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0


    明澄在门前就站起身自己走了。她牵着云舒进门时才发现, 屋里只有长公主一个人,英国公今日又不在家,云舒这一趟还是没能见到人。


    长公主瞧着两人牵手进来,眼里也带上了笑:“你俩怎么来了?”


    明澄闻言立刻抛开了英国公, 转身试图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但同行的云舒很清楚她的底细, 担心她提不动直接把食盒摔了,于是先一步将食盒接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 明澄无奈回头, 又指了指食盒冲长公主笑道:“阿娘,这是云舒做的药膳。我上次尝过味道还不错,今日云舒又做了些, 我就想送来给阿爹阿娘一起尝尝。”说完目光扫视四周,又问:“阿爹今日不在家吗?我算着日子,今日应是休沐才对。”


    长公主尝过的珍馐美味数不胜数, 可宝贝女儿惦记自己, 特地送来了药膳, 她还是十分高兴。闻言一边招呼人接过食盒,一边答道:“你爹今日有点事要办, 晚点才能回来呢。”


    这样啊,那这份自己辛苦参与的药膳,恐怕得放到晚上才能吃了。


    明澄倒也不失望, 牵着云舒相当自然的坐在了长公主下首的位子。她手肘支在扶手上, 身子微微往长公主的方向一倾,小声问道:“对了阿娘, 刚才那门房是怎么回事?”


    虽然明澄故作姿态的压低了声音,但云舒本就离得紧,这句话自然也传到了她耳里。云舒当下心念一动, 没有去看长公主,目光倒是落在了明澄身上——刚才在门外她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还以为明澄没有放在心上呢,没想到她就这么大咧咧问了出来。


    云舒的目光被明澄吸引了去,倒是明澄一直盯着长公主看,因此也没漏看对方下意识瞥向云舒的那一眼。不过长公主收敛的很快,脸上也不见异色:“没什么,只是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罢了。”


    不速之客,自然没有接待的必要,想必人已经被拒之门外了。


    明澄脑子转得倒也不慢,联系长公主刚才云舒的那一眼,很快就猜到了点什么——此时门外的不速之客应该就是云家人。虽然云舒替嫁这事她认了,也很喜欢云舒,但云家大胆包天欺瞒国公府这事,英国公和长公主可不会认。想必这些天对方没少吃苦头,这才登门求饶来了。


    不过明澄可不在乎这些。别说云舒自己都和叔父一家不亲,就算是亲爹卖女求荣,她也得帮云舒出口气,让对方付出些代价。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于是这个话题便也轻轻揭过了。


    云舒不知有没有察觉,但总归是没有开口的。倒是长公主看她很是顺眼,和明澄说了没两句,转头就和云舒寒暄了起来。一会儿问她在国公府住得习不习惯,一会儿又问她有没有缺什么,最后还再三叮嘱她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找霜降。


    此时的长公主怎么看都是个和蔼的好“婆婆”,和云舒一问一答间,相处也算融洽,与明澄记忆中那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样大相径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也都在明澄自己身上。她身体好了,长公主觉得冲喜有用,自然待云舒和蔼可亲。而她要是被替嫁之事影响,甚至病体每况愈下,云舒自然是要受到牵累的。


    明澄对此颇有感慨,但也不得不承认,长公主夫妇的拳拳爱子之心。


    所幸她根本没受替嫁影响,也娶到了合自己心意的心上人,今后身体只会越来越好。那么云舒自然而然也会受到长公主和英国公的喜欢,这个家也会因此变得和睦。


    ……


    明澄和云舒到底还是在长公主那里混到了一顿午饭。而且因为长公主没那么多忌口,菜色比起明澄院子里的不知好了多少,明澄一不小心就给吃撑了。


    饭后,明澄休息了没一会儿,就被长公主赶出了门:“去去去,走动走动消消食,免得这身体刚有好转,又被你给折腾病了。”说完又一脸糟心的冲云舒叮嘱:“舒娘你可要看好她,这家伙从小身体就没好过,如今也不知道收敛,还得你细细教她。”


    明澄听到这话有点不乐意,总感觉长公主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儿,还把云舒当她娘了。只是当着长公主这亲娘的面,她不好说这话,便嘟嘟哝哝的抱怨:“我哪有?”


    结果换来长公主一个白眼,然后往她嘴里塞了块山楂糕,再亲手把她推出了门。


    已经吃撑了的明澄禁住山楂糕酸酸甜甜的诱惑,还是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然后她揉揉吃撑的肚子,牵上云舒的手,还是迈步往回走了。


    这时雨已经停了,国公府的路大多铺了青石板,再不然廊下也是干燥的。两人施施然走在路上,散步消食也不需要快,随行的丫鬟仆从都远远跟在了后面,也听不见两人谈话。


    走了没一会儿,云舒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今日冒雨登门的,是不是云家人?”


    这句话的重点在“冒雨”两个字上。因为正常的拜访流程都是先送拜贴,主人有空愿意接见,求见的人收到回复才会登门。而直接登门被拒就已经是很唐突了,更何况今日还下了雨,连这半日功夫都等不了就来求见,可见对方是有些急了。


    明澄当然也能想到这些,她脚步顿了顿,转头问道:“怎么,你还在意?”


    云舒也说不上在意,但之前几年,她确实托庇于叔父,总不好不闻不问——哪怕她心里真不在意不想过问,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显得太凉薄了?


    见云舒默认了这话,明澄当即话锋一转,又道:“其实成婚那日府上发现新娘换了人,就去云侍郎府上问过了话,你猜你那叔父是如何回答的?”


    云舒对上明澄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答案恐怕不太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明澄语带戏谑的说道:“云侍郎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嫉妒堂妹嫁入国公府,所以自作主张抢了这桩婚事。”


    云舒猜到了,但听明澄这样说,还是没忍住为自己反驳一句:“我没有。”


    明澄眼眸一弯笑起来,手一抬,两只手一起拢住了云舒的手:“我当然知道你没有。那可是云侍郎自己的府邸,管家的还是云蕾的亲娘,哪轮得到你这外人施展手段?你要真有这本事,恐怕也不屑于去抢个病秧子的婚事,搞不好就得把自己搭里面。”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似有自嘲,云舒却腾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嘴:“你别妄自菲薄。我,我觉得你挺好的。”说着不知为何红了耳根。


    明澄被捂着嘴,露出的眼睛弯起,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伸手将云舒的手轻轻落下,人却往前凑了三分,几乎要贴到云舒脸颊了,一开口语气里尽是浓浓笑意:“你这样说,那我就当你是愿意嫁给我了。”


    云舒听到这话,红晕一路从耳根爬上了脸颊,她有些羞涩的看了明澄一眼,倒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说来也是奇怪,她明知道明澄是个女子,两人那婚事也是稀里糊涂,可相处没几日,她还是生出了些喜欢,甚至有些庆幸叔父和堂妹让她替嫁。


    过了好一会儿,明澄才听见云舒小声问她:“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离经叛道?”


    明澄眨眨眼,眸中笑意愈浓,趁着此时两人贴近的姿势,忽的往前一凑,唇就贴在了云舒软软的脸颊上。惊得对方惊呼一声,捂着脸退了开去。


    然后在云舒羞怒的目光下,她笑眯眯反问对方:“现在你觉得谁更离经叛道?”


    云舒听懂了,原来对彼此生出它意的并不止自己一个人。她心里有点窃喜,有点羞涩,还有点惶恐不安——从明澄掀开盖头到现在,两人满打满算认识了不到十天,什么样的喜欢会来得这么快?而这喜欢来的迅速,消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般迅速呢?


    此时的云舒只想着明澄的喜欢太过突然,全然忘了自己也在这短短时日里的相处对明澄生出好感。而她的这番心思也藏得并不好,至少明澄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当下收敛了脸上笑意,重又牵住云舒的手,对上她眼睛认真道:“如果我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信吗?”


    云舒听罢没有怀疑,甚至生出些恍然来——难怪当日掀开盖头明澄没有大发雷霆,原来竟是如此。


    只是这答案并不能让云舒放心,她抬眸看向明澄,反而更不安了:“你对我堂妹,似乎也是一见钟情?那日赏花宴过后,国公府便来云家提亲了。”


    啊这,明澄傻眼,没料到原主的回旋镖还能扎自己身上。


    果然就听云舒接下来又说道:“你的喜欢似乎来得太容易,也消失得太容易了。因为一场赏花宴,就对云蕾一见钟情,直接登门求娶。又因为掀开盖头见到我,再次对我一见钟情,这些天也没听你问过云蕾一句。要是下次再对谁一见钟情,被遗忘的人是不是就变成我了?”


    说着说着,云舒自己都变得沮丧起来。她深深看了明澄一眼,也不想再听她的答案了,忽然抬步往前走去,丢下明澄站在原地彻底傻眼。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明明气氛正好的互诉衷肠,怎么莫名其妙搞砸了呢?


    明澄呆愣两秒,赶紧抬腿去追。结果显而易见,刚恢复能走的病秧子根本追不上人,一着急跑了两步,立刻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明澄(苦涩):求求了,穿越就穿越,就不能给我个正常的原主吗?


    第122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1


    明澄只觉得眼前一黑, 人就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随行的仆从担心听到主人谈话,都离得比较远,见状根本来不及赶上前去救人,忍不住齐齐发出了惊呼声。


    好在下一秒, 明澄就栽倒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熟悉的幽香让她立刻确定了对方身份。


    明澄的手紧紧抓住了对方手臂,生怕对方再甩开自己跑了。好在对方并没有这个打算, 晚了两息才听到她别别扭扭的问话:“你怎么样, 没事吧?”


    听到这话,明澄的心稍稍安稳几分,她想回一句“没事”, 可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此时的她再次体会到了刚穿越过来时的虚弱——心慌气短,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仿佛都脱力了一般, 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如果她能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就能发现自己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明澄的脸色变化太明显, 云舒也顾不得之前的事了,见状立刻吓了一跳。原本还是明澄扶着她的手臂, 这下换做她揽住明澄瘦弱的腰,将人牢牢抱在了怀里:“明澄,明澄, 你怎么了?”


    随行的仆从这事也赶了过来, 一见明澄发病,自然不敢耽搁。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明澄抬上了椅子, 然后一溜烟往回赶,春禾更是熟练的吩咐人去请府医。这熟练的架势没经历过十次八次根本不可能,也让怔愣的云舒意识到, 她的心上人其实很脆弱,随时会丧命的那种脆弱。


    云舒恍恍惚惚的跟了上去,看着躺椅上明澄煞白的脸色,忽然有些后悔之前与她起的那点争执了。就算她花心又怎么样?至少她没有迁怒,也对她还不错。


    明澄虚弱的闭着眼,在匆忙赶路的躺椅上被颠得更晕了。


    她再一次意识到这副身体的虚弱,些许时日的修养根本不足以让她恢复健康。


    但好在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到底还是有些用的。明澄坐在躺椅上晕了半路,终于渐渐缓了过来,她捂着发闷的胸口睁开眼,扭头去找云舒。


    云舒还有些恍惚,没有留意到明澄的目光,倒是春禾先看到了,喊了一声:“少夫人。”


    这一声终于将云舒叫得回神,下意识向明澄看去,就见她苍白着脸冲她笑笑:“抱歉,吓到你了吧?”


    云舒的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倒是眼中忽然多了一抹水光,模糊了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明澄。而明澄见到这一幕却是慌了,忙伸出手去拉她的手:“我没事,你别哭。”


    明澄自己没发现,她的手是凉的,指尖冷得像冰。


    云舒感觉到那轻轻拉着自己的手,眨眨眼,又将眼中泪意忍了下去。她终于平复了情绪,开口道歉:“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让你来追。”


    哪知明澄听到这话却是笑了,那双眼睛笑起来亮若星辰,是她此时枯瘦的脸上最漂亮的存在:“不用道歉,你能把我当正常人而不是病人,我很高兴。”


    她没拿她当病入膏肓的人,所以能坦然的喜欢她,坦然的与她争执,坦然的转身离开。这一切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对于穿越后的真病入膏肓的明澄来说,却也算是难得了——要是云舒真顾虑这,顾虑那,又怎么还敢对将死之人生出好感?


    抬椅子的健妇手臂粗壮有力,脚下也丝毫不慢,没一会儿便将明澄送回了院子。


    府医已经被人请来,熟练的等在房中。一见明澄那苍白的脸色就忍不住皱眉,可等诊完脉后,眉头又渐渐舒缓下来:“七郎没有大碍,只是跑动得太急,岔了气。”说完见众人松了口气,又怕她们不当回事:“七郎体弱,平常人岔气不妨事,她可不能不在意。”


    这话云舒和春禾十分认同,两人都是一脸的心有戚戚:“这事自然,之后我们会看住七郎,不让她妄动的。”说完又问:“那这回要吃药吗?”


    明澄从前运动当然也岔气过,但都没有这一次严重,有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濒死的感觉。不过听大夫说只是岔气之后,她心里的忌惮就消失了,甚至隐隐有些不以为意。直到听见云舒问药,她便倏地抬头看了过去,一脸的惊吓与拒绝:“不,不用了吧?”


    谁都看得出明澄不想吃药了,府医暗暗忍着笑,一本正经的捋了捋须:“用药的话……还是算了。是药三分毒,七郎此番并不严重,好好修养即可。”


    明澄先是被府医的作态提起了心,又因他话锋转变松了口气,那苦兮兮的中药她是真喝不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便听云舒了然的接话:“明白了。若下次七郎再不小心岔了气,严重的话就需要吃药调理了。大夫,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府医闻言眼里终于没忍住泄出一丝笑意:“不错,不错,少夫人明鉴。”


    明澄目光幽幽看向二人,哪里还看不出他们这是合起伙来吓唬自己?不过明澄也不能抱怨什么,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的,刚才岔气的时候也确实难受,她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只能憋憋屈屈冲众人承诺:“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会再如此莽撞了。”


    ……


    一场小插曲打断了明澄和云舒原本的话题,但现实并不会因为两人的遗忘而停止发展。


    隔日一早,云舒在明澄的撒娇下再次踏入了小厨房。她也有心帮明澄养好身体,心里正惦记着今日做什么药膳的当口,忽然手里就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云舒赶忙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小丫鬟。


    观砚是云家的家生子,也是云蕾的贴身丫鬟。云舒替嫁的时候换了新娘,却不会换这些陪嫁的身边人,观砚也因此跟着她一起嫁来了英国公府。只是小丫鬟的命运比云舒更加身不由己,事败她要陪葬,事成她也不是云舒用惯的贴心人,自然而然就被边缘化了。


    云舒这些天都是和明澄同吃同住,一应杂事也都交给了春禾等人处置,自然用不上云家带来的那些人。却不料观砚此时找了过来,还是来传递消息的。


    看着手中的纸条,云舒半晌没有打开,但她也猜到这纸条是谁送来的了。


    “你在发什么呆呢?”明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云舒手里一空,那张纸条被她抽走了:“这谁给你写的信?怎么不看?总不会是情书吧?”


    后一句明显是调侃,可云舒听了还是又气又恼,抬手在明澄肩头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云舒这一拳并不重,玩闹的成分居多。可明澄如今脆弱得像是瓷娃娃,她也牢牢抓住了这一点,立刻捂着肩膀哀嚎:“嗷,好疼,你怎么打人啊?”


    她装模作样得太明显,云舒看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斥道:“打你胡说八道,不行吗?”


    明澄立刻服软,委委屈屈应:“行行行,是我胡说八道,自找的。”


    小两口打情骂俏一通,云舒原本算是沉重的心情在这插科打诨下也放松了下来。明澄这时才打开了纸条,展开来一看,毫不意外是云家给云舒的求助信。


    她当即嗤笑一声:“害了人,还有脸向受害者求助?!”


    云舒就站在明澄身旁,明澄展开纸条时她自然也跟着看完了。只是与明澄满脸的不屑不同,她脸色有些发沉,咬着唇一言不发。


    明澄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态度不对,扭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云舒显而易见的犹豫了一下,对上明澄坚定信任的眼眸后,终于伸手指了指信纸上某个不起眼的印记:“这里,这是我母亲金钗上花纹的拓印。”


    明澄闻言顺着她所指看了过去,只见一朵小巧的牡丹绽放在信纸上,像是不小心沾了墨印上去的,一点不起眼。至少她并没有在意,可云舒却一眼认了出来,证明这东西就是有意印上去让她看的。明澄猜到了什么,脸黑了下去:“这是要挟?!”


    云舒咬了咬唇,她一直没告诉明澄,当初替嫁她是被好叔母下了药抬上花轿的。如此匆忙且不顾她意愿的替嫁,自然容不得她收拾自己的嫁妆,父母的遗物也因此留在了云家。


    此时云舒的沉默几乎就是默认,明澄哪能见心上人吃亏,顿时气得转身就走:“不行,我这就带上人去云家,把你的东西都取回来!”


    脚还没迈出去,衣袖就先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云舒拽着衣袖将人拉了回来,发现明澄比自己还气愤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哪用得着你亲自去?你要是去了,倒是正合了她们的意,这下不用进国公府的门就见到正主了。”


    明澄梗着脖子不以为意:“见到又如何?难道还指望我帮她们说话?!”


    云舒心说那可不一定,万一明澄见到云蕾“旧情复燃”了怎么办?她可不想冒这样的险。再退一步说,明澄如今的身体这样差,万一去了云家被人围起来求情,心绪起伏对她身体也不好。


    不过这些云舒自然不好明说,她先是顺着明澄的话点头应是,然后目光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那也不用你亲自去,这么远走一趟,你不觉得累吗?”


    明澄听了,怀疑云舒想说的是:这么远你走着去,躺着回来吗?


    有点憋气,但病秧子无可反驳,只好叫来春禾把事情交代给她,还特地吩咐她多带些人去——敢要挟她老婆,吓死她们才好!


    第12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2


    让观砚给云舒传信是云蕾的主意。


    她虽年少, 倒也不是天真到以为送了云舒去替嫁,还能让她替自己求情的程度,这么做也只是无奈之举罢了——朝堂之上,英国公对于云侍郎的打压不遗余力, 短短几日就已经逼得他进退失据。云侍郎拿英国公没办法拿, 回到家自然就开始逼迫云蕾去联系五皇子。


    然而云蕾与五皇子也不过泛泛之交,所谓的有意求娶根本就是她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别说她轻易约不出人来, 就算真能把五皇子约出来, 她又敢让父亲和对方见面吗?


    她不敢。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毕竟只要解决了眼前困境,父亲那边就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于是她亲自登门, 想要求见“对她有意”的明澄。可惜消息传到长公主那里就被回绝了,而且此明澄非彼明澄,就算真让她见到人, 明澄也绝不会松口放过她。


    一计不成, 只能退而求其次。


    正好观砚从前是云蕾的贴身丫鬟, 正好观砚的全家老小还都留在云家,那么让小丫头帮她传个信, 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要是云舒受要挟帮忙求情最好,再不然给她回信唾骂拒绝,也都算是一种联系。至于云舒直接把事情捅到国公府, 让国公府帮她撑腰这一点, 云蕾完全没想过。


    毕竟云舒才嫁过去十来天,连环境都不一定摸熟了, 哪敢贸然开口?毕竟国公府那病秧子一开始看上的可是她云蕾,云舒又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哪能这么快虏获对方倾心?


    信送出去, 云蕾就在家中等着回应。


    云夫人陪着她一起,母女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虑。


    提心吊胆多日,云夫人揪着帕子揉搓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埋怨:“英国公府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初就不该听你的,现在就要牵累全家了。”


    云蕾早被爹娘宠坏了,此时又正是满心烦躁,闻言也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娘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替嫁的事也是问过爹,爹他答应咱们才做的,你怎么不埋怨他去?”


    云夫人倒没被她带偏,闻言立刻瞪眼:“那因为你当初说能嫁五皇子。做皇子妃当然比给病秧子冲喜好得多,你爹也是想你过得好,才肯答应的。可现在呢,让你约五皇子出来谈谈婚事,你怎么叫不出人来了?要是五皇子真能娶你,婚事定下,英国公哪还敢冲咱家动手?!”


    云蕾听了有一瞬间心虚,因为这事上她真说了慌。可对母亲的说辞,她也并不认同,埋着头嘟哝:“哪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他的权力富贵,不然当初就不该答应国公府的求亲。”


    云夫人也不是什么天真妇人,闻言有一瞬间哑然,再开口时底气也没那么足了:“你……那可是国公府,都已经登门了,你以为咱们家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云蕾咬着唇没说话,心里倒不以为意——英国公府在外的名声还不错,从未听说有以势压人的时候,更何况人家当初登门时就将一切说的明白,是问过她家选择的。再不济她爹也是个侍郎,权势自然比不得国公府,但也不至于维护女儿的能力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贪婪作祟,想要攀高枝罢了。


    可云蕾不愿意。她不愿意嫁个陌生人,更不愿意嫁个女人,更更不愿意嫁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按照她爹的狠心,她可不觉得明澄病死之后,她还会有改嫁的机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现在,云蕾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事态失控罢了。


    母女俩说不到一起去,短短时日也再不复往日亲密,一开口就忍不住互相指责。于是索性闭嘴,各坐一方,继续等云舒的回信。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阵喧哗声从外传来。


    母女俩精神一振,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起身向外走去。


    没等二人出门,一个丫鬟便跑了过来,脸色有些仓皇:“夫人,小姐,国公府来人了。”


    云夫人和云蕾也不是傻的,一见丫鬟神色不对,就猜到事情必不如她们预料那般。两人心里生出些不安,但还是迅速往外走去,边走边问:“来的什么人,所为何事?”


    丫鬟先是退开一步给两位主子让路,接着又紧跟在两人身旁往外走,闻言便答:“领头的是个侍女,听说是明七郎身边的人,带人过来取她们少夫人的东西。”


    云夫人和云蕾闻言脚步顿时一滞,齐齐回头看向彼此——她们是真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云舒居然能在短短时日便笼络住了明澄,连涉及替嫁的事都敢跟她提。可这样一来,国公府的人登门讨要财物便也是名正言顺的了,毕竟她们连婚书都已经换过了。


    云蕾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助的看向母亲:“阿娘,现在怎么办?”


    云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得瞪了云蕾一眼:“还能如何?云舒又不是你爹的庶女,可以任我拿捏。她来取她自己的东西,你我要是敢克扣,你爹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自来父母双亡的孤女就很难守住家业,家财被亲戚族人侵吞克扣都是常事。可这也分情况,现在云舒高嫁,她们要是再敢做什么那就是不识趣了。而更让人郁闷的是,这高嫁的婚事还是她们亲手给对方推过去的。云夫人越想越恼,忍不住又瞪了云蕾一眼。


    可云蕾还不死心,她咬咬下唇:“全让她们搬走吗?有些东西不值钱,不在册子上……”


    云夫人有点心累,抬抬手打断她:“难道你以为留下点东西,就还能拿捏对方?”说罢叹了口气,又道:“走吧,先去看看情况。”


    ……


    两人来到云舒原本居住的偏院时,正瞧见一群健妇在往外搬东西。


    自古以来,女郎的嫁妆就难有定数。简薄的背件衣裳就嫁人了,丰厚的却是从生到死父母都给安排妥当了。云舒父亲早亡,但母亲却倾尽家产为她准备好了一切——从床榻到棺椁,从衣食到住行,就算不是最好的,也足够她安享半生了。


    这些东西在云舒出嫁时搬走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留在了云家。明澄得知之后自然不会便宜了云侍郎一家,派了不少人跟着春禾过来,阵仗也活像是在搬家。


    云蕾看春禾拿着册子一样样轻点搬运,被这阵仗震得目瞪口呆——显然,她一直把云舒当成了在家里打秋风的穷亲戚,全然没想过母女俩从前花费的全是她们自己的财物。或许也是因此,她把云舒推出去顶雷的时候半点内疚也无,现在也很难改变心态。


    倒是云夫人心里有数,见状没有半点意外,笑盈盈上前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春禾手里的册子是刚才从屋里翻出来的,所幸云舒嫁去国公府还不久,这屋子还没怎么动过。她正一页页对照着册子搬东西,倒也没有忽视云夫人母女的到来。


    不过春禾对她们可没好感,推旁人替嫁这种事,摆明了是嫌弃她家七郎,春禾心里比明澄还要气愤。当下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奴婢贱名,就不污夫人耳朵了。”


    云夫人哪里听不出其中的阴阳怪气?脸上的笑容当即一僵。可春禾虽然只是个侍女,却是国公府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教训。她不好说什么,甚至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赔笑:“姑娘玩笑了。不知七郎这些天身体如何,冲喜之后,身体可是好些了?”


    说到这个,春禾倒是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笑容也真切几分:“劳夫人关心,七郎身体已是大有好转。相国寺的大师果然灵验,这娶了有福之人,果然也将福气带给了七郎。甚好。”


    这次春禾笑容真切了,但云夫人母女觉得她还不如继续阴阳怪气呢——什么叫有福之人嫁给了七郎?是在说云舒有福,云蕾没福气吗?还有那句甚好,怎么听都有种庆幸的感觉。


    母女俩气得不轻,但同时也从春禾这短短的两句话里听懂了形势。


    冲喜这种事,听起来让人避之不及,可要真的有用,夫家自然会将人捧上天。这也难怪云舒刚嫁过去不久,就有底气掀桌子,还能让明澄身边的人回来搬嫁妆。


    云夫人心里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嫁过去明澄身体就能好,她就不让云蕾折腾什么替嫁了——她也看出来了,五皇子什么的,是云蕾给她爹画的大饼。这大饼眼看着是吃不上了,偏偏国公府的小饼也错过了,怎能不让人扼腕?


    至于嫁个女人什么的,云夫人心里其实并不在乎。女人还更专情,哪像男人三妻四妾那样花心。甚至连生育之苦都不必吃了。以国公府的富贵也不至于亏待了她女儿,让她老来无依。


    可惜,云蕾自己想不通,闹成如今这样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云夫人忧心忡忡,也只能看着春禾带人搬走了云舒的东西。等到晚间云侍郎带着满身疲惫下值回来,听说这事,目光幽幽盯着母女二人看了良久。


    云蕾被看得后背发毛,硬着头皮问道:“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云侍郎也不是真傻,等了这么多天,终于问道:“五皇子要求娶的事,是假的吧?”


    云蕾心里一惊,脸上也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她不敢承认:“怎,怎么会?当然是真的!”


    云侍郎却已经懒得和她纠缠了,满是疲惫的摆摆手,转头对云夫人说道:“你给她收拾些行李,明日我亲自送她去英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明澄(大惊失色):你不要过来啊!!!


    第12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3


    明澄没想过和云蕾再有什么纠葛, 毕竟她又不是原主,对这人完全没有一见钟情的滤镜。她只是让人去云家取回云舒的东西而已,至于之后的报复,交给爹娘就好了。


    可云侍郎接下来的操作, 还是让她震惊了。


    翌日一早, 明澄就开了自己的库房,陪着云舒将她的嫁妆清点入库。她探头往云舒刚打开的箱子里一瞧, 就见里面是一整套的汝窑茶具, 保存得十分小心:“你这嫁妆可真多。既然东西都搬进来了,今后这库房的钥匙就交给你拿着吧。”


    国公府富贵,每个主子都有自己的私库, 明澄也一样。她虽不是世子,但这库房也不空,长公主和英国公疼惜小女儿, 见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备一份, 甚至就连她没见过几次的皇帝舅舅, 时不时也会赏赐些东西给她。如此十八年积累下来,如今也是好大一笔财富。


    与之相比, 云舒的嫁妆虽多,价值却远远不如。因此面对明澄递来的钥匙,她迟疑着没有第一时间收下:“这……还是继续让春禾拿着吧。”


    明澄却不有分辨的将钥匙塞进了她手里:“从前没人帮我管着才交给春禾, 如今我都有夫人了, 再让她拿着算怎么回事?再说你的嫁妆也放在库房里,今后若要取用, 难道还要问过春禾才行?”


    铜制的钥匙沉甸甸的落在掌心,沾染了明澄的体温,并不冰冷。


    云舒收紧了手心, 没有再推拒回去,心里隐隐有些高兴。这自然不是因为“执掌经济大权”,而是因为明澄的这份托付,当真是将她当成了妻子看待。


    可惜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匆匆赶来的春禾打破了:“七郎,少夫人,长公主派人传话,请你们去主院一趟。”


    春禾说完还多看了云舒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看得云舒心里莫名发沉。


    明澄自然也没错过这个眼神,虽然春禾看的不是她,但她还是生出了股不祥的预感。毕竟长公主这当娘的很清楚明澄的身体,寻常都是她自己过来探望,而不会折腾病弱的女儿。如今去一反常态的把她叫去,多半是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能不去,也不能不带云舒去。明澄于是伸手握住了云舒的手,温声安抚道:“走吧,去看看阿娘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云舒抿抿唇,默默颔首,放下了手中册子。


    两人旋即换了身衣裳,便往主院而去。这趟过去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明澄也想保留些体力,于是一出门就坐上了躺椅让人抬着走,速度倒是比她自己散步过去要快得多。


    约莫走了一刻钟,主院便遥遥在望,明澄和云舒更是一眼就看了等在外面的霜降。


    抬着躺椅的健妇停在了主院门口,云舒扶着明澄起身迎了过去。明澄见人就笑,又往霜降身后的院子里瞧了一眼,然后小声问道:“霜姑姑,阿娘叫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霜降看着明澄长大的,又因为原主身体弱,小时候不知道牵着了身边人多少注意力。付出越多,疼爱越甚,更何况霜降在院子外等,本就是为了和小两口通气的。


    她当下上前两步,同样将声音压低不少,神神秘秘说道:“是云家来人了。”


    明澄留意到霜降开口前也看了云舒一眼,闻言扬眉故作不解:“这有什么?上回云家不也来了人求见,还被阿娘当成不速之客,拒之门外了吗?”


    霜降这回短暂的沉默了一瞬,才又道:“是云侍郎带着女儿一起来的,说是赔罪。”


    明澄反应很快,闻言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云蕾,也是原主真正求娶的对象——虽然从原主的记忆来看,替嫁事发之后,她心里更多的是被愚弄的愤怒,但要说对云蕾没有半分情意那也是假的。毕竟云舒被她折磨得有多惨,她对云蕾的“报复”就有多轻飘飘。


    可如今的明澄不是原主,意识到云蕾登门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身旁的云舒。此时此刻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糟了,原主的烂桃花登门,老婆又要吃醋了!


    上回云舒拂袖而走的事,明澄可还记忆犹新。她当即绷起了脸,连声音都严肃到有些僵硬:“这,人来就来了,这事交给阿爹阿娘处置就好,还叫我过来做什么?!”


    说这话时,她眼角余光瞥着云舒,注意力全在留意她的反应上了。


    云舒不知有没有察觉,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唇角抿得比平日更直了些。


    小两口这反应自然全都落在了霜降眼里,原本还有些严肃的她,此刻眼中也不免染上笑意——她虽未婚,这些年看得却不少,眼下七郎分明是将整颗心都放在了云舒身上。这样就很好,云家那俩父女,今日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通过气,见二人心里有了底,霜降便也不再耽搁:“走吧,主子还在屋里等你们呢。”


    明澄拉着云舒的手紧了紧,像是无声给予她力量,然后又在云舒看过来时收回了目光,拉着她抬步跟上了霜降的脚步。


    ……


    云蕾是被父亲压着过来的。名义上是亲自登门赔罪,实际上却连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目的为何简直显而易见——这登门赔罪,国公府要是接受还好,双方恩怨有个了结。可对方要是不接受的话,云侍郎这趟就没打算把女儿带回去。留下与明澄重修旧好也行,让人发泄怒意也罢,只要不再连累家里就行。


    这些话,云夫人昨晚已经明明白白与云蕾说了,来的路上云侍郎又警告了她一番。被宠大的娇娇女到了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父母心中也并没有那样重要。


    心里没了倚仗,此刻她站在长公主对面,低垂着头小脸煞白一片。


    长公主派了人去请明澄云舒,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外有了动静。


    云蕾正满心惶惶,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巧见两人牵手跟在霜降身后进门——云舒还是从前那副冷淡样子,明澄却和她记忆中有些不同了。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云蕾还记得赏花宴时,那个瘫在躺椅上的“骷髅”。她浑身死气沉沉,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喜欢,倒像是要拖她一起下地狱。云蕾当时就吓到了,也是因此当她得知自己即将嫁给那人时,她满心都是排斥与逃避,甚至不顾后果。


    可现在进门的人显然不同。哪怕她同样消瘦,同样病弱,可她周身的气息是鲜活的,看向身边人的眼神也是有光的……让人看了莫名觉得,那才是喜欢的眼神。


    云蕾看得有些呆了,明澄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道目光,却根本不敢回头。


    小两口携手进门,径直走到长公主跟前,先冲她行礼问好,然后再转过身面对坐在侧边的云侍郎。明澄没动,先去看云舒反应,见她喊了“叔父”才跟着喊。


    这小小的一个举动,毫无疑问表明了明澄的态度。


    云侍郎大事上糊涂,小事上却精明,见状立刻挤出一抹尴尬又讨好的笑:“舒娘啊,看你如今在国公府过得不错,叔父也就放心了。”说着瞪了一眼站在屋子正中的云蕾:“之前那事,都怪蕾儿被我和你叔母宠坏了。她不想嫁人,总觉得自己还小,这才把你推了出来,好在这也算一桩好婚事。”


    这冠冕堂皇的一段话,谁也不会信,明澄看向云侍郎的目光都带上了嘲意——她其实知道云侍郎为什么会同意替嫁,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位五皇子最后还真被云蕾请出来说和过。


    不过现在和原主的记忆不同了,因为她对云舒一见钟情,身体也日渐好转,国公府被替嫁戏弄的愤怒就没有落在云舒身上,也就没有人顶在前面分担,所有的压力全都落在了云侍郎身上。他比记忆里更早顶不住,选择直接带了云蕾登门赔罪,自然也就没有人去联系五皇子了。


    云舒当然也不吃这一套说辞,她牵起的唇角也带着一丝讽意:“好婚事吗?”说着扭头看一眼身旁明澄,又转回去直视云侍郎:“倒也算是。不过叔父似乎忘了,侄女还有一月才出孝期。”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云侍郎脸上虚伪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


    云蕾确实比云舒小了三岁,觉得自己年纪小无可厚非。但云舒之所以年长三岁还未出嫁,也是因为三年前母亲去世,她在守孝。


    云侍郎当初换她替嫁时没多想,今日登门时也没想起这一茬,只隐约记得大嫂三年前去世,却不知这孝期还剩最后一个月。时人重孝,要是云舒将事情宣扬出去,都不用国公府再出手,他这逼迫孝期侄女出嫁的叔父就能遗臭万年,什么仕途将来都不必指望了。


    一瞬间,云侍郎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云舒的目光带上了乞求:“舒娘,你父亲早逝,这些年可都是叔父照顾你们娘俩。叔父在此给你赔罪了,你且顾念几分旧情。”


    云舒没说话,但明澄看到她咬住了下唇,眸中也泛起了一层水光。


    明澄可看不得她哭,当即心疼得不行,仗着身高就要将人揽进怀里。但云舒显然不愿,轻轻振肩躲了过去,只盯着云侍郎不语。


    云侍郎被看她得越发心慌,不知怎的又想起来意,干脆一把扯过云蕾:“此事皆因云蕾任性,你要是有怨,叔父便将她留在这里。予你为奴为婢,任打任骂!”——


    作者有话说:云舒(冷笑):呵,你当我傻啊,把情敌留在身边?


    明澄(喊冤):什么情敌?你从来没有情敌!


    第12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4


    云舒当然不可能答应云侍郎那荒谬的提议。


    只是她目光落在惶惶不安的云蕾身上一瞬, 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明澄——很好,从进门开始,这家伙的视线一秒都没落在云蕾身上过, 现在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动的神情。就是太冷情了些, 之前喜欢到求娶的人,现在说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


    云舒轻飘飘一眼扫过便收回了目光, 但明澄不知为何, 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脖颈,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云舒没有开口,于是自以为找到了发挥的余地。


    只见明澄上前一步, 瘦弱的身躯将云舒挡在了身后,接着目光不善的看向云侍郎:“云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令爱千金之躯,自有光明前途, 国公府岂能擅自将人扣留?”说完看向门边仆从:“今日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 送云大人父女出去吧。”


    仆从自然听话, 上前来请云侍郎离开。


    云侍郎却急了,想要再求情两句, 却发现云舒躲在了明澄身后。而眼前的病秧子虽然单薄如纸,可一身气势却莫名强盛,那眼睛冷冷瞥来, 竟唬得他心头打颤。


    求情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喉口, 云侍郎急出了一头的汗,只觉这一趟来得还不如不来。可就此放弃当然不行, 他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长公主,然而长公主又怎么会反驳自己女儿的话,去维护一个得罪了自己的外人呢?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垂着眼, 轻抿杯中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云侍郎。而国公府的仆从接连请了三回都没将人请动之后,终于上手拽人。


    云侍郎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一时间又羞又怒,再加上心知无望,当下转头就走。


    他走得极快,也没回头看一眼云蕾,心里多半还期望着云蕾能留下。可他前脚出了门,后脚云蕾就连人带行李被赶了出来,前所未有的羞恼瞬间笼罩了云侍郎。然而国公府他得罪不起,于是所有的恼怒全都冲着云蕾,一巴掌重重打了过去。


    云蕾今日大半时候都是恍惚的,被人这样嫌弃的赶出府门,她也是头一回经历。只是还不等她感到羞辱,一个响亮的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将她重重扇倒在地。


    这是云蕾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


    然而云侍郎打了人还不解气,指着云蕾又是好一通骂:“你这祸害!老子辛辛苦苦养你一场,就是为了让你祸害全家的吗?早知今日,当年你刚出生老子就该掐死你,也好过惹来今日之祸……”接下来的话云蕾听不到了,她只看到了父亲狰狞的脸,也丝毫不怀疑他想掐死她的狠心。


    云蕾打了个寒颤,心里忽然生出了恐惧。她抱着被扔出来的小包袱,一步步往后退,直到云侍郎发现上前两步,她便猛的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云侍郎气得追出几步,可女儿家再是娇弱,云蕾也还年轻。养尊处优的中年人追出几步,就见那少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越跑越远。


    他终于停了下来,望着女儿的背影啐了一口:“跑?你还能跑哪儿去?老子回家等着你!”


    说完终于骂骂咧咧的走了。或许他还得庆幸,国公府和长公主府毗邻,两府就占据了整条街,这才没让旁人看到他此刻狼狈失态的模样。


    ……


    在明澄看来,云家父女的登门就像是一场闹剧。可对于云舒来说显然不是,之后几日她总是发呆,像是有了许多心事。


    明澄自然看出来了,有心想要开解两句,可每每开口都问不出什么来。


    这日明澄又在屋里锻炼,如今的她已经能走上小半刻钟了。可等她走出了满头大汗回头一看,就见云舒又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的游记也许久没有翻动了。


    春禾见状上前来递了张帕子:“七郎,擦擦汗,小心着凉。”


    明澄接了,顺手抹去额上汗水,又喝了春禾随后递过来的温水,终于没忍住小声问她:“春禾,你说云舒这一天天的发呆,到底在想些什么?”


    春禾哪里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敢乱说,于是只能回:“这,奴婢不知。”


    明澄便叹了口气,对这回答也不算意外,换了话题又问;“那你说,哄人的话要怎么哄?”


    春禾这次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个她以为合适的答案:“七郎你嘴甜些,说些甜言蜜语,或许能哄少夫人开心?再不然送些礼物,女儿家大多喜欢的。”


    明澄听完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答案说了跟没说没区别——当她不想说好话哄人吗?可不论她说什么,云舒都是点头应好,脸上笑着却不入心。至于礼物什么的,她都把库房钥匙给她了,云舒想要什么大可以自己去库房里取,她也拿不出更好的了。


    许是成长环境单纯,明澄的想法几乎全挂在了脸上,连春禾都一眼读懂了。她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声提点:“库房里的宝物是库房里的,你送的是你送的,不一样的。”


    明澄听得有点晕,可脑子转了两圈,好歹还是想明白了。她把手里汗湿的帕子塞回给春禾,转身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库房里挑点好的。”


    说完风风火火就出了门,直到一脚踏出门槛,明澄才想起库房如今的钥匙在云舒手里。


    正有点尴尬,一抬头却见天空中细细密密的白色正飘飘扬扬洒落。明澄眼中顿时浮现出几分惊喜,扭头就冲屋里喊道:“云舒,下雪了。”


    这一声把云舒喊得回了神,起身便向屋外走去。


    其实云舒有些怕冷,并不喜欢雪天,也不觉得下雪有什么好惊喜的。可她听出了明澄语气中的惊喜,便下意识出门来寻她,结果一出门就见明澄还穿着屋里的衣服,甚至背上隐隐有些汗湿。这下云舒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赶忙上前一把将人抓住,就往屋里拉。


    明澄被她一口气拉回了屋子里,再看眼前关上的房门,终于不满的嘟哝道:“拉我回来做什么,外面下雪了,这可是今冬第一场雪……”


    云舒只觉此刻的明澄像个不听管教的小孩儿,当下冷了脸:“那又如何?让你在外面待着,吹着冷风,然后今晚再发一场高热吗?!”


    明澄对上老婆的冷脸,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与畏惧,也不敢反驳,悻悻低下了头。


    一旁的春禾只是一个没看住,就闹了这样一出。她也不敢说些什么,只默默打来了热水,又替明澄备好了换洗的新衣,然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屋里其实挺暖和的,从入冬降温开始,担心她身体的英国公和长公主就已经备足了炭火,烧起了地龙。此时外面下着雪,屋里还是温暖如春,于是明澄也不必担心着凉,乖乖擦洗更衣……似有意似无意,她没避着云舒,于是云舒一抬眼就看到了。


    细腻的雪白映入眼帘,云舒只瞧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但说实话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因为明澄的病躯实在太过消瘦,一点女儿家的曲线都看不到。


    不过好在比起最初,这一个多月的调养也是有用的,那干瘦的身躯终于养出了点肉。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了一阵,明澄终于把自己收拾好了。她又看了眼窗外,还惦记着今冬的第一场雪,于是去衣柜里取了两件斗篷出来:“咱们穿厚一点,出去看雪怎么样?”


    云舒一回头,明澄就已经把手里的斗篷披在她身上了。白狐斗篷上不见一丝杂毛,价值连城且不提,暖和也是真暖和,足以抵挡外间风雪。


    明澄给云舒系好系带,反手又也给自己裹了件皮裘斗篷。穿戴完还不往顺手把兜帽戴上,可谓是从头裹到脚,只留下一张被毛茸茸包裹着的小脸。


    明亮的黑眸冲云舒眨巴眨巴,满眼都是兴奋与期待。


    云舒看得不解,忍不住问:“年年都会落雪,你就这么喜欢看雪吗?”


    明澄闻言想了想,发现穿越前的记忆她都记不清了,或许正因如此,今日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雪,她才会如此激动吧?不过话不能这样说,她斟酌一下答道:“雪是年年下,但你也知我从前体弱,夏日都不一定好过,冬天就更不敢出门看雪了。”


    云舒闻言恍然,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惜来:“所以你从前都没看过雪,今年是第一次看吗?”


    明澄翻了翻原主记忆,发现她其实也是见过雪的,于是含糊道:“大,大概是吧。”说完抓起云舒的手就往外走:“今年我身体好不容易好转,也想尝试些从前没做过的事。”


    云舒已经心软,再加上两人穿得确实够暖,便也随她去了:“比如呢?”


    明澄听她搭话,顿时兴致高涨:“比如看雪,赏梅,再在亭子里煮一回酒……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①这多有意思啊。”


    所谓风花雪月,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读诗的时候就让人对那喝酒赏雪的画面生出向往。


    可云舒看着明澄那期待的模样,还是不免要泼上一盆冷水:“你的身体受得了凉亭里的寒风,喝得了酒吗?若是晚上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


    明澄脸上期待一垮,瞬间讪讪:“那,煮酒的事大不了等我身体好了再说。梅花现在不也没开吗?”——


    作者有话说:注①:出自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明澄(满心期待):等我身体好了,看雪、赏花、喝酒,一样都不能少!


    云舒(……):默默做好捡醉鬼回家的准备。


    第12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5


    临出门前, 云舒又把明澄叫住了。就在明澄以为她改了主意不让自己出门时,却听云舒另外吩咐春禾取了手炉过来塞给她,再三确保她穿得足够暖和了,这才将人放出了门。


    这一来二去耽搁了些时候, 等明澄再出门时就发现外面的小雪已经变大了。


    今冬的初雪一开始只是盐粒一般细细洒落, 地面也不够冷,雪粒洒在地上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可现在雪粒变成了雪花, 而且是一团团肉眼可见, 如柳絮一样的漫天飞舞。那“柳絮”落在了地面、枝头、屋檐,终于渐渐为这小院染上了一抹白。


    明澄仰头看着,目光明亮有神, 仿佛在看什么感兴趣的美景。


    云舒脸上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只并肩站在明澄身旁,陪着她一起看这初雪飘落。


    过了一会儿, 廊下飞雪飘落的地方也染上了一抹白。明澄先是拿脚踢了踢, 刚落地的雪花很快就被她踩散, 落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这人就跟个小孩儿一样,似乎从这简单的动作中寻到了乐趣, 终于不再拘泥于欣赏。她从斗篷里伸出手来,手掌摊开刚探出檐下,很快便有一团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仔细一看, 却是由七八片六边形的雪花凑在了一起, 可惜刚飘落她掌心没一会儿,便化作了几滴雪水。


    明澄身上裹着皮裘, 另一只手上还揣着手炉,自是一点没觉得冷的。她难得有机会玩雪,只是看看当然不够, 当下便又伸出手去打算继续接雪。


    可这一次她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给拦住了,旋即就听云舒在旁说道:“好了,小心着凉。”


    明澄兴致正高,突然被阻多少有些扫兴,一旁的丫鬟都忍不住偷眼瞧了过来。结果却并没有看到她脸上有半分愠色,反而顺势抓住了云舒的手,一起揣进了斗篷里:“知道了。”


    云舒没料到她会这样做,同时察觉到了一旁丫鬟的目光,脸上顿时有点发烫。


    她尝试着将手抽回来,结果明澄却将她的手抓得很紧,不等她继续挣扎,便将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在这儿看雪没什么意思,不然去小花园的假山上看吧。”


    明澄说的小花园不是她们去看银杏和桂花的后花园,这小花园离她的院子很近,步行过去用不了半盏茶。小花园里花卉之类的不如后花园丰富,但也有假山凉亭,而那凉亭还正好修在假山顶上,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几乎能将半个国公府尽收眼底。


    云舒没去过小花园,但从院子里也能看到那高耸的凉亭。那位置观景确实是不错的,只是有一个问题,那地方太高太空旷,不用上去都知道必定风急寒凉。


    有些恼明澄不顾念身体,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去,上面太冷。”


    明澄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春禾,而春禾也果然给出了主意:“七郎当真想去,可以先使人挂上帘子,烧起碳炉,等亭子里暖和了再去也不迟。”


    这并不算靡费,帘子和碳炉库房里也都有,取过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云舒听完还是忍不住看了春禾一眼,那目光满是一言难尽,仿佛写着:你们就宠着她。难怪以前这人以前身体那么差,肯定都是作出来的,偏还没人拦着!


    春禾却只觉得冤枉。毕竟原主身体是从小到大就差,活泼好动什么的早就被病痛磨没了,整个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也正因此,眼看着明澄的身体好转,渐渐有了少年人该有的活泼样子,春禾等人才越发不想拦她。


    视线的谴责只是短暂,云舒刚收回目光,就感觉手被明澄捉着摇了摇:“怎么样?去看看吧,你还没居高临下的看过国公府吧?其实景色不错的。”


    她声音软软的,轻摇着云舒的手臂,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云舒没经历过这种事,再加上心里也存着几分爱怜,终于还是顶不住松口了。


    明澄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仿佛心愿得偿的小孩儿,接着转头就对春禾吩咐道:“你先带人过去准备。再给我寻只煮茶的炉子,还要茶壶、茶叶、牛乳和糖。”


    春禾见她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一一应下之后便带着人去准备了。


    云舒知道这准备的时间短不了,至少把亭子烘热就得不少时候。她也不想陪着明澄一直站在廊下吹冷风,于是拉着人转身回屋,不等明澄质疑就先问道:“你让人准备牛乳和糖做什么?”


    明澄被她一问,果然就忘了原本想说的话:“啊?牛乳吗?我是想给你煮点奶茶尝尝,很好喝的。”


    云舒闻言不禁露出几分疑惑来:“奶茶吗?我倒也在书上看到过,那是北边胡人的吃食。不过奶茶不是咸的吗,你让人准备糖做什么?”


    明澄哑然,没想到云舒还真知道奶茶,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甜的更好喝。”


    这时两人已经进了屋,云舒听罢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可真奇怪。不爱喝甜粥,也不爱吃太甜的点心,最近府中的厨子做点心,糖都放少了一半。可轮到奶茶,你却偏又要喝甜的了。”


    明澄无言以对,但咸奶茶什么的,还是算了。


    ……


    今冬的第一场雪,明澄就实现了冬日一半的愿望。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一两个时辰,屋外就已是一片素白天地。她拉着云舒登上了假山上的凉亭,目之所及便已是一片银装素裹。新落下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洒扫,也没人踩踏过,所有的异色都被积雪覆盖,于是便显得这天地越发干净起来。


    明澄深吸口气,吸入肺腑的空气是凉的,但也干净清新,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云舒却不等她在风口上多站,赶忙将人拉入布置好的凉亭里……当然,现在已经不能叫凉亭了,叫暖亭还差不多。亭子四周都被厚重的草帘帷幕遮挡起来,呼啸的凉风尽数被阻隔在外。而不大的亭子里却足足烧了四个暖炉,分散四角,将整个密闭的亭子烘得一片暖意融融。


    两人刚进亭子没一会儿,斗篷上沾染的雪花便被热意烘成了滴滴水珠。略微抖一抖皮裘,那些水滴便簌簌而落,留下一地湿痕。


    明澄见状就想将斗篷脱下,结果刚放下兜帽,还没来得及解开系带就被云舒按住了手:“别脱了。这亭子看着封得严实,但其实也有凉风吹进来,你要是脱了斗篷,小心着凉。”


    她一脸的关切,明澄也只能选择听从,于是只拨了拨斗篷,将两只手都露了出来。


    几步走到亭子中心的石桌石凳旁,见着桌上放的火炉茶壶,明澄就忍不住笑:“之前说要在雪天煮酒,原本还以为要等上几月,甚至等到明年身体好了才行。如今咱们不煮酒,煮茶也是一样的,奶茶比起酒水还要更好喝一些。”


    云舒见她兴致勃勃,也就不拦着了,自顾自在一旁落了座——其实她想说,这被帷帐遮挡起来的亭子也看不到外面雪景,与在屋里煮茶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明澄觉得不同,那就不同吧,她也难得有兴致这样折腾。


    此时的云舒看着明澄兴致勃勃的样子,全然忘了不久前她还在心里谴责春禾太纵着病患。


    明澄穿越前的记忆不多了,更何况就算她还记得从前,她也只买过奶茶,而没有亲手做过。因此面对着一堆简单的原材料,她也只能做个最简单的低配版——烧水,煮茶,加奶加糖一起煮,最后再把茶叶过滤掉,一壶简单的奶茶就煮好了。


    过程说来不复杂,但对于第一次动手的明澄来说,还是免不了手忙脚乱。尤其她如今穿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那衣袖时时都要牵着,一个不小心就扫到了炉火,差一点就被点燃。


    云舒在旁看着,没有看到半点行云流水的美,只看到了明澄焦头烂额的狼狈。甚至最后那片差点被点燃的衣袖,都是她及时伸手拽出来的。末了看着明澄那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终于没绷住矜持,别过脸掩着唇,轻笑出声。


    明澄无奈看着熏黑的衣袖,耳边是云舒轻快的笑声,自己也没绷住,扯着唇角笑了起来。然后赶在云舒笑完之前,她终于煮好了奶茶,第一杯就倒给了对方:“奶茶煮好了,你尝尝。”


    云舒:“……”


    云舒感觉脸上的笑容忽然有点僵硬了,毕竟看过明澄那手忙脚乱的煮茶,知道她从未下过厨的经历,很难会有人再对这壶奶茶生出什么期待吧……虽然空气中的甜香闻起来还不错。


    明澄一眼就看穿了云舒的为难,她唇角的笑容扩大,连眼里的笑意都更真切了两分。抬手将茶杯再往云舒那边推了推:“你尝尝,很好喝的。”


    云舒不太信,她迟疑着伸手捧住了茶杯,反问:“好喝?你喝过?”


    明澄想说“当然”,但事实上原主确实没喝过,而她自己煮的这一壶她也没来得及尝。不过茶水加奶加糖,怎么也不会难喝,无非是茶叶的苦、牛乳的醇和糖的甜,哪一样占据主导罢了。她一点不担心会翻车,因此放心大胆的继续催促:“你先尝尝再说。”


    云舒被她期待的眼神看着,无奈只好低头轻抿了一口——糖放得不是很多,没有很甜,但牛乳放得足够,茶叶成了点缀,喝起来居然也还不错。


    明澄见她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小狗似的凑了上去,得意讨赏:“怎么样,还不错吧?”——


    作者有话说:明澄(讨赏):怎么样?还不错吧?奖励一个亲亲不过分吧?


    第12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6


    煮茶, 赏雪,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消磨殆尽。


    回去的时候明澄还有些意犹未尽,趁着云舒没注意,偷偷抓了一把雪在手里, 然后缩在斗篷里团成了球。过了会儿她又趁着云舒没看到, 再抓了一把雪,团成了一个更小的球。两个雪球被她捏合在了一起, 直到回到房间, 她才拿出来给云舒看。


    云舒看着那雪球沉默一瞬,又看了看明澄那冻得通红的手,终于没忍住皱眉:“你带两团雪回来做什么?手都冻红了。”说着就要去拿明澄手里的雪球, 再替她捂捂手。


    明澄却躲开了,她把雪球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干果盘子里挑挑拣拣, 给重叠雪球按上了鼻子眼睛。末了笑盈盈指给云舒看:“阿舒你看, 小雪人。”


    云舒盯着那“小雪人”看了两眼, 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颗芝麻做了眼睛,瓜子仁变成了嘴。嘴大不说, 偏那芝麻眼睛还一高一低,这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澄见她笑,自己也笑起来。她将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袖子里稍稍暖和, 又歪头端详小雪人片刻, 到底也没有动手调整的意思。毕竟这么个小东西,能博美人一笑便已是它的全部价值, 就算屋里暖和用不了多久雪人就会融化,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她是这样想的,不料云舒却改了主意, 突然伸手把小雪人拿了起来:“不能放在屋里,屋里有地龙太暖和,一会儿就会化掉的。”


    明澄挑了挑眉,猜到云舒要做什么了,却并没有阻拦。


    果然,下一刻就听云舒继续说道:“还是把它放在屋外吧,天冷不容易化,能保存很久。”


    明澄顺势接话道:“然后人来人往,就有很多人能看到我捏雪人的手艺了,对吗?”


    云舒端详着手里的小雪人,下意识点了头,慢半拍反应过来,顿时心虚的眨眼。


    明澄绷着嘴角忍着笑,其实并不介意小雪人被旁人看到,见云舒那罕见的心虚样,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她索性伸手抓住云舒手腕,将人拉出了门,然后在云舒有些惊慌的时候,指着廊下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说道:“就放这儿吧,免得被积雪埋了。”


    云舒前一刻还在担心自己的促狭惹恼了明澄,下一刻就听到她如此坦然的安排,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的发出了一声:“啊?”


    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明澄的侧脸,云舒第一次发现这个病弱的人其实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明澄生得高挑,骨相也生得不错,可以说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是她太瘦了,瘦到脸颊凹陷,瘦到颧骨突出,以至于一眼看去便觉得丑。


    云舒又想起了明澄更衣时,那干瘦的身体,忽然就生出了把人养胖的执念。


    ……


    许是偷偷抓的那两把雪,也许是高处的亭子到底漏风,明澄不出意外还是病了一场。


    云舒沉着张脸,将刚熬好的风寒药塞到明澄手里:“快喝。”


    明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鼻头眼圈都是红的,不用装都一副可怜兮兮样。她捧着微烫的药碗,可怜巴巴看向云舒,哑着嗓子问:“不喝行不行?这药闻着好苦。”


    云舒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说话,她横眉冷对瞪着明澄:“是谁非要雪天出门的?是谁要去凉亭里看雪景的?又是谁偷偷抓着雪玩的?那时你怎么没想到药苦呢?”说罢也不看明澄那越听越低的脑袋,指着药碗命令道:“喝药!”


    明澄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苦味,脸比手里的药还要苦——雪天出门是她不对,可她都已经穿得那么厚实了,凉亭也提前让人封好了,这都病倒能怪她吗?分明是原主留下的身体太差!


    可这话说了比不说还糟糕,明知身体不好还要出去折腾,那叫明知故犯。


    明澄正绞尽脑汁找借口不想喝药,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传来。侧耳细听,却是长公主得到她生病的消息,冒雪过来探病了。


    小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心虚。


    在长公主进门的那一刻,明澄眼一闭心一横,直接仰头把一碗药全都倒进了嘴里。然后下一刻她就后悔了,都顾不上那药本身有多苦,吸着凉气直喊烫。


    云舒也没想到她这么莽,平日里见明澄喝个药推三阻四,天凉她怕药也凉得快,塞给明澄的时候药才刚熬好没多久。结果长公主一来,明澄都没试试温度,直接就把一碗药灌了下去。云舒见到想拦都没来得及,这会儿只能四处帮她找凉水。


    刚到的长公主也是一样,没想到一进门就闹这样一出,赶忙去提茶壶。结果显而易见,冬日屋中哪能放凉水,茶壶里的水不是烫的就是温的,没半点用。


    还是春禾机灵,见状冲出门,直接在屋外抓了把干净的积雪,跑回来再往茶壶里一扔,那壶中的温水瞬间就凉透了。


    云舒见状赶紧倒了一杯给明澄含着,再看那人,眼圈通红,眼里还含着水光。


    这到底是自己疏忽造成的,云舒顿觉愧疚。她刚要开口道歉,手却被明澄一把按住了,抬眸看去,就见明澄正含着包泪冲她摇头……可怜又可靠的样子,直让人心软。


    云舒是看得心软了,一旁的长公主却只觉得黏糊。


    她理理衣袖恢复从容,走到床前探望自己生病的女儿,心头的焦虑渐渐淡去——每年冬日明澄都会大病一场,她以为今年也逃不过。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好许多,至少明澄不是病恹恹躺在床上,她裹着被子坐在那里,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心放下大半,但话还是得问:“怎么回事,澄儿你怎么又病了?”


    明澄含了会儿凉水,嘴里感觉好多了。她是看着春禾去抓的积雪放进水里,因此也不敢赌这身体的抵抗力,把雪水直接吞下去。当下含着变温的水侧头看向云舒,后者立刻意会的端来空茶盏,让她把嘴里的雪水吐了出来。


    这一打岔,云舒也没能立刻开口回话,明澄就大着舌头抢先认了错:“是儿的错。难得见到下雪,又仗着身体好了许多,就去假山凉亭上坐了会儿,还偷偷玩了雪,结果回来就着凉病倒了。不过阿娘您别急,我觉得这次病得不算重,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其实这些长公主都知道,毕竟作为国公府的女主人,府中大小事务她只要想知道就没有什么能瞒过她的。她问那话是想敲打云舒,让她不要对明澄太过纵容。


    不过看这架势,云舒大概是管不住自家崽子了,好在明澄还知道护着人。


    长公主倒也不是很生气,抬起食指在明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啊,就不能老实些,好好养病?等你把身体养好了,那雪什么时候想看想玩不行,非得不顾身体?!”


    明澄唯唯应是,心里却明白,就算她有朝一日养好了身体,身边人也依然会紧张。


    长公主又唠叨了两句,才问:“你嘴怎么样?刚才喝药烫到了,没事吧?”


    明澄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麻麻痛痛的,显然是有些烫伤。好在疼得不算厉害,问题应该不大,于是摇摇头说道:“没事,有一点疼,明天应该就好了。”


    长公主看她也不像是强忍开口的样子,也就放了心:“那行,你多休息,明日阿娘再来看你。”


    明澄乖乖应好,还想起身送人,结果自然被长公主一把按了回去。末了又叮嘱了云舒两句,长公主这才带着人离开,出了门还听她吩咐春禾看着她。


    明澄挠挠脸颊,春禾能看得住她才怪了,她只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云舒也没理会门外的事,她戳了戳明澄肩膀,见明澄回头就说:“刚才那药煎好就送过来了,你张嘴让我看看,是不是烫得很厉害?”


    明澄觉得还好,毕竟外面在下雪,药送来的路上就凉了不少。不过见云舒坚持,她还是张开嘴让她看了,只是也没烫出水泡那样严重,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我没事,说了明天就会……”最后一个“好”字还没出口,明澄的唇瓣就被冰凉的手指按住了。


    她呼吸一滞,心跳也乱了节拍,偷偷抬眼看去,就见云舒正蹙着眉仔细端详。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过了会儿便听她问:“很疼吗?”


    明澄心里乱糟糟的,听到这话本能点点头,然后才想起来反口:“没有,不是很疼。”


    可云舒都看到她点头了,哪里还会信:“那就是疼了。你先等等,我去找大夫配点药给你含着。”


    她说完就要走,结果又被明澄一把拉了回来:“不用。不用那么麻烦。”说完见云舒依然没改主意,明澄眼神飘忽一瞬:“止疼的话,也可以用别的法子。”


    云舒闻言这才停下脚步,好奇道:“什么?”


    明澄就抿着唇笑起来,眼神亮亮的:“你亲我一下的话,就没那么疼了。”


    此言一出,云舒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觉得明澄是在故意调戏她,可对上明澄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神,心又止不住跟着发软,脑海里也回想起了上回明澄亲自己的事——上次从主院回来的路上,明澄亲了她的脸颊,那软乎乎的吻让她记忆犹新。


    云舒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了明澄的脸颊上。明澄却并不满意,指尖暗示般的点了点唇瓣——


    作者有话说:云舒(……):风寒未愈,不想被传染,婉拒了哈


    第12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7


    明澄的无理要求当然被云舒拒绝了, 不过之后几天云舒照顾她倒是照顾得越发精心了。而明澄也在云舒的照顾下很快恢复了健康,并且神奇的在病中长胖了几斤。


    当然,她还是瘦,脸颊瘦削颧骨分明, 却比初见时好看了不少。


    明澄自己都没发现, 因为原主病后容貌太过丑陋,她受不了就让人将屋中所有的镜子都搬走了。明澄穿过来后也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就一直没做改变, 连云舒嫁妆里的梳妆台都被收进了库房,所以她对自己的改变也是一无所知。


    还是某天她当着云舒的面换衣裳,突然发现云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才意识到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明澄对此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她就算没照过镜子, 也从记忆力看到了原主照镜子时的暴怒——连自己都嫌弃的丑陋, 又怎么能指望旁人透过这糟糕的皮囊, 看到其下美丽又有趣的灵魂呢?她自认没这样的魅力,所以从未奢求过云舒的“一见钟情”。


    不过没关系, 日久生情也是很好的,毕竟她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这一天,明澄兴致勃勃, 吩咐春禾把收在库房里的梳妆台又搬了出来。当然不是原主的那一座, 而是云舒的陪嫁,上面镶嵌的铜镜打磨得光滑明亮, 一眼就能看清镜中的自己。


    明澄坐在梳妆台前照了许久,就在春禾看得生出忐忑之际,她才摸摸下巴回头问云舒:“阿舒, 我现在这模样,是不是很丑啊?”


    云舒抿了下唇,言不由衷:“没有,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其实还不错的。”


    明澄闻言轻笑了一声,明知云舒是在哄她,可她还是忍不住高兴,于是笑着点点头:“也是,比起成婚那日初见,如今我这模样确实算是不错了。”说着凑到云舒身旁,调侃似的问:“那天我先开盖头,你看到我有没有被吓到?”


    其实没有。那时的云舒满心都是忐忑,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哪里顾得上细看明澄长相?她只记得那人很瘦,脸色也很差,很快就倒下了,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回忆往事,总觉得那已经十分遥远,但事实上此时距离她们成婚,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片刻后,云舒终于回神,伸手抚在了明澄脸颊上,后者眼睛微眯,顺从的在她掌心蹭了蹭。然后明澄的脸颊就被云舒轻轻捏了捏,可惜肉还是不够多,捏起来都是皮。


    明澄也不挣扎,只不解的眨眨眼,那双乌黑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你捏我做什么?


    云舒松了手,看了眼轻轻一捏就出现的红痕,然后又盯着明澄看了会儿,忽然笑道:“当初见面,你消瘦不已,如今这些肉倒都是我养出来的。”


    明澄没有反驳,反而赞道:“夫人养猪颇有天赋,还请再接再厉。”


    云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推她一把:“胡说八道,哪有人把自己比作猪的?!”


    明澄就是说来逗她的,见把人逗笑了,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猪有什么不好的?胖胖乎乎,可可爱爱。而且夫人是不是忘了,我生肖本来就属猪。”


    这云舒还真不知道,因为当初的婚书不是给她的,她根本就没见过明澄的生辰八字。此时听她说属猪,倒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原来你比我小两岁啊。”


    明澄想说幸好她没有提前出嫁,不然她俩都凑不到一起去。可话没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妥,毕竟云舒的婚事之所以被耽搁,是因为她母亲去世守了三年孝。这事可不能拿来随意打趣,于是她话锋一转摸了摸脸颊,哀怨道:“看不出来,对吗?”


    云舒被她这故作哀怨的姿态再次逗笑:“没关系,很快就会养起来的。”


    ……


    云舒养“猪”确实很有天赋,再加上明澄出门看场雪就病了,之后的日子她也不敢再随便折腾。于是日子变得平静,明澄在云舒努力的投喂下,脸颊上的肉也是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就在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云舒出孝的日子终于到了。


    国公府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还是那日云侍郎父女登门,云舒自暴才让众人知道了她仍在孝期。可婚事办都办了,自然不能再反悔,索性明澄身子差,也做不出什么违礼之事。就这样含含糊糊到了出孝的日子,明澄记在心里,也想为云舒小小的庆祝一番。


    担心自己的做法会有不妥,明澄还偷偷问过长公主,结果自然被亲娘教训了一番——守孝是因为母丧,本就是件伤心事,出孝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明澄被训得抬不起头,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瞬间蔫儿了。


    长公主倒是另有个想法:“庆祝就算了。但当初你俩的婚事闹得有些不愉快,再加上你身体不好,连成婚第二日的敬茶礼都给错过了,这倒是可以补上。”


    明澄没明白过来,闻言脱口而出:“这都过去多久了?阿娘你就缺那杯茶吗?”


    从前的明澄就是个瓷娃娃,磕着碰着都怕她碎了,长公主自然连根手指头都不敢碰她。可如今明澄被云舒养得康健起来,长公主听到这话就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重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胡说!娘是缺那杯茶吗?分明是礼未尽,你媳妇都没来得及和家里人正式见上一面。”


    事实确实如此,新妇入门之后与夫家的第一次联系,就是在敬茶礼上。


    新妇敬茶,长辈喝了之后送上见面礼,表示认可了对方。之后新妇再与家中同辈见礼,算是正式认识。要是有晚辈的话,新妇也要给晚辈准备见面礼,同时接受对方的拜礼。


    可这两个月下来,云舒尽顾着照顾明澄了,小两口连院门都没出过几次。别说认识家人了,云舒至今甚至连英国公这个大家长都还没见过一回,世子明湛更是只闻其名……当然,事实上明澄自己也没见过这两人,只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他们。


    明澄原本没想那么多,此时经长公主一点拨,顿时反应过来:“阿娘说得不错,是该让阿舒见见大家了。”说完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身体不好,这般天气也不好带她出门。”


    这出门说的就是拜访亲戚了,本来也是婚礼之后就该做的事,现在才被明澄想起提及。


    长公主对此倒不在意,她随意的摆摆手:“无妨,你那些叔父人太多,一家家拜访过去身子哪受得住。等到年节的时候他们自会带着家眷登门,到时候再让舒娘见过就是了。”说完顿了顿,又道:“宫里你也别急,等到除夕宫宴,娘带你们一起过去。”


    明澄听罢松了口气,她也是真不想折腾。她祖父太能生,光叔父就有十几个,一天就算拜访两家府邸,也得安排上一个星期。按照她这身体状况,是真折腾不起。


    倒是皇宫那边,明澄还挺期待的——皇帝舅舅原主也没见过几次,但她娘受宠,原主历年收到的赏赐也是真不少。她带着媳妇过去拜见一回,做舅舅的少不得要给一份见面礼。皇帝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长公主对上明澄那亮晶晶的眼神,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顿时哭笑不得:“啧,你皇帝舅舅也没缺过你好东西,怎么还惦记上了?”


    明澄笑眯眯答:“那都是给我的,给阿舒的不一样。”


    行吧,长公主也是看出来了,她这女儿多半真是投错了胎,娶了媳妇就一心扑在人家身上了。也好在是替嫁过来的云舒,同样一心一意待她,要是换做那满肚子小心思的云蕾……


    想到云蕾,长公主眉头轻蹙,想了想还是和明澄提了一句:“那个云蕾,你还记得吗?”


    明澄一听这名字就收起了笑容,点点头:“自然记得,她又怎么了?”


    长公主便叹了口气,说道:“前两日,她入了五皇子府。”


    明澄听了倒也不算特别惊讶,因为原主记忆里云蕾就是和五皇子搅和在一起的。她无奈的撇撇嘴:“怎么,五皇子帮忙说和?还是为难咱们家了?”


    谁知长公主却摇头了:“没有,五皇子出手,把云侍郎调去云阳做知府了。”


    明澄听到这话就是一愣,下意识问到:“知府?我记得知府应该是五品吧,侍郎可是三品官,更别提还是外调。这都不是调职,是贬谪吧?”避个风头代价也太大了。


    长公主深深看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国公府就那么好欺负?”


    英国公这段日子可没少折腾云侍郎,他也不下死手,就是钝刀子割肉折腾人。不过云侍郎被参的罪名也都是实打实的,被贬官再正常不过。只是外调有人作保的话,云侍郎其实可以平调做个布政使,但五皇子显然没有出手捞他一把。


    明澄自幼拘在家中养病,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她听完皱了皱眉,有些担心:“那,会不会得罪五皇子?因为一个云蕾就和皇子交恶的话,好像有些不值。”


    长公主听了有些欣慰,又有些好笑:“瞎担心什么,五皇子可不会这般拎不清。再说你是不是太小看你父兄了,比起儿子,你舅舅指不定更信重谁呢。”


    比起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屁股下龙椅的儿子,皇帝当然更信任少时的心腹,更别提这心腹还是他妹夫。而皇帝的信任在哪里,朝堂的风向就在哪里,权势也随之而来。


    长公主点到即止,挥挥手赶人:“行了,你心里有数就成,过两天我安排场家宴,你记得告诉舒娘一声。”


    第12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8


    国公府的家宴很平静就度过了, 也没说什么庆祝的话,只是让云舒认认人而已。


    事实上英国公府的人也并不多。除了长公主和世子夫人这两个女眷,以及明澄两人见过的双胞胎之外,也就只剩下英国公和世子明湛了。


    父子俩都是大忙人, 英国公掌管着京畿戍卫, 世子这两年也进入了军中历练,眼看着就是要接父亲的班。而这也意味着国公府的权力能平稳交接, 富贵也将持续下去……当然, 这是在父子俩不掺和夺嫡的情况下,而他们也确实拎得清,从不与皇子们来往。


    总结来说, 明澄如今拥有的是位高权重的爹,沉稳可靠的哥,以及深受帝宠的娘。这样的家庭养一个躺平的她, 明澄都能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安稳。


    当然, 对于足不出户的人来说, 安稳才应该是常态。


    家宴过后,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 天气也愈发冷了起来。


    冬至当天明澄招呼着春禾在屋里煮起了火锅,白色的水汽盈了满屋,食物的味道久久不散。云舒就比她文雅得多, 铺纸提笔, 亲手绘制了一幅九九消寒图。


    小两口每日填上一笔,消寒图上的九朵梅花涂至一半, 这一年也就走到了尾声。


    除夕那日,果然如长公主所说,皇帝又在宫中设了宴——这是家宴, 赴宴的都是和皇家沾亲带故之人,明澄翻了翻原主记忆,却发现她一次都没去过。这也不是别人嫌弃她,而是她身体不佳,每到冬日都会犯病,自然是没法赴宴的。


    好在今年明澄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入冬之后也只在初雪那日病过一回,直到除夕她都是健健康康的。甚至在云舒的投喂下,她迅速丰盈起来,至少脸已经能看得过去了。


    除夕当日,长公主一大早便使人送来了全套穿戴,霜降亲自过来叮嘱:“今岁七郎身体大好,能赴宴是好事,但切莫因此伤了身体。宫中设宴,酒水醇厚却性烈,不可多饮……七郎都没饮过酒,还是别碰最好。另外宫宴时长,菜肴若是凉了,也别吃。若是身体不适,也要与公主说。皇宫规矩虽然森严,但那宫殿的主人到底是您舅舅,些许小事都不妨碍的。”


    霜降喋喋不休说了不少,明澄细细听来,只觉得这像是在叮嘱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小孩儿。她有些好笑,但也明白母亲的关心,到底还是细细听完乖乖应是。


    长公主送来的穿戴有两套,一套男装一套女装,显然是分别为小两口准备的。


    明澄目光扫过男装,又在女装上多停留了片刻,云舒见了还以为她喜欢。刚要开口让她试试,就听明澄笑道:“这裙子好看,穿在你身上肯定更好看。”


    云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也不问明澄为什么不试试女装,毕竟她扮成男装也是有原因的。成婚前云舒并不信那些怪力乱神,可成婚之后眼看着病入膏肓的明澄一日好过一日,她也很难不信相国寺大师关于冲喜的论断。


    两人各自更衣,明澄是一身淡紫长袍,云舒则是同色的裙子。两人衣领袖口都用金丝银线绣着同样的花纹,一看就是相配的一对。


    至于发饰,长公主给云舒准备了一整套金钗步摇,比不上家宴敬茶时她送给云舒的宝石头面,但穿去参加宫宴正好,不显寡淡也不招摇。而明澄就更简单,只有一顶小金冠,做工精巧也不沉重,戴在头顶也不会觉得累赘不适。


    云舒亲手帮明澄束了发,穿戴整齐的人看着比平日精神了不少。唯一的遗憾的是明澄脸上养出了些肉,但头发还是干枯发黄,用上发油也能看出主人身体不佳。


    明澄自己捞过发丝看了两眼,就很嫌弃的把头发都抛身后去了,再看一眼云舒那头如瀑长发,肉眼可见的羡慕。只可惜她手不够巧,也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女子发髻,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丫鬟将云舒的长发尽数盘起,再用金钗步摇仔细固定。


    这也是几个月来,明澄头一次看云舒盛装出行。


    当乌发盘起,妆容上好的瞬间,明澄恍惚间又想起了新婚夜那场初见。


    云舒一回头,正好对上明澄痴痴的目光,那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对视瞬间,云舒脸上止不住有些发烫,心却莫名赶到安稳。


    她伸手,指尖勾住了明澄的手,动作很轻:“走吧。都已经准备好了,先去找阿娘。”


    明澄回过神,任由云舒牵着,可惜走到门口还是分开了。云舒给她披上了狐裘,又给她塞了袖笼和手炉,确保将人裹得暖暖和和,才敢将人带出门。


    拥着狐裘的明澄有一点点不满,裹这么严实,谁还能看出她和老婆穿的是情侣装啊?!


    ……


    明澄的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长公主见到裹成球的女儿,也是满意非常。她甚至绕着明澄走了两圈细看,末了伸手在明澄那单薄的小肩膀上拍了拍,连道了两声“不错”——也不知她是在说云舒将人打扮得不错,还是云舒将人养得不错。


    这几个月来,明澄不说像小孩儿似的一天一个样,长公主每隔几日过去看她,却总能看出她的变化。脸上的病色褪去不少,人也渐渐丰盈起来,如今看着终于有几分俊秀模样了。


    长公主甚是欣慰,带着小两口出门时还感慨:“你舅舅如今见了你,怕也是不认识了。”


    明澄裹着狐裘不好去牵云舒,抱着手炉跟在长公主身后,闻言笑道:“那一会儿进了宫,我可得跟紧了您。若是不小心走丢了,宫人侍卫可都不认识我,别把我当刺客拿下了。”


    这当然是玩笑,长公主也笑:“那你就跟紧了,头一回参加宫宴,正好去向你舅舅讨赏。”


    明澄闻言便往云舒身边挨了挨,笑道:“那我得带上阿舒一起,也好讨双份儿。”


    云舒心里有些紧张,她从前连出府交际的时候都少,更没有进过皇宫赴宴。可那些紧张在明澄的插科打诨之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蹙气的眉头缓缓松开。


    母女俩带着个云舒,有说有笑出了门。


    今日英国公照例不在,此时的他应该在安排京城防卫,晚些时候会直接进宫。倒是世子明湛终于得了假,三人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口的马车旁,世子一家已经等在那里。


    英国公武勋传家,明家人生得都很高,明澄这病秧子都比云舒高半个头,明湛更是生得高大英武。见到母亲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行礼问好。


    长公主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马车:“走吧,先上车,别带着孩子在这儿吹冷风。”


    两拨人,分别上了两辆车,车夫挥起马鞭驾车向着皇宫方向驶去。整条街只有她们一家前去皇宫赴宴,但出了这条街,京城里前去赴家宴的宗室也并不少。


    行至半途明澄才想起一件事,忽然问长公主:“阿娘,皇宫很大吧?”


    长公主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这是自然,天子受天下人供养,居处怎会小?”


    明澄听完就忍不住露出担忧:“我听说皇宫里也不能走马车。那从宫门走进去的话,很远吧?我要是半道上走不动了怎么办啊?”


    几个月下来,明澄一直在锻炼,奈何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她至今没能恢复到正常人的体力。再加上冬日不得出门,她连走动也只能在屋子里,实在估算不出自己如今的体力能不能撑得住进宫的路……早知道让人做个轮椅代步好了,想必舅舅不会介意。


    长公主闻言倒没多为难,微微侧头往后偏了一下:“不是还有你兄长在吗?他那么大个子,你走不动了,他搀你进去总不难。”


    明澄哑然,忽然发现长公主是很希望自己参加这次宫宴的,可是为什么啊?她一时想不明白,但也不好直接问长公主,只好等进宫之后自己去看了。


    马车辚辚,碾过宫门前铺就的青石板,终于停在了高大威严的皇宫门前。


    明澄理了理身上披风,率先走出马车,踩着车凳走了下去。然后她转过身,抬手去扶紧跟在她身后的云舒,后者微微一愣才将手放在了她掌心。


    云舒的手有点凉,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冷的,明澄将人扶下车顺手就把手炉塞给了她。


    “不必……”云舒其实有手炉,开口想要拒绝。


    明澄却将她拉到一旁让开了路,然后又伸手出去扶后下马车的长公主。她抽空还冲云舒挤了挤眼睛,显然是不接受她的拒绝。


    小两口“眉目传情”这一幕被长公主看到了,她好笑的扫视了两人一眼,摇摇头也没说什么。等到明湛一家的马车随后赶到,一家人聚在一起,这才齐齐往宫中走去。


    这是明澄第一次踏入皇宫,但见远处宫殿巍峨,近处军士威严——也不知皇帝是有意给这些亲戚下马威,还是皇宫平日里就是如此的守卫森严。明澄只见沿途每隔十来步就有禁军职守,而这些禁军各个甲胄鲜明,刀戟锋锐,气势十足,一看就是精兵。


    明澄的目光在那些禁军身上多扫了两眼,长公主就在旁压低声音解释道:“别看了,都是你舅舅安排来唬人的,可别被他们吓到了。”


    如今的禁军都是精锐,也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胆小的人确实很容易被那一身煞气吓到。


    可明澄听到这话仍旧有些哭笑不得,她同样小声的抱怨:“阿娘,我胆子还没那么小。”她只是没见过古代的盔甲,多看了两眼而已。


    第13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9


    今日入宫赴宴的宗亲不少, 但长公主绝对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宫宴开始之前,皇帝听说长公主已经入宫,而且向来称病的明澄今年也来了,于是特地传召明家众人往长秋宫拜见——长秋宫例来是皇后的居所, 提前见面是明晃晃的偏爱, 除长公主一家外也只有皇帝的皇子皇女才有此殊荣。


    不少宗亲因此露出了羡慕嫉妒的表情,也只有明澄听到传召觉得眼前一黑。她身体弱, 强撑着从宫门走到设宴的承德殿已经觉得脚下灌了铅似的沉重, 现在还没坐下休息片刻呢,又要启程去长秋宫,到时候还得再走回来……当下她就想跟她娘告假, 待在承德殿哪儿都不去了。


    可惜不行,皇帝的传召没人能推脱。


    明澄只好撑着发抖的腿又站了起来,但只这一个动作, 她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的脸就又白了下去。好在被长公主看到了, 暗暗推了长子一把。


    明湛也相当有眼色, 二话不说走到明澄身边扶住了她的手臂:“不急,走慢点也行。”


    明澄苦着脸点了点头, 但真走起来她才发现,她这大哥力气那是相当的大。虽然只扶着她半边手臂,但却几乎将她身上的大半重量都接了过去, 明澄那两条细腿的压力立刻减低了大半。


    她吐出口气, 小声冲兄长道谢:“多谢大哥,有劳了。”


    明湛咧嘴一笑, 平日的严肃沉稳霎时破坏大半,却显出几分亲近来:“没事,你这才多重, 还比不上我练会儿枪呢。”


    明澄:“……”


    行吧,不嫌她重就好。


    等出了承德殿明澄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因为皇帝除了传召还派了辇车过来接人。虽只有一辆,但长公主品阶的辇车也颇宽敞,除了长公主之外再塞个她也并不拥挤。


    当然,也只能坐她们两个人了,其余人还是得走着去。


    明澄看了看同来赴宴的一对双胞胎,颇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秦霜搂着孩子笑道:“无妨,七郎随母亲乘车就好。平安和长乐素来顽皮,这点路他们走得动。”


    平安长乐是双胞胎的小名,两个小豆丁听到母亲提起他们,纷纷抬头挺胸应是——两个小豆丁胸有成竹,真走不动不是还有爹爹在吗,她们还那么小,被抱着走又有什么关系?


    明澄有些汗颜,但还是没有为难自己麻烦大家,最后看了云舒一眼后,就乖乖上了辇车。


    云舒抿抿唇,身处陌生环境那种不安又冒了出来。不过还不等情绪发酵,秦霜就顺势挽住了她的手臂:“七郎身子不好,弟妹就跟着我们走吧。”


    世子夫人处事周到,轻易打消了云舒的不安。


    所幸长秋宫虽处后宫,但距离承德殿也不算太远,又没有明澄这个病秧子拖累速度。明湛一手一个抱起一双儿女,一行人走了一刻钟也就到了。


    此时的长秋宫门口却很热闹,出宫建府的皇子都提前入了宫,此刻全都聚在长秋宫中。说是带着孩子来给母后请安,其实也是因为皇帝这时候多半在此,借着年节的时候让自家孩子去父皇面前讨喜,怎么看都是件有利无弊的好事。


    好巧不巧,明澄跟着长公主刚下辇车,就撞上了来迟的五皇子。


    要是别的皇子明澄可能还不认识,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却是见过这位皇子的——乍一看文质彬彬,在外还有礼贤下士的好名声,但其实不过虚有其表罢了。


    明澄对这五皇子没什么好印象,长公主看起来也一样,面对侄儿的问好也只淡淡点头。


    五皇子显然看出自己不受欢迎,当下也不为难自己,拱手说了句:“姑母慢来,侄儿且先去拜见父皇母后了。”说完就大步先行了。


    与他同行的还有五皇子妃,后者也冲长公主略略一礼,然后便追随五皇子而去。两人都还年轻,成婚不过一载,因此暂时还没有儿女随行。不过明澄留意到五皇子妃身边跟随的侍女有点眼熟,她多盯着看了两眼,然后恍然大悟的扯了扯云舒衣袖:“阿舒你看,那是不是你那堂妹?”


    云舒入宫之后便很安静,一路上也不曾东张西望,闻言这才抬眼随着明澄示意看去。这一看还真愣住了:“是她。她怎么来了,还跟在五皇子妃身边?!”


    明澄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告诉云舒她那缺德叔父一家的下场,当下兴致勃勃和她说了起来。


    长公主听了两句就回头瞪了她一眼:“这事回去再说。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还在那里耽搁叙话,赶紧跟我进去拜见陛下和皇后。”


    明澄被训了一句,只好低头认错,然后一边走一边一句话总结道:“你叔父已经外放做知府了,你堂妹入了五皇子府,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就很神奇,看原主记忆里的发展,云蕾分明是做了五皇子的红颜知己,而且肯定不是一般的侍妾,不然请不动五皇子替她出面平息事端。现实也差不多,五皇子都替她出手把云侍郎打包外放了,结果今天人一露面,居然是以五皇子妃的侍女身份入的宫。


    那两人到底怎么想的?还是说出了什么变故,云蕾最终没能捞到个名分?


    不过这也是别人的事了,明澄只小小的好奇了一下,并不深究更多。眼下她只管带着媳妇跟着母亲,一起进了长秋宫,去拜见这个封建王朝的至高夫妻。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皇帝是个威严的中年人,皇后也同样威严端庄。但两人见到明澄,却都表现得相当和蔼,皇后甚至将她叫到身边拉着手细细打量。


    明澄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看着,哪怕那是长辈,也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皇后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忍不住轻笑着打趣了一句:“都说外甥像舅,原先看着明湛那五大三粗的样,我还不觉得。如今了明澄,倒真觉得此言非虚。就是这拘谨模样,我倒是不曾在陛下身上见过,瞧着也颇有趣。”


    帝后乃是少年夫妻,自来感情深厚,哪怕皇后的打趣最终落在了皇帝身上,他也不觉得冒犯。反而听了皇后的话,皇帝当真细细打量了一番明澄长相,末了还摸了摸自己的脸:“皇后不说朕还没觉得,只看着有些眼熟,如今一说倒是真有些像了。”


    明澄闻言忍不住偷偷打量了皇帝一眼,可惜如今人到中年的皇帝早已经蓄了须,她是左看右看没看出哪点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说自己和他长得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不,旁侧的几个皇子都跟着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酸。


    还是长公主适时开口笑道:“澄儿和阿兄可比不得。她自幼体弱,哪比得上阿兄年轻时丰神俊朗?也就一双眼睛还有点像,是皇嫂爱重皇兄,这才一眼看了出来。”


    这当然是实话,再是外甥像舅也是男女有别,又能像到哪里去?不过一句话也算是哄了两个人,帝后二人携手相视一笑,气氛莫名就有点发甜了。


    明澄颇为惊讶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对帝后感情这般好,长公主倒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说笑几句,又问过明澄身体,最后还把云舒叫来看了两眼。皇帝和皇后也没小气,分别赐下重礼,也算是满足了明澄带着媳妇来讨赏的初衷。


    只是她也没想到,那些财物赏赐都只是小头,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后忽然说了句:“七郎身子看着也大好了,不好总待在家中。不如给朕做个郎官,先在禁军中挂个职。”


    明澄一听就想拒绝,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现在可折腾不起。但等最后听到是挂职,她又放下心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母亲——这官职是怎么来的,她很清楚,无非是皇帝施恩给英国公府。那么作为英国公府的女主人,要不要接下自然是长公主做决定。


    长公主的表情却有一瞬间的呆愣,下意识推脱:“皇兄,澄儿身体不好。”


    皇帝却摆摆手,不在意道:“只是挂职罢了,等她养好了身体再来当值也不迟。”


    长公主便无法推辞了,只能替明澄答应下来。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澄的错觉,她总觉得长公主没有一开始那样高兴了。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宫宴的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


    皇帝看了看天色,便起身招呼众人:“行了,时候差不多了,转去承德殿吧。”


    返回的路上,皇帝依旧没忘记让人给长公主备辇车,实际上是在照顾明澄这个病秧子。明澄能感觉到这皇帝舅舅的体贴,因此对于长公主的低落很是不解,路上终于问道:“阿娘,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长公主却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陛下让你当差,我有些不放心罢了。”她说着抚上女儿脸颊:“你是阿娘好不容易养大的,如今身体刚有好转,我实在怕有差池。”


    明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顺着长公主的话说道:“没事,陛下不是说等我养好身体再说吗?现在还早,不着急的,我肯定把身体养好才想当值的事。”


    长公主点点头,母女俩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行人返回承德殿,先帝后一步进入殿中。只见殿中桌案有序,位次分明,明澄和云舒跟在长公主身后,位子自然坐不到靠前,但躲在后面吃吃喝喝倒是十分方便。


    明澄牵着云舒刚才坐定,帝后便携手进了殿中,于是众人又齐齐起身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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