丹药来吃,而是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云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明澄是在回她之前那话时,又给气笑了:“怎么,你不吃药威胁我?可你又是我的谁?凭什么以为你自己的性命能够威胁到我?”


    明澄不语,满脸无辜的与她对视。


    云舒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可对上明澄那副无辜样,她就忍不住心浮气躁。


    半晌,明澄脸色越来越差,还是云舒率先败下阵来:“快吃药,别想着我给你收尸。”


    明澄乖乖“哦”了一声,可还是没有动作,只眼巴巴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给自己拿药。


    云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皱起眉头看向那枚被扔来扔去的储物戒指:“你这什么反应?不会带着的丹药吃完了吧?那你看我也没用,凡人的草药对你没用,赶紧联系你师姐吧。”


    跑了半年,结果一切回到原点,阴魂不散的人和事让云舒感觉糟心透了。


    可谁知明澄眨眨眼,一开口居然问她:“我师姐,是谁?”


    云舒:“……”


    云舒:“???!!!”


    她伸手摸了摸明澄的额头,本来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结果发现明澄的额头居然是滚烫的。云舒于是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喃喃说了句:“哦,居然问我这话,原来是脑子烧坏了啊。”


    明澄听到了,但她却睁着一双过分清澈的眸子看着云舒,像是没听懂这话里的咬牙切齿。


    第195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9


    明澄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是能飞天遁地的仙人,也不记得曾经的师姐。她只记得自己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云舒,于是赖上了她。


    云舒又能怎么办?她难道能狠心把重伤还高热的人赶出去吗?


    别说明澄是她曾经真心相待的爱人,就算是个陌生人落到这种那个地步, 她也狠不下这个心。所以最后明澄还是如愿留了下来, 然后又在云舒的引导下,自己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瓶丹药出来。两人头对头研究了一阵, 也不知道这瓶丹药到底对不对症, 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把丹药吃了。


    修士的丹药入口即化,药效也是立竿见影。云舒自己就曾亲身体会过,所以在明澄丹药下肚后没过几息, 云舒的手就又按在了她的脉门上。


    失忆的人一手托腮,乖乖任由对方掌握自己的命门,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人。


    云舒无视了那灼热的目光, 仔细诊脉过后皱起了眉——不知道是丹药不对, 还是明澄的伤势太重, 那瓶丹药吃下去之后效果虽然有,但明澄的身体状况依旧很糟糕。


    此时的云舒并不知道, 这半年来明澄找她找到心态崩溃,本就动摇的无情道道基更是摇摇欲坠。因此在终于找到她的那一刻,强烈的情绪波动彻底破了无情道。明澄是因为反噬才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她现在糟糕至极的身体状况也正是修为尽废的结果。


    明澄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她的金丹碎了,丹田和经脉受损不轻, 带来的剧痛比那晚一剑穿心严重许多。但除了面色苍白之外,她并没有喊疼,反而笑着问道:“怎么样, 我好些了吗?”


    云舒闻言白了她一眼:“没有,好不了了,你这伤我治不了。”


    明澄“哦”了一声,像是不怎么在意。


    云舒自己倒是急了,目光又在储物戒指上扫过:“刚才的丹药可能不对症,你还有其他丹药吗?要不然都取出来看看?”


    储物戒指是和明澄神魂绑定的,所以她在失去修为之后还能继续用。但明澄之前已经翻找过了,储物戒指里的丹药只剩下那一瓶,她吃了之后丹田和经脉的剧痛确实减缓了一些,可要说疗伤痊愈什么的,那效果就只能用聊胜于无来概括了。


    明澄也不多说,干脆就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从法袍到法器,从灵石到符箓,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半张床,但装丹药的玉瓶确确实实没有更多了。


    云舒见状也是愁得不行,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并不了解仙人们的各种手段,即便是传信联系封言心这样的事她也做不到。她倒是想像引导明澄打开储物戒指那样,引导她联系同门,可这回她的引导似乎并没有用,明澄依旧睁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明澄又慢吞吞的把东西收回了储物戒指里,然后继续用那种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说道:“没药就没药吧,反正也死不了的。”


    云舒气竭,很想把人揪起来打一顿,可明澄那病恹恹的状态又实在让人下不了手。


    ……


    明澄说得没错,没有丹药她也死不了。


    云舒没地方赶人,也不放心失忆重伤的明澄流落在外,到底还是把她留下了。她悉心照料了明澄半个月,原本奄奄一息的人倒也渐渐恢复了许多,只除了她的脉象依旧糟糕得不行。


    时值九月,天气渐渐转凉,云舒的一颗心也不能全放在明澄身上,她得为过冬做准备了。


    这天一大早云舒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没时间搭理明澄。明澄就自觉跟在她身后打转,看到云舒做什么就凑过去帮忙。只是她大概并不擅长这些家务事,十有八九都是在帮倒忙。


    云舒终于烦了,一挥手把人赶开:“你别跟着我帮倒忙,行吗?”


    明澄瘪瘪嘴,一脸的委屈:“我只是想帮你做事。”


    云舒看着明澄这失忆懵懂的样子,总免不了有几分心软。她无奈的抚了抚额,想起什么索性走到灶房一角,弯腰提了把斧头起来,然后扔给了明澄:“你要帮忙,那就去砍柴吧。这里的冬天听说很冷,需要很多柴禾取暖,你多砍一点就是帮我的忙了。”


    明澄抱着九成新的斧头站在原地没动,她也不说话,只眼巴巴看着云舒。


    云舒被她看得受不了了,终于无奈松口:“好好好,我和你一起去,这总行了吧?”说完嘟哝一句:“以前也没见你这般粘人。”


    明澄听见了,假装没听见,高兴的上前一把牵起了云舒的手。


    小山村位置偏僻,处处不便,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城很远,附近的山林都是无主的。因此村里人入山狩猎砍柴都是没有人管的,入冬之前各家各户也都会有人进山砍柴。


    云舒背了个背篓,明澄提着把柴刀,两人就这样进了山。


    她们也不打算进山太深,一来是深山里有野兽,二来也没有必要。两人只走到山腰,见这里的林木还没有被砍伐的痕迹,就选定了在这里行动。


    云舒看了看明澄,还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你先砍,砍树枝没那么累,砍不动了就和我说。”


    在云舒看来,明澄的身体状况很奇怪,她明明脉象糟糕得不行,偏偏看上去又一幅活蹦乱跳的样子。因此她也拿不准对方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但堂堂仙人总不至于连柴都砍不动。


    事实上明澄也确实没觉得砍柴为难,她乖乖应了一声,举起斧头就开始听话的砍柴。手腕粗的树枝她一斧头下去就给砍断了,两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成年人就该有这样的力气。可砍着砍着,明澄砍下的树枝越来越粗,她依然一斧头一根显得游刃有余。


    云舒就在一旁帮忙收拢这些刚砍下的新柴,不一会儿就收拾了一大堆。


    用带来的绳子把柴禾捆成一大捆,云舒站起来提了提,发现已经很沉了,再重她就背不会去了。于是扭过头就冲明澄问道:“你累了吗?要不要换我来?”


    明澄摇头,兴致勃勃的样子:“不会,很轻松。但我觉得直接砍树还能更快点。”


    话音落下,她一斧头砍在树干上,水桶粗的大树就被她拦腰砍倒了。树枝擦着云舒倒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人吓了一跳。


    云舒飞快后退了两步,心跳快如擂鼓,反应过来顿时气恼的一巴掌拍在明澄手臂上:“你做什么?说了砍树枝就行,你砍这么大棵树倒下来,砸到我们怎么办?!”


    明澄想说不会,但对上云舒跳跃着怒火的双眸,还是心虚的低下了头:“哦,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虽然这里只是半山腰,但进了山林就有可能遇到野兽,明澄立刻警惕的挡在了云舒跟前。


    云舒怔了怔,看着明澄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林子里蹿出一道人影。这人明澄和云舒都认识,正是半个月前把明澄从河里捞回家的隔壁猎户姐姐。但此时对方狼狈极了,她边跑边捂着肩膀,半边衣裳都被鲜血浸透了,显然是遇到了凶猛的野兽。


    对方或许是见到这边有大树倒下才过来的,却没料到这里居然只有明澄和云舒两个女郎。她错愕一瞬,然后立刻喊道:“快走,有熊!”


    云舒心里一惊,本能就想跑。倒是明澄没被吓到,还探头往猎户身后看。


    追着猎户的熊来得很快,还不止是一只,而是一大一小两只黑熊。小的那只都快有人高了,大的那只更是体型巨大,远远看着就十分有压迫力。


    猎户飞快跑过来,看到两人还站在原地没动,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了,赶紧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就跑:“怎么还站这儿发呆,快跑啊!”


    明澄被拽着跑了两步就停下了,半山腰是能看到山下村子的:“你准备跑哪儿去?把这么大的熊带回村子里吗?村里的茅屋可经不住这熊的一巴掌。”


    似乎为了验证明澄的话,暴怒的黑熊一巴掌就拍断了一棵拦路的树。


    猎户闻言想要说些什么,可明澄已经挣开了她的手。她举起了手里砍柴的斧子,远远看着那大黑熊跑了过来,直接一斧子就给扔了过去。


    这斧子是云舒落户时临时添置的,只花了二钱银子,用的也不是多好的铁。


    猎户完全不觉得明澄此举有什么意义,拉着两人还想跑。可云舒却若有所觉,回头一看,正看到那斧头以迅雷之势正中熊头……毫不夸张的说,明澄的力气大的惊人,这一斧头去得又快又急,直接把黑熊的大脑袋劈成了两半。


    那黑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庞大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奔出两步轰然倒地。


    追在后面的小黑熊见状不妙,立刻止住前奔的步伐,转头就跑。可明澄也没放过它,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依旧是正中脑袋,说句百发百中都不为过。


    这巨大的动静当然也被猎户听到了,她回头一看,顿时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喃喃一句:“好大的力气,好厉害的准头。”


    云舒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明澄身上,但她却似毫无所觉,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好大的熊,这熊皮可以做褥子了,冬天铺着肯定很保暖。”——


    作者有话说:云舒(怀疑):这人真傻假傻?失忆了还这么厉害?


    明澄(轻咳):失忆是小事,我说我废了,你信吗?


    第196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0


    明澄一手一只黑熊拖回村时, 惊动了村里所有人。凭着她超大的力气,再加上救了人的丰功伟绩,明澄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也顺利融入了这小小山村。


    猎户姐姐伤得不轻, 自然去了云舒家求医, 包扎好伤口之后她还热心的提议:“明姑娘你既然要在村里落脚,那回头等我伤好一点就招呼人帮你建个屋子吧。这里毕竟是云娘的家, 你的伤既然已经好了, 也不好总住在别人家里。”


    “不用。”


    “不必。”


    可惜这份热心立刻就遭到了双重的否定,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拒绝了,接着不自觉对视一眼, 又表情微妙的齐齐别开了目光。


    猎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人有种莫名的默契。她不解的挠挠头, 但也没有强求:“那, 那好吧, 你们相处融洽,一起搭伙过日子也挺好的。”


    两人都没否认这话, 猎户也就没再多事,回去之后又送了几张皮子过来感谢救命之恩。


    明澄得了云舒许可留下来,算是彻底融入了她的生活。


    入冬前她会主动去山上砍柴, 天寒地冻时她陪着云舒在家整理药材, 开春后她又跟着云舒上山采药。两人在一起看了第一场雪,过了第一个年, 身后总跟着个小尾巴的日子平静又温馨,偶尔会让云舒生出一种恍惚……如果当初明澄没有遇见那个路过的仙人,她们大概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冬去春来, 又是一年,山上的桃花开了。


    明澄陪着云舒上山采药时,一眼就看到了山顶那一片桃粉——她隐约记得云舒是爱花的,而比起路边的野花,这种成片的花束显然更加漂亮。


    她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准备去山顶折一捧桃花回来送给云舒。


    修为尽失的明澄身体素质依旧很好,她跑的飞快,沿着山中迂回的小道一路冲上了山顶。此时再低头一看,春日草长莺飞,哪里还能看到半山腰云舒的身影。


    云舒答应在原地等她的,看不到也好,等回头自己折了桃花回去可以给她个惊喜。


    明澄兴致勃勃,迅速看中一棵花开的格外茂盛的桃树,伸手就要将枝头最热闹的一簇花枝折下来。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满目桃粉中顿时闯入了一抹夺目的紫。


    “小师妹。”封言心的声音有些沉,带着威严。


    明澄折花的手一顿,还是继续将看好的那枝桃花折了下来。然后她回过头,看着封言心没有言语,似乎打算用沉默应对一切,又像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封言心看她这样不免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必跟我装傻,我知道你道基毁了修为废了,但这只会伤到你的经脉,不会伤到你的脑子。所以你不用跟我装什么失忆,我也不是云舒,会傻傻的被你骗……或许她也不是被你骗,你们俩就一起装傻吧。”


    明澄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在云舒身边时表情总是鲜活的,也爱说爱笑。可面对宗门大师姐,她的表情却一下子冷了下来,又有了曾经无情道修士的样子。


    她可没忘记云舒是被谁送走的:“师姐既然已经知道我废了,又何必再追过来?”


    封言心见她这刺猬似的防备模样,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几分后悔来——如果她当初没有把云舒送走,明澄没有因此受到刺激,她的修为或许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而去她都把人送这么远了,明澄居然还能找到,或许两人也确实有缘。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封言心整理了下心情,开口问道:“那你就打算继续这样下去?你修为已经废了,没有金丹修士五百年寿元了,你打算陪她做一辈子凡人吗?”


    明澄抿着唇没答话,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了半山腰。


    封言心见状又追问了句:“你甘心吗?”


    甘心吗?当然是不甘心的。见识过更广袤的天地,掌握过更强大的力量,明澄求仙问道的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她只是舍不得云舒,明白无情道再不适合自己,所以果断舍弃了。


    元婴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锐,封言心当然捕捉到了明澄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野心。这让她偷偷松了口气,毕竟是自己领进门的小师妹,明澄天资又高,真要因为一时情爱废了,她也会觉得可惜的。而眼下发生的一切,哪怕明澄修为尽废,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小小劫难罢了。


    确定了明澄还有求道之心,封言心也就不客气了,她把一枚玉简塞到了明澄手里:“这是《混元诀》,你之前的功法不适合再修炼了,从头开始就改练这个吧。”


    《混元诀》名字听起来大气,其实就是天衍宗的入门功法,是所有弟子都能修行的基础心法。好处是中正平和,不论何种灵根何种资质,修练起这本功法都没问题,今后发现了合适自己的道途也随时能够改修。坏处就是平平无奇,修练速度和功法威力都远比不上明澄原本的无情道功法。


    当然,明澄的修为刚废不久,灵根和经脉都有一定损伤。她现在不适合激进,练《混元诀》倒是能固本培元,对她今后的道途也有好处。


    明澄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抿了抿唇还是收下了这片好意。


    封言心见她收下玉简,眉眼也放松了些,又塞给她一个储物袋:“这是你这段时间的份例,我借口你出门游历,替你领了过来。”


    自己的东西,明澄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而且她要重修的话也是需要资源的,金丹期的份例对于炼气筑基来说也算够用,她就能继续留在这里陪着云舒了。


    封言心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她最后拍拍明澄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修炼吧,你总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说完这话,封言心转身离开了,并没有继续分散小两口的意思。


    明澄见她就这样走了,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简和储物袋,心中又不禁生出了几分茫然来——她知道封言心为什么不带走自己。就像最初她说的那样,凡人百年寿数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耗费几十年了却一桩心事,对修士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可几十年后,看着云舒寿终正寝,她难道就真能释怀吗?明澄不知道,但她只是想想有失去云舒的那一天,她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把,闷闷的疼。


    明澄站在桃花树下,不知不觉想得入神,忘了摘花,也忘了半山腰还有人在等着她。


    不知过去了多久,明澄肩头落了好几片花瓣,山腰采药的人也等不住了。云舒顺着山道爬上了山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桃花树下发呆的人。


    她走了过去,拍了拍明澄的肩:“你在发什么呆?”


    明澄身体一抖,明显是被吓到了,失去修为的她五感没了从前敏锐,居然没发现云舒上来了。她下意识反手把玉简和储物袋藏了起来,这才举着那枝桃花递给云舒:“看,山上的桃花开了。我选了半天,这枝是最漂亮的,最漂亮的花送给最漂亮的阿舒。”


    云舒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了:“谢谢。”


    明澄听她道谢又笑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抬手指着身旁的桃花树:“还有很多,我再多折一些,咱们可以带回家插进瓶子里养起来。”


    云舒抬手拨弄了一下花瓣,兴致却并没有明澄那样高:“随你吧。”


    明澄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情绪不对,偷偷看了云舒一眼,却并不敢点破。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又挑了几支或盛开或含苞待放的桃花折了,这才跟着云舒下了山。


    路上两人少见的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山脚,云舒忽然转头问了一句:“你要离开了吗?”


    明澄眼睛微微睁大,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连忙否认道:“我没有!”


    云舒不瞎,她看到了明澄藏起来的储物袋。从前还在青云镇的时候,她看到过天衍宗弟子腰上挂着同样的储物袋,而当初明澄被隔壁猎户捡回来时,她可没在她身上看到这个。这就说明刚才有人来过,还是天衍宗的人,给她留下了这个储物袋。


    再换个角度来说,明澄既然会收下储物袋,就说明她根本没忘记从前……心照不宣的把戏,在这一刻露出了破绽,大戏或许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明澄对上云舒的视线,那目光中的通透让她明白,她什么都知道。


    挺直的肩膀终于耷拉下来,明澄垂头丧气的坦白一切:“刚才是大师姐来了。我修为已经废了,也不想跟她回去,她就留了些东西给我。”


    云舒听她轻描淡写的说“废了”,捏着桃花枝的手不由收紧了几分——她不忿明澄为了修行来害自己,也不喜欢仙人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听到这话还是心头一紧。


    她猜到了什么,却有些逃避的问道:“为什么会废了修为,你被人打伤了吗?”


    明澄欲言又止,本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又不想再骗她。欺骗被揭穿的那一天总会反噬,所以最后她选择了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不是,只是我之前修行的道途已经不适合如今的我了。本就修炼不下去,废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云舒看出这话是真的,她松了口气,又问:“那你还会杀我吗?”


    明澄一哽,又有点心酸,她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抱住:“不会,再也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明澄(怀疑人生):有这么好的老婆,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修无情道?难不成是突发脑疾了?!


    第197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1


    事情说开了, 两人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明澄没打算离开,云舒就继续收留她,两人依旧住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里。


    唯一的不同是明澄没有继续当云舒的小尾巴,她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来修炼《混元诀》——封言心这个大师姐还是称职的, 她大概猜到了明澄的问题, 所以一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修复灵根的丹药。就放在装着明澄份例的储物袋里,这颗丹药也确实让明澄痊愈了。


    不过即便如此, 明澄的重修之路也并不顺利。


    按理来说她修为虽然废了, 但曾经的心境感悟还在,重修也会比正常修炼的速度更快。可换了功法之后明澄才发现,原来无情道的功法修炼起来真称得上是速成。


    当初的明澄三天炼气, 一年筑基,三年金丹,到了第五个年头已经能摸到元婴期的边了。她的修炼速度是整个天衍宗最快的, 也理所当然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天骄。什么看低出身, 什么同门打压,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所有人都捧着她, 也渐渐养成了她目无下尘的性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作为曾经的金丹修士,明澄引气入体的速度比当年还快,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她就感应到了身边活泼的灵气, 引起入体也是顺理成章。可经验带来的加成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真正开始修炼《混元诀》时明澄才发现,这部功法到底有多磨叽。


    一个月过去, 明澄在积攒灵力,还是炼气一层。


    三个月过去,明澄依旧在积攒灵力, 依旧是炼气一层。


    小半年过去,明澄握着灵石开始氪金,终于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炼气期修士的突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修士自己能感觉到似乎打破了一层隔膜。因此云舒完全没有察觉,她如往常一般从外面进来,见打坐的明澄已经睁开了眼睛,于是招呼了一声:“你没在修炼?那正好,可以吃饭了。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就在院子里吃吧。”


    明澄没动,瘪着嘴看着她,然后看着看着,忽然毫无预兆就“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云舒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两步问怎么了,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明澄顺势一把抱住了腰。她把脸贴在了云舒的小腹上,委屈巴巴的说:“阿舒,我突破了。”


    云舒不懂修炼,闻言拍拍明澄肩膀,有些不解:“突破不是还是吗,你怎么还哭了?”


    明澄是委屈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修行一日千里是应该的。也正因为她心里藏着傲慢,所以金丹修为可以说不要就不要,无情道可以说不修就不修。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当初掌门或许并没有看错,她真就适合修无情道,换了《混元诀》立刻就泯然众人了。


    可知道归知道,委屈归委屈,这话却是不能和云舒说的。她怕云舒误会自己后悔了,也怕云舒再次疏远自己,毕竟修无情道可是要“杀妻”的。


    明澄抱着老婆的细腰,就默默委屈一会儿。至于如今有没有后悔她不敢想,因为她是真有后悔的余地的——修为废了又怎样,她又不是傻了,还记得当初的功法,而且《混元诀》改修也是毫无阻碍,她怕自己想太多,又回到当初的歧途。


    云舒并不知道这些,但明澄抱着她的腰像是在撒娇,她纵容一二也无妨。于是也不再多问,就轻轻回抱住明澄,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气氛一时算得上温情脉脉,明澄心里的那点小委屈也被老婆的温柔抚平了。


    发泄过大起大落的情绪之后,明澄擦擦眼泪又恢复了正常。她起身牵起云舒的手,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好了,我哭完了,咱们吃饭去吧。”


    云舒被她牵着往外走,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咕哝一句:“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明澄听到了,但她一点也没想改。比起在宗门苦修,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修炼,一颗心慢慢变得又冷又硬,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身边有爱人相伴,而这一年来云舒对待她的态度也越来越软,相信有一天她们终究是能重归于好的。


    ……


    修行无岁月,从明澄开始修行至今已经过去十年了。


    前五年她是天之骄子,是入道五年就能摸到元婴门槛的绝世天骄,整个宗门以她为傲。后五年她碎丹重修,五年时间只堪堪修炼到炼气中期,真正的泯然众人。


    五年间,封言心来看过她两次,也给她带了两次宗门份例——她隐居在了山村里,还没有人知道她已经碎丹重修,所以大师姐给她带来的依然是金丹期的份例。可即便如此,小山村灵气稀薄,那些灵石依然不足以供给她修炼。


    封言心倒没有看不起明澄重修的进度,但见她修炼环境如此恶劣,还是劝了一句:“既然你决定重新修炼,还是换个灵气更充裕的地方住吧。这里是凡人国度,灵气太过稀薄,光靠灵石提供灵气太过耗费,也很难有进益。”


    明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大宗门为什么要占据灵脉?可她同样知道修真界的残酷,曾经的金丹真人有能力护住一个凡人女子,可现在她没这个自信。


    所以最后明澄捏着储物袋,也只回了一句:“师姐容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封言心见状也没再劝,送完东西之后就离开了。她也不是什么老妈子,这两次来都是接了宗门任务路过,顺便来看看明澄,看完她也就走了。


    只是封言心走了,她的一番话却被云舒听到了。


    当晚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明澄抱着云舒在她后颈蹭来蹭去,一只手正不老实的要往她衣襟里探,却被云舒抬手按住了。明澄又试着在她颈边亲了亲,也没得到老婆的准许,于是老老实实收了手问道:“怎么了,你今天不开心吗?”


    云舒翻身过来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可惜屋中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倒是明澄好歹是个修士,黑暗中也看到了云舒脸上的严肃。她心里不禁打了个突,赶紧回想最近有没有做错事,或者说错话得罪老婆。可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就连今日大师姐过来给她送灵石,两人交谈时她也绝对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自省完,明澄重新找回了底气,她抓起云舒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柔声道:“真不开心?那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云舒倒是没有拒绝她的亲近。两人已经在这小山村里隐居五年了,一开始相处起来还有些别扭,可时间总能冲淡一切。曾经被一剑穿心的痛苦,也早就被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陪伴抚平了——生活就像是拐了个弯,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可平淡恩爱的日子终究是暂时的。云舒盯着黑暗中明澄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心里长叹一声,说道:“我们搬家吧。”


    明澄一愣,她也不是傻子,立刻就联想到了白日大师姐的那一番话。可她心里还是很犹豫,小山村偏僻归偏僻,安宁也是真安宁,一年到头都不会有一个修士路过,以她的本事足够护云舒平安。可修真界不一样,哪怕是青云镇那样背靠大宗门的镇子,每年也会遇到几次修士斗法。


    作为高高在上的仙人,修士斗法只会在乎自己的输赢,根本不会顾及如蝼蚁一般的凡人。炼气修士的一时失手,就能打得凡人吐血重伤。筑基修士的随手一招,就能把凡人碾成肉泥。更别提金丹修士的手段,哪怕只是一个威压,也能压得凡人骨断筋折。


    明澄没办法保证自己时时刻刻守在云舒身边,更没把握应付所有危险,所以她私心里其实并不想带着云舒冒险。哪怕这风险只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她也不想。


    大脑飞速运转,现实里明澄也只是眨了眨眼,就回道:“还是不了吧,住在这里不好吗?”


    她拒绝了,云舒反而坚定起来。黑暗中她伸手捧住了明澄的脸,试图与她对视:“不好。我听到你师姐的话了,这里灵气稀薄,所以你修炼起来十分艰难。”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仙人都很长寿,百年之后我是黄土一捧,可你还会继续活下去,我不能一直拖累……”


    明澄突然上前用吻堵住了云舒的嘴,她不想再听下去了。什么拖累,什么黄土一捧,她只要想想有一日云舒死了而自己独活,她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云舒也不推开她,顺从着回应她的吻,原本捧着明澄的手移到了她颈后,缓缓揉捏着。


    半晌,明澄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也放过了云舒。她将脸埋在了云舒怀里,头一次说起了百年之后的事:“不要和我说什么黄土一捧,我不想听,也不敢想。”


    云舒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明澄将脸埋在她怀里,没一会儿她就感觉到胸前有些湿润……十年过去,明澄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是个动不动就爱哭的哭包?


    云舒有些无奈,但因为明澄这一哭,心又软了几分。


    她望着屋顶的黑暗想了想,忽然又笑了起来:“好,我不说这个。你们修士手段通天,应该是有法子能为凡人增寿的,到时候我还陪着你就是了。”


    明澄“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了——没错,增寿丹,驻颜丹,统统可以给老婆安排起来!——


    作者有话说:封言心(糟心):说好的陪伴百年消除心结呢,你怎么还给人增寿,给自己加难度呢?!


    明澄(望天):话说师姐,修真界有带着凡人飞升的先例吗?


    第198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2


    明澄原本没想过增寿驻颜的事, 因为她们都还年轻。


    可遮在眼前的迷障一旦被挥开,她立刻就想了许多——她已经不修无情道了,云舒也不再是她道途上的阻碍,原本是因为修为尽废才不敢回去宗门, 怕宗门长辈因此迁怒云舒。可如果她能修炼回来呢?到时候她可以把云舒带回天衍宗, 然后背靠宗门,给她找最好的增寿丹和驻颜丹。


    心思一动, 这偏僻又灵气稀薄的小山村就再也住不下去了, 耽搁一天都是耽搁老婆的未来。翌日明澄就带着云舒离开了这里,往记忆中最近的修仙城镇赶去。


    明澄又换上了白色法袍,拿出了被她收在储物戒指里的灵剑, 乍一看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


    云舒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一阵恍惚,思绪不由飞回五年前,以至于明澄过来牵她手的时候, 云舒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明澄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愣了愣, 露出了一脸委屈:“阿舒……”


    云舒看着委屈巴巴的爱人,终于回过了神——其实明澄待她一直很好, 她亲近她,爱护她,愿意放弃优渥的生活和高高在上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 就连多年苦修的修为废了也没有迁怒她。可她依旧记得当初明澄回家刺她的那一剑, 哪怕后来她刺回去了,这事也依旧是道抹不平的裂痕。


    而此时明澄熟悉的模样, 终究打破了藏在她心中多时的梦魇。云舒没有解释什么,她重新上前一步,主动递出了手。


    明澄立刻舒展眉眼, 紧紧握住了那只递到面前的手,笑道:“我们走吧。”


    深秋时节,空气中已经浸染上了几分寒意,可明澄的手很暖,牵着她的力道也很稳。云舒莫名感到了几分心安,她轻轻“嗯”了一声,最后回望了一眼住了五年的小山村。


    明澄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只代步的灵舟,悬浮停在两人身前,见状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走吧,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回来看看。”


    云舒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她们成婚已经十年了,这里也不是她们最初的家,可过去的那个家并没有给两人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云舒也并不留恋。可这里不一样,她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从临时落脚的简陋小院,到一点点亲手打造成心目中家的模样,真要离开也是不舍的。


    明澄却比她洒脱,因为她相信两人将来还会有新的家园。见云舒点头了,她就带着云舒轻轻一跃,跳上了面前通体碧色的小巧灵舟。


    这是她拜师掌门时,器峰峰主送给她的代步工具。别看灵舟小巧只供两人代步,其实速度极快,只要灵石充足就连元婴真君都追不上,而且灵舟自带防御,可以抵挡元婴期三次攻击。别说明澄现在碎丹重修了,就连当初她修为还在金丹巅峰时,这灵舟也是她的代步首选。


    两人在灵舟中坐定,明澄便往阵盘里放了块中品灵石,然后用神识操控着灵舟向东飞去。


    云舒当初被封言心带着飞过,但和坐在灵舟中飞行又是不同的体验。


    她扶着船舷往外看了一会儿,熟悉的小山村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然后是绵延大山,是烟火村落,是喧嚣城镇……灵舟的速度太快,大地在脚下似乎缩小成了一副鲜活的地图,无边的景色也是刹那而过,让人莫名生出几分恍惚来。


    半晌,云舒似乎看够了,终于收回了视线。一低头却发现面前多了一方桌案,上面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两只茶杯中正有热气袅袅。


    明澄托腮坐在对面,原来云舒看风景时,她一直都在看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云舒面上微红,嗔了明澄一眼,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淡,微苦回甘,一尝就是好茶,不过云舒没觉得稀奇,因为这几年明澄时不时就会泡给她喝。她也猜到这可能是灵茶,因为每次喝完她都会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喝完茶,云舒这才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要飞多久才能到?”


    上回封言心带着她一连飞了三天,虽然算不上有多幸苦,但也不是什么轻松美好的记忆。


    明澄这才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回道:“我打算去风灵镇,那里背靠锦风城,共享一条灵脉,灵气要比别的地方充裕许多。而且镇子小,就没有什么势力纷争,日子也能太平一些。等过两年我把修为提升上来,咱们再去更好的地方。”


    云舒不知道风灵镇,也不知道锦风城,但听明澄心里已经有了规划,便也放心的跟着她去了。而风灵镇距离确实不算太远,两人清晨出发,傍晚就到了。


    灵舟在镇子外降落时,还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当她们注意到灵舟上天衍宗的标识后,大部分人的视线就又收了回去——风灵镇也是天衍宗的地盘,明澄因此才对这里有所了解。在强大起来之前她都不打算彻底脱离宗门庇护,毕竟天衍宗的弟子令牌在这里总是管用的。


    两人跳下灵舟,明澄顺势将之收回了储物戒指,这才牵着云舒踏进了小镇:“走吧,咱们今晚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看看镇上有没有屋子租售。”


    云舒应了声好,身体不自觉往明澄身边靠了靠。


    风灵镇说是镇子,其实并不小,镇上光客栈就有三家。两人也没有细细挑选,见到最近的那家就走了进去。客栈里的掌柜也是个修士,不过只有炼气二层,小二却是个凡人。


    明澄一眼看穿掌柜的修为,心就稳了许多——她从前一心修炼,并没有留意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并不清楚这些修真者和凡人混居的城镇有多少底蕴。不过现在见到一个炼气二层,一个凡人都能在镇上生活得好好的,终于对未来的定居生活有了几分底气。


    小二热情洋溢的迎了上来:“二位仙长,不知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明澄目光又往大堂里一扫,见堂中还有几桌客人,空着的桌凳却都很干净,于是说道:“我们住店,吃的一会儿送到客房里就好。”


    小二应了一声,过去和掌柜说了情况,便拿着房牌回来给二人引路了。


    小镇上的客栈外表并不起眼,但修真界的客栈与凡间的终究不同。明澄开口要了间上房,带着云舒住进去时才发现,这上方里居然还布了个小小的聚灵阵。


    明澄站在屋里感受了一下,灵气确实要比镇上浓郁一些,即便是凡人住久了也会觉得神清气爽。


    云舒见明澄看着几块排列奇特的石头走神,也凑了上去:“这是什么?”


    明澄就笑着解释道:“是聚灵阵,不过掌柜的小气,布阵用的只是寻常玉石。”


    云舒伸手过去想触碰看看,结果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也没有坚持就收回了手,又好气的问明澄:“有用吗?还有这里的灵气是不是比村里更多?我感觉这里的空气好像更好些。”


    明澄伸手过去,轻易就破开了聚灵阵外的防护罩,取出块布阵的玉石给云舒看:“聊胜于无吧。不过有这样一个聚灵阵,这上房住着确实要比其他地方更舒服些。”


    说话间,云舒也接过玉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奇特的,于是又还给了明澄,明澄随手又给摆了回去。她虽不精通阵法,但这基础的聚灵阵倒也顺手拈来,将玉石摆回去后,屋中的聚灵阵重又启动,就连破开的防护罩也慢慢恢复了。


    除此之外,屋中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云舒看过一圈没了好奇心,刚在桌边坐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小二送饭菜过来了,明澄没等云舒起身就主动开门接下了饭菜,正要关门却瞥见拐角处一片熟悉的衣角划过。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天衍宗的弟子服。不过明澄没打算节外生枝,更不打算这么快就和宗门的人接触,于是果断将门关上了,也没向小二打听什么。


    云舒没发现异常,倒是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摸了摸肚子,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两人在灵舟上也只草草吃了些东西填肚子,这会儿倒是真饿了:“小二送饭来了?都有什么菜啊?”


    明澄把饭菜放在桌上,云舒抬眼看去,就见托盘上一盘酱肉、一盘炒蛋、一盘炒时蔬,都不是多稀奇的菜色,闻着却很香,直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澄把一只饭碗放在了云舒面前,又给她递了双筷子:“吃吧,这菜还不错。”


    云舒也没和她客气,只等明澄也端了碗,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小镇客栈的饭菜看着一般,但味道不错,给的菜量也很足。两个人三盘菜,吃完的时候云舒都有些吃撑了,她没忍住打了个饱嗝,然后赶紧捂住了嘴。


    明澄鲜少能看到她这样可爱的样子,没忍住抿唇笑了。


    云舒瞧见了,有些羞还有些恼,手还没放下就气鼓鼓的白了她一眼。


    明澄反手拿出一颗药丸递到她面前,笑道:“山楂丸,消食的,要不要吃一颗?”


    云舒也没倔强逞强,一把抢过来就吃了下去。酸酸甜甜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简直让人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也出自炼丹师之手……还真是,元秋炼着玩的,送了一瓶给明澄当零嘴,只是她一直没吃罢了。


    明澄笑眯眯看她吃完消食,这才指着三只空盘解释道:“这肉和蛋都出自低阶灵兽,所以味道才好。不过凡人不宜多吃,容易消化不良,吃了山楂丸就没事了。”


    云舒看着她的笑脸,暗自磨了磨牙——这家伙之前不说,就是故意看她热闹的!


    第199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3


    明澄原计划是在客栈住一天, 第二天就在城里找个宅子落脚。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小小的风灵镇客栈不知何时居然入住了不少宗门修士。不仅有明澄已经发现的天衍宗弟子,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天剑宗、琼花阁、七星岛等势力不小的宗门弟子。而随着这些人的到来,整个风灵镇也都热闹了起来。


    云舒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修士齐聚, 她站在窗户后透过半开的窗缝向下张望, 正好看见两个背着剑的天剑宗弟子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不过好在他们还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交手时并没有用上灵力, 只单纯的和同门切磋剑术, 也打得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云舒皱了下眉,伸手把窗户拉上了:“怎么突然这么多修士?她们干嘛来的?”


    明澄也不知道,她和宗门断联很久了, 修真界的最新消息她也全不清楚。不过好歹是在天衍宗待了几年的人,明澄看这架势便猜测道:“今岁还不是宗门大比的时候,忽然聚集这么多宗门弟子,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多半是有秘境即将出世。咱们或许是赶巧了。”


    说完这话, 明澄还是摸出传信玉符,给大师姐发了条传信询问情况。


    封言心的回复也来的很快, 果然是风灵镇即将有秘境出世。只是这秘境等级不高,所以聚集而来的多半都是炼气筑基弟子,像封言心这样的元婴期根本没来。


    这条回复过后, 封言心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却是劝她可以去秘境里历练历练。


    明澄收到消息后回忆了一下,发现在天衍宗那五年她修为境界突破得确实快, 但也正因为修炼有成突破太快,于历练方面反而有所欠缺。像这种野生的秘境她根本就没去过,所以封言心作为大师姐的这条提议也算合适, 只是她并不打算听从罢了。


    云舒听不到传信,但见明澄眉梢一挑,就知道有事:“怎么了?”


    明澄收起玉符摇摇头:“没事。我刚和大师姐传信,这里确实是有秘境即将出世,才引来许多修士寻找机遇。不过没关系,这种事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咱们继续在客栈里等着就是。”


    她一句没提历练的事,但云舒却似乎猜到了:“既然是机遇,你不去吗?”


    明澄莞尔,接着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颇有些张扬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去的?不过是个最低等的黄级秘境,里面的东西也就是炼气筑基能用。我原本可是金丹,储物戒指里的好东西不知比秘境里的珍贵多少,又何必还要去冒险呢?”


    云舒却没被她这话唬住,一针见血的戳破道:“可你现在只是炼气,金丹的东西再珍贵,你现在也用不了。秘境里的东西才是你能用得上的。”


    是的,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尤其明澄从前在天衍宗颇受重视,宗门给她准备的资源都是最好的,现在要她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换成炼气筑基用的基础资源,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但那又如何呢?总比不上守在云舒身边更重要。


    明澄连点犹豫都没有就摇头了:“用不着,我要真缺资源修炼了,可以拿东西去换。”


    云舒见她坚持,自然不再多劝,毕竟山村隐居这五年明澄也没少和她说过修真界的险恶。


    两人之后几天连门都没出,只让小二每天送来饭食。明澄也很沉得住气,来到风灵镇后发现这里的灵气比凡人山村高出数倍不止,她索性就在客房中修炼起来。


    如此过了七日,突然出现在风灵镇上的修士又在某一刻呼啦啦全跑了。


    云舒守在窗边看着一群人各使手段,飞快往南边赶去,但她作为凡人什么都没感受到。而原本在打坐的明澄却感受到了灵气的剧烈波动,也从入定中惊醒,来到了云舒身后。


    她来得悄无声息,但云舒却像背后长眼似的,开口问道:“她们这么着急,你真不跟去看看吗?”


    明澄其实感受到了异样,黄级秘境的灵气波动不应该这么剧烈,说不定那秘境里真有好东西。可她还是没打算跟去,只将身前之人拢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不去。”


    她冒不起这个险,除非有朝一日找到可以将云舒放心托付的人或者地方,否则她都不打算参与这种风险不小的活动——万一她死在秘境里怎么办?万一她困在秘境里怎么办?修士倒是不怕被困,可有些秘境几十年才开一次,她被困一次出来说不定老婆真已经化成黄土了。


    在这一刻,明澄清晰的意识到某些修士断情绝爱是正确的,因为心中有了牵挂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旁人觉得束手束脚,她却觉得甘之如饴罢了。


    ……


    风灵镇外的秘境开启,小镇里的修士走了个干净,镇子一下子又恢复了安宁。


    明澄和云舒见状没再耽搁,也没打算再寻个新地方落脚。两人退了客栈的房间,在小镇上另买了处宅子安置了下来。云舒依旧做她的大夫,给小镇上的凡人看诊,明澄则在房中布置了个聚灵阵,每日的大半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只是《混元诀》的修炼速度依旧不紧不慢,远比不上明澄原本修炼的无情道功法。唯一的好处就是摆了聚灵阵后,空气中的灵气还算充足,为明澄省了不少灵石。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明澄堪堪突破了一个小境界,镇子外的秘境就再次开启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镇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正在修炼的明澄立刻睁开了眼睛,就凭这熟悉的波动她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秘境又开了。


    只是不知怎的,明澄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来。


    没有来由的预感,但明澄却十分在意,立刻起身出门去找云舒。


    两人在风灵镇上新买的宅子并不大,只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外加一个不大的小院。明澄出门一眼没看到云舒,立刻就向左拐去,左边的厢房被云舒布置成了药房,没事的时候她总喜欢待在里面摆弄药材。好在这次也没例外,明澄找来时云舒正在桌子前碾药。


    见到明澄这时候寻来,云舒还有些诧异。她先是看了眼屋外天色确定时辰,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这时候不是应该还在修炼吗?”


    明澄大步走到云舒身边,碰到人她的心才安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镇子外的秘境开了,不在你身边,我心里不太安稳。”


    云舒眨眨眼,有些不解,明澄就压低声音解释了句:“杀人夺宝。”


    三个月前秘境未开,再加上进入风灵镇的基本都是宗门弟子,利益冲突不大再加上大家都要脸,所以那几日过得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但现在不一样了,众人进入秘境肯定有所收获,再加上还有散修混入其中,所以大部分时候秘境结束都会有一场风波。


    几乎就在明澄话音落下的当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石破天惊一般。云舒毫无防备被吓得一抖,明澄见状赶紧伸手帮她捂住了耳朵。


    只是云舒并不打算躲明澄怀里,她推开了明澄几步出了门,一抬头就看见镇子外的天空被映得火红一片。乍一看还以为到了日落时分,天边的云彩都染上了红霞。


    可那并不是晚霞,现在也还没到日落的时候,那是修士斗法引起的异象。


    明澄紧跟在云舒身后出了门,一只手搭在云舒的肩头,依旧是一副随时准备把人护在羽翼下的姿态。与此同时,她望着镇外那片天空直皱眉——作为曾经的金丹修士,她自然看得出这动静不是寻常炼气筑基能闹出来的。秘境开启前她也没见到有高阶修士,那么多半是秘境里果然出了异宝。


    这可不是好事,异宝越珍贵抢夺的人越多不说,这秘境旁的小镇也极容易被波及。明澄现在已经有些后悔没带着云舒另外选地方落脚了,只希望镇子外的防护阵能抗得过这一遭。


    她念头刚落,就见远处一道攻击向着小镇砸来。


    修真界里每一个城镇都有布置防护阵法,底蕴深厚的城池护城大阵当然更厉害,像风灵镇这样的小镇自然要差许多。只是风灵镇的防护阵再拉胯,也不是寻常低阶修士能破的,那一道攻击在落入镇子前就被一道透明防护罩挡下了。


    不过这一击砸在防护阵上,闹出的动静却是不小。之前那一声巨响传来时,小镇上的凡人还以为是打雷,这下也都被惊动了出来。各个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防护罩,有的担忧,有的茫然。


    落空的攻击当然不止那一下,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十多道攻击落在了小镇的防护阵上。好在这些攻击的威力都有限,以明澄的眼力看出最多是筑基,小镇的防护阵也都抗住了。


    周围的凡人看不出这些,但也看出风灵镇的防护阵足够**,于是齐齐松了口气。


    云舒依旧被明澄半护在怀中,她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冲击,半晌才吐出口气说了句:“这就是修真界啊,果然不太安宁。”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红光忽然闯入眼帘。


    云舒被那光芒刺得眼疼,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睛,接着就被明澄一把扯进了怀里。


    她的视线被彻底遮挡,因此也没看到那道红光落在小镇的防护阵上,那半透明的防护罩立刻就跟脆玻璃似的碎开了。而那道攻击威势不减,直接砸在了原本井然有序的小镇中心。


    第200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4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原本安宁的风灵镇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云舒惊得抬起了头,转身一看就见周围已经是一片废墟,往日里与她谈笑往来的街坊邻居都倒在了废墟之中。有的人还在痛苦呻吟,但更多的人已然没了生息。


    头一次见到这样惨烈的画面, 云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可她还来不及为邻人的遭遇感到悲伤, 就被明澄一把环住细腰,接着飞快往战场相反的方向逃去。


    低阶修士的小打小闹明澄并不放在眼里, 哪怕她修为跌落, 身上也有的是护身法宝。可刚才那一击的威力显然非同寻常,她身上的护身法宝扛过袭击已经有些光芒暗淡,再来几次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护得住云舒, 所以还是尽快带人离开才好。


    云舒也知道情况危急,可她被明澄带走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以医术安身立命, 见到这么多人受伤本该想着救人的,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拖明澄后腿。


    不知不觉, 明澄的衣襟就被云舒拽皱了,可她始终也没多说什么。


    炼气修士的行动速度算不上快, 明澄带着云舒刚逃出风灵镇,秘境外的争斗就已经波及了周围。她心里不由暗骂一声,却只能拿出灵舟带着云舒迅速离开。


    当然, 这灵舟一放出来, 总有人看到,而不巧的是参与秘境争夺的还有天衍宗的弟子。


    从前的明澄在宗门内可谓是众人仰望的天骄, 崇拜关注她的人不少,对她的了解自然也多。这艘代步灵舟一出,立刻就有天衍宗的弟子认了出来, 远远便喊道:“明澄师姐,快,拦下那个妖人。他抢了秘境之心,还杀了我们天衍宗的人!”


    彼时明澄刚带着云舒跳上灵舟,一听这话额头青筋直跳——她已经看到那个直奔自己而来的黑衣修士了,对方目光凶狠显然也听到了那番求助。要是她还是从前的金丹巅峰,现在肯定二话不说就拔剑,可问题是她现在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根本挡不住。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修士已经调转了方向,手中凝聚起红色的灵力光团。


    明澄见状就知道躲不过了,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先将云舒挡在了身后,然后一把捏碎了手中玉符。那是她拜师时掌门师父送她的保命剑符,捏碎就能释放出合体修士的全力一击,对上真正的高阶修士都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用在当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捏碎剑符时明澄心都在滴血,但掌门给她的保命东西确实好用。只见玉符一碎,一道缥缈身影便乍然凝聚,他面对敌人二话不说便是一剑劈下。


    合体修士的威能远非这些刚入门的小修士可比,哪怕只是一道剑诀,也有劈山断海之威。


    刚还一脸凶狠的黑衣修士连惊讶惶恐的表情都没来得及露,就已经在那一剑下化作了齑粉。接着一道红光自他身上掉落,明澄下意识抬手将之摄来。


    不远处,追击而来的众人也被这一击惊得魂飞天外。虽然她们都看到那是剑诀的威力,也看到秘境之心被明澄拿到了手,可这时却没人敢贸然上前争夺。哪怕对方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炼气期,身边还有个凡人拖累,可那剑诀就是她的底气靠山,谁也不敢跟合体修士对上。


    明澄淡淡扫过追来的人一眼,也没有解释什么,更不会大方的把秘境之心交出去。她转身站在灵舟船头,直接催动灵舟破空而去,根本没管天衍宗那些弟子。


    ……


    秘境之心顾名思义,正是一个秘境的核心所在,拥有秘境之心就能掌控一个小秘境。


    说来这东西很珍贵,但其实也要看等级。天级秘境是大乘期老祖都会争相抢夺的资源,地级秘境也足够宗门用来培养弟子,玄级秘境也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唯有这黄级秘境像是个鸡肋。毕竟黄级秘境里的灵植灵矿等级都太低,修为稍微高些的修士根本用不上。


    此时那鲜红似宝石的秘境之心就放在明澄面前的茶几上,她心里唉声叹气,感觉还是自己亏了。合体修士的剑诀何其难得,价值远远不是一颗黄级秘境之心能比的。


    可要说她后悔?那当然也没有,毕竟当时情况危急,逃跑远比不上反击来得稳妥。


    云舒就坐在明澄对面,见她已经盯着秘境之心看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件宝物吧,刚才引了这么多人来抢。”


    明澄伸出食指扒拉了一下秘境之心,闻言便将秘境之心解释给云舒听,倒也没说自己用掉的玉符比这秘境之心要珍贵许多。


    云舒听完倒是很高兴:“之前错过秘境,我心里还有些可惜,现在整个小秘境的资源都归你用了,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明澄听了无奈笑笑,没忍住说了句:“黄级秘境,也就现在能用了。”


    这话一出,云舒没什么反应,倒是被明澄扒拉的秘境之心陡然爆发出一阵光芒,似因不服而反驳。


    云舒又被红光晃了眼,抬手挡了挡。明澄却是被气笑了,手指在秘境之心上点了点:“怎么,你还不服了?有本事你当场给我升个级啊。”


    秘境之心的红光又闪了闪,像是气急败坏的小孩儿,可憋了半晌黄级就是黄级,顶多就是这颗秘境之心比别的更多几分灵性,将来有机会进阶玄级甚至更高。可那都是几千几万年之后的事了,真等到几千几万年后,今日的炼气修士说不定早已经飞升仙境了。


    明澄左右用不上,因此也不在乎这颗秘境之心的灵性,心里开始盘算起能不能利用这秘境里的灵气修炼了。这大概也是黄级秘境之心唯一还算长久的用途。


    哪知她正盘算着,一道精纯的灵气忽然顺着她的指尖涌了过来。


    明澄轻“咦”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脸上渐渐露出些惊疑来。


    云舒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惊动,立刻紧张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明澄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眼睛就亮了起来:“难怪之前闹出那么大动静,连风灵镇的防护阵都扛不住,这颗秘境之心果然不同……它就快要进阶了。”


    随着明澄的话音落下,秘境之心的光芒又闪了闪,这次像是得意洋洋。


    云舒不清楚秘境等级具体的差距,但看这一人一物的反应也知道,秘境境界的好处应该不小。她也为明澄感到高兴:“这样岂不正好,你就能一直用下去了。”


    明澄点点头,将秘境之心紧紧的握在了手里:“阿舒,我想找个地方闭关。”


    云舒一怔,她还记得明澄曾经和她说过,她不会闭关。因为修士闭关时日难定,可能闭一次关十天半个月,也可能一年半载眨眼就过。这对于修士修行来说自然是有所得的,可对于寿命有限的凡人来说,实在是耗不起……她说她不想把两人相伴的日子“浪费”在闭关上。


    可言犹在耳,眼前人却改了主意。云舒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但面上却一点都没表露出来,她只顺从的点了点头:“那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吧。”


    ……


    发现镇子的防护阵不够靠谱,这次明澄带着云舒来到了一座还算繁华的小城落脚。两人在城中赁了间宅子,明澄又给云舒留了足够花用的灵石,安置好一切后她就开始了闭关。


    明澄不知道的是,她的消息早就随着风灵镇那群弟子传回了天衍宗。


    并不是所有人都看穿了明澄当时的修为,但宗门有名的冰山师姐身边忽然多了个凡人,总是令人瞩目且惊讶的。再加上明澄用了掌门给的保命剑诀,合体期大能全力一击的惊天威能也给这些小弟子们带来了足够的震撼,本身就相当具有话题性。


    一来二去,消息就在天衍宗弟子中间传开了。然后一传二,二传四,传播的规模逐渐扩散,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长老、峰主,以及掌门的耳中。


    关于明澄无情道出了问题这事,掌门等人心知肚明,因此对于她突然出去“游历”这事也颇有微词。只不过宗门里有封言心替明澄说话,再则明澄之前一心修炼确实缺少历练,掌门这才松口放明澄外出尝试突破。美其名曰,历练心境。


    五年时光对于修士来说也不算什么,可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传入掌门耳中,百忙之中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放任自流下去了。


    掌门的传信旋即通过传信玉符送到了明澄那里,可惜她已经开始闭关,并没有看到。


    明澄的这次闭关时间并不太长,但也算不上短。她头一年秋天和云舒来到这座名为栖梧的小城,闭关出来已经到了第二年的初夏,满城枯黄都换做了新绿。


    而明澄出关后的第一件事,也并不是寻找亲亲老婆,而是闷头就往城外赶去。


    出了城没一会儿,天边就有黑云缓缓汇聚,不多时明澄头顶的天空就被劫云笼罩了。好在只是筑基期,雷劫也只有一道,碗口粗的劫雷砸在身上,明澄也只吐了口黑烟,轻易就渡过了——金丹期的雷劫她也渡过了,**早就被天雷淬炼过,这筑基期的劫雷自然算不了什么。


    捏个清洁法决扫去身上黑灰,明澄一甩衣袖又施施然回了城,仿佛只是出城溜了个弯。但重新筑基的喜悦也是实打实的,就连她回城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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