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儿踢踢踏踏走在森林旁, 摇头摆尾甚是悠闲。金色的小猫昂首挺胸的蹲坐在马鞍前,望着前方的双目炯炯有神,仿佛驾驭这高头大马的正是它。
明澄一手握着缰绳,驾驭着马儿前行, 还有分出三分注意在汤圆身上——出来玩了两个月, 小猫的胆量越来越大了,平常都是蹲在她肩膀上居高临下, 骑马的时候又发现了马背上的好位置, 于是毫不犹豫抛弃了她。可明澄还不能不管,免得小猫一个不稳掉到地上,是真有可能被马儿的大长腿踩到的。
当然, 落在汤圆身上的注意力也只有三分。
此时明澄就扭过头,和并辔而行的云舒说起了话:“之前我在你手机上看到好多未接来电,应该是你爸妈打过来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云舒的骑术很不错, 此刻悠闲的骑在马儿背上, 语气里也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冷漠:“难得出来玩一趟, 等网上的新闻结束再说吧。”
明澄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顿时生出股扬眉吐气的畅快来——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婚礼上被人捣乱, 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气。只是秦女士的飞机票定得太快,她才没时间报复,现在看来爸妈还是靠谱的, 都没等她卖惨告状, 就直接动手报仇了。
现在更好,云舒也没有丝毫芥蒂, 甚至不打算管云家的破事,那种报复的快感顿时又涨了三分。她努力压着唇角,让自己不至于笑出来:“那, 之后回国呢,你有什么打算?”
云舒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也早想好了答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家就算破产,老头子也受不了穷。如果他们真吃不上饭了找上门来,我管几顿饭的钱总是不缺的。”
明澄也听懂了,云舒这是说正常养老可以,要钱投资翻身不行。
不知怎的,明澄嘴角的笑就有些忍不住了。然后乐了没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又突兀消失了——她想起了原主。记忆里原主家破产后,云舒不仅收留了她,还给了她不少钱折腾,这待遇显然要比对云家那群人好许多。再想想,原主是原主,她是她,老婆对原主好似乎也就不那么让人高兴了。
云舒当然不知道明澄心里的百转千回,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生闷气,实在是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负面情绪总不该长久保持,云舒当即一抖缰绳说道:“我们比一比,看谁先跑到前面的湖边。”
话音落下,不等明澄反应过来,云舒**的马儿已经迈开蹄子飞奔了出去。明澄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马跑走了,眼睛都瞪大了,正要驾马去追,却发现自己跟前还蹲了只猫……
明澄顿时气恼,一边护着汤圆往前追,一边冲着云舒的背影喊:“喂,你耍赖啊。先跑就算了,汤圆还在我这里,怎么跑的开啊?!”
云舒头也没回,反而又挥了下马鞭,催着马儿跑的更快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意气风发。
……
云舒说到做到,当真没在国内事端平息之前回国。她甚至也没接除了公司和合作伙伴之外的任何人的电话,也就断绝了云晋找她要钱渡过难关的可能。
两人这一趟出国,足足过了近三个月才回国,而彼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云家的公司破产了,集团的资产全部冻结,高层不少人还进了局子。云晋运气好些,只被带走调查了一阵,六十多岁的人最后好歹没有判刑。不过等他从拘留所里出来,就发现他引以为傲的云家老宅也被抵卖了,其他资产也所剩无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公司破产并不影响家族信托基金,也就是说老头子破产之后还是能过得比绝大多数人更加富有……当然,作为骄傲了一辈子的云家家主,只是吃喝不愁绝对不够。
云舒和明澄刚回国,云晋就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第二天就风风火火的闯去了公司。
他也确实了解云舒,因为刚回国的云舒真的去上班了。于是久不见面的父女俩,还是在云舒的办公室见面了。只是从前高高在上的父亲,如今却只剩下了强撑起来的气势,努力像从前一样义正言辞的质问:“你这次出国这么久,电话也不接,终于知道回来了?”
云舒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姿态放松的靠着椅背,用仰视的姿态俯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真奇怪,人的苍老速度竟然能这么快。几个月前庆祝六十大寿的人,明明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精神抖擞的样子像是才四五十,和苍老两个字半点不搭边。可这才过去几个月,人却像是忽然苍老了十岁,不仅将缺失的岁月补回来了,甚至更为衰败。
年轻的女人打量着眼前的父亲,她想过无数次父女再见的画面,也想象过自己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该如何畅快。可事实上真的面对面见到了,她却心如止水,一点波澜也没有。
云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云舒开口,过往他不会在意,因为小女儿一贯是被他忽视的。可此时云舒的沉默却让他莫名不安,于是上前两步,指节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云舒似乎被这提醒似的声音惊动回神,她漫不经心的点头:“度蜜月而已,度完当然就回来了。”
可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却激怒了云晋,让他一瞬间忍不住脾气爆发了出来,喊道:“度蜜月?你这时候去度蜜月?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家里出的事?!还有你结的那是什么婚?别人联姻是合作共赢,你跟人结婚,明家那两只老狐狸却想弄死我!”
云舒听着他近乎咆哮的声音,丝毫不为所动:“云家在本市扎根百年,树大根深不是明家能比的。这么快败落是什么原因,我想爸你比我更清楚。”
听她承认知道情况,只是不愿意回国帮忙,云晋更愤怒了,脸色涨红像只发怒的狮子。
可云舒一点也不害怕他,垂垂老矣的狮王连爪牙都被人拔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她未曾在他的庇佑下成长,也不奢求他留下的财富,放下心结后就对他少了敬畏。
也是因此,接下来的话云舒说得轻描淡写:“更何况,爸妈是为我报仇,难道我还要反过来怨恨她们吗?”
云晋原本正在咒骂云舒,听到这话却不由一愣,再对上云舒嘲讽似的目光,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一切的开始只是云擎那不合时宜的捣乱。他在妹妹婚礼上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于是没把那当成玩笑的一家人,对他和他的家族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报复。
一时间,云晋恨极了。既想冲去监狱掐死云擎,也想越过办公桌掐死云舒……他也真这么做了,怒火上头的人不顾身体的老迈,举着双手就冲云舒冲了过去。
云舒也有一瞬间诧异,因为从小到大她总能听见云晋说什么规矩,说什么教养,伸着手去掐人脖子这种事,似乎不是他这样“有教养”的人该做的。不过也没等她或躲或反击,正好过来送饭的明澄看到这一幕,已经先一步冲过来将人拽开了。
“你做什么?”明澄对着老头怒目而视。
云晋被拽的一个趔趄,好在明澄没用太大的力,才没摔倒。可这一下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变老了,连个年轻女人也比他力气大,哪怕对方是他的仇人,他也打不过。
老头越想越气,再加上最近身体确实每况愈下,一口气没上来就给气晕了。
明澄一手还拎着饭盒,都没来得及谴责对方暴力,就看到老头直挺挺倒了下去。她脸上的怒气都维持不住了,一脸懵的赶紧把人接住,然后扭头无辜的冲云舒说:“这,这不是我干的。”
云舒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低头轻笑了一下,心里最后的枷锁似乎也在这一刻被破除了。她弯起眉眼,起身走了过来,先接过的是明澄手里的饭盒,然后才说:“没事,老头从前体检身体好着呢。可能是最近受刺激多了,一刺激就晕倒,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吧。”
电话打出去,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老头被拉上车带走时身体各项数据还算平稳。
云舒没打算自己跟去医院,就派了个助理跟车,回头再让助理联系一下云缨或者云夫人。
等救护车走了,明澄才松了口气,拍拍心口扭头问云舒:“怎么回事啊,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还差点打起来?”
云舒扭头往公司走,不答反问:“你怎么这时候来送饭了?还不到中午呢。”
明澄就被岔开了话题,干笑一声解释道:“是高秘书,她给我打电话说你爸来了。我怕他拿你出气,就赶过来了。”顿了顿又道:“今天的午饭是顺手买的,不是我做的。”
云舒听完有点好笑,这时候谁还跟她计较午饭是谁做的。不过刚才明澄及时出现的样子,还是十分惹人心动的,哪怕如今的云晋对她来说并不算威胁。
牵着明澄的手回到办公室,云舒转身就投入了她的怀抱,双手抱住明澄的腰。
明澄愣了一下,赶紧反抱回去,轻声问:“怎么了,刚才吓到了吗?”
云舒摇摇头,闭上眼靠在明澄怀里:“没有,只是有你在真好。”
明澄顿时乐得弯起了眉眼,也将怀抱收得更紧了。
第112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1
明澄一睁眼就是满目鲜艳的红, 视线再一转,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悬挂的红绸和门窗上贴的喜字都能证明,这应该是一间婚房。
显然,结婚的人不是她,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明澄心里一紧, 还来不及细想,紧闭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还没弄清楚状况的穿越者更慌了, 毕竟谁穿越会穿到结婚现场啊……不对, 这都不是结婚现场了,现在这架势是要入洞房了。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要跟个陌生人结婚,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尤其想到推门进来的可能是个男人,她更是本能的排斥。
不行,她才不要跟陌生人洞房, 她得想办法逃。就算是穿到了个陌生的世界, 也绝不会在婚姻大事上妥协, 其他的都等她逃出去再说!
明澄想着,本能就要起身。哪知这一动就发现自己心慌气短, 别说跑了,光是站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她觉得吃力不已——这不对啊, 她堂堂体校女大, 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至少是身强体健, 一口气跑五公里连口大气都不喘的,怎么就穿成了这样一个废材?!
明澄不解,明澄震惊, 明澄不能接受。
可事实上比明澄更震惊的大有人在,刚扶着新娘进门的丫鬟一见明澄站了起来,顿时松开了新娘,着急的冲了过来:“七郎,您怎么站起来了?”
啊?什么玩意儿?这丫鬟刚才叫自己什么?!
明澄瞬间睁大了眼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再一看刚进门的根本不是新郎而是新娘,她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原地倒下——比一穿越就跟人结婚更可怕的是什么?更可怕的是丫鬟叫着自己郎君,自己也不是嫁人,而是娶妻啊……她怕不是穿成个男人了?!
穿越的身体不太好,明澄的眼前一黑是形容词,而不是夸张。
刚站起来的人又跌坐回了床上,满怀忐忑的低头一看,身上穿的果然的新郎服。好在胸看着不大,但还是有的,这病秧子总不可能还练出发达胸肌来了吧?
明澄松了半口气,借着捂心口的动作在胸前一按,软绵绵的,剩下那半口气才算彻底松了。
丫鬟见她捂心口却是吓了一跳,忙问:“七郎是否身体不适,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最大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明澄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她先是打发了丫鬟的问话,再看对面依旧蒙着盖头的新娘,心里又生出许多疑惑来——她既然还是女的,那这又是什么情况?看这古色古香的样子,总不能是她穿到了个允许两个女人结婚的古代了吧?!
明澄满心都是疑惑,但好在经过之前一番惊吓,现在反倒能够接受一二了。她缓了口气,扶着床柱又站了起来,刚想迈步向前又觉得腿软,竟是连走路都费劲。
丫鬟更加担心了,忙扶住她:“七郎,你要做什么?”
明澄看着对面的新娘抿抿唇,试探着说道:“今日大喜,我该迎一迎她。”
丫鬟这才想起正事,可看着明澄越发苍白的脸,还是将人扶了回去:“七郎有心便好,少夫人知书达理,想来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明澄折腾这两下,其实也累了,她喘着气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虚弱至极的感觉。当下也不想再挣扎了,于是便冲着丫鬟点点头,后者会意转回身去扶新娘。
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被慢慢扶到了床边,明澄目光自然而然向上,可惜盖头太大,即便她坐着对方站着,也看不到那盖头下的容颜。当然也没等她细看,来到床边的新娘便也坐下了,就在她右手边,两人衣角都叠在了一起。
明澄的目光不知为何被那两片衣角吸引,下意识停顿片刻。不过其他人却没留意到这点细节,紧跟着进门的喜娘举着托盘笑盈盈凑了上来,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吉祥话。
这一串吉祥话很快就吸引了明澄的注意力,她细细听了一阵,居然没从这一串吉祥话里听到什么“早生贵子”之类最常见的祝福。
她暗自挑了挑眉,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显没束的胸,心里隐约生出些猜测。
喜娘的吉祥话终于说完了,便把手中的托盘往前一递,提醒明澄:“新郎该掀盖头了。”
明澄看着托盘上的秤杆愣了一下,又扭头看向身旁蒙着盖头的女人,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可短暂的犹豫过后,她还是拿起了秤杆,然后伸向盖头轻轻挑起。
红色的盖头缓缓上移,露出了盖头下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以及一双带着忐忑不安的明眸。
明澄一时看得呆住,原本就有些快的心跳,“噗通”“噗通”跳得更快了……她感觉自己一见钟情了,面前的美人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更妙的是这人已经是她老婆了!
穿越后的第一桩惊喜就这样砸在了脑袋上,明澄的眼睛都亮了。只是还没等她露出笑容,和新婚妻子说上句话,却见一旁从喜娘到丫鬟,齐刷刷跪了下去。
明澄懵了,这难道是什么奇特的礼仪?
还没等她想明白要不要开口,就见旁边坐着的人一个转身,也跟着跪了。
明澄下意识伸手捞人,结果她明显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只这一个稍稍使力的轻巧动作,就扯得她胸口憋闷,脸色一下子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一阵晕眩袭来,明澄就倒在了床上,最后听到的是众人惊慌失措的惊呼声。
……
明澄昏迷的时间并不算长,而就在这不算长的时间里,她像是经历梦境一般看到了原主的一生。除了被穿前的过往,还有正常情况下的未来。
原主出身英国公府,父亲是世袭英国公,母亲是当朝长公主,上头还有个当世子的亲哥。原本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姑娘是该荣宠顺遂一生的,可她刚出生就出了岔子。莫名其妙的高烧几乎要了她的命,求医问药无果,最后是一道人给她批了命,说她是错投女胎,要当成男儿养才能养得活。
扮作男孩儿之后,原主的病还真就好了,于是那荒谬的批命也就成了众人认可的事实。原主也从国公府的小娘子,变成了国公府的小郎君。
这一扮就是十八年,原主磕磕绊绊也长大了,只是身体一直算不上好。
今年年初,她又病了一场,同样的求医问药无果之后,长公主再次将希望寄托给了神佛。当年批命的道士早已云游不知去处,好在城外相国寺的大师给了个解决之法——冲喜。
原主不太情愿,可性命攸关的当口亲妈也不会惯着她,国公府很快办了一场赏花宴。病歪歪的原主是被人抬着去的,结果这一去她没看上什么小郎君,倒是看上了个小娘子。宴后别别扭扭告诉了娘亲,长公主见她松口也顾不上其他,合过八字没问题就定下了婚事。
之后就是明澄穿过来这一段了,没有原主记忆的她对新娘一见钟情,而旁人吓得伏跪在地则是因为盖头下的新娘不是原主看中的人——替嫁而来的新娘,对于国公府来说是一种欺辱。
当然,这事放在原主身上,就是没娶到心上人的愤怒了。
病秧子理所当然的迁怒了对方,又因为愤怒使得身体每况愈下。这种情况下都不需要原主亲自出手报复,同样愤怒的英国公和长公主也不会放过对方。
明澄略过了那一段称得上血腥的记忆,总之她刚一见钟情的对象,最后是被原主折磨死的。
这刺激有点大,明澄“唰”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入目还是那片刺目的红。刚看过原主记忆的她立刻不适的闭了闭眼,紧接着就听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澄儿,你醒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明澄再次睁眼看了过去,果然就瞧见一身盛装的长公主守在床头。眉间含愁的美人和记忆中愤怒扭曲的模样相去甚远,让明澄有一瞬间恍惚,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露出笑容:“阿娘,你怎么来了?”
见她还笑得出来,长公主果然松了口气的模样,但话语中还是带着几分怒意:“你这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那云侍郎家欺人太甚,竟敢换人糊弄我儿,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天家公主气势十足,尤其长公主还是今上唯一的胞妹,说报复也是底气十足。
明澄闻言忙伸手按住了长公主的手:“等等,阿娘,你在说什么?”
长公主脸上的怒火一顿,茫然的眨眨眼:“啊,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明澄在电光火石间已经想好了对策,当下无辜的眨眨眼:“您说什么替嫁,我怎么没听懂?”
长公主闻言顿时担忧的摸摸明澄的额头,担心她是烧坏了脑子,或者烧花了眼睛——盖头都掀了,盖头下的人也看清楚了,宝贝女儿不是被刺激晕倒的吗,怎么现在像是都忘了?
当娘的一脸忧心忡忡,可细细试过额头温度之后,却没发现明澄有什么不对。可该处理的事总是要处理的,于是长公主还是继续了话题:“今日与你成婚的,不是你看中的姑娘。你不是掀盖头看清楚了吗,还被刺激得晕倒了。”
明澄竖起手掌打断:“等等,谁和您说我是受刺激晕倒的?我是看她们突然全都跪下了,想伸手过去拉人,结果一使劲胸口憋闷才昏倒的。”
这话是真的,长公主看得出来,不由一愣:“那今日这婚事……”
明澄眼睛明亮,笃定道:“没错的,那正是我的心上人啊,不然扶她干嘛。”——
作者有话说:长公主(茫然):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从喜娘到丫鬟(更茫然):啊?难道是我们弄错了结亲对象?
第11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2
明澄笃定的态度弄懵了长公主, 她茫然的“啊”了一声:“是她吗?”
问这话时,长公主没看明澄,而是看向了身侧。立在身侧的是跟随她三十余年的侍女霜降,从皇宫到国公府, 如今就连明澄和世子明湛都要尊敬的叫一声“霜姑姑”。
霜降的目光与长公主对上, 也有一瞬间的发懵——是吗?不是吧。就在明澄昏迷的这会儿功夫,那替嫁姑娘的身份她已经问清楚了, 那是云侍郎已逝大哥留下的遗腹子。且不提这替嫁之事的内幕, 就说当初国公府的赏花宴,这姑娘就没资格来。
可明澄说得信誓旦旦,又让霜降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万一七郎不是认错人,而是移情别恋了呢?这不是没可能的,毕竟当年长公主成婚前看上的可是文质彬彬的探花郎, 最后被指婚给了英国公世子, 还不是在成婚当晚就忘了她心心念念的探花郎, 又对年轻英俊的国公世子一见钟情了。
当女儿的随娘,都看脸, 没毛病。
霜降瞬间理清了思绪,笑盈盈答道:“应该没错,七郎总不会认错了自己的心上人。”
长公主听霜降这样说, 也就信了, 可旁边知道内情见过原主心上人的其他人,却都被这话震惊在了原地。当然也没人敢说什么, 全都低下了头,假装默认。
没有人提出质疑,长公主不知想到什么, 顿时着急起身喊了句:“糟了!”
明澄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了原主记忆里的种种血腥场面——什么糟了?人是被拉去打板子,还是夹手指了?!
她一急,“噌”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结果就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都牵动得心慌气短,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又晕一次。
长公主也被她这大动作惊了一跳,顾不上其他,先去扶女儿:“澄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明澄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一面在心里埋怨这破身体,一面着急的抓住长公主的手:“阿娘,怎么了?我夫人呢?怎么没看见她?”
长公主见她缓过来了先松口气,再看她紧张追问的样子,莫名有点心虚。
明澄一眼就看出来了,顿时更加着急,一把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长公主忙将人按了回去,也不敢耽搁了,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她没事,就是我以为弄错了人,就让人把她带去隔壁书房关着了。”
明澄听到这话大松了口气,只是把人关着还好,她都醒过来“解释”清楚了,再把人放出来就没事了。而等理智回归之后,她也彻底从原主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虽然原主记忆里替嫁新娘的下场真的挺惨,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现在一切刚发生,她的心上人还没被云家人甩锅,她更没被连累得半死不活吵着要报复,长公主和英国公都还保持着理智,不会做得太过分。
又缓了一会儿,明澄还是扶着床柱慢慢下了床:“既然如此,我去接她。”
长公主想要劝住,久病的人哪里经得起折腾?但看着明澄那一脸坚持的样子,又想着书房就在隔壁不算太远,到底还是妥协了,只忙吩咐人:“快去拿披风。”
仆从很快拿来了披风,将明澄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她不是去隔壁书房,而是要出门远行。虽然暖和是暖和了,可就明澄这羸弱的身体,就算是一件披风的重量,也压得她肩头沉沉……烦死了,就这破身体,要不是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等着她拯救,明澄现在就想死一死了。
拖着病躯的明澄心里骂骂咧咧,更糟糕的是她拖着沉重的脚还没走出房门,就已经累得迈不开步子了。好在伺候的婢女早就习以为常,及时抬着躺椅过来了。
这躺椅和轿辇差不多,是能被人抬着走的,原主病后出行基本都靠这个。
明澄原本是想亲自走去隔壁接人的,无奈身体不允许,到底还是躺下了。然后几个健妇上前,一人一边抬着轿杆将她抬了起来,顺利出门,顺利移到隔壁,顺利踏进隔壁的书房。总距离大概不超过二十米,正常人用不了半分钟就能走到,奈何明澄自己走不了。
心里有点憋屈,但好在踏进书房的门,她就看见了那道还穿着红色嫁衣的窈窕身影。
对方原本坐在椅子上发呆,乍然看到这么多人到来,顿时惊得站了起来。然后她就看见了躺椅上的明澄,以及跟随而来的长公主,屈膝就要下拜。
明澄不太习惯古代这动不动就要下跪的礼仪,没等对方拜下,就摆了摆手冲旁边的长公主说道:“阿娘,我想单独和她说说话,行吗?”
长公主最是宠女儿,再加上刚闹了那样一场“乌龙”,自然点头应道:“那好吧,你们说话,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让人给娘传话。”
明澄笑着应好,又哄了长公主两句,后者就高高兴兴离开了。
等长公主一走,其他人自然跟着退出了屋子,落在最后的丫鬟春禾顺手关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了,明澄扶着躺椅扶手想要起身,折腾一下太累,还是放弃了。她干脆就倚在躺椅上,细细打量起对面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新娘愣了愣,藏在衣袖里的手紧张的绞在一起,低眉垂眼却并不答话。
明澄好笑的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却直接道破了:“你叫云舒是不是?舒忧解难的舒。”
云舒又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明澄顿时得意的笑了,她当然是从原主记忆里知道的。不过不用她提醒,国公府这边应该也已经查到了云舒的身份,说不定已经有人过去云家兴师问罪,听到云侍郎的一通诡辩了。
云舒见到她笑,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国公府想查她的身份自然简单至极。既然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为自己辩解一句:“今日之事,非我所愿……”
明澄不笑了,表情严肃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吓人:“你想悔婚?”
云舒是遗腹子,自小寄人篱下,最擅长看人脸色,一下子就看出明澄不高兴了。虽然她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在意自己悔不悔婚,但还是立刻否认了:“我没有。”
这话一出,明澄的表情果然又松缓下来——她都这么倒霉穿成个病秧子了,要是连刚结婚的老婆也没了,那还留着这条烂命做什么?原主记忆里病入膏肓的那些日子过得不够痛苦吗?她又没有受虐倾向,既然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立刻自我了断。
云舒不知道明澄满心的想死,但目前的处境也让她无所适从:“那我们……”
明澄一手支着额头,总觉得就这么会儿功夫,身体又变得沉重起来,精力即将告罄。听到云舒的话,她略想了想便答:“先把婚书上的名字改了吧。”
云舒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忍不住“啊”了一声,问出心头疑惑:“可你不是喜欢我堂妹吗?”
堂妹叫云蕾,和云舒虽是姐妹,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模样。云舒寄人篱下安静内敛,如空谷幽兰,云蕾受尽宠爱自信张扬,像娇艳牡丹。一个人审美短时间内总不会有太大变化,明澄前脚还喜欢牡丹,后脚怎么又愿意收下幽兰了呢?
云舒想了想,想出个答案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堂妹一起嫁过来吧?”
以明澄的身份其实没必要二选一,她大可以牡丹和幽兰全部收下。之前云侍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敢做出替嫁之事,但现在都已经得罪国公府了,总不敢再拒绝一次。
哪知明澄闻言却一脸嫌弃:“我都已经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了,还惦记你堂妹做什么?再说原本做正妻她都不愿意嫁我,难道还甘心过来做个平妻甚至妾室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这正妻说换就换,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云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见明澄懒洋洋冲她抬了抬手,云舒下意识上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女郎的手修长细腻,就是有些瘦,还有些凉。
明澄手上微微用力,就拉着云舒靠近了一些,她侧头仰视着她:“好了,不说这事了,你就安心留下吧。我有些累了,你叫人抬我回去休息,好吗?”
云舒怔怔的看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人和堂妹说得完全不一样——什么阴沉可怕,什么内心变态,根本都没有。即使定下的妻子换了人,她也依然好声好气的和自己说话,没有半分迁怒的意思。那病弱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让人下意识就想要照顾一二。
手中微凉的手掌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云舒点点头:“好,我去叫人,你还有别的事吩咐吗?”
明澄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强撑着最后的清醒,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有些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说完还又补了一句:“放心。”
云舒提了一整天的心,也就真的放下来了。她打算放开明澄的手去开门叫人,结果对方倒是将她的手抓的紧,云舒放不开也不敢挣脱,只好提高声量冲着门外喊道:“有人吗?来人。”
门外当然有人,推门进来的是春禾,也是跟在明澄身边最久的丫鬟。
春禾当然知道原主看上的是云蕾,也没想到明澄和替嫁的云舒也能和睦相处。但进门看到两人牵着手,便也知道自己不该多话了,低头行礼:“少夫人有何吩咐?”
云舒有点不自在,面上倒还镇定:“七郎累了,要回去休息。”
第11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3
病弱的人总是昏昏沉沉, 明澄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又是在那张喜床上,应该还是半夜,屋里的烛火未灭,朦朦胧胧照亮了屋子。
明澄这次醒来感觉不太好, 她猜自己可能发热了, 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好在有人比她更早发现了自己半夜发热,明澄睁开眼睛之前, 一张温热的帕子便落在了脸上, 一番擦拭后稍稍带走些热量。然后那只手离开了,耳畔有水声传来,过了会儿大概是洗过了帕子, 那人又顺着脖颈缓缓替她擦拭降温。
明澄感觉衣襟被人拉开了些,昏沉的头脑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伸手过去抓住了那只手。睁开眼往旁边一看, 意外又不太意外的看到了云舒写满担忧的脸。
倒是云舒见她醒了还挺高兴, 眉间愁绪散开些许:“你醒了?”
明澄松开手“嗯”了一声, 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又干又疼, 让人完全没有开口的欲望。
云舒见状忙倒了杯温水过来,一边扶着明澄的脑袋喂她喝水,一边解释道:“半夜的时候, 我发现你生了高热, 已经叫大夫来帮你看过了。药也在熬,不过还得一会儿才能送来。现在你身上烫的厉害, 大夫让我帮你擦擦身体降温,免得高热太久烧坏了身体。”
这种事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她从小到大就是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身边总是守着人。只是从前半夜发热都是春禾帮她擦身,现在她成了亲,明显是换人了。
明澄不知道要是原主面对这情况会是什么心态,反正她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当然,喝完了水,云舒要继续替她擦身时,她也没有立刻阻拦。反倒是云舒,人昏迷时她准备遵照医嘱接着擦腋下降温的,这下面对醒来的人,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动手了。
两人一躺一坐,目光交汇间,各自别开了视线。
明澄悄悄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想了会儿,终于开口:“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原主女扮男装的事在某些圈子里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比如皇帝知道自己有个外甥女,而不是外甥。但一般人只知道国公府有个小公子,明七郎身体不好又不爱出门,连见过她的人都少,自然更不清楚她是男是女。
明澄猜云舒从前也没见过原主,谁知她却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桩婚事最初的目的是冲喜,后来定下两个女子的婚约也有些荒唐,但国公府做事还算大气,登门求亲时就已经将一切说清楚了。云侍郎想要攀附国公府,因此答应了这桩婚事,可云蕾却不愿意。云舒也不清楚她是如何闹腾的,总之最后上了花轿的人变成了她。
见她清楚情况,明澄也松了口气,本就烧红的脸颊再红一点也没人看得出来。她挪开了放在衣襟上的手,假装自然的说道:“那就没事了,你我都是女子,不需避讳。”
云舒当然也知道,可毕竟身份不同,最后她还是红着脸解开了明澄衣襟。那白皙的肌肤映入眼帘时,心跳也不由加快了几分,异样的情绪悄无声息的滋生。
不知过去多久,云舒说的药终于熬好了,春禾端着药急匆匆进了门。
记忆里春禾不知照顾过原主多少回,从生病时擦身降温,到日常的沐浴更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此刻她的突然出现却惊了明澄一跳,下意识将敞开的衣襟匆忙拢起。许是受她影响,云舒见状也扯过被子,彻底将人遮盖了起来。
春禾疾步而来,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中的药碗上,根本没看到这小两口的动作。她一路将药送到了床边,交给云舒:“少夫人,药熬好了,赶紧给七郎喂下去吧。”
她没看见明澄已经醒了,云舒接药也接得顺手。
指腹贴在碗侧试了试温度,已不算很烫,只是温度稍微有点高。于是云舒转回身的同时,拿着勺子在药碗里上下搅和了起来,试图让汤药的温度降得更快些。
当然,如此一来药味也就散开了——明澄穿越前身强体健,连医院都没去过几回,中药更是尝都没有尝过。她只在小说里看过什么药香,可现在正经的中药放到了面前,别说药香了,她差点被那股独属于中药的苦味儿熏得反胃。
明澄抬手捂住鼻子,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药碗,很想问一句不喝行不行?但话没出口她都知道答案,肯定是不行的。原主更是喝药喝到麻木,她突然拒绝才更反常。
思来想去,没有拒绝的理由,因此当云舒将一勺汤药喂到嘴边时,明澄眼睛一闭还是张嘴喝了下去……瞬间她就后悔了,不是说喝药喝到麻木,味觉都已经屏蔽药味了吗?为什么她感觉味蕾如此敏锐,这一碗汇集了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儿的汤药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明澄感觉命都去了半条。
“水……”明澄求助,眨眨眼,泪眼汪汪。
云舒都没想到明澄被一口药呛哭了,见状忙把一旁的温水倒了一盏要递过去。结果递到一半就被旁边的春禾拦下了:“少夫人不可,会影响药性的。”
听到这话,云舒迟疑了,明澄也皱了皱眉。她不想再喝第二碗药,也没有力气和人争辩什么,便干脆冲云舒伸出了手,见后者迟疑便说:“药碗给我。”
云舒这次倒是听话,将碗递给了她,只是两人显然都低估了明澄身体虚弱的程度。这一碗汤药明澄险些没端住,还是云舒及时接住,才不至于洒在床上:“还是我来喂你吧。”
明澄倒不排斥老婆喂药,但问题是云舒太斯文了,喂药还用勺子。中药本来就够苦了,要是一勺勺细细品尝的话,明澄感觉自己可以死一死了。于是她把药碗里的勺子拿走了,这原本也不是用来喂药,而是用来散热的:“还是整碗喝吧,长痛不如短痛。”
云舒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初来乍到,格外谨慎些罢了。
现在听明澄这样说,她自然没有异议,一手扶着明澄后颈,一手端着药碗给病人喂药。明澄屏住呼吸一口气干了,汤药下肚之后,苦涩的滋味儿还是停留在口腔久久不散。
“水。”明澄皱着脸,再次提出要求。
这次春禾没有再拦,倒了小半碗温水递了过去,好歹冲淡了那股苦味。
中药没有西药见效快,但明澄足够虚弱,折腾这一场已经将她的精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她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手下意识抓住了云舒的手:“我有些累了,要再睡一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再次昏睡过去。
……
新婚夜,云舒守了明澄一夜。照顾病人自然是幸苦的,但看着床上静静沉睡的人,云舒心里却是越来越安稳,最后趴在床边睡着了。
长公主是天亮之后才听说明澄半夜又请了府医,于是一大早顾不上其他,匆匆赶了过来。
刚进屋就看见云舒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倒也没什么不满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倒也觉得这样挺好——长公主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原本定下的媳妇是谁,只是女儿任性,她说是谁就是谁吧。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她也不敢往自己病弱的女儿身边放。
现在看来,换个人倒是挺好,成婚头一天就知道照顾明澄。只不过被逼替嫁的弱势新娘她可以不予追究,胆敢戏耍国公府的云侍郎,她却是不打算放过的。
霜降上前也看到了这一幕,压低声音问了一声:“主子?”
长公主摆手,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走吧,出去再说,叫春禾过来回话。”
风风火火而来的人,又悄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春禾便被叫到了跟前。听她说起昨夜是云舒最先发现明澄高热,并且喂药擦身亲力亲为,照顾了明澄一夜,长公主对这换来的儿媳就更加满意了。剩下唯一的顾虑就是两人的八字还没合过,这场冲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想到这里,长公主立刻吩咐身旁的人:“去云家走一趟,把少夫人的生辰八字要来。”说完又扭头冲霜降道:“霜降,你一会儿亲自带着两人的八字再去一趟相国寺。”
霜降自然应好,她这把年纪未曾婚嫁,也早将明澄当做小辈疼爱。
料理过这些,长公主想了想到底没有打搅两人,带着人就这样离开了。
倒是云舒醒来时看到外面已是日上三竿,被吓了一跳不说,更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按理来说,成婚的第二天应该去给公婆敬茶的。可她们这情况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知道长公主和英国公是否乐意看到自己。再说明澄还在昏睡,她这时候一个人去敬茶,也有些不合适吧?
好在没等云舒纠结出个所以然来,春禾就进屋了,这次她手里依旧端着药碗,显然是吃下一服药的时候到了。她便也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过头按着昏睡的人肩膀推了推,轻声喊道:“七郎,七郎,醒醒,该吃药了。”
明澄倒是很快就被唤醒了,只是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到耳旁有人在说吃药。略吸一口气,空气中独属于中药的苦涩气味儿早已蔓延,只是闻到气味儿嘴里就泛起了苦涩。
中药这么可怕,这药真就非吃不可吗?
明澄闭着眼假装没醒,叫不醒她就不用吃药了吧?——
作者有话说:春禾(忧心忡忡):人都叫不醒了,少夫人,还是直接把药灌下去吧
第11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4
逃避喝药当然是不可行的, 昏迷不醒的人更要及时救治。
明澄不仅没能逃过早晨的这一碗药,之后更是一日三顿药比饭吃得更准时。好消息是这药真有用,突发的高热退了不说,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些精神。坏消息则是中药确实难喝, 每天喝完药之后吃什么都是苦的, 以至于她再没好好吃完过一顿饭。
一连三天过去,明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连房门都没踏出去过, 起床的时间也很少。对于一个向来健康的人来说,这样的日子确实很痛苦。
而三天一过,按照规矩就到了新妇归宁的日子。
明澄病了几天, 这天难得精神了些,一大早就握着云舒的手问她:“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我陪你一起回去可好?”
云舒这几日可见识到了明澄的体弱, 哪里敢让她出门, 忙不迭就拒绝了:“不必。”说完怕明澄多想, 才又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回去的。我父早已亡故,母亲也在前两年病逝了, 这些年不过是寄居在叔父家中罢了。他对我也有养育之恩,可此番,此番推我替嫁, 我已不欠他什么了。”
养育之恩固然沉重, 可替嫁到国公府这种事,要不是明澄好说话, 她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是没可能的。既然这条命都已经赌上了,自然算是还清了恩情——云舒心里也有笔账,父母留下的财货足够养育她的花用, 叔父提供的只是庇护而已,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明澄自然听她的,闻言也歇了带媳妇回门的心思。毕竟比起病恹恹带人回去,她更想养好身体将人宠上天,再带云舒出去让人羡慕。
抛开回门的事不提,明澄今日难得精神,就不想在床上继续躺下去了。
她不是学医的,也不清楚原主到底得的什么病虚弱成这样,但她觉得生命在于运动,一直躺在床上未必能养好身体——对于一个体育生来说,连躺三天已经躺得她骨头都发痒了。
因此明澄也没松开握着云舒的手,又说道:“既然如此,那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成天躺在床上,我感觉骨头都要躺酥了,实在难受。”
云舒闻言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肉眼可见的犹豫:“这,七郎恐怕不知,昨夜刚下了场雨,今日天冷了许多,外面也是湿淋淋的,恐怕不好外出。”说完顿了顿,又试探道:“若是躺久了,不如我扶着你在屋子里走两圈,也算活动活动筋骨。”
明澄不是个十分敏锐的人,但却一下子就听出了云舒的言外之意——就她现在这虚弱的小身板,出门也走不了几步,还不如就在屋子里转两圈,也足够她的活动量了。
讲真,有点憋屈,但想到前两日连走出房门的力气都没有,她又无从拒绝。
最终明澄的活动范围还是定在了屋子里。就算如此,下床的时候云舒也给她细细裹了几层衣裳,确定她穿得足够暖和,才放她下床。
明澄躺了几天,满心想要好好活动一番,结果下了床才知道,云舒的劝解一点没错——她当真虚得只能在屋子里走两步,在云舒的搀扶下她都没能走完两圈,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要是此刻在她面前放一面镜子,她就能看到自己累得嘴唇都泛白了。
云舒见状哪里还敢让她逞强,赶忙半扶半拖将人弄回了床上。
明澄犹自喘着气,一张小脸煞白,只感觉今日走这几十步,比从前跑五公里还要累。
云舒见状有些心疼,也有些慌张,忙捏着帕子替她擦汗:“七郎你先坐着歇一歇,我去端盆热水来给你擦一擦。先别急着躺回床上,这时候脱衣服小心着凉。”
明澄累得没力气说话,只冲她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云舒回来得很快,明澄院子里就有小厨房,平常烧热水熬药煮粥,就近处理比去大厨房方便得多。因此云舒端着热水回来时,明澄那口气还没喘匀,身上还在一阵阵冒着虚汗。
放下铜盆,云舒又来到明澄身边,拿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怎么样,你还好吗?”
明澄摇摇头,也不知是没事了,还是依然累得说不出话。不过她倒有精神指了指水盆,云舒便也会意的转身拧了张帕子回来,正要替明澄擦汗,帕子却被她接了过去。
这会儿明澄确实有些狼狈,脸上的汗水虽然都云舒擦了,但从脖颈到前胸后背,早都被冷汗浸透了。偏云舒之前说天气转凉不是骗她,这会儿里衣湿淋淋的贴在身上,也着实让人难受。她等不及云舒细细照料,自己将帕子伸进衣襟简单擦洗一番,便再次耗尽了全部力气。
……
云家替嫁的事自然是瞒不住的,只是长公主和英国公没有发话,底下的人才保持着缄默。
一开始大家都等着看热闹,结果七郎刚成婚就犯了病,替嫁的事当然也就顾不上追究了。转眼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大家又开始期待起后续来。
国公府主院内,英国公和长公主也正说起此事来。
英国公曾是今上伴读,又娶了皇帝胞妹,如今正受重用。他常日忙着朝中事务,对家里的事管得不多,但替嫁这样的大事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在意。
这三日国公府内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参云侍郎的奏疏已经送了一拨了。之后是小惩大诫就此收手,还是给对方一个深刻教训,则需要夫妻俩再做商量。
英国公放下手里的茶盏,往门外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澄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长公主知他问的是什么,早已让人打听过了:“没什么动静,看样子是不打算回门了。”
英国公闻言皱了下眉,又问:“澄儿不是对那替嫁的云家姑娘挺满意吗,现在怎么又没动静了?还是说她这两日身体又不好了?了缘大师说的冲喜到底管不管用啊?”
长公主听了这话,便想到了昨日霜降去相国寺寻了缘大师测算的结果——也不知老和尚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当真如此,反正合过二人八字之后,了缘大师是说云舒的八字比云蕾更合适。既然是好消息,她姑且当真,至于新婚夜就发起高热什么的,对于病弱的明澄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既然认可了云舒这个媳妇,长公主倒也替她说了两句:“澄儿体弱,不出门也是好的。更何况云家如此作为,想来也没将云舒的命当回事,又何必再认这门姻亲?”
英国公闻言也没将个替嫁的小女郎放在心上,转而又问:“那云家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个长公主可就来劲了,她也是在等这三朝回门的日子,想看看宝贝女儿是何态度。而现在她已经看到了,明澄固然很喜欢云舒,但对云家显然是没什么好感的,连正常回门的面子也不给。既然如此,那么她们这做爹娘的就该给女儿出口气了。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英国公便心领神会了:“放心,交给为夫。”
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派去明澄那边查看情况的霜降也回来了。她先冲着两人行了一礼,这才笑着禀报道:“还请殿下与国公放心,今日七郎身体好转不少,已能下地走上一会儿了。”
此言一出,两人果然喜出望外——原主从小就体弱多病,可不是明澄这样躺不住的,所以她只要病了就不爱动弹。换言之人都能起身下地了,就证明她身体必然大有好转。刚才两人还在担心冲喜的事,这会儿听到消息,两人只觉了缘大师果然是神机妙算,云舒果然是最合适的新娘了。
英国公顾虑着男女有别,女儿长大之后就很少去她院中了。可长公主并不是,她一下子站起身来,风风火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澄儿身体是否当真大好了。”
长公主风风火火赶到了明澄的院子里,看到的就是明澄坐在床上,云舒正给她喂粥的画面。
说来也是原主身体太虚,再加上明澄这些天被苦药败坏了胃口,不动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饿,今天刚下地走动了两步,活动量虽然不大,但出的汗却不少。当时有些狼狈,可等把身上的汗水擦干,缓过那口气,明澄终于又找回些运动过后的畅快感。
当然,紧随而来的还有迟到的饥饿,突如其来的腹鸣声响得云舒都听见了。明澄当时脸就一红,捂着肚子支支吾吾请求:“有,有没有吃的,我有些饿。”
云舒照顾明澄三天了,这三天明澄除了喝药,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下肚。饿着肚子当然养不好身体,现在听到她喊饿,云舒也是喜出望外,忙应了一声,跑去小厨房端来了一直温着的粥……粥熬得挺好,米花都熬开了,唯一的问题是这只是一碗白粥。
长公主到时,正听见明澄一边喝粥,一边向云舒提要求:“白粥太寡淡了,回头你让小厨房煮些别的。我喜欢皮蛋瘦肉粥,不然鸡丝粥也勉强,不要红枣粥,我不爱吃甜粥。”
云舒自然答应下来,生病的人有胃口吃饭就是好事,证明她在好转。
长公主也是这样想的,走近时脸上都是笑:“这有什么难的,只是你从前胃口不好,吃不了油腻罢了。这就让人去大厨房看看,那边的东西比你这小厨房备得足。”
明澄眼睛亮了一下,当即拒绝了眼前的白粥:“好啊,那我要吃肉。”
长公主顿了顿,立刻改了口:“身体刚有好转,不能吃太油腻,你还是先喝粥吧。”——
作者有话说:明澄的身体会好起来的,但要慢慢养
第11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5
国公府内一片和睦, 因为明澄身体好转的缘故,长公主看云舒都更顺眼了。与之相对的是三条街外的云家,随着时间推移,已是一片愁云惨淡。
正堂内, 云侍郎高坐主位, 目光时不时投向屋外,眼中焦虑越来越重。
今日并非休沐, 他是特意告假留在家中的, 为的自然就是侄女的三朝回门之礼。虽然他只是叔父,虽然云舒是就被推出去替嫁的,可人既然是从云家出嫁, 到了回门的时候自然也该回来看看……当然,这是在国公府未生芥蒂的情况下,云侍郎在家也是在等国公府的态度。
可惜, 案几上的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 一家子从清晨等到了晌午, 也没等到半点消息。云侍郎的心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向来儒雅的脸上也露出了些阴沉的神色。
云蕾跟着母亲坐在下首的位置, 将父亲的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她低着头,双手绞弄着衣带,有些心虚也有些庆幸——明澄她是见过的, 就在国公府的赏花宴上, 当时就被吓了一跳。久病的人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那人面色苍白脸颊凹陷, 活像是裹了层皮的骷髅。说实话她没看出那是个女郎,等后来国公府上门提亲,她更是百般不愿。
嫁个女郎就算了, 可冲喜这事可真不好说。万一成婚之后对方身体真的好了,她就得和个女郎假凤虚凰过一辈子。要是成婚之后对方身体没有好转,看那病重的模样也活不久,国公府岂能不迁怒?
云蕾左思右想,都不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
可偏偏她的婚事,却由不得她自己做主。父亲想要攀附国公府,一口就应下了婚事,等云蕾知道想要拒绝时,又哪里还有她反悔的余地?
云蕾无法,只好找到母亲一番哭诉,她娘倒也真能体会其中苦楚。回去之后又将云蕾的担心添油加醋的和云侍郎一说,兴奋的云侍郎这才生出几分后悔来。可悔婚的事他也是不敢做的,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差点拖得云蕾死心。
可就在筹备婚事的当口,云蕾发现从前偶然认识的郎君竟是当朝皇子。她也顾不上两人关系寻常,扯着幌子就在云侍郎面前好一顿添油加醋。
毫无疑问,一心钻营的云侍郎心动了,毕竟国公的假儿子又怎么能和皇子比呢?
反正国公府也只是需要一个冲喜的新娘而已,侄女云舒虽然年长几岁,但也生得花容月貌,嫁给个病秧子对方也不算吃亏。于是便有了那一场荒唐的替嫁。
当时满心惦记着做皇子岳父的云侍郎大概没考虑过后果,但等真把人嫁出去之后,他还是感到了后怕。之后国公府派人过来问云舒的生辰八字,让他稍稍安心,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这几日接连不断的弹劾又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国公府的报复才刚开始。
云侍郎开始后悔了,可这时后悔也已经迟了。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替嫁过去的云舒能将人哄住,今天要是能拐着明澄一起回门,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可等了一早上也没等到人来,云侍郎的心终于死了。
手边的茶盏端起又放下,磕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彻底打破了屋中静谧,也引得云夫人和云蕾齐齐看了过来。母女俩眼中都有些不安,只面上勉强撑着笑脸。
云夫人率先开口,小心劝解道:“老爷别急,国公府那小公子自来体弱,说不定今日是又犯了病,难以出行,这才耽搁了回门。”
云侍郎被母女俩糊弄了几回,这时意外的清醒,冷笑道:“真要是身体不适,早该派人过来传话了。偌大的国公府,总不至于连个传话的下人都寻不到。”
这话在理,云夫人也无法反驳,更何况她自己心里也是惴惴。不过人总是会为自己做错的事找补的,她很快又想到了新的说辞:“也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老爷何必如此担心,舒娘嫁过去第二天,长公主就派人来取了她的庚帖,连婚书都换过了,自然是满意她了。”
云侍郎再次冷笑:“满意舒娘又如何?你我做出如此蠢事,踩着国公府的脸面换人,英国公难道就不会发怒报复了吗?实话和你们说,这两日朝中弹劾我的奏疏可不少。”
云夫人张张嘴,她再是能言善辩,也不懂朝堂之事,自然帮不了云侍郎。
云侍郎也没指望她能做些什么,因此直接将目光转向了云蕾:“当日你说与五皇子偶然相识,相交莫逆,对方还有求娶之意。现在呢,人怎么还没登门?”
云蕾听到这话越发心虚,因为她和五皇子也就是认识而已,都还没来得及深交,就更不必提求娶了。她有些心慌,脸上却像是害羞一般微红:“这……家中前两日才办了婚事,五皇子哪会在此时登门?这也太着急了,我就没有联系他。”
云侍郎闻言眯起了眼睛,头一次用审视的凌厉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直看得云蕾越发不安,他这才开口:“不能不急,国公府已经开始报复了。你现在就回去写信,尽快约五皇子出来详谈婚事。”
云蕾听得心头乱跳,可却不敢拒绝暴怒前夕的父亲,只能唯唯应下。
……
明澄没有陪着云舒回门,两人又在家里过了平淡的一天。
上午明澄在屋里走了两圈之后胃口大开,足足吃了两碗粥,虚弱的身体也仿佛被食物注入了力量。到了下午她自我感觉还不错,就又在云舒的搀扶下走了两圈。
这两圈走下来,倒是比上午感觉轻松些。因此等活动完缓过劲,明澄就开始对长公主提要求:“阿娘,我感觉喝粥比喝药有用。下午走这两圈也比上午轻松了许多,要不然就先停药吧。那药汤太苦了,每次喝完胃口就败了,吃不下东西哪能养好身体?”
这话不无道理,尤其明澄才刚表演过胃口大开和下床活动。可吃药的事又哪是她说不想喝就能不喝的,长公主连考虑都没有就说道:“药太苦的话,我让大夫多给你添些甘草。”
言外之意就是不喝药是不可能的。
明澄自然听懂了,瘦到脱相的脸顿时一垮,看着更丑了。
好在亲娘不会嫌弃,只会心疼女儿。长公主见状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坏了胃口确实也不行,还是让府医先来给你看看。若是大夫说能断药,那就先断药养胃口。”
明澄终于满意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的身体我知道,那就让大夫来看看。”
大夫来得很快,因为整个国公府身体最差的就是明澄,所以府医的住处原本就被安排在了临近的院落里。不到半刻钟,人就拎着药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按照往日的惯例,明澄这边叫大夫多半就是又发病了,府医进门时都已经做好面对重病患者的心里准备了。哪知进门一看发现人还好端端的坐在床边,甚至就连那张满是苍白病容的脸,今日瞧着也多了几分血色和精神,全不似前两日的萎靡。
府医心头微微纳罕,但病人身体好转总是好事。他精神也放松了些,上前先冲着长公主行礼,这才问道:“七郎今日气色看着还不错,不知寻老夫前来是为何事?”
长公主当然也看到了明澄状态的好转,但听大夫这样说,还是更加高兴了:“澄儿今日用了两碗粥,与我说身体好转,不愿再喝苦药败了胃口。我请府医来,是想替她看看,若是当真停药可不可行?若是不行的话,也请府医换个不那么苦的药方。”
府医听完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又生出些奇怪来,毕竟明澄自幼体弱药不离口,她上次闹着药苦不愿意喝药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怎么忽然又嫌弃药苦了?
不过想归想,不耽误他做事,很快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放在了明澄手边。
明澄这还是第一次看中医,心里觉得摸个脉就能诊断出病情这事很神奇,动作上倒是一点不含糊,乖乖把手放在了脉枕上。等府医将手搭上她的脉门,她又满眼好奇的看着对方。
府医倒是半点没受干扰,闭上眼细细诊了会儿脉,再睁眼时眼中都没忍住惊喜:“七郎的身体当真有了起色,脉象比前两日有力了不少。”说完又看向长公主:“七郎的病弱是胎里带来的,原本也没什么十分合适的药方,若要停药食补养身,也不是不行。老夫正好还知道几个合用的药膳方子。”
长公主闻言喜出望外,立刻说道:“如此也好,有劳府医了。”
明澄听到药膳却忍不住再次垮下了脸,她这几天吃药吃怕了,实在不想让好端端的食材也染上药味。到时候面对苦兮兮的药膳,她是吃啊,还是不吃啊?
长公主正招呼着府医写下药膳方子,就没看到明澄那一脸纠结的苦色。倒是云舒这两日已习惯了将大半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因此一眼就看到了明澄眼里的纠结和排斥。
她忽然觉得这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女郎有些可爱,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放心,药膳不苦的。”
明澄从前身体健康,根本就没吃过药膳,听到这话也完全不信:“中药怎么会不苦?就算不苦肯定也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加在食材里,那东西还怎么吃?!”
云舒就笑,哪怕她的笑容和人一样淡淡的,也依旧吸引明澄的目光:“你不信?那我做给你尝尝。”——
作者有话说:明澄(感叹):天道好轮回,上个世界给老婆做了一辈子饭,这个世界才几天啊,我也算是吃到回头饭了。
第11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6
晚饭的时候, 云舒就亲自去小厨房为明澄做了一道药膳。
她做的是黄芪枸杞炖乳鸽,做法并不复杂,只需要将处理好的乳鸽加上半两黄芪,一两枸杞, 添上水隔水炖煮, 最后再加上点盐就行了。
这道菜做起来很简单,用到的药材也少, 黄芪枸杞也都不是什么苦涩难吃的药材, 用来给没吃过药膳的明澄打头最好不过。而这道药膳的功效也只是补中益气,怎么吃都不会出差错,云舒从前就给生病的母亲做过, 这时候自然也不用担心出了差错。
果不其然,一顿饭吃得明澄美滋滋的。除了药膳本身并不难吃,甚至算得上美味之外, 也是因为穿来这些天她实在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再加上晚上没再喝药, 明澄一口气就把那只乳鸽吃了个干净, 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长公主看得欣慰又担忧,忍不住劝了一句:“澄儿你胃口刚开, 可不能一下吃得太多。”说完又扭头吩咐云舒:“今后每顿饭少给她准备些,倒是可以备些小食,饿了随时再吃。”
明澄一开始听得不乐意, 毕竟对于每天训练的体育生来说, 一顿饭一只乳鸽实在算不得多,长公主的叮嘱就像是在克扣她的口粮。但后来听说要给准备零食, 那就没问题了,毕竟有了零食做补充,她能从午饭过后一直吃到晚饭开始!
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 长公主也在明澄这里待了大半天了,最后叮嘱了小两口几句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了缘大师说得没错,这冲喜冲的可真是立竿见影啊。
长公主是走了,可云舒也将她的叮嘱听进了心里,时时关注着明澄的情况。
明澄自己感觉其实还好,吃饱喝足之后,她感觉身体都没那么虚弱了。而身体有了好转,一些原本不在意的事,也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看着春禾收拾完屋子,明澄偷偷伸手扯了扯云舒衣袖。
云舒立刻回头,关切问道:“怎么了?”
明澄就扯了扯衣领,说道:“能不能让人烧点水,我想沐浴。”说完见云舒蹙眉,不等她开口拒绝,立刻卖惨道:“我都已经三天没有沐浴了,这几天又出了许多汗,我感觉身上都要馊了。”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毕竟每次她出汗之后,云舒都有帮她擦身换衣。虽然比不上沐浴来的干净痛快,但要说她身上有汗馊味儿,那绝对是在胡说八道。只不过明澄穿越前是每天都会洗澡的,现在三天没洗,她是真感觉难以忍受了。
云舒对上她眼巴巴期盼的目光,一时间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犹豫一阵,说道:“这两日天气转凉,冒然沐浴恐怕着凉。我先问问春禾吧,看她如何说。”
春禾是照顾原主多年的贴身丫鬟,对于原主的身体和起居都再了解不过。
云舒将人召来一问,春禾虽然有些犹豫,但在明澄的坚持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只不过明澄在现代洗澡直接进浴室就能开始洗,在古代沐浴时,要准备的可就多了。
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春禾才过来通知两人可以沐浴了。
明澄兴冲冲起身,抬脚还是感到了沉重,最后仍在云舒的搀扶下才往浴房走去。所幸离得不远,浴房只是主屋联通的一处小小隔间,走过去连门都不用出。
走进浴房明澄才知道,沐浴的准备时间为什么这么久——满室氤氲的热气且不提,隔间的墙壁都是发烫的,显然烧了火墙。如此整个隔间的温度都上升了许多,一脚踏进去何止是不觉得冷,甚至连温暖如春都用不上,直接能把人热出一头汗来。
明澄感觉浴房里有些太热了,但云舒却放了心。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沐浴更衣,她也不必担心明澄会着凉,导致再次病倒了。
好在明澄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浴桶里满满的热水就开始宽衣解带。
云舒没有离开,也不能离开,见状自然而然上前帮忙。
明澄换个身体,感觉连手指都没从前灵活了,她解了半天的衣带,结果云舒三两下就帮她解完了。层层衣襟散开,终于露出了内里赤裸的躯体……明澄看着面前的女郎,是有一瞬间尴尬的。可等她低头看见自己瘦瘦巴巴,肋骨分明的身体,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就这一副病躯,谁看了能起旖旎心思啊?怕一不小心碰断了她的肋骨还差不多!
明澄瞬间泄气,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在云舒的帮助下把自己扒了个精光,然后就费力的爬进了浴桶里。微烫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云舒果然也没生出什么多余的心思,见状挽起衣袖取来帕子,替她细细擦洗起来。
明澄双臂扒在浴桶边沿,看着云舒忙来忙于,再加上浴房里温度过高,没一会儿就瞧见云舒额头冒了汗。她下意识伸手过去想帮她擦,结果刚抬手就看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于是又放了回去。过了会儿实在没忍住,小声问道:“云舒,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云舒正帮她擦肩,闻言一愣:“什么?”
明澄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头看她:“平白无故嫁给个病秧子,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还要日日照顾我起居沐浴,甚至亲手下厨,做些丫鬟该做的……”
话没说完,云舒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七郎为何会如此想?本就是我欺瞒替嫁在前,你不曾嫌弃问责就已经很好了,我又有何资格挑剔?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从前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罢了,如今反倒得了你几分尊重。”
至于照顾明澄起居什么的,云舒就更没放在心上了。虽说明澄是个女郎,但两人都已经成亲了,云舒心里其实已经将她当做伴侣看待。
既是做夫妻,相互扶持照料也是应该。
不过这话云舒没直说,她怕明澄不是这样想的,自己冒然出口会显得唐突。
明澄倒不知云舒心里想了这么多,见她说不嫌弃是真的,心里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她很快笑了起来,伸手抓住了云舒替她擦拭的手:“那也幸苦你了。”
云舒感觉到明澄手上传来的暖意,不知为何眼眶微热,有点想哭。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轻轻挣出手来继续替明澄擦身:“那你赶紧好起来,我的幸苦也不算白费。”
明澄又将手搭回了浴桶边沿,闻言笃定的答应:“这是当然,我会好起来的。”
……
明澄晚上放的大话,第二天一早就打了脸。
前一日明澄又是起床活动,又是胃口大开,晚上还坚持沐浴了一回。云舒当然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一整夜都没睡好,时不时就会醒来看看枕边人,摸摸她的额头。
万幸的是这一晚明澄确实没出什么问题,她呼吸平稳睡得很香,也没有突发高热。
如此一夜过去,云舒终于放了心,天亮前才终于安心的沉沉睡去。而两人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春禾在门外担心得等不下去了,这才敲门唤醒了二人。
云舒醒来一看时间,吓了一跳,忙不迭起身穿衣,去给春禾开了门。
春禾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手里端着水盆帕子等洗漱用品,另一个手里端着点心果子等零嘴。她自己则端着一托盘的早膳,等得早膳都有些凉了。
一见门开,春禾立刻关心的问道:“少夫人,七郎没事吧?”
云舒有点不好意思,忙让开位置让几人进门:“没事,她昨晚没发热,睡得挺好。”
春禾一听也就放了心,起迟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大夫说过睡觉也是在修养身体。这样看来,七郎的身体确实是在冲喜之后大有好转了。
一行人进了屋,云舒回到床边时就见明澄已经睁眼醒了,只是还躺着没有起身。云舒没有多想,便说道:“七郎,既然醒了,就先起来洗漱用膳吧。”
明澄闻言脑袋转了转,表情微妙又无奈,最后伸出只手来:“你,帮忙扶一下,我起不来了。”
云舒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毕竟就算之前明澄身体最差的时候,她也没有坐不起来过。顿时以为她病情又严重了,刚要叫春禾去请府医,就听明澄龇牙咧嘴的说道:“别急,我没事。许久不曾活动,许是昨天动太多,现在浑身酸疼,这都是正常的。”
明澄嘴里说着正常,心里骂骂咧咧——她真不知道原主到底是怎么糟蹋的身体,昨天她连门都没出,就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而已,今天肌肉酸疼得比跑完马拉松还夸张。
刚醒来的时候她浑身动弹不得,还以为自己瘫痪了呢,现在又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在运动过后的酸痛不算稀奇,云舒听她解释之后虽然诧异,但也放心了许多。不过她还是让春禾请府医过来看了一回,最后得出的结论果然是没有大碍,最后留下了一瓶药酒。
英国公府武勋起家,后辈多习武艺,祖传的各种药酒都很好用。只是今日之前大概谁都没想过,明澄还有用到这药酒的一天,府医走时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人一走,药酒就落在了云舒手里,遣退旁人后开始替明澄上药。
明澄乖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藏住自己被揉药酒时疼到面目狰狞的脸——
作者有话说:明澄(龇牙咧嘴):体育生永不认输,等我好了,我要在屋子里走三圈!
第11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7
英国公家祖传的药酒果然好用, 上午揉的药酒,下午明澄就能拖着酸痛的腿走上两步了。
当然,云舒是很不放心的,没等明澄呲着牙多挪几步, 就把人赶回了床上:“七郎身体刚有起色, 切勿操之过急,还是等完全恢复再说吧。”
好吧, 明澄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乐观不起来, 只好乖乖回了床上。不过今日她虽受了一番罪,但昨天的运动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今日她的胃口还是一样的好。不仅把春禾送来的早餐吃了个干净, 就连送来的点心也被她吃了个七七八八。
春禾看得直皱眉,生怕她吃太多积食了,结果明澄午饭照常吃不说, 还对下午的小零食提出了要求。她想吃点小肉干, 春禾受不住她请求, 还是送了一小碟过来。
于是到了下午,不能下床活动的明澄就无聊的拿着小肉干磨牙了。
之前几日明澄不是在昏睡, 就是病得昏昏沉沉顾不上其他,今日难得来了精神,清醒的时光就变得无聊起来。连云舒都看出来了, 便主动问道:“七郎今日精神不错, 要不我替你去书房取两本书回来看看,也好打发时间。”
确实很无聊, 但根本不想看书的明澄:“……”
婉拒了哈,体育生不喜欢看书。虽然她接收了原主记忆,不至于对这个世界的文字一窍不通, 但古文看起来还是太费劲了,她一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明澄立刻转移了话题,看向门外:“在屋里闷了几日了,今日得闲,我想出去看看。”
云舒闻言也顺着明澄的视线转向窗外,因为天气转凉的缘故,此时窗户也是紧闭的。别说明澄在屋里闷了几日了,就连她嫁过来之后,也都没走出过这个院子。
现在明澄提出想外出走走,云舒自然心动,很快出去让春禾准备了。
原主出行的标配是不用动腿的,在家里就坐在躺椅上让人抬着走,出门则是或乘车或坐轿,总之都不必她劳累。明澄虽然不喜欢这种事事依赖他人的行动,但奈何今日身体欠佳,腿实在酸得迈不动,到底还是妥协让人抬着出了门。
云舒这两日做药膳还出门去过小厨房,明澄就是彻彻底底拘在屋子里的。除了那日去书房接人,她连卧房的门都没踏出去过一步。
便是那日出门接人,她也一心惦记着云舒,不曾留意过院中景色。
因此今日出了门她才发现,原来外面已是深秋,满院落叶金黄。难怪只是夜里下了场雨,云舒就再三强调降温了。不过没出门待在屋里的时候,她是真没觉得冷过。
当然,今日出门云舒也将她裹了个严实,厚重的披风将她从脖子一路盖到了脚。
四个健妇抬着躺椅出了门,后面还跟了四个等着轮换。明澄坐在躺椅上,左手边是不放心跟来的春禾,右手边是寸步不离的云舒,再加上几个端着各种用物的丫鬟小厮随行,明澄这出门逛逛的阵仗着实不小。以至于看着这些人,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门。
云舒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了一段之后便伸手过来,替明澄将滑落的披风又往上拉了拉。便是如此,一阵风过来她也不太放心,又低下头问她:“冷不冷?”
明澄摇头,无奈笑道:“一点小风而已,我哪有那么脆弱?”
云舒像是信了,放心不少。旁边同样听到这话的春禾没忍住撇过来一眼,心说成了婚果然就会哄人了,就刚才那阵凉风吹到身上,七郎从前也得病上一场。
好在明澄确实没有原主那样脆弱。也不知是破败的身体注入了新的灵魂,还是因为心态的不同,短短两日明澄的身体便已经好转了不少。
她拥着披风坐在躺椅上,目光终于投向了周遭景色……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百年公府的富贵不是平常人能够想象的。不过明澄拥有原主的记忆,对自己的家倒是并不陌生。只是这一切从记忆里看,和现实用眼睛看,还是很不同的。
出了院子没走一会儿,春禾便小声问道:“七郎想去何处?”
明澄想了想,对这个新家到底不熟,便问道:“我本想去池塘边喂喂鱼,不过今日风大就算了。如今家里何处景色最好,便去那里看看吧。”
春禾闻言看了眼新嫁入府的云舒,自认为找到了明澄询问意见的理由,想了想便提议道:“后花园那棵银杏叶子黄了,如今金灿灿一片,正是漂亮的时候。七郎若是想看,可以带少夫人去看看。另外府里还有几棵桂花开得迟,如今虽有些凋零,但花香犹在。”
明澄回忆了一番,发现原主对这住了十几年的府邸记忆并不多,她大多时候都是病恹恹躺在床上度过的。这样一想,也是可怜,明澄对她报复云舒的怨气都少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同意了春禾的提议:“那就去看看吧,还能摘些桂花泡酒。”
此言一出,云舒和春禾齐齐向她看了过来,明澄都被这两人压迫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弱弱解释道:“我就说说而已,泡了酒我也不会喝的。”
两人这才收回目光,云舒的表情也复归温柔:“其实可以摘些来泡茶,七郎也能尝尝。”
明澄忙不迭点头,一脸的乖巧,小声补充:“也能做桂花糕。”
……
英国公府占地广阔,几个健妇抬着明澄足足走了近两刻钟,才终于到了地方。
当然,对于明澄来说这个过程并不无聊。她难得出趟门,又不用自己费力走动,坐在椅子上走马观花般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直到远远望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被一片漂亮的金黄占据了全部目光,她也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只是辛苦了云舒,一路跟在躺椅边走来,脸上明显带上了疲色。
明澄一开始没有察觉,远远看到银杏树,兴冲冲扭头与云舒分享美景时才发现她额上冒了汗。当即意识到云舒走了一路累到了,忙吩咐左右:“停,先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过去。”
抬椅子的健妇各个膀大腰圆,手臂上的肌肉看着就十分有力量,抬着明澄这个轻飘飘的病秧子走了一路也没见着累。替换的人也还没用上,不过既然主子吩咐了要休息,仆从们当然也不会违逆。当下在路旁寻了片空地,便将躺椅放下了。
春禾率先上前询问:“七郎可是累了?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
明澄听到这问话都无语,她一路半躺着过来的,谁累都不会是她累。当下抬手指了指云舒,吩咐道:“我不用,先给少夫人倒杯茶,再拿块甜糕吧。”
春禾一心都是自家主子,根本没有留意到云舒的情况,一路上跟随健妇的脚步也走得极快。此时才发现自己疏忽,忙不迭招呼人送来茶水点心,点心就是很甜的枣泥糕。
明澄更是直接,见躺椅落地便直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位置来,然后招呼云舒道:“走了一路也累了,过来坐。”
随时抬着出行的躺椅并不宽大,但明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一让还真让出了足够云舒坐下的空间。只是女郎看了看空出的躺椅,又看了看周围林林总总随行的十几号人,面上微不可察的染上一点绯色,迟迟没有动作。
明澄一时没察觉云舒的羞涩,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干脆伸手过去拉人。她力道并不大,但猝不及防之下也将人拉了过来,云舒甚至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她身上。
周围人见状却根本没有看热闹的心,而是齐齐脸色大变——开玩笑,就自家七郎那病歪歪的身体,哪里经得住人压?云舒这一下要是真摔在了明澄身上,哪怕能把人压掉半条命去。所幸众人匆匆上前才发现,云舒两手撑住了躺椅的扶手,没有真压在人身上。
春禾等人大松口气,就要上前帮忙把云舒扶起来。结果险些被压的明澄一点不慌,反而揽着云舒转了个身,直接将人按在了空着的半边躺椅上。
一个人坐在躺椅上很宽敞,两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不过明澄觉得还好,侧了侧身,顺手将人半揽在怀里,还想把披风分对方一半。
云舒抬手拒绝了,顺便重新替明澄将披风裹好:“不必惦记我,走了一路,我并不觉得冷。”
这当然不是瞎话,她额头还冒汗了。明澄后知后觉想起这一点,又扯着袖子试图替她擦汗。云舒都被逗笑了,自己掏出帕子擦了汗,又接过春禾送来的茶水喝了半盏,自己把自己照顾得挺好。
明澄见状也只能收起了照顾人的心思,转而托着下巴问道:“你从前很少走这么远的路吗?”
其实一路走来都还没出国公府,但国公府的规模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比拟的。所以云舒点了点头,说起了从前:“我从前总是待在家里,很少有机会出门。云家的宅子也不大,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能够走动,用不了半盏茶就能逛完了。”
明澄听了也说不出心疼还是唏嘘,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拘泥在宅邸那一方天地实在太狭小了。她抓住云舒的指尖轻声承诺:“国公府大归大,可花园池塘也就那么回事。等我将来养好了身体,我带你出去玩。”
这个承诺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但云舒听了还是很高兴,眼眸都弯了起来:“好啊,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明澄(握拳):今天修养,明天我肯定能走三圈,然后一天加一圈,早晚能带老婆出门玩!
第11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8
短暂的休息过后, 众人收拾收拾,再次动身往后花园的银杏树走去。这次倒是没走多久,半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秋日的后花园不可避免有些萧瑟。
明澄依旧坐在躺椅上, 仰头望着面前高大的银杏树。
据说这树还是初代英国公获赏府邸后, 亲手在此种植的,距今已有百年。百年过去, 这棵银杏也长得高大极了, 树干有两人合抱粗,高有数丈。放在夏日满目青翠倒不显眼,可到了秋日满树的银杏叶都变得黄灿灿, 与旁的枯枝败叶相比,就分外美丽了。
昨夜下了点小雨,今日天气倒还不错, 虽然风有些凉, 但天空却是蔚蓝一片。而此刻以明澄的角度看去, 蔚蓝的天空变成了背景,金黄的银杏矗立在画面中, 便是一副极佳的风景画。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拍一张照片下来,倒是十分漂亮。
明澄有点遗憾, 心念转动间, 又觉得这副美丽的风景画中,若是再多一个古风美人, 大概会更赏心悦目。而此时此地,也正有个合适的人选。
云舒就站在她身旁,明澄扭头看过去时, 正巧一阵风刮下几片落叶。金黄小扇样的银杏叶晃晃悠悠落下,其中一片正好往云舒身上落去,她一抬手正好接住,指尖捏着叶柄叶柄转了两圈,不知想到什么,姣好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很好,还没等明澄提出要求,她就已经看到了一副美人拈叶图。更妙的是这美人原就是她的心上人,此刻见她一笑,明澄也怔怔的看呆在了原地。
没有仆从敢打扰两人,所以明澄这一呆就呆了许久,直到云舒察觉到目光回头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又齐齐别开了目光,不知为何心跳都有点快。
明澄舔了舔唇,胡乱找着话头:“这银杏叶还挺漂亮。”
云舒手里还捏着那片落叶,指尖转动引得扇子般的叶片也跟着旋转,她胡乱的回着话:“是挺漂亮,拿回去题两句诗,拿来做书签也不错。”
这一问一答间,明澄也恢复了镇定,复又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多捡几片,选最漂亮的做书签才好。”说完顿了顿,又小声问:“你很爱看书吗?”
她喜欢看书吗?大概是喜欢的,毕竟从前居于那小小天地中,也唯有书本能让她看到天地广阔。
云舒点了点头,也不吝与明澄分享:“我喜欢看游记。江山广袤,各地的风景风俗各有不同,凝于笔尖纸上,读来也让人心向往之。”
明澄闻言想了想,忽儿笑了起来:“那倒也不错。正好我书房里没什么正经文章,倒是游记话本之类的不少。你平日要是觉得无聊,倒是可以去书房里取些来看。”
书房云舒是去过的,就在成婚当日,她暴露身份之后被长公主关了进去。当时满心惶惶不知来日,自然也顾不上看那满屋的书架里都放了些什么书,现在听明澄提起,她倒真生出了几分期待来——堂堂国公府,便是游记收罗得也该比她从前多得多,短时间内她应该不缺书看了。
这样一想,倒是可以多捡几只书签了。
云舒低头一看,便见地上已铺了一片金黄落叶。许是这银杏叶落下也是看好的,洒扫的仆从也未每日清扫,此刻铺了一地的金黄确实漂亮。
而在云舒低头之前,明澄也已经顺手从地上捡了几片落叶在手里。银杏的落叶与比别的树不同,便是秋日凋零时也是鲜活的金黄,而不是衰败的枯黄。可再漂亮的叶子也不是每一片都完美的,明澄随手捡的几片落叶要么形状有缺,要么边缘发黑,都不好用作书签。
她在躺椅附近找了找,都没找到满意的,起身活动又觉腿酸,干脆就放弃了。抬头一看便见云舒已经蹲下身,在落叶里细细搜捡起来。
明澄便托着腮,看着兴致勃勃的云舒,难得从她身上看到了轻松快意。
不一会儿,云舒大概是找到满意的了,举起手里漂亮的叶片冲她晃了晃:“七郎你看,这片落叶完美无缺,是不是很漂亮?”
明澄便也弯起了眉眼,笑眯眯的夸赞一句:“很漂亮。”
也不知她说的是叶子,还是人。
……
捡到几片漂亮的银杏叶做书签,一行人又转道去看了春禾说的桂花树。只是春禾几日没来,原本就凋零的桂花如今更是所剩无几,需要仔细寻找才能在枝叶间找到几朵残留的小花。
摘花泡酒或者泡茶,已是不可能了,就连残留的桂花香也只是淡淡的。
明澄有些失望,但好在之前看到了漂亮的银杏树,这一趟也没有白来。明澄只好安慰云舒:“没关系,咱们虽然来得迟了,但府上仆从肯定已经摘了桂花贮藏,想喝桂花茶肯定是有的。回头我再让人做些桂花糕送来,也算咱们尝过了今秋桂花滋味。”
云舒被她哄孩子似的话逗笑了,两人相处几日她胆子也大了起来,便笑道:“不知那桂花糕送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七郎自己想吃?”
明澄这两日胃口刚开,再加上病弱的身体本就急需能量补充,看着食量着实不小。即便长公主扣了她正餐份量,其他的瓜果点心零嘴却是不断的,明澄便不可避免的给云舒留下了好吃的印象。此刻出言调侃,明澄也无法反驳,只好道:“好吧,我也想吃,咱们一起吃不行吗?”
云舒眼里的笑容就更真切了几分,笑着应道:“自然可以,那就一起。”
一行人看过桂花便折返了回去,走的又是另一条路,看的也是另一番风景。不过因着来时走得太急,累到了云舒,回去时便走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会停下歇会儿。
国公府占地广阔,但如今住在里面的主人却并不多。
先国公是个花心的人,妻妾加起来足有十来个,生下的儿女更多。可传到如今的英国公就不同了,他娶了公主,自然不能再学老爹花心,二十几年来也只有长公主一人。长公主拢共也只诞下了一儿一女,明澄之所以排到七郎,也是和叔伯家一起排的齿序。
当然,如今那些叔伯都已经分家出去另过了,国公府就剩下了一家四口。明澄的大哥明湛比她大七岁,成婚也比她早许多,所以这一家四口又添了一个嫂子两个侄儿侄女。如今再加上一个云舒,便是这国公府所有的主人了。
原主从前出门少,和嫂子并不熟悉,侄子侄女也只见过寥寥几面。明澄也没想过和这些人打交道,哪知回去的路上不巧,正遇上带着儿女出门散步的世子夫人。
秦霜也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明澄一行人,但既然碰上了,自然也没什么好退避的。她带着一双儿女主动上前问好,两个小孩儿乖乖冲着明澄和云舒行礼问好,明澄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而云舒则是第一次见到小辈,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枚玉佩一支金钗当做见面礼。
两个小孩儿生得白净可爱,收到礼物之后又行了一礼,嘴里“小婶”喊得很甜。
明澄听了,眼眸也不由弯了下。只是双方到底算不上很熟,简单寒暄过后,便又各自离去了。走出不远,云舒还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处是那牵着手的小兄妹俩。
察觉到云舒动作,明澄也回头看了眼,解释道:“两个小孩儿是双生子,所以看着一般大。”
云舒这才收回目光,由衷夸了句:“原来如此,他们很可爱。”
明澄也觉得可爱,三四岁上狗都嫌的年纪,小兄妹俩不仅不闹腾,见到长辈行礼问好也是分毫不错。再加上遗传自父母的好相貌,手牵手走出来,谁看了都会喜欢。
不过发现云舒喜欢小孩儿,明澄还是带着小心思问了一句:“你喜欢孩子?”
哪知云舒却摇了摇头,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更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别人家的小孩儿看看就好,自己养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这话不是云舒特地说给明澄听的,而是她真这么想的。出嫁前她在云家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不说人人可欺,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云侍郎和云夫人要面子,明面上倒是没为难过她,可无知小儿的口无遮拦,乃至恶劣“玩笑”,总是难以避免的。
而有意思的是,在家里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对外却还能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往往还能换来外人颇多赞誉。于是云舒渐渐生出明悟,只要做个外人就好了,那她面对的就永远是乖巧的孩子。
这一番心路历程云舒当然不会和明澄说,明澄见她确实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也偷偷松了口气——她是个自私的人,既然对云舒动了心,也已经把人娶回了家,就完全没想过再放她自由。可其他的东西她能给,孩子却是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云舒不喜欢才是正好。
这个小插曲结束,两人重新上路往回走,都没提过平时可以去看那俩小兄妹的话。
这一趟出门花的时间也不算久,不过一个多时辰,其间明澄更是坐在躺椅上被人抬来抬去,一步都没迈过。可回到房间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丝疲惫。
云舒最近满心都是照顾病患,最先发现了她的疲色,忙将人扶回了床上:“累了就先休息会儿,我就守在旁边,晚膳时间到了我会叫你的。”
明澄躺回了床上,听到这话忍不住想笑——怎么,她在云舒心里已经成吃货了吗?!——
作者有话说:云舒(叹气):那倒没有,就是担心病秧子一睡不起。
第12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9
明澄的身体依然不是很好, 但自从新婚夜发过一场高热之后,倒也没有再生过病。只是她自己却开始折腾,今日下地走两圈,明日要人抬出去看看风景, 虽然都没有引发病症, 但每次折腾完都是好一番疲累,需得修养些时候才能恢复精神。
旁人看着她折腾, 但一直照顾原主的春禾却看得出来, 明澄的身体确实是在一日日好转了。而云舒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明澄能自己出门走去书房之后。
相邻的两间屋子,相距不到二十米, 但对于刚穿越时的明澄来说也犹如天堑。
好在体育生骨子里就是不服输的,运动过后的身体酸疼更是早已习惯的家常便饭。除了头一天出乎意料将人放倒了之后,后来明澄再活动的时候, 都有仔细放松肌肉, 再加上英国公府祖传的药酒, 她的复健之路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幸苦。
不过七八日功夫,明澄就能穿着厚衣在院子里走动了。
这日不巧, 明澄又起迟了,睁眼一看身旁已经没人。再侧耳一听,就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连带着室内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度。
天冷好眠, 再加上白噪音安眠,便难怪明澄今日醒得迟了。
她揉揉眼坐起身, 一边穿衣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穿越了不用上学,每天除了锻炼复健就是混吃等死。今天更好, 外面下着雨,连活动范围都局限在了屋里,那么早一点晚一点就更没所谓了。
穿衣起床,洗漱出门,随口问门外的丫鬟:“少夫人去哪儿了?”
话出口的时候明澄的脚已经向左转了,左边是她书房,自从告诉云舒书房里有不少游记之后,云舒就常去书房里打发时间。
谁知丫鬟却给了另一个答案:“少夫人去了小厨房。”
明澄闻言脚步一顿,接着转向右边,后知后觉想起昨夜自己要求云舒再给她做药膳来着。当时云舒和她插科打诨没有立刻答应,结果今天还是去了小厨房。
说实话,云舒做的药膳挺好吃的,但和府中专精厨艺的大厨还是没得比。但听说云舒再次为自己洗手作羹汤,明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往小厨房走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院子里的小厨房偏居一角,未免油烟飘散,距离正屋还有些距离。好在院子里有连通所有屋舍的回廊,也没有独独漏下小厨房,明澄便踏着雨声走过回廊,顺利的走到了小厨房前。然后探头往里一看,果不其然在灶台前看到了云舒的身影,她正低着头和烧火丫鬟说些什么。
没等明澄开口打招呼,云舒便似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明澄眼眸一弯,云舒也有些惊喜的笑道:“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湿气重。”
明澄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笑眯眯答道:“我今天起迟了,醒来不见你,问过丫鬟才知道你来了小厨房。”说话间已来到云舒身旁,背着手凑近几分:“怎么,昨晚还插科打诨不答应下厨,今日倒是不用我催,你自己就来小厨房了。”
云舒看见她眼里满是调侃的笑,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一开口就带出了几分被纵容的骄矜:“逗逗你,不行吗?有的吃就不错了。”
明澄就将下巴往她肩头一搁:“当然行,那我等着吃了。”
两人相处不过数日,云舒便似敞开了心扉,从一开始的惶恐拘谨,到现在与明澄相处融洽……甚至在外人眼里,两人的相处模式称得上黏糊,用如胶似漆来形容也无不可。
便如一旁的烧火丫鬟,此时已经将头低低垂下,不敢看两人那亲密的举止。
明澄这时也终于发现了还有个大灯泡杵在旁边,轻咳一声重新站直,然后便对烧火丫鬟道:“好了,这里不需要你,你先下去吧。”
云舒一听这话刚想要阻止,结果烧火丫鬟已经如蒙大赦,红着脸答应一声,然后拔腿就跑了。
等人都跑远了,云舒才一脸无奈的说道:“你怎么把人赶走了?她走了,这火谁来烧?我炖的药膳还需要不少时候呢。”
明澄身体还是虚,走过来站了一会儿就有点累,干脆一撩衣摆在烧火丫鬟坐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她随手捡了块干柴就往灶膛里塞:“这有什么,烧火而已,我来就是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你在这里炖药膳还要许多时间,我留下陪你难道不好吗?”
灶火熊熊,映照在明澄苍白的脸颊上,也仿佛为她添了几分气色。
云舒闻言想了想,觉得坐在灶台前也不会着凉,扔柴烧火更不是什么繁重的体力活,也就由她去了。倒是明澄顺手又往灶膛里塞了块干柴,接着想到了什么,便说道:“你我婚事算是意外,这几日也未曾拜见家中长辈。不如趁着今日下厨,多做些药膳给爹娘也送一份过去。”
嫁进国公府后,云舒自然是见过长公主的,可英国公平日公务繁忙,云舒至今没有见过。敬茶的事也因明澄那日一场高热耽搁了,还不知道之后要不要补上。
难得听明澄主动提起这些,云舒心里一动,也就答应了:“那我再多备些食材。”
明澄没下过厨,她记得穿越前自己就是吃食堂的,这会儿当然也不会主动帮忙给人添乱。于是干脆守着灶火,看着云舒重新忙碌起来。
只是从没用过这种古老土灶的明澄不知道,烧火也是门技术活。她守着灶火随意往里面添柴,总觉得只要燃料充足就能做出一锅好菜。结果烧着烧着,还是云舒率先察觉到不对,怎么水开的声音好像停了?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锅上蒸腾的白色水汽所剩无几。
云舒也没烧过火,见状便问道:“怎么回事,火灭了吗?”
明澄原本留下就是为了陪老婆,她守着灶台,却将八分的心思都放在了云舒身上,余下两分才放在了灶火上。闻言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断添柴几乎把灶膛塞满了,此刻灶膛里只余下一点小小的火苗还在垂死挣扎……啊这,明澄再不会烧火也知道,氧气不够火是烧不起来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砸了,明澄脸上一红,忙不迭把灶膛里还没点燃的木柴往外抽:“没,没有,火没灭,很快就好。”
她手忙脚乱的一通抢救,抽空了灶膛里大半的柴,火苗才渐渐壮大起来。
明澄松了口气,扬起笑脸刚要冲云舒说些什么,结果视线对上云舒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澄被笑得莫名其妙,眨眨眼,忽然起身走到水缸旁,低头去看水里的倒影。
水面的倒影不如镜子直观,明澄乍一看没看出什么问题,越发感到莫名其妙。
还是云舒笑够了,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走过来将人拉到一旁,然后掏出帕子替她细细擦拭起来——明澄抽的都是没来得及烧的柴火,手上也没沾染什么碳灰,自然不至于抹得满脸都是。可她抽柴的时候不可避免扬起了不少灶灰,灰蒙蒙的扑了她一脸,连带着那白净的小脸都黑了几度。
明澄看着帕子上的黑灰,好笑又窘迫,终于叹气承认道:“术业有专攻,烧火也不是有手就行,我果然不该把那丫鬟赶走的。”
好在云舒也没嫌弃她多事,笑着帮她把脸擦干净了,眸中的温柔惹得明澄心跳不已。之后两人也没把那丫鬟再找回来,凑合着一起做好了药膳。
云舒做的药膳都是寻常的滋补方子,谁都可以吃。
明澄原本是想让丫鬟盛一半送去主院的,可等两人一起做好了菜,她又改了主意:“要不然,这药膳咱们俩一起送过去吧。我算了算日子,今日我爹休沐,或许在家?”
云舒闻言顿时有些紧张,可对上明澄那清亮的眸子,不知怎的就生出股底气来。她试探着伸出手去够明澄的手,结果指尖刚触到,就被对方一把攥进了掌心。她突的吐出口气,那股紧张感似乎也没了,便笑着应道:“那好吧,咱们一起送去。”
明澄的体力当然不足以支撑她一路走到主院,不过没关系,这院子里服务于她的人有很多。哪怕今天下了雨,哪怕她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也有的是人撑着伞,抬着椅子等着她。
出行阵仗大了些,但明澄和云舒还是一路顺利的来到了主院。
两人还没进门,就见一个小厮匆匆从里走了出来。撞见明澄二人有些诧异,旋即低头行礼问好,与这府上的所有仆从都没差别。
只除了最后临走时,那小厮偷偷抬头看了云舒一眼,神情中有些意味不明。
明澄没察觉,倒是云舒自幼的成长环境敏感,敏锐的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只是等她回头看去时,小厮早已经收回目光,低头走远了。
云舒回头的动作也终于惊动了明澄,她顺着云舒的目光看到了小厮背影,问道:“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云舒收回目光想了想,问明澄:“刚才那是什么人?”
明澄也想了想,才不确定的答道:“好像是府上门房。”
不是什么特殊的人,但云舒心里还是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只是具体有什么不好她也说不出来。而此时两人已在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长公主都听到了消息,派霜降出来迎人了。
明澄立刻扬起笑容,示意随行的丫鬟将食盒提了上来:“霜姑姑,这是云舒刚做的药膳。我上回尝着不错,今日特地带来和阿爹阿娘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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