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菜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因为天冷的缘故, 热腾腾的菜肴摆上桌案没一会儿就会变凉,油脂凝成一片,让人看着就没了食欲。
倒是霜降再三叮嘱不让碰的酒水,闻着确实醇香诱人。
明澄尝了尝鲜就放下了筷子, 然后对着案上的酒壶蠢蠢欲动。只是还不等她动手给自己倒上半杯尝尝味道, 一旁早就盯着她的云舒立刻便察觉了,提前一步收走了酒壶:“霜降姑姑说过, 不许你喝酒的。再说你从没碰过酒, 万一喝醉就不好了。”
这话有理,虽然宫宴上大家推杯换盏,但人家是什么酒量, 她又是什么酒量?明澄相当有自知之明,所以她指了指酒杯,又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只给我倒一点点, 我尝尝味道就好。”
云舒却不为所动, 她直接将收缴的酒壶放到了隔壁世子桌上。
明湛回头看了一眼, 瞧见明澄手里的小酒杯,顿时就猜到了大概。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见明澄目光转过来,又怕笑得太明显惹妹妹生气,便将桌上的另一只酒壶递了回去:“小七放心, 不白要你的, 我拿这个跟你们换。”
云舒闻言还想要阻拦,却见一旁的秦霜突然冲她眨了眨眼睛, 明显意有所指。
迟疑间,明澄就越过她把酒壶接了过来,然后立刻给自己倒了半杯尝尝味道。“酒液”入口, 她咂咂嘴,接着一脸疑惑的问:“酒是甜的吗?”
云舒一听就知道问题所在了,她目光往隔壁桌一扫,瞥见坐在夫妻俩中间的一对小豆丁,就猜到这壶“酒”多半是为小孩儿准备的。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自己接过酒壶也倒了杯来尝,这才发现杯中的哪里是什么酒水,根本就是一杯毫无酒味的果子露。
她终于放下心来,把酒壶还给了明澄:“你要喜欢,随便喝也无妨。”
明澄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酒壶里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酒。她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强求,谁让原主体弱平常只能喝温水,连喝茶都不自由,如今尝尝果子露的甜味也没什么不好的。
宴席后排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大殿中央的热闹却是连绵不绝。一开始是歌舞不休,后来是皇子皇孙们争奇斗艳,再后来又是宗亲们的歌功颂德。总而言之比起桌上已经冷透了的饭菜,场面却是一分钟的冷场都没有,可谓是热闹极了。
众人就这般吃吃喝喝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明澄喝完了半壶果子露,已经无聊得想要回家了。可惜她显然不能提前退场,于是百无聊赖之下只好抓过身旁云舒的手把玩起来。
云舒几次抽手无果,脸涨得通红,最后也只能随她去了。
恰在这时,殿中又热闹了起来。明澄被吸引了注意仔细一听才发现,原来是宫中准备了焰火,现下天色已经黑透,正是观看焰火的好时候。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随帝后二人走出承德殿,去外面观看焰火。
云舒有些好奇,明澄却没多少兴趣——她虽然不太记得穿越前的事了,但总觉得看烟花是很寻常的事。现在外面又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她实在没兴趣出去挨冻。
可她老婆想去。
云舒等了等,见周围的人都已经起身离席,只有明澄还端坐不动,只好问她:“怎么,你不想看焰火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不想去?”
明澄想说太冷,可听云舒的话也猜到她是想去的,便又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只道:“不急,没那么快就放的。现在出殿的人又多,懒得与他们挤,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去也不迟。”
这话说服了云舒,她又跟着明澄等了一会儿,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起身。
两人刚走到大殿门口,外面的焰火就已经炸开了。一簇灿金拔地而起,划破夜色直冲天际,待到最顶端的时候,便轰然炸开,然后化作一条条金线下坠,仿佛在夜空中下了一场金雨。而这不过是个开端,随着第一簇焰火冲天炸响,一簇簇灿金紧随其后,很快便照亮了半边夜空。
明澄揣着手仰头看着,金色的焰火固然好看,但她记得自己看过五颜六色的烟花。而且比起简单的炸成散开的火花,记忆里烟花的形状应该更多。
穿越者对于这场帝王家堪称豪奢的焰火不以为意,其他人却没有她那样的见识,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将一群皇亲国戚全衬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不过明澄可不敢嘲笑什么,因为身旁的云舒同样兴奋,甚至不知不觉抱住了她的手臂。
一场焰火只持续了半刻钟,时间算不上多长,但事后明澄才知道这半刻钟差不多烧掉了几万两银子。这笔钱就算是放在英国公府也不是小数目,甚至让她有了做烟花发家致富的冲动。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大家对病秧子的要求只是活着就行。
焰火散后,这场宫宴也终于到了尾声。
……
除夕夜到底是个特殊的日子,宫中虽然设宴邀请了宗室齐聚,但热闹了半日,等到最后守岁的时候大家还是更愿意和真正的家人一起。因此焰火散后,宫宴也就散了,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皇宫,只有皇子皇女们留下陪帝后一起守岁到子时。
长公主一家自然也不例外,散宴后便随众人一起出了宫。
与来时不同的是,离开的一家人里多了英国公。他是赶在宫宴开始前才到的,之后一家人分席而坐,也没什么交谈的机会,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父女俩才说了第一句话。
英国公先将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笑道:“澄儿今日这打扮看着就精神,不错,不错。”
明澄终于听到有人夸奖她今日妆扮了,心情也很不错。她牵着云舒的手,敞开的狐裘中露出两人同色的衣裳,笑眯眯说道:“好看吧,都是阿娘准备的。”
若是儿子问衣裳好不好看,英国公多半不喜,但这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女儿,他当即笑逐颜开,同样拉着长公主的手,将人夸赞了一通。
长公主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见车厢内和乐融融,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容。只是没笑多久,她又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稍稍收敛。英国公察觉了,可还没等他问,长公主便将今日在长秋宫的经历都与他说了一遍,说起皇帝有意让明澄挂职时,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
明澄和云舒没听出什么不同来,英国公的目光却有一瞬间的变化。但他面上是和长公主如出一辙的平静,仍旧笑道:“是吗,那也不错,不过得等澄儿养好身体再说。”
明澄眨眨眼,本能附和:“没错,我还得不少时间养身体呢,可不能累着。”
车厢里的气氛像是没受影响,一家人继续说说笑笑,连云舒都被英国公关心了两句。然后就在这一派和乐的气氛中,马车终于缓缓驶回了英国公府。
明澄身体虚弱,但本质上却是个跳脱的人,因此到家了她也是第一个下马车的人。等下了马车站定,她再转身去扶身后的云舒。
小两口先一步下了车,英国公和长公主却落在了后面。
英国公握着长公主的手捏了捏,压低声音安抚了一句:“无妨,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只要英国公府依旧忠心,陛下拿捏着把柄,也能更放心的用咱们。”
长公主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有点失望。没想到少时满心护着自己,甚至连让自己联姻都舍不得的兄长,终究有一日生出了算计。她长长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反握住英国公的手说道:“走吧,先下车,别让澄儿等急了。”
两人旋即出了马车,果然瞧见明澄还眼巴巴等在马车旁,似乎在等着扶长公主下车。只是先下车的人却是英国公,之后扶夫人下车的事,自然也就轮不到她了。
明澄倒也不失望,她牵着自己老婆,问两位大家长:“好了,到家了,我们先回去了?”
长公主却横了她一眼:“回什么回?我看你也没有很困,都跟我去主院守岁去。”说完走了两步,又回头:“宫宴上的东西冷得快,家里还备了一桌年夜饭,先吃饱了再说。”
明澄闻言摸了摸自己肚子,有些讪讪——她确实没在宫宴上吃饱,还想着回小院再和云舒去小厨房煮点什么当夜宵呢,没想到家里早有准备。至于她不知道家里还有一场年夜饭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原主体弱,从前的除夕她既没机会进宫,也没精神等家人回来,早早就歇下了。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知道了,可以好好补一顿年夜饭。说不定之前在宫中没机会尝的酒,年夜饭的时候也有机会尝上一尝。反正现在都回家了,也不用担心喝醉了不好收场。
等明湛一家的马车也到了,一家人便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往主院去了。
平安和长乐在宫里拘谨了半日,回到家也活泼了许多。两个小孩儿迈着小短腿,绕着众人跑来跑去,不时发出些笑声,也为这大年夜平添了几分热闹。
走着走着,明澄的衣袖忽然被人拉了拉。她一回头正对上云舒欲言又止的脸,不由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怎么了?”
云舒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面上露出两分窘迫来:“我给平安和长乐准备的压祟,忘在屋里了。”
第132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1
压祟忘在屋里只是小事, 吩咐人去跑一趟也就是了。
一家人稍后齐聚在主院,终于吃上了自家准备的年夜饭。菜肴滋味不比宫中的差多少,菜色比起今晚的宫宴还要更丰富,更重要的是这些菜从始至终没凉过。
明澄这段时间身体虽然好了不少, 但在府医的叮嘱下也还是要忌口的, 因此真正的美味她基本上都没吃过,最多能从老婆手里混两顿药膳吃吃。到今晚终于吃上了正常饭菜, 她顿时胃口大开, 不仅把桌上的所有菜都尝了一遍,最后也果然要到了半杯酒尝滋味儿。
酒水入口,她咂咂嘴, 不自觉皱起了眉。
云舒一眼就看出她这是不喜欢,但还是忍不住笑问了一句:“怎么样,酒好喝吗?”
明澄听了果然摇摇头, 十分的不解:“闻着还行, 喝着辣口, 还不如蜜水好喝。可这东西怎么那么多人喜欢?我读过那么多诗,都把酒形容得跟琼浆玉液似的, 结果就这?!”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顿时笑成了一片,唯二没喝过酒的两个小豆丁虽然不知道长辈们在笑什么, 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屋中顿时热闹成了一团, 唯一不解且懊恼的,大概就只有幻想破灭并抱怨出声的明澄了。
别人她无可奈何, 明澄只好就近戳了戳云舒腰侧,恼道:“你笑什么?”
云舒腰侧最是敏感,被她这一戳, 立时怕痒的往后缩了缩。可即便如此,她唇角的笑意也没消,倒是借着这个机会劝了一句:“既然已经尝过了,还不喜欢,今后就别碰酒了。”
明澄郁闷的点点头,答应了,顺手把空掉的酒杯放到了一旁。
这个小插曲过去,众人吃吃喝喝也到了深夜。
残羹冷炙被撤下,明澄吃饱了尤嫌不够,又招呼下人准备了个炭盆,一边守夜一边守着炭盆烤东西。板栗、橘子之类的,围着碳炉放了一圈儿。
云舒看得眼皮直跳,可平安和长乐显然还没试过亲手烤东西吃,围着碳炉倒是兴致勃勃的样子。以至于云舒也不好直接阻止,只能拉着明澄小声叮嘱:“你今日吃的可不少,这些烤着玩就算了,可别再吃下去。不然今晚积食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明澄手拿着个小铁钳,平时用来夹炭,现在用来夹板栗夹橘子也正好。听了云舒的话她也没反驳,乖乖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我就是守岁无聊,找点事做罢了。”
她说到做到,烤的板栗橘子最后都没吃,全给了两个小孩儿尝鲜。
平安和长乐平日总被规矩管束,大过年的却没人会在说她们,于是两个小孩儿也放飞起来。从绕着大人蹦蹦跳跳,到守着碳炉等现烤的板栗,最后不出意外吃了一脸灰。自己烤的板栗不一定好吃,但一定有趣,大人们看她们吃成个小花猫样,也同样觉得有趣。
云舒从前在云家只是寄人篱下,三年前母亲去世之后,就更无人在意。每年的守岁她虽然也都在场,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躲在角落里的外人,叔父一家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可今岁不同了,一场充满算计的替嫁,却让她重新拥有了家人。
云舒看着对面的秦霜捏着帕子给两个小孩儿擦脸,自己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温柔。然后看着看着,她忽然感觉肩头一沉,还以为是明澄有话要说,结果回头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歪靠在了她肩上。再往她脸上看去,却见明澄已经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沦为靠枕的云舒:“……”
这就睡着了吗?刚才烤栗子不还烤得挺带劲吗?!
云舒有点诧异,尤其她知道明澄其实不是个喜欢早睡的性子。平时只要不生病,没事的时候明澄总是睡得很迟,她还以为今晚守岁毫无难度呢,结果人反而在除夕夜里睡着了?!
她顿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叫醒。
好在做长辈的总是会留意儿女,尤其明澄体弱,长公主和英国公更是习惯了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因此没等云舒多为难,长公主就发现明澄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云舒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就见长公主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声说道:“别叫她,澄儿困了就让她睡会儿。你肩膀要是难受,我让人把她挪到躺椅上去。”
此言一出,连带着平安和长乐都安静了下来,她们从小就被教导不许影响七叔养病。
云舒又扭头看了看睡着的明澄,就见她肤白似雪,长睫卷翘,闭眼沉睡的样子与平日的鲜活跳脱大有不同。心不自觉就软了几分,也不想让人打搅她睡眠,于是压低了声音回道:“不必,让她靠着吧。要是挪动的话,就把人惊醒了。”
长公主和英国公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满意——云舒对她们而言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她们对待云舒的态度,从来就取决于她如何待明澄。
现在看来,明澄这媳妇娶得当真不错,今晚看着二人相处,倒真有些看恩爱夫妻的感觉了。
英国公这样想着,心里泛起一点点古怪。但转念一想,明澄这辈子恐怕都得顶着“七郎”的身份了。从前只想着明澄体弱多病能多活一日都是好的,现在眼见着她把身体养好了,今后的人生能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相较起来,是男是女也就不重要了。
老父亲心里闪过释然,并对小两口的恩爱乐见其成。
明澄这一睡,就直接睡完了守岁。
子时一到,外面隐约传来爆竹声。国公府按惯例也是要放的,可从前明澄待在院子里离得远睡得沉,放爆竹也不会影响到她。而今日明澄却在主院里睡着了,仆从们一时便有些为难,不知这爆竹还该不该放,万一把人吓到就不好了。
云舒意识到时间到后,便轻轻推了推明澄。这人却睡得沉,云舒推了好几下又喊了两声,才见她睁开迷蒙的睡眼坐了起来。只是那睡眼朦胧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她还没清醒。
长公主好笑的看她一眼,然后吩咐道:“行了,放爆竹吧。”
此言一出,最激动的还是两个小孩儿,顿时欢呼一声冲出了屋外。之后没过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就在屋外响了起来,吵得刚睡醒的人一个激灵,都清醒了几分。
明澄努力眨了眨眼,这才回神:“这,已经子时了吗?”
云舒抬手揉了揉被压酸的肩膀,无奈横她一眼:“说好的守岁,你可是全睡过去了。”
明澄有些讪讪,又听屋外热闹,就想起身出门去看看。结果这一站起来,人却晃了两晃,晕乎乎的又坐了回去。还把云舒吓了一跳,都顾不上揉肩了,忙扶住人问道:“怎么了?”
明澄听问晃了晃脑袋,还是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有点晕。”
云舒这几个月可算是见过这人身体有多孱弱了,虽然总体来说她是在康复没错,但其间是不是总要犯点小毛病。比如一不小心就头晕脑胀,一不小心就鼻塞哑嗓,再一不小心就干脆“运动过度”起不来床。她都已经把明澄当成瓷娃娃看待了,此时一听她说头晕,立刻便紧张了起来。
当下也顾不得这会儿正辞旧迎新,云舒便冲着长公主说道:“七郎身体不适,可否请府医……”话没说完就被明澄抓住手臂打断了。
可即便如此,长公主也听到了,正有些紧张,却听一旁明湛忽然开口道:“我看七郎不像是病了。您看她那眼神,晕乎乎的,倒像是喝醉了一般。”
长公主闻言看去,明湛不说不觉得,一说她还真觉得有点像。
啊这……不就尝了半杯酒吗,而且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醉了?后劲都没这么大的!
长公主恍恍惚惚还是不太敢信,最后还是把府医叫过来看了看。结果一番检查下来,得出的结论也是相当让人无语——半杯酒也是酒,从没沾过酒的人是真醉了。
一家人哭笑不得,看着晕乎乎的明澄也不好说些什么。所幸守岁已经结束了,该放的爆竹也已经放完了,本就到了该休息的时候。长公主干脆挥挥手道:“行了,把人抬回去吧。就这点酒量,解酒茶应该也用不上,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明澄晕晕乎乎靠在云舒身上,长公主的话她都听到了,却没什么好反驳的。
云舒扶着人坐上了熟悉的躺椅,又与长辈告罪一番,就要带着人离开。末了却被明澄拽住了衣袖,她低头看去,就听明澄迷迷糊糊的说着:“压祟,压祟还没给。”
取来的压祟就放在云舒袖袋里,她倒是忘了,还是这醉鬼记得。
云舒失笑之余,忙取出装压祟的小红包分给了平安和长乐,然后换得俩小孩儿甜声道谢。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前脚刚送出去两封压祟,后脚就收回了双份儿——爹娘兄嫂居然都给她准备了一份。说是今岁刚嫁入国公府,她该收一回压祟,明年就没有了。
对上那四张和气笑脸,云舒没来由感到一阵鼻酸。但她还是将这些压祟收下了,又与众人道过谢后,这才带着晕乎乎的醉鬼回去了。
路上明澄扒着躺椅扶手看她,廊下灯火映入她眼中,仰着头眼巴巴的嘟哝:“为什么只有你有压祟收?”
云舒扬着唇角心情还不错,出手也很大方,掏出两封压祟递过去:“那分你一半?”
明澄便腾出手去抓,一把抓住的却不是那红封,而是云舒的手——
作者有话说:明澄(嘀嘀咕咕):要什么一半?我要全部!
第13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2
年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忙碌的, 就连明澄也不能例外。
除夕入宫赴宴,见到了传说中的皇帝舅舅。初一之后则是明家这边的亲朋好友上门拜年,国公府接连几日都是人来人往,小两口还特地被叫过去认人。
明澄从来没想过家里的亲戚能有这么多, 应付没两天她就厌了, 借口身体不适不再往主院跑。倒是长公主被这消息惊得过来探望了一回,见明澄没什么事只是犯懒而已, 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放下了心, 之后自然也就随她去了。
时间晃晃悠悠过得飞快,转眼年就过完了。皇帝说好的挂职暂时还没有消息,倒是冬天走得飞快, 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完了最后一场雪。
某日清晨,明澄听到屋外鸟鸣,推开窗户一看, 便发现院中那棵海棠竟已发出了新芽。
云舒跟在她身后, 抬手替她披上件大氅。一抬眼, 同样看到了海棠树上的那点新绿,她当即舒展眉头弯了弯唇角:“春天到了啊。”
春日来得很快, 云舒的九九消寒图填完最后一笔时,天气已经彻底转暖。
国公府内的草木逐渐复苏,小花园里的花草重放生机, 有早开的花卉甚至已经打起了花苞。只要再有几个晴天, 很快便能绽放出一副鲜活灿烂的场面。
当然,在这样生机勃勃的日子里, 同样焕发生机的还有人。
明澄在屋里窝了一整个冬日,春天一来,她也终于有了舒展筋骨的机会。一开始她还只是拉着云舒在国公府里散步闲逛, 看看花喂喂鱼,打发时间。可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过多久,病秧子很快就对高耸府墙外的世界生出了兴趣。
说实话,明澄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这不止是一个穿越者的好奇,同时也是原主的遗憾——她从小体弱多病,出门的机会寥寥无几,哪怕偶尔出门也是待在马车里。之后或是到别家府邸,或是去寺庙道观祈福,马车都是直接把她送到门口的。连沿途风光她都没看过几回,因为怕吹风着凉生病。
明澄私心觉得原主其实挺可怜的,这样的人生和等死有什么区别?现在换成了她,自由的现代人自然是不打算继续困在这一方天地里的。
于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春日,明澄一把捉住了云舒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提议:“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走走吧。”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出府去看看。”
云舒一怔,却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反问她:“外出的话,你身体撑得住吗?”
明澄一听这话,立刻挺胸抬头,恨不得拍胸脯保证:“当然没问题。昨日咱们出去散步,不是都走了一刻钟吗?咱们出去也没什么正经事,闲逛怕什么?”
云舒听了觉得有理,但她也不敢擅自做主。最终还是派人去问过长公主,之后两人才带着一大群侍卫仆从出了门,连马车都拉出去了两架。那阵仗完全不像是出门闲逛,一刻钟就回,活像是要带着一群人出门打架争地盘似的。
明澄被这阵势弄得哭笑不得,但想想也知道是长辈的关心,因此最后也没拒绝——她要是拒绝的话,长公主可不会许她出门。
华丽的马车载着两人,浩浩荡荡出了府。
行至半途,明澄才回头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问云舒:“后面那辆马车做什么的?”
云舒给出的答案让人无语,但又有些理所当然:“是府医。阿娘担心你路上犯病,让他跟来才肯放心。”
明澄扶额,嘟嘟哝哝的抱怨:“我哪有这么脆弱,出门逛个街还要带着大夫……算了,随他去吧。万一买的东西多,正好放他车上。”
云舒熟练的给人顺顺毛,然后顺口问道:“那你想买些什么?”
明澄眨眨眼,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发现自己全无头绪——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街上都有些什么,而且家里真没亏待她,她什么也不缺。
最后她也只憋出一句:“看看再说吧。”
……
逛街的意义大部分时候并不在于要买什么,重点只在于那个逛上。
云舒从前也很少有机会出门,更没机会自由的走在大街上闲逛。但现在不同了,她换成了妇人妆扮,身边跟着她的“夫君”,那么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了。
两人自然也没去什么不好的去处,只在京城最繁华的西市逛了逛。这里云集了各地的商贾,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不说,甚至时不时就能见到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他们叫卖着与中原风格截然不同的商品,时常吸引到路过的行人侧目,就连云舒都忍不住回了几次头。
明澄自然瞧见了,但她不喜欢那些异域风格,见云舒回头才问:“那边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云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从没见过胡商,也没见过那些异域的东西。从前倒是在游记中看到过,如今见到真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明澄听完了解的点点头,还是拉着云舒折返了回去:“既然如此,也可以买点回去过做个纪念。”说完还回头冲云舒眨眨眼:“我带了钱的,很多。”
这话是真的,原主没机会出门花钱,偏偏她的小金库是真的充足。从前的病秧子对此不屑一顾,如今倒都被明澄继承了过来。虽然明澄大部分时间也没机会花钱,但今日好不容易带老婆出门购物,当然是要买个痛快的。
云舒被她一口气拉到了胡商的摊子前,那胡商见状也很热情,当即操着腔调古怪的官话招呼起两人来。他摊子上的东西也很多,从花纹奇特的地毯,到造型特殊的花瓶,再到各种香料应有尽有。
陌生的商品太多,云舒一时看花了眼,倒是明澄先看到感兴趣的东西眼睛一亮。
云舒回头就看见明澄手里拿了包香料在看,她凑近了一看,倒也认了出来:“怎么,你想买枯茗?”说完顿了顿,又道:“可买回去,你不一定能用。”
什么枯茗?明澄不知道,她只认识这是孜然,闻到自然香味儿的那一刻,她连烤羊肉要怎么吃都想好了。因此一听云舒这话,当即皱眉:“只是调味料而已,这有什么不能吃的?”
云舒便往后方的马车上瞧了一眼:“这也是药,得让府医看过才行。”
寻常人当然没这么多讲究,可明澄不一样,哪怕她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底子依然很虚,一阵风都可能把她放倒,入口的东西当然得慎之又慎。
明澄觉得她小题大做,还是坚持买了,这小小的一包香料价格可不低。好在如今的她确实不缺钱,相当壕气的掏出金子付了账。
胡商见她买东西爽快还不还价,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热情了几分。又见明澄对那些地毯花瓶之类的不感兴趣,转头又从箱子里掏出了不少香料,可惜明澄就只认识一个胡椒。不过没关系,碰见了知道能吃她就不放过,当下又买了一包胡椒。
依然是爽快的付钱,胡商收了钱也就更热情了。他又掏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试图卖给明澄,可惜大部分明澄都不认识,也没有购买的欲望。
云舒见她最后又买了两颗种子,具体是什么种子她也不认识。那胡商倒是天花乱坠的吹嘘了一通,可惜云舒听了半天,最后也没听懂这种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明澄小心的把买来的东西都收好了,这才看向云舒:“阿舒,你有看见什么喜欢的吗?”
云舒摇摇头,她没看上胡商摊子上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远道而来价格也太贵了。她挽上明澄的手臂,将人带离了摊子:“走吧,我不喜欢这些,去看看别的。”
明澄当然没什么意见,她目光又往其他胡商的摊子上扫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云舒走了。
两人走走停停,在街上逛了小半天,走的路远比说好的一刻钟要多得多。云舒回过神时忍不住低头往明澄腿上瞧了两眼,已经开始担心这人明早起不来了。
明澄某些时候与她确实有默契,见状便说道:“没关系,回去就揉药,就是得劳烦夫人了。”
云舒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浮起一丝薄红。但她也稳得住,脸上神情丝毫不见异常,还顺着明澄的话说道:“那得先去寻府医再要些药酒了。”
两人说归说,但既然已经想起累了,自然也就打道回府了。
她们逛了小半天,大件的东西没买,但小些的零零碎碎却是买了不少。不过其他零碎买的再多,云舒记得最清楚的也只有胡商摊子上那些东西。
回到马车上,云舒就见明澄随手把买来的东西放到了一旁,包括她花重金买下的孜然和胡椒。
明澄亲手拎着的东西不多,但都是她看中的。云舒又扫了一眼,发现没有那两颗种子,出于好奇便问道:“你不是还买了两颗种子吗?那东西那么小,不会掉了吧?”
也不知她这话哪里说的不对,明澄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了。不过没等云舒细究,就见明澄解下腰间香囊掏了掏,最终把那两颗昂贵的种子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云舒捏起来瞧了半晌,这金黄的种子看着确实有些特殊,但她也想不到什么样的种子值得用金子来换。她当即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种子,很珍贵吗?”
明澄穿过来小半年了,也没在饭桌上见过它,于是点点头:“很珍贵,千金不换。”
第13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3
珍贵的种子最后被明澄交给了府上的花匠, 毕竟她穿越前也没种过地,把种子交给有种植经验的人总比她自己瞎折腾的好。而且就两颗种子,也经不起她折腾。
云舒眼看着她就这样把种子交出去了,目光还是追随着花匠多看了两眼。
明澄见状笑道:“别担心, 其实就是一种食物而已, 等发芽了我带你去看。”说完又有些遗憾:“可惜就两颗种子,实在是太少了些。”
云舒听她说那是食物种子, 心里竟一点意外也没有——随着明澄身体好转, 她对于食物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从前那种清淡养生的食物她最近相当排斥,就连逛街看中的第一件东西都是调料,如此在意新的吃食种子就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了。
她刚这样想完, 就被明澄拉着直奔小厨房:“走走走,先看看今日厨房都有什么食材?我想吃羊肉了,要烤的, 撒上孜然辣椒……啧, 今天怎么就没看见辣椒种子呢。算了, 没有辣椒有孜然也行吧,香喷喷的想想都让人食指大动。”
云舒听她说着自己从未听说过的调料, 包括今天明澄认出了自己不认识的种子,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明澄有着和她相同的爱好,看游记话本。有些东西她们现实中没见过, 却不代表书上没有——虽然书上真的没有, 但云舒目前还没看完明澄书房里那些书,所以她也不会知道这些。等将来她看完了书, 大概也不会在记得这一茬了。
明澄也是因此有恃无恐,一时得意忘形就吵着要吃烤羊肉。
可不巧的是,还没等云舒开口阻拦, 不知何时到了小厨房门口的长公主就忽然开了口:“吃什么烤羊肉?你目前还在养身,能吃什么都得大夫说了算。”
明澄听到这声音,脸上的期待顿时一垮,她倒不是不敢违逆长公主,而是作为国公府女主人的长公主一旦发了话,她的小厨房里根本就不会出现羊肉这种食材。她垮着脸,一脸哀怨的回头:“阿娘,您怎么过来了?”
长公主被她这反应气笑了:“你头一次出门逛街,还出去这么久,为娘担心你身体吃不消过来看看。怎么,还看出错了不成?”
明澄顿时换上一脸笑容哄人:“哪里哪里,阿娘最好了,我和云舒出门还给您买了礼物回来呢。”
她说着回头冲云舒眨眨眼,云舒知道她意思,却有点为难——逛街的时候明澄没说过什么东西是专门买给长公主的,但她们在西市逛了一下午,买的却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看着有趣是真的,但拿来送给长辈,尤其是长公主这样天潢贵胄的长辈,就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了。
心里纠结了半晌,最后云舒也只挑出了一包点心来:“这点心与府上做的大不相同,阿澄尝过十分喜欢,便买了一包回来,打算送与阿娘尝尝。”
明澄闻言想了想,发现自己买的那一堆零碎里还真就这包点心能送出手了。这是她喜欢的低糖奶香版小点心,也不知道长公主吃不吃得惯,但还是立刻开口附和。
长公主倒也不嫌弃东西寻常,收到礼物还是挺高兴的。
明澄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提出请求:“阿娘,我想吃烤羊肉。天天吃那些汤汤水水的,实在没什么滋味儿。我现在身体也没从前那样差了,就吃点好的改善改善生活,可以吗?”
她拉着长公主的衣袖,说得可怜兮兮的,再加上吃点羊肉实在不算什么过分要求。长公主想了想,还是让人将府医叫了过来,现场给明澄诊了回脉。
明澄一点都不心虚,她是真觉得这几个月来养好了身体,于是大大方方把手腕递了出去。
府医诊了会儿脉,又摸了摸胡子,最终点了头:“七郎身体比从前康健许多,羊肉温补,倒是可以用些。不过烤制不妥,做羹炖汤更佳……”
明澄立刻开口打断了:“我不想喝羊肉汤,也不想吃羊肉羹,我就想吃烤羊肉。”
府医闻言顿了顿,最后终究在明澄眼巴巴的期盼中缓缓点了头:“少食些,倒是无妨。”
长公主闻言自然没有再拦着,转头便答应了明澄:“今日太晚便算了。明日我让庄子上送只小羊羔过来,羊羔肉嫩,烤制起来才更好入口。”
一晚上明澄自然等得起,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
白日逛街爽快,晚上却是要还债的。
晚膳过后,屋里就只剩下了明澄和云舒两个人。
云舒收拾完两人今日逛街的战利品,就拿着一瓶药酒回来了:“你是先沐浴,还是先揉药酒?”
明澄苦着一张脸,早先逛街的时候她没觉得累,结果回来歇了一会儿腿肚子就开始泛酸。都不必云舒帮忙揉药酒,她自己就已经偷偷揉了好一会儿了。
当然,在老婆面前逞强也是没必要,明澄当即可怜巴巴的说:“先揉药酒吧。晚点再沐浴,不然带着一股子药味上床,得把被褥都给熏臭了。”
云舒闻言抿唇笑了下,然后便招呼她先去床上趴着——揉药酒这事对两人来说都不算陌生了,毕竟明澄的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一开始走两步都得浑身酸疼。最后每次都是云舒帮她揉的药酒,几个月下来,云舒别的不说,揉药酒的手法可谓是越发熟练了。
明澄对此当然也很熟稔,闻言把裤腿高高挽起,然后就乖乖趴下了。
云舒见状坐在了床边,先是将药酒倒在自己掌心,略微揉搓了两下之后便按上了明澄的小腿。她力道不轻也不重,揉面团似的揉着明澄并不多的腿肉,却能感觉到趴着的人瞬间浑身紧绷。她也没停手,继续揉按起来,不一会儿就能听见明澄“嗷嗷呜呜”的痛呼声。
小腿捏过再捏大腿,明澄身体紧绷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乱了起来。
云舒眼也没抬,倒酒揉捏一气呵成,只一双耳朵悄悄红了几分。好在屋里也没别人,听不见明澄的喘息,也看不见云舒的红耳朵,于是事情便能继续一本正经的进行下去。
如此揉捏了两刻钟,不仅明澄被疼得浑身大汗,就连云舒额间也尽是累出来的汗珠。
察觉到云舒终于停手,明澄这才扯着衣袖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回头:“好,好了吧?”话音落下,就瞧见橙黄的灯光下,美人粉面薄汗的画面。
明澄的心跳蓦地快了两拍,好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云舒恰好抬眸,对上了她痴痴的目光。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屋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明澄冲云舒伸出了手,后者会意的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这与以往的无数次没什么不同,但不知这次是云舒用力过度,还是明澄有意为之,总之云舒一把将人拉起的同时,明澄似收势不及,一下便扑入了她的怀中。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在咫尺。
云舒心跳漏了半拍,她轻轻眨了下眼,便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又贴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相闻,暧昧在这一刻疯狂滋生。
心跳越发乱了起来,云舒抬手抵住了明澄肩膀想要把人推开,怕她听见自己纷乱的心跳声。
然而下一秒,唇瓣就贴上了一片柔软,是贴上她鼻尖的人侧头吻了过来……云舒瞬间瞪大了眼,屏住了呼吸,就连抵在明澄肩头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对方明显不是。
明澄熟练的在她唇上研磨,舔舐,甚至试图撬开唇齿掠夺更多。
云舒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回应,明澄试探无果也没有强求,只在她唇上流连。像是喜甜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糖果,怎么品尝都尤嫌不够。
终于,不知过去多久,明澄稍稍退开些许,手掌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吸气。”
云舒听到指令,罢工的大脑像是才开始运转,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才让憋红的脸颊渐渐恢复了正常。然后那张刚平复缺氧的脸,又很快染上了更加动人的绯色。
她捂着唇,有些慌张的看着明澄,不知所言:“你,你……”
明澄倒是理直气壮,她甚至揽住了云舒的腰:“我亲自己的夫人,有什么不对吗?”
那还真没有。甚至就在成婚后不久,两人还互通过心意,她们对彼此都抱有好感,继续发展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明澄身体实在太差了,所以这几个月来都安分守己,现在冷不丁来这样一出,才把云舒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舒发热的大脑在这句话下也渐渐冷却了下来,她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于是羞得通红的脸还是缓缓平复了下来。然后她一开口,就把明澄问懵了:“你都看过什么不正经的书?”
明澄不明所以,一脸懵:“啊?”
云舒脸又红了,却坚持盯着她:“你刚才那样熟练,是跟哪本书学的?”
明澄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开始飘忽,她当然没看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但她也记得自己穿越前是个母胎单身来着。可她刚才吻上云舒做得又确实很熟练,像是已经这样吻过千百回一样……呸,她就这一个老婆,梦里跟人吻了千百回吗?!
想不出个答案,明澄也只能摆出一副诚恳模样,眼巴巴看着云舒:“如果我说我没看过那些不正经的书,全靠天赋异禀,你信吗?”
云舒才不信,她一把推开明澄,把换洗的衣裳扔她脑袋上:“沐浴去吧你。”
第13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4
明澄的身体确实一日好过一日了。前一天逛街逛得腰酸背痛, 被老婆用药酒一揉,第二天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起不来床。活动活动腿脚,甚至没有太大的感觉。
当然,这一天她也如愿吃到了烤羊肉, 只是长公主许诺的烤羊肉和她所想的有些不同——她明明只想来几根羊肉串的, 结果厨子硬是烤了只全羊,她买的孜然甚至都不够用。不过明澄也顾不上这些了, 毕竟烤全羊什么的, 她还真没吃过。
明澄眼眸发亮,搓着手,看着香喷喷的烤全羊一脸期待。
厨子的刀工很好, 雪亮的刀锋在金黄的烤肉上来来回回,不一会儿就将烤羊羔身上最嫩最好吃的肉都切了下来。明澄只分到了一小块,羊肉被烤得外焦里嫩, 再配上孜然的香味儿,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可惜, 她也就只分到了这一小块,更多的长公主就不肯给了。
没吃饱的明澄:“……”
她眼巴巴的盯着亲娘看了好一会儿, 可惜亲娘铁石心肠,根本连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轻飘飘一个眼神扫过一旁布菜的侍女,侍女很快就为她添上了清淡的菜肴。
行吧, 亲娘看来是没指望了, 明澄于是又将可怜巴巴的眼神投向了身边的老婆。
云舒吃东西很慢,再加上她饮食没有禁忌, 分给她的烤羊肉也比明澄多得多。因此等明澄看过来时,她面前还有几块烤羊肉没来得及动,也就成了明澄的目标。
一开始云舒是不打算分给明澄的, 她也认同府医的话,烤制的羊肉明澄吃多了不好。可耐不住有人在旁边又是装可怜,又是扯衣袖,就快当着长辈的面靠她怀里了。云舒简直受不了,浑身僵硬,耳根涨红,最后抵不住明澄缠磨,偷偷把装羊肉的盘子往明澄那边推了推。
之前还看不到明澄讨食的长公主,这时倒是目光犀利,盘子刚移出去两寸,她凌厉的目光就投了过来。云舒推盘子的手当即一僵,但明澄却足够胆大,迅速一筷子夹走了最大的一块羊肉。
“抢”来的羊肉比之前吃着更香了,明澄眯着眼一本满足。
长公主被她这模样逗笑,垂眸轻笑了一声:“出息。”
说归说,一块羊肉的事,自然没什么值得追究的。不过云舒的烤羊肉还是被勒令她自己吃完,剩下没分的那些羊肉则直接撤下,让府中仆从分食。
明澄依依不舍的目光在烤全羊上粘了许久,可也不得不目送着它被人抬走了。
烤羊肉只是一个插曲,又或者一个开端。从这天开始,明澄对于饮食的要求越来越高,哪怕是府医不让她乱吃的东西,她也总要弄点来尝尝。尝过之后若是喜欢,身体又没什么大碍,那么新的食物就能加入了小厨房的菜单了。
日常吃吃喝喝,又或者躲在屋里和老婆亲亲抱抱,明澄的生活过得平淡又安逸。直到三月将尽,宫中才传来消息,皇帝特许的挂职禁军终于被敲定。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国公府的气氛却有点怪异。下人们对家中小郎君被加封官职习以为常,圣旨过后便有不少人前来恭贺讨赏。倒是国公府的主人们对这封圣旨讳莫如深,说不上有多高兴,但也没有太多的惶恐,总之态度里透着古怪的谨慎。
云舒能察觉到这份微妙,隐约也从这次加封中看到了危险的痕迹。
她刚有些愁眉不展,接旨的当事人就伸手抚平了她眉心的皱痕:“没事的,放心。只是挂职而已,陛下也说要我养好了身体再去,可我这身体估计很难养好了。”
明澄说得光棍,反正她自幼体弱人尽皆知,禁军那边她是连个过场都不打算去走的。
云舒见她如此镇定,心里的忐忑也跟着平复了不少。她拉住了明澄的手,问她:“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一直装病待在府里吗?”她不觉得她能待得住,毕竟从头一回逛街之后,这些日子明澄陆陆续续总拉着她外出,前两日甚至都想跑去郊外看看了。
生病多年的人,对于外面的世界有着远甚旁人的向往。
果不其然,明澄摇摇头:“谁说要一直装病的?反正我身体差,十天半月的病上一场,反反复复有什么稀奇的?就算太医来替我诊脉,也不能说出我已经康健如常人这样的诊断。”
这也是真的,明澄体弱是先天不足,哪怕这小半年她看着日渐强壮,但身体底子还是远比不上常人。比如三月底大家都已经换上轻薄的春衫了,她却还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然白天稍微着凉,夜里就会生起高热,云舒对她动不动就会发热的事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去明澄一生病,脸色就会变得苍白,连唇上的血色都会尽数褪去。苍白脆弱的模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确实病得不轻,想要责难都说不出口。
明澄既有了成算,云舒当然不会反驳,挂职的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自三月底开始,京城的雨便是一场接一场。
有时是濛濛细雨,即便不撑伞走上一路,也不过被细雨洇湿些外衫。倒是城里城外都被细雨笼罩,山色城池的风景,反而平添了几分意蕴。
有时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砸在廊檐下,并不显得激烈,反而像是奏响了一出特别的乐章。这样的天气也最适合睡觉,清晨伴着雨声,总让人懒怠起床。
更有时会遇到瓢泼大雨,这样的天气就别指望出门了,哪怕是在窗口旁站上一会儿,斜落的雨丝也能将人衣衫打湿……明澄就喜欢这样的天气。反正只要下雨她都出不了门,那还不如下几场暴雨,让所有人都陪她困在家中的同时,尽快榨干云层中的水汽。
云舒一进门就见明澄站在窗边,于是赶紧将人拉走,顺手关了窗户:“你怎么又站在窗边看雨了?小心打湿了衣衫着凉,又得喝府医的药。”
明澄一听喝药果然满脸嫌弃,她拢了拢身上衣衫,确定摸着没湿这才理直气壮的反驳:“我就看看而已,离得又远,这雨落不到我身上的。”说完到底忍不住,又问云舒:“这雨都下了多少天了。阿舒,从前到了春日,也这般下雨吗?”
云舒知道她从前生病过得浑浑噩噩,听到这问题也没觉得意外,顺手往明澄手里塞了杯姜茶答道:“往年没有这么多雨水,这时节多的是人出城踏青。”
明澄接过姜茶捧在手里,暖呼呼的倒是不错:“踏青?那你去过吗?好玩吗?”
云舒听问也不禁陷入了回忆中,好半晌才道:“去过,就是走一走,看看风景。从前阿娘还带我去东郊的桃花林旁放过风筝,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明澄看出她的怀念,很想许诺也带人去放风筝,可扭头看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再低头看看自己如今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不说天公不作美,就是让她拽着风筝线跑两圈,她也是跑不起来的。于是干脆略过这个短板话题,转而问道:“东郊有桃花林?花开了好看吗?”
云舒自己也捧了杯姜茶,轻轻抿了一口答道:“好看。这时节原本正是桃花开的时候,京中许多人都会去那里看花。可惜今年这天气,等雨停了,花应该也都谢了。”
明澄见她喝了姜茶,自己也尝了一口。是甜的,应该放了不少红糖,姜的辣味被压下了不少。于是明澄又放心的喝了一口,丝丝暖意旋即从内而外蔓延至四肢百骸,也驱散了多日阴雨积攒的寒气:“那真可惜。不过也没关系,等明年咱们也可以一起去看桃花的。”
云舒闻言抿起一抹笑容,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期待:“好啊……”
没等更多的约定出口,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叩叩叩”的响声不疾不徐。
两人齐齐回过头去,都不明白这大雨天究竟是谁还有事敲门?云舒放下茶杯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就见春禾站在门外,而在她身后的则是个有些眼熟的老仆。
云舒一时间没认出这人是谁:“你们这是?”
春禾闻言让开了身子,将身后之人彻底露了出来,云舒这才看见那老仆手里还抱着个花盆。这特征就太显眼了,云舒瞬间想起这人就是接了明澄两颗种子的花匠,那么他现在冒雨也要抱着花盆过来,难不成是那两颗种子发芽了?
明澄这时也走了过来,她对那两颗种子可比云舒上心许多,一见那花匠顿时认了出来。再加上他现在抱着的花盆,立刻猜到什么,眼睛一亮:“老陈头,可是那两颗种子发芽了?”
花匠老陈头沧桑的脸上顿时挤出笑来,他将手里的花盆往前递了递:“正是。七郎交给老奴的种子,前几日便发芽了,但那时苗还太小,又等了几日才敢带来给七郎看。”
就两颗种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种活,老陈头这些天也是尽心竭力。所幸这奇怪的种子倒也没有某些花种那样娇贵,细心照料之下终究发了芽。
明澄当即上前两步,往那花盆中一看,就见盆中两颗幼苗还不到食指长。窄长的嫩叶向着两侧舒展开,青翠的颜色可爱极了……明澄没种过地,但还是一眼就将这幼苗认了出来,确定老陈头没有换种子糊弄她,眉眼间顿时绽出几分喜色。
云舒也看到了花盆里的小苗,却只觉得小苗平平无奇,不知哪里吸引了明澄注意。偏她之前问过几回,明澄也没告诉她这是什么,将云舒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当下忍不住就又问了一回:“现在种子都发芽了,你还没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呢。”
明澄这次终于没卖关子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小苗的叶子上轻抚了一下,很小心的没有碰伤它:“这是玉米。不能放在花盆里种的,等它长大一些,得移到地里去。”
这话不仅云舒听到了,老陈头也听到了,并且将之记在了心里——玉米是什么米他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但沾了个玉字,应该就很贵重。听那日随行的护卫说,这种子都是用黄金买的,他可得再小心些,免得把花养死了,卖了他都赔不起!
老陈头心中惴惴,也忘了一开始讨赏的想法。结果不等他开口表现,明澄就相当大方的赏了他两年的月钱。这还只是发芽,之后还有移栽,还有养成,相信赏赐都不会少。
明澄的要求只有一个:“好好养着它,千万别养死了。”——
作者有话说:云舒(纠结):所以,这玉米到底是什么米?怎么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13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5
自从玉米发了芽, 明澄就每天都要去看一回。云舒当然也陪着她一起,两人就一天天看着那小苗茁壮成长,生命力比起那些精心伺候的花草不知强了多了。
老陈头每天都喜滋滋的照顾着“宝贝草”,云舒倒是一日好奇过一日。只是不论问过几回, 最后从明澄嘴里问到的答案都是“吃的”、“好吃的”, 更多的就问不出来了。可如果一种吃食的话,也实在犯不着让国公府的小主人这般上心, 云舒便始终想不明白。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 连日的春雨终有停歇的时候,进了四月天也终于放晴了。
明澄还记得云舒对城外桃花林的向往,于是天放晴之后不久, 她便带着云舒出城去了一趟。马车辚辚载着两人行了许久,可惜到了城外桃林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桃花。
云舒有一点点失望, 但也不算太意外:“没关心, 我们明年可以再来。”
明澄安慰的话还没出口, 反倒被老婆安慰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也只能点头应下:“那我们就说好了, 明年再来看桃花。”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来都来了,咱们也在这附近走走吧,不然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不是白坐了吗?”
连日阴雨, 今日好不容易放了晴, 出城来踏青的人还真不少。桃花林的景色在京城也颇有名,今日来此的人也不少, 只是最后都和明澄两人一样失望。
有的人就此打道回府了,有的人却留了下来,沿着穿林而过的小河踏青游玩。人一多, 即便没什么出彩的景色,也多了几分热闹。
明澄就挺喜欢这些热闹的,说完话都不等云舒答话,她便兴冲冲拉着人下了马车。
此时在桃林外玩乐的人当真不少。有的约了三五好友就地摆宴,有的五六人聚在一起踢起了蹴鞠,还有的拖家带口陪着小儿放起了风筝。更有奢靡些的人家,甚至搬来了屏风,带来了乐技,演奏出好一番热闹场面。
明澄穿越而来,并不觉得音乐是什么稀缺的东西,但骤然听到有人奏乐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几分注意。可惜那屏风档得严实,她也只看到了几个守在外围是侍卫,看不到里面的人。
云舒见她好奇张望,终于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看那些侍卫的装扮,应是哪家王府的人。”
明澄闻言在心里掐算一番,确定今天不是朝廷休沐的日子,顿时好奇起来:“今日也不是休沐,这里也不是寺庙之类的地方,哪家王府的主人会跑这儿来凑热闹?”
云舒便摇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说归说,明澄倒也不是非要一探究竟,远远站着蹭了曲琵琶,就带着云舒走开了。两人也没走太远,随大流沿河上行,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一处山脚。
明澄仰头往山上看去,忽的露出两分惊喜,指着山顶冲云舒道:“阿舒你看,山上还有桃花没谢。”
云舒闻言顺着她所指看去,当真在陡峭的山顶上瞧见了一簇粉色。可那实在太高了,隐隐约约瞥见点痕迹都全凭两人眼力好,指望明澄那破烂身体爬上去看花是不可能的。
不过云舒也不扫兴,当即笑道:“如此算是看见过桃花,咱们今日也不算白走一趟了。”
明澄上上下下观察半晌,倒是在山上看到条陡峭山路。如果是她穿越前的健康体魄,怕这点山根本不算什么,她甚至能直接上山给老婆摘花去。可现在她都不用试,就知道此路不行,除非她想累瘫在半山腰……不,或许都到不了半山腰,她在山脚就得趴下。
确定做不了更多,那就不要强求,明澄索性拉着云舒找了块大石坐下:“歇歇脚,也看会儿花,咱们才不算白跑这一趟。”
云舒一听,自然以为是明澄累了,于是也不拒绝。
两人肩靠着肩坐在了凋谢的桃花林旁,头顶是暖日融融,迎面是杨柳春风。虽然没有丝竹伴乐,但偶尔能听见山间鸟鸣,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本就没什么事的闲人,自然有的是时间体会这悠闲时光。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赏景歇脚,也不知过去多久,明澄才终于起身拍了拍衣裳:“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说着便冲云舒伸出了手。
云舒自然将手搭了上去,明澄便手掌一手拽住了她指尖,然后手上猛一用力,直接将正起身的云舒拉得一个踉跄。只是还不等云舒惊慌,她就已经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按着对方肩膀抬头一看,正对上明澄带着坏笑的脸。
好气又好笑,云舒顺势捶了明澄肩膀一下:“别闹,你也不怕接不住我。”
明澄顺势搂住云舒腰肢,笑得有点得意:“怎么会?我已经养出了些力气,我的阿舒又这般纤瘦,怎么可能接不住?再说接不住,不也有我给你当肉垫吗?”
云舒便没好气白了她一眼:“那我宁愿自己摔了,免得把你压出个好歹来。”
两人说笑打闹,又沿着河往回走去。
桃花林里地势平坦,来回所耗的时间相差无几,不过等两人再次回到原点时,却意外的发现那设下屏风的王府众人正收拾扫尾。
明澄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恰巧看到两道熟悉身影——换做年前她或许都不认识对方,但除夕那日她却在长秋宫里见过了所有皇子皇女。不巧,眼前就遇见俩,一个是四皇女昭阳公主,另一个是和明澄有那么点恩怨的五皇子周王。
如果明澄没记错的话,四皇女和五皇子并非一母所出,两人突然凑到一起郊游还有点奇怪。不过这也不关明澄的事,因此她只看过一眼,并不十分上心。
王府那边摊子铺得大,收拾起来自然算不上快。倒是明澄和云舒就两个人,两人走出桃林之后就看到了自家马车等在外面,登车离开也不过片刻功夫。
国公府的马车载着两人来,又载着两人走,低调得不想惊动任何人,可最后还是有人看到了她们。
五皇子前脚刚送昭阳公主登上马车,后脚就被人拽住了衣袖。他皱眉回头就对上了云蕾那张娇艳的脸,脸上的不悦也不由减轻了几分,温声问:“怎么了?”
云蕾抿了下唇,抬手指向已经远去的马车:“王爷,我,我好像看到堂姐了。”
五皇子顺着她所指看去,只能瞧见一个马车尾巴,离太远也看不请那马车上的家族标识。不过就算真是明家的马车,他也不在意:“没事,放心。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英国公府总不会为难你这小小女子,再不济也还有本王护着你呢。”
云蕾闻言舒展了眉眼,脸上带出几分喜色,轻轻依偎进了五皇子的怀中。她也没指望对方能为了自己和英国公府作对,对方能庇护自己安稳度日也就够了。
……
谁都没把这场偶遇放在心上,明澄和云舒回到家也就忘了。
然而日子过得太平顺,总会有些麻烦找上门来——明澄不过是带着老婆出城去走了一圈,后脚就被人盯上了,禁军那边直接发出公文让她去办理上任的手续。
开玩笑,能过躺平啃老的好日子,谁要去上班啊?更何况她本身还是个病秧子。
于是明澄当晚就“病倒”了,接着一连三天大夫进进出出,小院里的中药味差点没把人熏入味儿。而明澄本身足够讨厌这苦药的气味儿,被连熏了三天也给熏得胃口全无,吃不下饭她脸色就难看,连带着精神也萎靡了起来。
等三日后宫中再派出御医来给明澄诊脉,就没有御医能看着她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说出她根本没病这种话了。赴任的事自然又给推迟了。
不过经此一事,明澄也生出些警惕来,私下不免与云舒嘀咕:“阿舒你说,到底是谁盯着我啊?我都没出过几次门,也没几个人认识我,就去城郊走了一趟都被人盯上了。”
云舒也不知道,她只能劝明澄:“那就少出去走动吧。至少在你养好身体之前,乖一些。”
明澄气鼓鼓的,身体稍好她就趟不下去了。糊弄走了宫中御医之后,她干脆又拉着云舒去了小花园找老陈头——小花园就在她住的院子隔壁,距离最近最方便。因此当玉米苗稍大些之后,她就让老陈头把那珍贵的两棵小苗移栽了过去,还专门划了块地来种。
云舒又被拉去了小花园,也算是相当习惯了。等到了地方看到两棵小苗茁壮成长,她再扭头去看明澄脸色,就见刚还一脸不高兴的人,这会儿又高兴得眉开眼笑了。
毫不夸张的说,云舒觉得明澄对这两棵苗比对自己更看重,也更在意。
明澄看过玉米苗一回头,就见云舒脸色不对,于是问她:“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云舒当真在走神,听到这话一时也没回过神,顺口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明澄听罢愣了一秒,接着忍不住就笑出了声,笑得云舒脸上羞红一片。
等明澄笑够了,就伸手轻轻戳了戳爱人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云舒脸更红了,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站起身就要走:“你……我先回去了。”
明澄赶忙起身将人拉住了,然后身体前倾,直接在云舒红唇上啄了一口:“别恼,我可不会这样对别人。小苗也一样。”
云舒被她这孟浪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左右四顾,好在老陈头不在,这小花园里平时也没人。她松了口气,脸却更红了:“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
第13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6
明澄是个听劝的人, 既然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自然也就老实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她都没再出门,每日只在国公府里活动——当然,国公府并不小, 从前的原主受身体影响, 只能局限在那小小的一方院落里。可明澄不一样,她身体养好之后是能满府跑的, 这才发现这古代的公府并不比一个公园小。
四月天气回暖, 明澄会带着云舒在自家花园里看百花争妍。五月荷花初绽,明澄便拉着云舒一起在府里划船游湖,顺便摘些荷花。六月盛夏时节, 旁人已经受不了那炎热的天气,只有体虚的明澄觉得刚刚好。恰好她又发现了府里的马厩和演武场,兴致勃勃学着骑马。
整整三个月时间, 明澄和云舒虽然一步都没踏出府门, 但日子过得一点都不沉闷。明澄学习能力还挺强, 没几日学会了骑马,还能带着老婆一起跑两圈。
时间就在这样的闲适中一日日过去, 直到某一日老陈头又一脸激动的找上门来:“七郎,结果了,那玉米结果了!”
云舒和明澄隔三差五就会去小花园看看玉米长势, 前段日子两人就发现那玉米苗开花结穗之后, 长到人高就不再往上长了。那时两人就猜这东西可能快要结果了,如今听到老陈头的禀报她们并不觉得意外, 但依旧惊喜的立刻转道小花园,去看那两棵宝贝玉米。
老陈头把玉米苗种得不错,明显施足了肥, 直将那植株养得枝繁叶茂。
两人瞧了半晌,才在狭长的玉米叶底端瞧见了几个新鲜的小鼓包,细细长长,看样子已经长出不止一天了。但老陈头没见过玉米,所以不敢断言。直到现在看着明显起来,他才敢通知明澄。
明澄数了数,这玉米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一棵玉米杆上居然长了四个小玉米。这比她知道的要多,可结的玉米棒多并不代表着高产,因为玉米杆提供的肥力会被分散。通常来说,这种情况下都得把多余的果子摘除才行。
心里有些不舍,但明澄下手还是挺果决的,当即就动手掰掉了两个小玉米。她动作太快,云舒和老陈头都没反应过来,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云舒后知后觉的一把拉住了明澄,又看了看受到损伤的玉米杆:“你这是做什么?万一不小心把它弄死了,这么长时间不就白等了吗?”
明澄也没种过玉米,但她觉得这东西长到现在已经没那么脆弱了。她便解释了一句:“得疏果,不然结这么多也长不好。”说完又看向老陈头,吩咐道:“等会儿再把下面的老叶子打掉一些。我种这个不是用来观赏的,是想要它的果子。”
老陈头从小就学养花,种地和养花看着差不多,其实里面的门道大相径庭。老陈头看着玉米杆上绿油油的大叶子,只觉得心疼,却不得不听从主人的吩咐答应下来。
明澄看出来了,便提醒了他一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种粮种菜,也可以去庄子上向老农请教。到时候果子长得好,我加倍赏你。”
老陈头一开始听着还挺不服气的,但听到赏钱眼睛就亮了,高高兴兴应了声好。
接下来的日子,老陈头果然如明澄所言,去找了老农来请教怎么种地。虽然被请教的老农也没有种过玉米,但在对方的指点下,老陈头磕磕绊绊也把玉米种大了。
七月底的时候,玉米叶逐渐枯黄起来,明澄虽然没种过玉米,见状也猜到玉米大概是要成熟了。
这一点云舒也猜到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个月,因此十分好奇。伸出手指戳了戳发黄的玉米苞叶,云舒转头问明澄:“这玉米长好了吗?要怎么吃?”
明澄其实也不知道长好了没有,毕竟她就两颗种子,刚种出来的玉米肯定不是用来吃的,而是要留下当种子。思虑再三之后说道:“水煮一煮,或者炒一炒都很好吃。不过咱们就两颗种子,今年就种出了四个玉米棒,我想留下来当种子明年继续种。”
云舒就是好奇,闻言也不太失望:“这样啊,那等明年再尝也一样。”
明澄闻言就放心的又等了等,直到玉米叶完全黄了,这才试探着掰了一个玉米棒下来。剥开外面的玉米苞叶,里面是深色的玉米须包裹着金色的玉米。
试探着用指甲掐一掐,玉米粒饱满坚硬,不像从前吃过的糯玉米,倒确实有当种子的模样。
云舒不清楚种子的问题,但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玉米果实完整的模样。许是老陈头精心照料不缺肥水的缘故,这玉米棒长得极好,比成人巴掌还要长一截,上面密密麻麻的玉米粒少说也有几百颗。而且玉米粒的个头,显然比米要大得多。
看着看着,云舒心里隐约生出个念头。
明澄数了数玉米粒,也很满意,四个玉米棒的种子明年能种不少了。她喜滋滋的就要把剩下的几个玉米棒一起收了,结果忽然被云舒拽住了衣袖。
“怎么了?”明澄回头看去,一脸的不明所以。
云舒拽着她衣袖的手却很紧,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干涩的挤出一句:“你说这叫玉米?玉米,玉米,关键在‘米’是吗?”
明澄听明白她想问什么了,眼睛倏然一亮,没料到云舒抓重点这么准。她挥手打发了老陈头下去领赏,这才点点头承认了:“没错,这是主食,和大米小麦一样。”
云舒的目光又转回了那孤零零的两株玉米上,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炙热——她是衣食无忧的官家小姐不错,但这不代表她无知。她去过城郊的庄子,也在书上看到过百姓多艰。相较于寻常米麦的产量,这玉米粒的个头和数量显然完胜。
她的目光又落回明澄手里,问她:“这一整颗玉米都能吃吗?”
明澄却摇摇头,指着玉米棒比划一下,又剥下一粒玉米给她看:“不是,里面的玉米芯不能吃,就只有外面这一圈玉米粒。不过剥完玉米粒后,里面的玉米芯可以留下来当柴烧。”
云舒听完倒也不失望,指甲盖大的玉米粒足有数百,只这一圈玉米粒也不少了。她一把抓住明澄的手,兴冲冲说道:“走,找阿爹阿娘去,这好东西得先告诉她们。”
明澄早就想好怎么安排这天降的粮种了,她打算进献给朝廷,发现新粮种的功劳足以抵消她身上的隐患。可按照她的想法,还是得再等一年,毕竟就两株玉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她打算明年种上半亩,届时就能算出亩产,也能让人一眼看到玉米远超米麦的高产。
她把这想法和云舒说了,云舒却并不赞成:“有些事早下定论才好安心。这玉米如今都种出来了,就干脆告知爹娘,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玉米的高产。”
明澄犹豫一下,被说服了,或者说她想提前做甩手掌柜了。
两人达成共识就去了主院一趟,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天意配合,平常很少在家的英国公今日居然刚好在家。见到两人他还有些惊讶:“七郎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明澄当即扬起一脸笑:“我们发现个好东西,拿来给爹娘看看。”
她说完就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根刚掰下来的玉米棒,连苞叶带玉米须一起递了过去。英国公接过去后左看右看端详了半晌,也没认出这是个什么东西来。
见多识广的长公主同样如此,见认不出来,她就干脆问了:“这是什么?”
明澄便凑上前去解释道:“这是玉米,也是新的主粮,这上面结的每一粒都是种子。”
其余的话不用她多说,敏锐的长辈们便已经意会了。只是两人并没有露出多惊讶的表情,英国公想了想后问道:“这要怎么吃?亩产能有多少?”
明澄没如预料般看到爹娘惊喜的表情,一时还有些失望,听到这话立刻答道:“就用水煮熟了就能吃,烤熟的也行,剥下玉米粒炒一炒还能当个菜。至于亩产……大概能有个五百斤?主要是这东西不挑地方,在山坡荒地上都能种。”
她其实不太清楚玉米的亩产到底有多少,但从前总听说什么亩产千斤,她打个折按一半说,总该是有的。而且玉米不挑土地这一点,就胜过许多粮种了。
果然,刚才还一脸镇定的老两口,这次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当真?!”
明澄眼神飘忽一瞬,然后笃定的点头:“当真。我在书上看到过,前几月刚好在街上碰到胡商卖种子,就买了回来种。只是种子太少了些,只有两颗,如今也就种出了四个玉米棒。”
两颗种子就能有上千倍的收获,已经是相当惊人了,便是长公主也有些坐不住:“你种在哪儿的,快带我们去看看。”
明澄闻言有些庆幸剩下的三个玉米棒还没掰,当即就领着两人去了小花园。
长公主和英国公亲眼看到了植株上的玉米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极大的惊喜。不等明澄再说什么,长公主便拍板道:“行了,这事就交给为娘吧,功劳少不了你的。”
明澄自然不担心功劳会被贪墨,毕竟就国公府目前的处境而言,这功劳落在她身上才是最安全的。她也不问长公主具体打算怎么操作,松开眉眼看向云舒,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容……真好,这玉米送出去,她就能安心陪老婆过她们的小日子了。
第13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7
小花园里的玉米被连根带土挖走了, 之后很长一段明澄都没有收到后续消息。不过她并不着急,也不问长公主她们具体做了什么,只管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时间进入八月,天气依旧炎热, 对于明澄来说却算是最喜欢的时节。
一来她本身体虚怕冷, 即便到了炎炎夏日也时常手脚冰凉。二来她有个怕热的老婆,云舒从成亲后就一直和她睡一起的, 只是从前两人睡觉都是规规矩矩的睡。可天热之后就不同了, 因为明澄身上比别的地方凉,夜里那人不知不觉就会找过来,抱着她睡。
明澄对此自是乐见其成, 还趁机吃了不少豆腐。某次偷偷摸老婆腰把人吵醒后,她还理直气壮的反驳:“我就躺在这里没动,是你自己抱过来的。”
云舒看看床榻, 再看看自己的姿势, 无法反驳。可看着明澄那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又觉得有点牙痒,末了她也没缩回去自己睡, 而是在明澄腰上摸了一把讨回公平,再嘀咕一句:“等着吧。等到了冬天你这冷冰冰的冰坨子,看谁还会稀罕。”
明澄一点不在意把腰给老婆摸, 或者她想再摸点别的地方也无所谓。不过云舒的话确实提醒了她, 这破烂体质的坏处简直显而易见,于是她便又凑了上去, 恬不知耻的求道:“那阿舒多研究些药膳给我吃,等把我身体养好了,冬天抱着暖呼呼的, 岂不是更好?”
这句话也不知哪点戳到云舒了,惹得她耳根发烫,没答应也没拒绝。不过这天之后,云舒将人当竹夫人抱也变得正大光明起来。
明澄也都由着她,经常敞开怀抱等着老婆扑,一点不嫌弃老婆身上热。
时间到了月中,天气也依然没什么变化。中秋时节秋老虎的威力反而更甚从前,连明澄都不爱往外跑了,那闷热的空气连她都能蒸出一身汗来。
可就在这时,宫中传来消息要举办中秋宴,整个国公府一个没落全被邀请了。
明澄躺在老婆腿上耍赖:“这天气好闷,不想去。而且宫里又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去做什么?还是称病吧,你留下照顾我。”
入夏之后明澄生病的时候明显少了,可多年的身体亏空也不是说补就能补的,因此她要是装起病来简直手到擒来,而且真假难辨。不过云舒这次没有顺着她,反而顺手捏了捏她耳朵:“你是不是忘了,中秋也是万寿节,你称病不去不太合适。”
明澄听到这里一愣:“啊?是吗?那要不要准备贺礼啊?”
原主身体太差,很多事都不知道,以至于明澄能收获的消息也寥寥无几。比如今上生辰特殊,恰好撞在了中秋节上,因此每年的中秋宴其实都是双节同过。
云舒从前当然没机会入宫赴宴,但她想了想回道:“爹娘那边应该帮你准备了。”
明澄一听觉得有礼,便将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她抓住云舒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拉下来,捏在手心里把玩,想到什么忽然问:“对了,你生辰是在什么时候?”
云舒的庚帖早就换过来了,只是刚成婚那段时间明澄身体最差,日常浑浑噩噩也没看过婚书。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后悔,也不知道老婆今年的生日过没过?
好在云舒的答案让她放了心:“还没到,要等下个月。”
明澄闻言倏然坐起身,眼眸亮晶晶看向云舒:“是吗?这么巧,我生辰也在下月。”
云舒当然也没看过明澄的庚帖,毕竟她是替嫁的,闻言却会意问道:“我是二十三,你呢?”
明澄听了好像有点失望,但不多:“我是二十八,比你晚五天,不能凑在一起过生日了。”
云舒倒不觉得失望,反正她们也不是同年生,她比明澄大了两岁。于是笑道:“那不是很好吗?明明可以庆祝两回的事,为什么要凑在一起,少热闹一回?”
这倒也是,明澄很快被说服了,她又兴致勃勃起来:“也是,我会记得给你准备礼物的。”
云舒听到这话忍不住暗笑,她听出了明澄的言外之意,这是变相向她讨礼物呢。不过也不用明澄提醒,她本来也会为她准备的。
……
中秋节来得很快,因为和万寿节一起过的缘故,这日的宫宴排场比除夕那日还要大许多。不仅是皇室宗亲受到了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同样在受邀行列。
自然,英国公府这样的高官显爵,还和皇室沾亲带故的,更是重中之重。
明澄这日到底没能称病,一大早就和云舒收拾好了,然后陪着长公主一起入宫。同样是从宫门走到承德殿赴宴,这次明澄走起来显然比当初轻松许多,到地方时只出了一头薄汗。
云舒对此毫不意外,毕竟明澄是如何一日日锻炼好转的,她这个作陪的人比谁都清楚。倒是长公主没有那样直观的感受,这次见明澄走得轻松,还有些诧异和欣慰:“澄儿的身体果然好了不少,半年前你还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明澄当即一抬下巴得意道:“这是自然。”说完又拉起云舒的手:“还要多亏了阿舒。”
这一点长公主也是认的,无论是冲喜这种迷信理由,还是因为她的日日陪伴照料,总之明澄的身体都是在和她成亲后才好起来的。
一家人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了会儿闲话,其他人也陆续赶来了。
和除夕那日不同,这日宫宴开得早,皇子公主们也就没机会去长秋宫先行拜见帝后。于是随着皇子公主们陆续抵达,众人三三两两凑成一团,很容易便能看出彼此的势力归属。
英国公府不打算参与夺嫡,因此从长公主到世子明湛再到明澄,一家子全没有往前凑的想法。不过多看两眼是没关系的,比如明澄一眼扫过去,很容易便发现了落单的五皇子。
五皇子和英国公府多少有点纠葛,明湛发现明澄的视线落处,很快便轻声解释了一句:“五皇子是宫人所出,外家乃是罪臣,因此在众皇子中格外低调。”
这话说得委婉,所谓的低调其实就是受排挤。而五皇子本身也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所以英国公府从一开始知道他和云蕾有关系,甚至把人收入府中,也没有太过在意。
可明澄听到这话却突然想起几月前在桃花林遇见的事,于是问道:“那四皇女呢?她又是哪一边的?”
明湛目光随之转移,却没在人群中看到四皇女,应该是还没来:“昭阳公主吗?她是二皇子的胞妹,自然是二皇子党。怎么,她有什么不对吗?”
明澄也不瞒着,就把桃花林遇见两人见面的事说了一遍。
明湛听了也没太大反应,只点点头道:“那应该是二皇子在拉拢五皇子。”
皇帝如今千秋鼎盛,膝下的子嗣也不少,光成年的就有六位,却一直没立太子。原因很简单,只因这些皇子全都是庶出的。皇后与皇帝感情深厚,两人早年也曾育有一子,可惜大皇子长到七岁就夭折了,连立太子都没能赶上。后来皇后再次有孕,生下的却是个公主,如今不过十六。
嫡公主封号晋阳,而晋阳正是太|祖皇帝的龙兴之地。光看这封号就知道她有多受宠,更别提帝后对这小女儿确确实实宠上了天,只可惜不是皇子,不然储位早有定论了。
抛开早夭的大皇子不论,二皇子就是如今实际意义上的长子,因此在夺嫡路上颇被看好。可大家都是庶出,弟弟们并不服他,三皇子、四皇子直接和他打擂台,就连最小的七皇子也敢炸刺。那么二皇子能够拉拢的,也就只有出身最低的五皇子,以及生来就有腿疾的六皇子。
明澄听明湛一通科普,这才清楚如今的夺嫡局势,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大家都有小心思。这样看来,出身最低最没希望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反倒成了人人拉拢的对象。”
明湛却摇摇头:“六皇子自幼礼佛,不喜欢与人争斗,不会参与夺嫡的。”
好吧,这下被拉拢的对象就只剩下五皇子了。这样看来当日四皇女和五皇子的接触,倒不一定是双方达成了共识,说不定只是寻常接触罢了,难怪明湛不在意。
明澄全当八卦来听,听完也就过了,转头又拉着老婆嘀嘀咕咕去了。
明湛看得失笑,转头也与自己的夫人笑言:“七郎对这些全不上心,倒是爱与弟妹凑在一起。她也是少时缺了玩伴,如今看着就是粘人。”
秦霜听了往二人方向扫去一眼,表情略略微妙:“你觉得七郎缺的是玩伴?”
明湛眨眨眼,又看了眼旁边两人,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不然呢?”
秦霜收回目光,意味深长:“你最好把弟妹真当弟妹。”
明湛脑子不笨,很快反应过来,换个角度再看明澄和云舒,两人凑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倒真像是一对璧人。他略略诧异,然后接受良好:“那也行,左右都是伴侣。”
众人闲聊几句,宫宴开始的时间就要到了,这次宴会安排的位置与上回略有些不同,但明澄总归是凑不到前排的。她拉着云舒在靠后的位置落坐,还有心情对待会儿的宫宴菜肴指指点点:“如今天热,御膳房也不知会准备些什么,总不能又是大油吧?冬天凝成块,夏天腻死人。”
云舒及时从桌上捏了块奶糕塞进她嘴里堵嘴:“行了啊,平常又没缺你吃的,宫宴上的菜肴你要是吃不惯,回家再补一顿就是了。”
明澄嚼吧嚼吧吞下奶糕,还皱皱眉一脸的嫌弃:“这奶糕也不行,太甜了。”
云舒心累,这次直接塞了杯茶过去堵嘴,好在宫里的茶确实都是好茶。不等明澄将这杯茶饮尽,帝后便已携手而来,身后还跟着个明丽少女,正是最受宠爱的晋阳公主。
第13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8
宫宴的流程大抵都是那样的, 只是中秋和万寿节凑在了一起,自然要多一道流程——由皇子皇女们领头,率领百官向皇帝贺寿,并送上贺礼。
明澄从没为这事操心过, 长公主会替她准备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以她的身份也根本没资格在大殿上当众献礼。整个英国公府也只有一份礼物会当殿献上,其余的都只是按规矩留下礼单, 然后直接入库。而富有四海的皇帝也并不在意这些小东西, 八成连礼单都懒得看。
也行,反正东西不是她准备的,没耗费她的精神也没花她的钱, 只是正常的人情花费罢了。
抛开这些不谈,明澄倒是在这场宫宴上过足了眼瘾。毕竟全天下身份最贵重、最富有的一群人今日都齐聚在了这大殿之上,为的还是给皇帝献上寿礼, 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奇珍异宝。
半人高的红珊瑚、天然形成的百寿石、羊脂白玉雕刻的观音贺寿像……总之能被众人搬上承德殿献礼的, 就没有一样是不贵重的。而只要是皇子们需要的, 手下也总有人会替他们张罗,每一年的万寿节都是一场争奇斗艳。
明澄伸着脑袋涨了好一番见识, 毕竟有些东西即便是她这个现代人,也没见过实物。不过以上那些贺礼都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今日这场献礼最出格的还是七皇子。
皇子们领头献礼, 自然也是按齿序来送的。前面的兄长们已经各显身手, 轮到最后的七皇子自然压力不小。可他脸上并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昂首挺胸一副自信模样, 轮到他后立刻上前行礼说道:“儿臣贺父皇万寿,祝贺父皇长寿无疆,海晏河清。”
皇帝矜持的点点头, 对于这番贺词早就听腻了。
可谁知七皇子接下来又说到:“父皇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感动上天,因此天降祥瑞。儿臣不才,偶然得知祥瑞降世,便趁万寿节献与陛下。”
祥瑞什么的,自古以来都是长盛不衰的话题,每个皇帝似乎都喜欢往上靠一靠。众人听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只在心里揣测七皇子所谓的祥瑞究竟是什么。就连明澄都没忍住好奇,偷偷与云舒耳语:“看七皇子那得意样,你猜他是得了什么来当祥瑞?”
如果其他人心里对所谓的祥瑞还存着三分敬畏,那么明澄对这东西就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她是穿越来的现代人,信息时代什么没听说,什么没见过,自然对古人那所谓的祥瑞毫不在意。
云舒也不知信了几分,但她知道这场合并不是胡说八道的地方,于是偷偷在明澄腰上掐了一把。
明澄腰一缩,脊背都挺直了,一直吊儿郎当的态度也乖乖收敛起来。只在云舒收手时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小声埋怨了一句:“你收着点力道,会疼的。”
云舒白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不疼你怎么长记性?!
两人眉来眼去的这会儿功夫,七皇子已经让人将他的贺礼抬了上来——四四方方的一只铁笼足有人高,外面还罩着层红布,让人一时看不请里面究竟是什么。不过光看这笼子众人也猜到了大概,约莫是野兽之类,可称之为瑞兽。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七皇子也没卖关子,直接上前掀开了罩在铁笼外的红绸布。鲜红的绸布滑过视野,露出了铁笼中奇特的兽类。
那是一只比鹿略小些的野兽,有着白色的皮毛,头生一角下有五蹄,确实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兽类。
众人见状齐齐愣住,不知这究竟是什么瑞兽。但七皇子显然早有准备,立刻躬身贺道:“此乃白麟,天生异兽,又逢父皇万寿降世,定是上天为陛下贺。”
白麟,也就是白色的麒麟,而麒麟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瑞兽。
众皇子脸色难看几分,都觉得被七皇子抢了风头。可眼下却没人敢质疑什么,他们不仅不能质疑,还得和其他人一起向皇帝道贺,都道是天降祥瑞。而一直表现得平淡的皇帝,此刻也免不了有些激动,他甚至拉着皇后一起走下了御阶,想要亲自近距离观赏瑞兽。
明澄也很好奇,因为这奇形怪状的野兽她也没见过。或许古书里有写,但就像是山海经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人们也只当是传说,并不相信真实存在过。
不过麒麟她倒是听说过,可好像也不长这样啊。
她满心的疑惑,又没人可以问,只能再次凑到云舒耳边小声问她:“这是麒麟吗?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就那个鹿角和麋身还有点样子,我怎么觉得和书里形容的不太像啊?书里的麒麟也没有五个蹄子吧?”
云舒也很好奇,再加上这次明澄将声音压得极小,就没有再拦着她说话。她自己也探出头往前看,想看看那传说中的白麟究竟长什么样?
而这时皇帝已经带着皇后走到了笼子前,不管眼前的异兽究竟是不是白麟,却是确确实实的祥瑞。皇帝自然十分高兴,观赏的同时也对七皇子大加赞赏,整个宫宴的气氛都被推至了高潮。
晋阳公主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之前就被特许跟在帝后身边,此时自然也随着父皇母后走到了笼子边观赏。她清亮的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不知不觉就靠近了几分。然后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的一变,退开的同时也将旁边的皇帝向后拉扯开几分。
皇帝兴致正浓,但也不会轻易迁怒爱女,只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晋阳?”
晋阳公主还没回答,却听笼中异兽忽然哀鸣一声,然后“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等皇帝再次回头看去时,就见“白麟”口吐鲜血,五蹄抽搐,眼看着就要死了。
这一番变故顿时惊呆了众人,不说麒麟倒毙本就不祥,今日还是皇帝的万寿节,这“白麟”嘎嘣就死皇帝面前了,又算怎么回事?!
刚还得意洋洋的七皇子,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其他人也不能幸免,没敢看皇帝那铁青的脸色,众人赶紧跪下请罪……至于请什么罪?谁知道呢,反正只要皇帝不高兴,请罪就对了。而麒麟倒毙这种事,就跟那些天灾人祸一样,到时候让三公推出个人来背锅就是,反正目前是不能触怒圣颜的。
满殿的人都跪下了,明澄自然也不能幸免。虽然她跟着众人跪下的时候还想偷偷抬头,想要看看那“白麟”究竟怎么死的,结果头刚抬到一半就被早有预料的云舒一把按下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众人心跳如擂鼓,不知过去多久,一道清亮的女声终于打破了寂静:“好了阿爹,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这定是七哥手下人不经心,怠慢了神兽,才有这番变故。此非阿爹之过,天降祥瑞才是上天对阿爹的奖赏,阿爹又何必为别人的罪过而自责呢?”
口口声声管皇帝叫“阿爹”的,也只有晋阳公主一人了。而她的话不仅给了皇帝台阶下,也果然能被皇帝听进去。只听帝王长长叹了口气,又转身往御阶走去。
晋阳公主扶着皇帝的手臂,紧随在他身侧。路过跪倒的七皇子时,后者偷偷扯了扯她的裙摆,抬起头来露出了一脸的哀求——不管只能说,他今天算是完了,今后想要再得帝心基本上不可能。但要是晋阳肯为他求情一二的话,责罚也能轻上两分。
可晋阳公主什么表示都没有,像是没看到七皇子哀求的眼神,只默默扶着皇帝回去了御座。皇后则跟在另一侧,从始至终牵着皇帝的手,等他坐定之后还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
没有人敢抬头看向盛怒的帝王,因此也没有人看到那独属于一家三口的氛围。
半晌,还跪着的众人才听到皇帝低沉威严的声音:“众卿请起吧,此乃天意,与众人无关。”说完话锋就是一转,又道:“齐王狂悖,怠慢祥瑞,今夺去王号,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
七皇子封号齐王,听到这旨意,顿时瘫软在地——他千辛万苦寻来祥瑞是为了博父皇欢心,争一争储位的,哪知一时不慎落得个夺爵禁足的下场。更可怕的是那禁足根本没有时限,要是皇帝就此恼了他,甚至忘了他,他这辈子就别想再踏出王府了!
一时间,惶恐与仇恨涌上心头,七皇子瞪着发红的眼看向一众兄弟姐妹——好好的白麟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死了,还死得这么凑巧,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可惜他没看出来究竟是谁动的手,不过没关系,他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七皇子最终也没能等到宫宴结束,就和他的“白麟”一起就被禁军带走了。他也没大喊大叫的喊冤发疯,只临走时那阴恻恻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
承德殿内又是一片安静,众人不动声色的交换着眼神,连接下来的宫宴流程都忘记了。
还是那道清亮的女声,在此时笑盈盈开了口:“兄姊们的寿礼都已经献过了,也终于轮到儿臣了。父皇可要看看儿臣准备的礼物?”
晋阳公主生生又将话题转回了献礼,而刚被气过一场的皇帝竟也愿意给这小女儿面子。他甚至还扯出了一抹笑:“我儿有心,阿爹自然是要看看的,你准备了什么?”
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纷纷抬头看去,却见晋阳公主取出只手臂长的礼盒,双手逢上:“回父皇,儿臣没有找到祥瑞,却找到了一种产量颇佳的新粮种。今日进献给父皇,只望百姓富足,再无饥馑。”——
作者有话说:明澄(猛抬头):诶?诶诶?她说新粮种诶?!
第14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9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 高产新粮种的出现显然比任何奇珍异宝都要珍贵。
皇帝刚还被“白麟”气得脸色铁青,一听晋阳公主这话都转了脸色。一面大喜过望的从晋阳公主手里接过锦盒,拿出了里面绑着红绸的玉米棒子,一面又细细询问晋阳公主这新粮种的产量、种植条件、储存条件等等。
晋阳公主才拿到玉米没多久, 当然还没来得及种植实验, 不过她已经见过成株的玉米,也让人粗粗算过产量了。不提明澄说的什么不挑土地, 山坡荒地种植, 光是玉米本身的产量就比现有的粮种翻了一倍,这就已经很值得推广了。
当然,晋阳公主也犯不着吹嘘, 她只将自己知道的说了,末了说道:“儿臣得到这新粮种时日不长,种子也不太多, 尚未来得及细细查验, 但明岁可在皇庄种植一季看看成果。”
这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 对于一个农耕帝国来说,粮食就是一切的根基。新粮种的推广更是重中之重, 无论如何都得先实验种植个几年,才能放心交给百姓。而今日情形特殊,皇帝刚在万寿节上被气过一场, 自然也没有头铁的人在这时候站出来提出异议。
于是理所当然的, 殿中气氛一片向好,尽是歌功颂德之声。
皇帝被哄得高兴了, 大手一挥就给女儿加了五千户食邑。此言一出倒是让歌功颂德的众人脑子稍稍清醒了些——晋阳公主本就受宠,初封食邑就有五千户,远远超过寻常公主的规格。如今她才十六, 就因为献粮种有功再填五千户食邑,这待遇都赶得上亲王了。
皇子皇女们心里都是一片酸溜溜,但想想晋阳今日平息了皇帝的怒火,也不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粮种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就给这么多封赏,万一根本就不能用呢?又或者粮种真是好粮种,到时候产量一出来,皇帝龙心大悦,再给她封赏怎么办?!
众人心里嘀嘀咕咕,但也不得不说,晋阳公主此举给了众人一个新思路。比起那些珊瑚珍宝,这粮种确实更讨父皇欢心,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有,这新粮种到底是哪儿来的,她们之前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无数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而真正发现新粮种的明澄这会儿也正无语呢——说好的拿新粮种给她邀功呢,她娘怎么就把东西给了晋阳公主,而且连提都没提她一句。
云舒自然也清楚内情,看到明澄脸上的郁闷,赶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怕她口不择言。
明澄当然也没有那么蠢,被云舒抓住手后看到了她担忧的眼神,便无奈笑道:“别担心,我知道轻重。这事必不是阿娘委屈了我,或许只是个交换罢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新粮种到底是怎么到晋阳公主手里的?是长公主和她私下有所联系,特地交给她邀功的?还是长公主将新粮种呈递给了皇帝,而皇帝私下又给了晋阳公主,父女俩做了这一场戏,就是为了给晋阳公主邀买人心?
前者的话,她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晋阳公主没有同胞兄弟,哪怕长公主和她联系也牵扯不上夺嫡,根本不需担心更多。可若是后者的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皇帝拖着迟迟不立储君,又在这时候利用新粮种给女儿建功,让她在朝野中崭露头角,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隐约间,明澄觉得皇帝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要么是把女儿当成了权力平衡的一方,打算用她来牵制逐渐长成的儿子们。要么他就真是有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心,想把女儿扶上皇位。
至于究竟是哪一种?明澄就不太清楚了,在她心里大抵是五五开吧。
云舒却还没想到这些,她只觉得明澄幸苦种出的新粮种被别人拿去了,哪怕是交换也是她受了委屈。于是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起来。
明澄倒也颇为受用,心里那一丝丝失落很快消失不见,又凑到老婆身边和她嘀嘀咕咕起来。
长公主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女儿心里不悦,哪知一回头就看到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模样。一时间又是无语,又是欣慰,倒是不太担心的转回头去了。
……
这一场宫宴可谓是一波三折,直到日暮时分,众人才踏着夕阳离开了皇宫。
回到国公府后不等明澄去问,长公主就把她叫去主院,和她解释:“今日新粮种一事,并非是阿娘有意卖好,而是陛下的意思。至于你的功劳,陛下之后自会补偿。”
明澄听完不觉意外,只是问:“阿娘知道我没想要什么功劳,只是想要一家平安吧?”
长公主当然知道,明澄又不是那些野心勃勃的男儿,她就是想让自己的身份过个明路,不让皇帝或者继任之君以此拿捏国公府的把柄。其实她和英国公也是这样想的,而皇帝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作为交换,隐晦的给了承诺。
明澄听完解释不禁沉思,又问长公主:“那陛下打算怎么做?舅舅年纪也不小了,他的承诺没有落于纸上,继任之君又会不会遵守?”
长公主却不怎么担心,她直言道:“放心,陛下定会妥善安排,不会留有后患的。”
好吧,看她说得这样信誓旦旦,明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她想了想话锋一转,又问:“那陛下将新粮种的功劳推给晋阳公主,又意欲何为呢?”
长公主这回倒是没多想,只叹了口气说道:“陛下与皇后乃是少年夫妻,相互扶持至今,感情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若是大皇子还在,太子之位必是他的,晋阳公主作为胞妹也有个倚靠。可大皇子殁了,其余皇子与晋阳也不亲近,陛下自然要为她的未来多考虑。”
明澄听完挑了挑眉,又问:“可将这样一个功劳给女儿也有些奇怪吧?阿娘你说,陛下有没有可能是想将晋阳公主扶持起来,与她那些兄弟们做个制衡?”
长公主听了却是毫不犹豫的瞪了她一眼,斩钉截铁的否认:“你怎么会这么想?那几个小崽子闹归闹,在你舅舅手下暂时还翻不出风浪来。再说就算需要制衡,权臣、外戚,哪一样不可以?晋阳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如何能这般糟蹋?!”
让一个公主和所有皇子为敌,那就是在断她的后路。别说是最为疼爱的小女儿了,就算是寻常公主,只要皇帝还有一丝父女之情,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明澄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只是看长公主对皇帝的态度就知道——在皇帝开口给她封官之前,长公主开口闭口都是“你舅舅”,俨然只将皇帝当兄长。可兄长也是会变的,如今长公主大多都只称呼“陛下”了。对妹妹如此,对女儿又为什么不能?做皇帝的心都是凉的。
可明澄和皇帝接触不多,而长公主那依旧坚定的态度又将天平的一端狠狠压下。
和长公主只想着皇帝是给女儿铺路,让她能一生富贵不同。现代人的胆子更大,脑洞也更大,明澄觉得自己的另一个猜测可能才是真相——皇帝在给女儿铺的是帝王路。
当然,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一切都只是个开端而已。
想到这里,明澄也没再多言,只叮嘱长公主一句:“既然陛下宠爱晋阳公主,阿娘与她多多交好也无不可。左右晋阳公主没有胞兄胞弟,皇子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想。”
长公主听得好笑,随口应道:“这还需要你提醒?晋阳性子好,本来也是常来往的。”
哦,从不参与夺嫡的皇帝心腹英国公府,其实暗地里已经和晋阳公主勾搭上了啊?那没事了,晋阳公主的胜算又添了两成呢。
从主院回去的路上,明澄又细细回忆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可惜原主身体确实太差了,替嫁风波又将她折腾了一回,最后拖着病殃殃的身体也只活了不到一年。算算日子,原主在年底之前就死了,这么短的时间当然来不及发生什么,所以她也根本不知道朝堂后续。
明澄想着想着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是只打算做个富贵闲人的,今后朝堂上坐的是女帝还是其他,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不牵连英国公府就好。
走到半途,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吓了她一跳。
一扭头,对上的就是云舒那张写着担忧的脸,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吓到了人:“阿娘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一路唉声叹气的?”说完声音压低:“总不会是新粮种真就被人白白拿走了吧?”
明澄一见她就舒展了眉眼,闻言眼眸弯了弯:“没有,只是交换而已,陛下想给晋阳公主涨食邑了。”
云舒听罢觉得合理,又有些担忧的看向明澄:“那你怎么办?”
明澄的身份自然不能广而告之。时人迷信,明澄幼时既然说是要当男儿养才能养得活,且真的养活了,如今就没人敢轻易把这事戳穿,否则就跟杀人害命没什么区别——就算是皇帝也不会这么做,否则前脚他把明澄的女儿身捅破,后脚人嘎嘣死了,岂不惹得长公主和英国公怨恨?
不过明澄也没什么担心的,她耸耸肩:“阿娘说陛下会解决的,咱们就别操心了。”
当然,如果有朝一日皇位上坐的都是女人了,那么女子为官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这位特殊的继任之君,想必也不会拿这种小事出来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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