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得如同坟墓。
师酌光与师天均分坐在桌子两端, 彼此都努力保持对对方的尊重和克制。
“这就是你想要的?”最终师天均先开口了。
师酌光有点诧异。
任何被他从幻境里救出来的人,刚出来的时候都是最恐惧他的时候,虽然自己家亲戚都有灵力,恐惧感可以被强行压下来一些, 但能表现如常的除了原野就是师天均了。
师酌光没答话, 而是十分感兴趣地上下打量起自己的爷爷来。
爷爷开始抖了。
是演技啊。
师酌光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师家如何服众?”师天均确实是在强撑, 也幸亏他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身居高位,现在哪怕是装,也能装出七八分当家人的气势来。
“我在家里生活了二十年,也一直是继承人, 有什么难以服众的?”师酌光轻飘飘地说道。
师天均哽住了。
他的眼神扫向了师湛江见白夫妻俩,两人已经完全被恐惧压倒, 头看着桌面, 一点都没有想要抬起来的意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师天均愤怒地收回了目光, 强迫着自己继续与师酌光对视。
“爷爷还有什么指教?”师酌光彬彬有礼地问道。
师天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僵持了这么久,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但他经营师家五十年, 师家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心血,哪怕此时心如擂鼓, 也不肯就在这里同意这件荒唐的提议。
“今时不同往日,”师天均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你以葆光的名字继承家业名正言顺,恢复本名,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光在师家难以服众,放到整个行当里, 也是落人把柄。”
“那不是师酌光爸妈的把柄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原野冷不丁开口道。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年轻人的身上。
甚至连师湛夫妇都泛出了几分活气。
虽然他们害怕师酌光,但不害怕原野啊。
师天均虽然不悦有人打断了他说话,但仍然谈悄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原野:“还没有问这位小友姓名。”
“原野。”原野轻快地说道:“师酌光的男朋友。”
师家人:???
师家人:!!!
这七个字包含的内容实在太过复杂,年龄加在一起三百岁的老龄天团被震撼得无以复加,除了师湛已经提前被儿子当面震撼过了,剩下四人脑海中千回百转了数次,再终于领悟到了男朋友是和女朋友对等的性缘称呼。
一瞬间五个人的脑海里,对师酌光的恐惧和脑海里的封建糟粕打成了一团。
“作为师酌光的男朋友,”原野坦坦荡荡地发表着小队长重要讲话:“我觉得……”
“成何体统!”小队长的重要讲话被师渊打断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简直不知廉耻!”
“你怎么不骂师酌光呢?”原野平静地问道。
当然是不敢啊。
师渊胸中怒火澎湃,骂不了师酌光我还骂不了你个小兔崽子?正准备继续开口,一道碗口组的蓝紫色雷电从天而降,直直地劈在了她眼前的实木桌子上。
厚实的木板被击穿,五人都被吓了一跳,尖叫声和闪电轰击桌面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比爆炸声抖持续得长久。
烟尘飘散开来,实木书桌被劈出了巨大的裂口,但好在质量过关,没有塌。
见状原野悄悄松了口气,把释放闪电的时候就端起来的饭碗又放回了桌子上。
刚才师酌光他们出来的时候原野的咖喱鸡块饭才吃了一半,摔地上就浪费了。
“还要骂吗?”原野起身把窗户打开,让烟尘散去,坐回座位上继续问道。
师渊铁青着脸,一肚子的话堆在了喉头,但确实骂不出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下马威?”师天均脸色阴沉地开口了。
“当然是下马威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原野笑了一下,说道。
师酌光这时候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原野,发现他少见的生气了。
是因为我吗?
师酌光收回了目光,看着师天均老迈的脸突然觉得顺眼了很多。
师酌光没猜错,原野确实不高兴,毕竟自从他当上小队长后就没有人敢在开会的时候打断他说话了。
“还有人想说话吗?”原野又问了一遍。
满场鸦雀无声。
邪恶控制狂满意了。
方璐白倒是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师天均,怕老头一下子心脏病发撅过去。
好在师会长毕竟经验丰富,虽然后槽假牙都快咬烂了,却还坚强地坐在座位上,没有需要抢救的征兆。
但抢救也是被原野电一顿。
方璐白想到这里,怎么想怎么觉得造孽。
“说回刚才的话题,”原野说道:“让师酌光代替师葆光的主意是他爸妈想的,也是他们做的,怎么这时候却怪到师酌光头上了?”
“他们做的事……确实不妥,但继承家业是大事,”此时场内众人都已经哑火,只有师天均努力克服着灵魂里的战栗,对着师酌光说道:“你要如何服众?难道回到师家遇到不服你的人,都要故技重施?把人拖进人笼里走一遭?这难道是正道?”
“强迫小孩子去扮演另外一个孩子就是正道吗?阻止一个人拿到应得的东西也是正道?如今真相大白,还要颠倒黑白。又是什么正道?”原野一手按在桌上,冷冷地看着师天均问道:“哪一件事,你们能问心无愧?”
师天均:“这个……不能混为一谈……”
“爷爷。”一直没说话的师酌光开口了,然后就感觉一只手从桌下伸来,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均匀的薄茧,是原野的手。
“爷爷说得对,拖你们进人笼确实不是正道,今后有您替我背书,想必我也不用这样剑走偏锋,”师酌光温和地说道:“况且如原野所说,颠倒黑白同样是邪道,箭在弦上,就请爷爷在诸多邪道里选一条吧。”
师天均:……
那还有的选吗?当然是没有了。
自从他们五个人都被拖进了人笼里就没有选择的资格了,只是师天均还有最后一点痴心妄想不愿就此认输,但说到现在,也足够他人认清现实了。
“我知道了。”师天均沉重地呼出一口长气,闭目说道:“之前诸事都是由你父亲一意孤行,险些酿成大错,你恢复本名是拨乱反正,回到师家我会为你正名。”
终于说出来了。
师酌光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想到。
这一瞬间他没有任何想发,倒是能感觉到原野握着他的手兴奋地捏了两下,接着似乎是觉得手感不错,开始高频率地捏了起来。
师酌光终于笑了起来。
第302章 第302章
师家人来得快, 走得也快。
在经历了武力和精神的全面碾压后,五人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就动身离开了凶宅。
这让一大早起来就为了十一人午饭做准备,把锅铲都抡出了火星子的老李倍感愤怒。
那是一种劳动被漠视的屈辱。
这让老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今天他就要让所有人和鬼知道他老李的规矩是什么。
“饭都做好了, 要不打包路上吃吧?”老李愤然说道。
可惜老李的愤怒无人在意。
因为师家五人组还有自己的悲伤需要消化。
本来几人就处在对师酌光的恐惧中, 自从师天均认输后,哪怕是利益受损最大的师湛夫妻俩都没有了继续争取的勇气,全票通过了师酌光的竞选申请。
只是非常遗憾的是,面对大家对于新继承人的盛情邀请, 师酌光却因为在灵嵨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只能遗憾地表示要一周后才能回景梁继承家业。
对此, 师家众人纷纷表达了遗憾……遗憾个锤子啊,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是师酌光不能立刻动身回景梁,会不会不放心让他们所有人离开, 而选择留一个人来当人质。
一瞬间除了师天均以外,所有人都抖得更厉害了。
好在师酌光并没有这样的计划, 众人从会议室离开后, 师酌光便说自己身体不好, 回卧室修养了,看起来甚至没有要送他们的意思。
如此无礼的行径让五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并更坦然地拒绝了老李的盒饭服务。
可惜这群人高兴得太早了,五个人还没打开大门,原野和思璆琳就追过来送客了。
师家五人组:……
特别是师酌光的父母,看着满脸快乐的原野, 只觉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快乐起来了。
“二位有什么事情?”师天均脸色不好地问道。
“没什么,送送你们。”原野轻松地说道。
“别以为你能进师家的门。”师湛这时候不用面对让他头皮发麻的儿子, 觉得自己又行了,
“说得好像你能挡住我一样。”原野莫名其妙道。
师湛:……
“够了,还不嫌丢人吗?”师天均训斥道。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纵横江湖将近百年,最后竟然栽在了自己孙子受手上,师天均现在一闭眼就是晚节不保这四个字,但即便如此,师天均还是打算在最后说点体面话告别。
然而即使他再做心理建设,一扭头看到自己孙子的男朋友,还是被这个极富冲击感的身份冲击到闭嘴了。
最后他选择一拂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凶宅。
原野和思璆琳尽职尽责地将人送到了大门口,见他们坐上了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豪车后,终于是放下了心来,往回走去。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在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原野突然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向思璆琳。
思璆琳:“什么?”
原野:“师酌光现在是高兴还是难过啊?”
思璆琳:……
原野:???
“很高兴你能有如此人性化的问题。”思璆琳哭笑不得地说完,还是认真的地想了想,说道:“反正我是受不了有那样的爸妈,我猜他心情应该不好吧。”
“那我去安慰他。”原野迅速道。
“去吧,你们抚慰犬就是干这个的。”思璆琳抬手快速摆动了几下,示意他快点过去。
原野:??
不过听不懂的名词可以先不用纠结,安慰男朋友比较重要,原野迅速离开了思璆琳,上二楼去找师酌光了,剩下思璆琳留在了一楼。
好在也没有让她一个鬼留很久,因为几分钟后原野从二楼跳了下来,踩着院子里的枣树做缓冲,重新落回了一楼的花园里。
思璆琳:???
思璆琳满脸的问号:“你在干什么?”
“我上去看见师酌光坐在露台看风景,就走过去和他聊天,”原野眼神清澈地看着思璆琳:“结果说了没两句我感觉他突然特别想揍我,我就从二楼先跑了。”
“你说什么了?”思璆琳嘴角开始抽搐起来。
“他说……”脉穿戴着它的棉花娃娃身躯就走了过来,一手负在背后,一个旱地拔葱娃娃起飞,慢悠悠飞上了茶几,说道:“首先我要说我不是有意窥探,只是当时我恰好在你们交谈的树下赏蜗牛,被我听到了。”
礼貌的致歉后,脉看向思璆琳,用一种对人类感到迷茫的语气陈述道:“师酌光当时应该是坐在露台上的座位,我听见原野走了过去,然后说‘如果你难过的话,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爸爸’。”
脉说完眼中充满了疑问和跟不上时代的惶恐,问思璆琳道:“现在这个时代是这样安慰人的吗?”
第303章 第303章
“呃, 这位祭司大人?”思璆琳有点犹豫,不知道要如何称呼脉,但仍然语重心长地对脉说道:“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原野。”
“诶?”脉很讶异。
“诶?”原野很冤枉。
思璆琳:……
我社交很差劲吗?
原野难得扪心自问了一下。
然后觉得没有。
于是他开心地从老李手里抢走了他洗好的杨梅, 并做为整个凶宅里唯一尊重老李劳动成果的人, 还额外多拿了一份饭午饭, 找了个篮子和水果装在一起,便准备离开。
“你干嘛去啊?”思璆琳奇道。
“去找师酌光啊。”原野理所当然道:“我刚才不是没说两句就跳下来了嘛,还没安慰到他呢。”
思璆琳:……
那你为什么没说两句就跳下来了呢?好难猜测啊。
思璆琳光听听就觉得已经麻了,但向原野解释又实在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于是干脆地放弃了,然后干巴巴地说道:“祝你成功。”
“谢谢。”原野充满斗志地离开了。
正好与从楼上狗狗祟祟下来的眼镜口罩帽子男擦肩而过。
“你家亲戚都走了, 你怎么还带着这些啊?”原野不解地问道。
“都走了?”帽子男一把摘掉了口罩和眼睛, 露出了师宁远的脸,接着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再长长地呼了出去,感叹道:“憋死我了。”
先前师酌光计划自己去人笼里演师天均的时候就意识到玩儿骰子的人少了一个, 就直接将师宁远叫了过来。
师宁远也没有防备,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家养小精灵的定位, 在师酌光召唤他的实收随时出现,结果他一大早花着大价钱打车来到凶宅后, 得到地任务竟然是在师天均等人的眼皮子底下Cosplay师酌光。
差点把他吓死。
然而死也没有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吊打他,而且打完一样还得cosplay,师宁远只得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登上了迫害祖宗的贼船。
但师宁远还是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权益,把凶宅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给自己罩了个严严实实,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师天均的眼睛,但总算是累到了。
“怎么没人跟我说一声,”师宁远不和师酌光对话的时候还是很顽强的,哪怕面对胖揍过自己的原野也还是敢抱怨:“你知道不知道我快要吓死了。”
“我的错,忘了跟你说了。正好你下来了,去吃饭吧,李叔叔那里还有多的。”原野说完站在楼梯上想了想,出于小队长的责任感,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补充道:“感应人数变化虽然很基础,对你来说确实太难了,别难过,多练一练还是有希望的。”
“啊?”师宁远茫然地看着原野,大脑的处理器开始缓慢地运转。
思璆琳已经笑得快要活过来了。
笑的间隙还不忘对脉展示负面教材:“就是这种话,千万别学。”
此时,师宁远的脑子终于刷新过来了,然而原野已经趁着他宕机的时候转身上楼了,与此同时,思璆琳还趁机把他的手机摸了出来。
“你要干嘛?”师宁远都来不及拉住原野申辩自己的能力,就先被思璆琳按着脑袋,把自己的手机解锁了:“你要对我手机做什么?”
“发个消息而已,不用紧张。”思璆琳一边低头摆弄手机,一边应付道。
因为经常要指派师宁远打杂,所以师酌光用凶宅唯一一部手机加了师宁远的好友,此时那部手机就在师酌光手边,所以思璆琳操作着师宁远的手机迅速找到了他头像,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二楼露台,敲门声和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同时响了起来。
师酌光犹豫了一下,任由敲门声响着,选择打开了手机。
弹出了一个“你爹来喽”的表情包。
师酌光:……
下一秒,久敲无果的爹自己开门进来了。
师酌光:…………
“你怎么又回来了?”自从确定了关系后,已经很少如此疲惫的师酌光问道。
“我看你没吃饭,就给你拿上来了。”原野看到师酌光就忍不住快乐起来,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把饭给师酌光端了出来:“你一直没吃饭,饿不饿?”
“还好,”师酌光看着桌上的饭菜,逐渐开心了起来,笑道:“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师酌光手里拿着筷子,看着摆完碗碟,坐在他对面的原野,只觉得心里如溪水流过,师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在水流里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师酌光沉默了半晌后,明知故问道。
“怎么可能。”原野想也不想地说道。
听到自己想听的,师酌光满意地去夹狮子头。
“这是我房间啊。”原野理所当然道。
师酌光一筷子下去,残忍地把狮子头分尸了。
“现在也是我房间了。”师酌光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的,”原野赞同地点头:“是咱俩的共同财产了。”
师酌光的心情一下又好了。
狮子头算是白牺牲了。
“你不问我点什么?”师酌光握着筷子踌躇了一下,问道。
“我的队员们处理悲伤的方式都不一样,”原野说道:“有人喜欢嚎淘大哭,有人会离开队伍自己呆着,有人会选择不停诉说痛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你选你喜欢的就好了。”
还可以这样吗?
师酌光对这个陌生的回答感到困惑
他认真思考了半天,抬头看着原野不自觉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这样啊……”原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松地道:没关系,我们会找到的。”
第304章 第304章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师宁远跟女鬼索要回了他的手机, 一边问一边打开了对话框,想看思璆琳发了什么。
然后看到了那个“你爹来喽”的表情包。
差点跪下。
“你为什么害我!”师宁远叫了出来,抱着手机像抱着个定时炸弹:“你快点跟师酌……酌光叔叔说清楚,这不是我发的。”
“他一看就知道了, 用不着我解释, ”思璆琳懒得理他, 只是说道:“你不要是要走吗?走呗。”
走个锤子啊。
发完表情包就走,就算借师宁远一个胆子都不敢走。
但是他也不敢上楼,在他眼里简直是恶魔的巢穴,踌躇半晌后, 他还是打算跟老李要一份饭,边吃边等。
“你要吃饭?”结果老李拿着饭勺, 垂眸看了他一眼, 冷笑了一声道:“饭都没了,要吃饭怎么不早说?”
“不是, 你锅里那是满的啊!”师宁远瞪大了眼睛说道。
“哦……”老李看都没看,随口打发道:“那是晚餐的备菜。”
“你存心的是不是!”师宁远怒了。
但怒了也没用, 虽然只有几次接触, 但老李已经完全看清楚了, 师宁远是原野和师酌光认识的所有生物里,最底层的那一个。
治不了原野我还治不了你了?
老李身为厉鬼的尊严又膨胀了起来。
“好了, 多大的鬼了还跟小孩子置气,”眼看着师宁远的脸都快要气绿了,老王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说道:“给他一份呗, 也不费什么事。”
“轮到你来装好鬼了,”老李嘀嘀咕咕。
奈何老王一直坚持不懈给师酌光打工, 工作成绩喜人,快混成自己鬼了,导致她在凶宅的地位直线提高,已然超过了老李,成为凶宅固定鬼口中的第一鬼。
当然老李是不承认这一点的。
但不妨碍他黑着脸给师宁远盛了一碗饭菜。
“吃完自己洗碗。”老李把盘子在餐桌上一甩,飘走了。
“今天事情太多,老李实在有点忙不过来,也是急的。让你受气了,我替他给你道歉,你别介意。”老王打了个圆场,笑吟吟的样子倒是真让师宁远气消了不少,恰好老李做饭真得很香,折腾了一圈现在都快三点了,师宁远干脆就坡下驴,拉了把椅子坐下了吃饭了。
看得思璆琳眼睛都直了。
“这才是正确的安慰人的方式啊。”思璆琳立刻对脉说道。
脉也松了口气,感叹道:“还好,这个世界的变化没有超出我的想象。”
老王:??
在莫名其妙感动什么?
“以前都没有发现,王阿姨你真得好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啊。”思璆琳看到老王疑惑的目光,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是吗?”老王也笑了起来:“我死了太久了,都忘得差不多了。”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死亡对于人和鬼来说都是一个禁忌的话题,老王这么说后思璆琳便知道老王并不想过多的谈论生前的事,讪讪地闭嘴了。
好在就在在这个思璆琳难得尴尬的时候,被哄好的师酌光从楼上走了下来。
“哟——”思璆琳一抬头,就看到师酌光和原野两个人还牵着手,立刻发出了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的师酌光左顾右盼假装没听见,倒是原野整个人都洋溢着跃跃欲试的表情,让在座被他创过的生物都头皮一紧,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出点什么事来。
“叔叔。”只有师宁远慑于师酌光的淫威,根本无心关注八卦,两口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站起来打招呼。
“嗯,”师酌光点点头:“今天辛苦了。”
“没有没有,”师宁远头摇成了拨浪鼓:“应该做的。”
“可以麻烦你帮我教一下方璐白吗?正好大家都在这里,我有些事情想说,”师酌光扭头对老王说道。
“好的。”老王笑着应了,转头飘走了。
刚坐回座位上的猛塞狮子头的师宁远听到这话一下紧张了起来,奈何食物塞了一嘴,一番挣扎后师宁远狼狈地咽了下去,慌里慌张地开口道:“叔叔你要忙正事了,我就先走了。”
“不用。”师酌光已经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背对着师宁远随口说道:“也是要和你说的。”
师宁远脸于是又绿了。
虽然刚才在参加师酌光欺师灭祖的桌游的时候,师宁远就已经有了自己误入贼船的危机感,却还是觉得有一丝师酌光看不上他的侥幸,没想到这一回竟然是师酌光最看得起自己的一回,不由让师宁远看到阵阵绝望。
不过事实上,师酌光这一回也没看上他。
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虽然师宁远是个废物,可也是师家在灵嵨生活的唯一一支。师酌光觉得哪怕自己回家继承家业用不上他们家的帮忙,但倾向他总好过站队其他师家人。
这才是师酌光执意叫师宁远过来扮演这个无关紧要的角色的原因。
而师宁远也听话的来了。
想到这里,师酌光满意地清点起自己的势力。
大家围着师酌光陆陆续续坐了下来,师酌光一眼扫过去,发现自己的盟友有:男朋友、一位未成年女鬼、一个妖怪、一个废物和……
方璐白此时也从楼上走了下来,一脸菜色地选了个和脉距离最远的座位坐下。
……和一个战五渣。
师酌光一下又没有那么满意了。
但还是要说正是。
“下周我就要和原野回景梁了,”师酌光平静地开口:“我预计不会呆太久,但有些事也不想拖,小思和脉的事,我打算在这周解决掉。”
“怎么还有我的事啊?”思璆琳奇道。
师酌光答应帮脉集齐碎片的事她知道,但是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需要解决的。
“你不是还要见你父母吗?”原野说道:“想好要怎么见了吗?”
“这个啊,”思璆琳松弛地靠在了沙发背上,说道:“不用管我了,我大概想好要怎么做了。”
“好。”师酌光也不问思璆琳想干什么:“有需要就开口。”
思璆琳应了。
比起思璆琳来说,剩下脉的事情就麻烦许多了,奇怪的可以控制脉的驱鬼师,还有失去了感应的脉的碎片,这些都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线索的。
只能是明天去和王璇玑见一面再做打算。
“我无法保证这周之内帮你找到你的所有分丨身,但等我回到景梁后,会立刻安排人大范围搜索。”师酌光郑重说道。
“无事,千年亦如白驹过隙,不急于一时一刻。”脉顶着棉花娃娃的脸露出了一个智者的微笑,然后同样郑重地道:“我现在有个更紧迫的请求,还望你帮忙。”
原野:“什么?”
“说来惭愧,如今的我还不完整,对自身灵力的控制弱了很多,为了你的爱人的计划,我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脉神情严肃地提出了要求:“为了弥补亏空,我要吃猪。”
第305章 第305章
异世界真得很好啊。
哪怕原野自认为已经对异世界有了充分的了解, 但此时此刻,原野还是觉得异世界的好超出他的想象了。
原野站在自助烤肉店里,感觉仿佛置身天堂。
是的,面对一只需要献祭的神奇生物, 师酌光选择来自助烤肉店。
“你到底在感动什么啊?”思璆琳忍不住小声吐槽道:“你之前在邮轮上不是吃过自助餐了吗?”
“那不一样啊, 邮轮的种类没有这么多。”原野不明白思璆琳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便也跟着声音小小,但充满震撼地说道:“我现在可是被食物包围了啊!”
师酌光选的这家自助烤肉店的卖点就是种类多,取餐区被三个巨大的岛台占满,环取餐区一周加三个岛台摆满了各种肉类和冷热菜, 给原野看的以后想象酒池肉林都有现成的模板了。
但今天好歹是有正事来的,原野控制住了自己, 欣赏了一会儿厨师片羊腿肉后就遗憾地回到了他们的位置上, 将按照脉的要求拿来的羊羔肉放在了桌子上。
“需要把你也放在桌子上吗?”原野低头,对着端坐在卡座上的棉花娃娃问道。
“不必了, 我有办法吃到。”脉进一步提出祭祀要求:“请帮我烤熟。”
虽然食物生熟对脉的进食没有影响,吃到生肉的寄生虫也是加餐了, 但是尝试过人类的烹饪手法后, 脉还是更喜欢精加工后的食物。
“没问题。”原野爽快地答应, 然后把盘子塞到了师酌光手里。
我吗?
师酌光环顾四周。
原野一脸清澈,曾经的成名作水煮鸡腿至今还在震撼师酌光的心灵, 对面是思璆琳,一看生前就没做过饭,死后更不必说,再旁边是方璐白, 这人看起来倒是会做饭,但是大病初愈, 一脸的菜色,让他烤肉实在有点不道德。
思来想去,还是师大公子自己干最合适。
早知道就把师宁远带出来了。
师酌光遗憾地把烤肉滑进了烤盘里。
师宁远靠近师酌光就害怕,鉴于他今天过来帮了忙,师酌光也就没有为难他,把他留在了凶宅,让他吃完老李的饭,自己回家就算了。
没想到一时的心慈手软换来的是自己的劳动。
师酌光给薄薄的烤肉翻了个面,油脂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香味散开,让原野深吸了一口气。
“你好厉害啊。”原野由衷地赞美道。
师酌光还是有点不适应这种坦然的夸赞,特别是在公众场合,所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疯狂地往原野盘子里塞烤好的烤肉。
“咳咳。”已经做好了接受祭品的脉咳嗽了两声。
师酌光本已经送到原野面前的夹子这才转了个弯,把最后两片烤肉放在了脉面前的盘子里。
“谢谢。”脉对着眼前的仨瓜俩枣还是体面地道谢。紧接着棉花娃娃的身体里伸出了若干根头发,它们绞在一起,像是一条蛇一样卷住了一片油润的烤肉,紧接着烤肉迅速干瘪,继而化作粉末,消失了。
“怎么样?”原野询问道。
“嗯,很复杂……”脉的声音有点恍惚道:“我在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当然师先生你烤的非常好,厨师的调味也很精妙,味道还是不错的。”
“什么感觉啊?”原野好奇地自己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感受了一下,除了好吃没有任何新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时间……除了它本身的时间,还有……这块肉在冰箱里度过了春秋冬夏和春秋冬夏,还有春秋……”脉的表情陷入到一种计数的迷茫里。
“别春秋了!”熟练掌握互联网的方璐白率先反应过不对劲来:“这是吃到僵尸肉了!”
脉:?
原野:?
师酌光已经一跃而起去抢原野的餐盘了。
从未见过如此矫健的师酌光的原野:??
还会给我吗?
原野恋恋不舍地撒手了。
当然是不会给他的了。
师酌光恨不得立刻带着原野去洗胃。
总之这家餐厅是不能呆了,师酌光带着一群人换了一家贵的要死的自助餐厅,试图用金钱换取一些食品健康。
当然判断食品健康的最重要的手段是在付费前由原野主动出击,跟坐在门口烤肉的小情侣要了一块烤好的肉给脉来鉴别。
“我时常震撼于原野的社交能力。”思璆琳站在师酌光旁边感叹道:“感觉你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何止这辈子。”师酌光沉默了半天,最后才道。
好在这家自助通过了脉的鉴定,一行人浩浩荡荡开了进去,没一会儿烤肉的碟子就在餐桌上摞成了山。
原野几人就在山下密谋接下来的行动。
“你想从什么地方开始查起呢?”脉从棉花娃娃身上延伸出了三条粗壮的头发,一边吃烤肉的同时,海鲜和饮料也没有落下,嘴还可以留下来讲话:“我刚才试着感应了一下其余分丨身的位置,仍然没有回应。”
脉的分丨身之间彼此是有感应的,就像人知道自己的手脚在哪里一样,现在失去了感应,还是让脉觉得很不舒服。
“我让人在驱鬼师协会人员库里搜过了,压根没有芃(peng)昭芮这个人。”师酌光说道。
师酌光不打算再隐藏自己的踪迹后,生活就变得便利了起来,师家大少爷熟练地遥控起了家里人给自己打工,将王璇玑和芃昭芮的身份都查了一遍。
“这个档案只要有灵力的人都会收录吗?”原野好奇地问道。
“大部分吧,”师酌光一刻不停地烤着肉,同时解答原野的疑问:“芃昭芮能控制脉,又知道千年前脉和神王之间事情,怎么都算是个人物,驱鬼师里没有这个人就很奇怪。”
“是王璇玑从小养的打手呢?”方璐白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师葆光捅了个对穿,对师葆光和他的养父王璇玑都很有成见:“王璇玑想统治世界,私底下养点不见光的驱鬼师也很正常吧。”
原野摇了摇头:“你当是昏过去了没有看到现场,当时他是突然自爆唤醒了神王,如果不是师酌光抵挡住了伤害,整个遗址里的人都得死,他压根没考虑王璇玑的死活。”
为什么又是师酌光……
师酌光现在对原野连名带姓叫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不爽,但是让他想一个更亲昵的称呼,他自己也觉得羞耻,于是只能假装毫不在意地继续烤肉。
同时补充道:“王璇玑的家族有收集灵物的传统,我总感觉芃昭芮是为了王璇玑手里的脉来的。”
“然后他自爆放出了脉,对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处啊。”原野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脉:“这是你熟人吗?”
“我不认识他,”脉摇了摇头:“相反,即使在我之前被封印,没什么神志的时候,我对他的感觉就很抵触,我总觉得他……不完整。”
原野恍然大悟:“他是个太监?”
脉:???
“不是这种的,”师酌光立刻明白原野又在想什么电视剧情节,及时将话题纠回了正轨:“它说的应该是灵魂上的缺失。”
“是个伏地魔。”思璆琳随即答道。
“准确地说应该更像魂器吧。”师酌光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又是什么神秘名词啊?
原野更听不懂了。
“完了带你去看电影。”师酌光看着原野迷茫的样子就想笑,给他盘子里放了两块烤好的牛排,说道:“总之明天先去探望一下王璇玑吧,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信息来。”
第306章 第306章
夜幕降临, 尴尬在凶宅内弥漫开来。
"什么尴尬,我没感觉啊。"思璆琳一边喝着原野上供的奶茶,一边假装听不懂原野的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原野无力地控诉道。
"但我只是一个高中生啊,"思璆琳猛嘬两口奶茶, 避免得不到答案的原野恼羞成怒, 把奶茶抢回去。
然后才抬头, 认真地看着原野,说道:"你问我晚上怎么跟酌光哥睡这种事有点太超纲了吧!"
原野难得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但还是要为自己辩解道:"我问的是晚上怎么睡才不尴尬。"
"对我来说没区别。"思璆琳冷酷道。
事实上从吃完烤肉回来,原野就开始思考这个高深的问题了。
虽然是原野一回来就组织免费鬼力把师酌光的东西搬到了自己房间里, 但前两天因为师酌光的爷爷要来,两个人的心思都在如何打老人身上, 无心, 或者有意回避了某些事情。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事情已经解决,显然今天晚上是个适合发生点什么别的事情的好机会。
于是原野怂了。
其实也不能算全怂, 大概还有三分期待,两分忐忑, 少许迫不及待, 总之是很复杂。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思璆琳并不想听原野的心灵饼状图,直接道:“去和酌光哥说。”
原野没说话。
这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时刻, 原野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心脏涌去,心脏在他的胸腔剧烈地跳动着。
“有点像我第一次去杀丧尸时的感觉,又害怕又激动。”原野回味着熟悉的感觉,情不自禁道。
思璆琳:……
“这种话就不要跟酌光哥说了, ”思璆琳一脸麻木地打断道:“讲点浪漫的情话会吗?”
“应该说点什么?”原野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问道。
思璆琳:……
真是个好问题……陈昶跟我表白的时候都说什么了?
思璆琳回忆往昔, 想起当时陈昶跟她表白时是写了一封情书。
当然十年都过去了,里面什么花团锦簇的情话思璆琳都忘干净了,只有一句“和我在一起,你永远可以喝到半价的奶茶”这句当时把她雷得半死的话穿过了时间的长河,在十年后又在记忆里复苏,给了她一巴掌。
“嘶——”思璆琳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有什么问题吗?”原野紧张地问道。
“和你没关系,”思璆琳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陈昶的贫穷霸总情话扔出脑海,未果后疲惫地对原野说道:“别说话了,不行就按住亲吧。”
还可以这样吗?
原野晕乎乎地从思璆琳的房间出来,进了自己的卧室。
师酌光还没有回来。
原野在卧室转了一圈,甚至连衣柜都打开看了一眼后,才遗憾又庆幸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大”字形摔在了2米宽的大床上。
天已经黑透了,原野关掉了所有的灯光,月光透过飘荡的薄纱窗帘沥进卧室,投在地上的影子随着风不断变化着形状。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卧室的门被推开了。师酌光站在门口,似乎也在打量卧室,然后因为黑着的房间,也长出了一口气。
他以为我不在……
原野心中一动。
哼哼,大意了吧,我可是连衣柜都看了。
原野躺在床上,莫名生出了一丝优越感。
但很快他就优越不起来了。
师酌光反手关了房门,走向床的位置,原野平静地心脏再次开始鼓噪起来,血液向上涌去,他的脸颊灼烧起来,目光却还追随着师酌光移动。
走到床前,师酌光竟然还一反常态的没有发现他。
因为师酌光现在也很忐忑。
而且比原野忐忑多了。
毕竟原野先下手为强抢占了思璆琳这名凶宅里唯一有恋爱经验的女鬼,留给师酌光的只有非人类物种脉和大学班主任方璐白,以及一屋子浩浩荡荡的封建鬼魂。
师酌光看着可选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不如靠自己。
只是他犹豫来犹豫去,进了卧室后仍然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原野,心中好像有一整个春天的种子在萌发,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黑暗中纱帘还在轻轻地飘着,月影在木地板上像海浪般起伏不定。
师酌光坐在床边看着影子出神,原野就躺在他的身后,黑暗地隐匿带来了安全感,却也让原野思考,要怎么让师酌光发现他——即使是原野,也能感觉到现在跳起来说“桀桀桀桀,你没有发现我!”是一件多么缺心眼的事情。
原野仰躺在床上,盯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思考了半天,最后动了一下手指。
轻微的动作已经足以惊动师酌光,他的脊背宛如过电般在一瞬间绷直。
原野通过床垫传来的短暂的振动想到了师酌光的动作,不由笑了起来。他移动右手,覆在了师酌光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师酌光最熟悉的动作,他的一生里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即使很偶尔出现了必须要身体接触的时候,一般对方就会选择牵手。
原野很早就发现了师酌光这个倾向,所以他在大多数时候也选择了这个动作。
师酌光身体颤抖了一下,接着五指张开,与原野十指交握,扣在了一起。
两人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通过交握的手传递给了对方。
原野心中一动,猛地牵着师酌光的手向后一拽,直接将他拽到了床上。
现在是不是可以亲了……
原野额头冒起了冷汗。两个人挨得太近了,呼吸交错间,原野的目光落在了师酌光的嘴唇上,又飞快地向下移动,停在了他的喉结上。
原野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不管了。
原野突然下定了莫名的决心,亲了上去。原野视死如归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撞了上去,但一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原野觉得自己的异能好像失控一样,电光沿着他的脊椎炸开,他的脑子乱成了一片,目眩神迷。
片刻后两人唇分,彼此都有些说不上来的狼狈,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野笑了一会儿又不笑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好像缺氧了。”
“嗯,”师酌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也是。”
“那、那、那我们,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原野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有和师酌光相握的那只手落在了师酌光的手臂上,他自己也有的肌肉的触感传来,仍然让原野感觉到一种怪异的不真实。
“好,好的,”师酌光说话也没有多流畅,最后挤出了一句:“这么晚了,是该睡了。”
说完抬手想去关床头的灯,结果发现卧室压根没有亮灯。
好亮的月光。
师酌光收回手,转身,和原野相拥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原野的呼吸从急促逐渐变得平缓,师酌光又睁开了眼睛,看着睡着的原野。
月光又不够亮了。
第307章 第307章(小修)
原野睡了非常好的一晚。
醒来时看到师酌光的合眼睡着的样子, 则让他更觉得美好。
这么帅、这么厉害的人是我的了。
原野宛如盘踞在黄金上的恶龙,心中充满了占有的快乐。
“你在看什么?”师酌光仍闭着眼睛,突然说道。
“你醒了怎么还装睡?”原野被吓了一跳,继而反应过来, 伸手去揪师酌光的脸颊, 把他的脸揪得变形。
“别闹了。”师酌光笑了起来, 抓住了原野的手,睁开眼睛看着原野,笑道:“起床吃饭吧,脉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昨天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 今天要去找王璇玑打听芃昭芮的事情。
“哦。”原野也想起来了,不由遗憾地应了一声。
“那就起床吧。”师酌光笑着放开了他的手。
原野作势起身, 眼睛却还看在一夜过去后, 师酌光松开的睡衣领口后露出的胸肌,师酌光刚一松开他的手, 他便立刻探了出去,狠狠地摸了一把师酌光的胸肌,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起床换衣服了。
师酌光:……
然而原野虽然在行动上一偿夙愿, 但实际上整个人已经紧张飞了, 他迅速换了便装,根本没有等同样耳朵通红的师酌光, 率先冲下了一楼。
然后迎来了三双探究的眼睛,把原野吓得一个急刹,心中懊悔,还不如等师酌光一起来。
但是后悔是没有用的, 原野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走到了餐桌前,坐了下来。
“呦呵,”思璆琳揶揄道:“还焦虑吗?”
“你这个叛徒。”原野控诉道:“怎么还跟别人说。”
“你们都搬到一个房间睡了,早晚的事嘛,大家都懂的。”方璐白解围道。
然而早晚的事并没有发生。
原野心情复杂地想到。
好在就在说话的功夫,师酌光也走进了餐厅,众人一下都不说话了。
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效果啊。
原野默默地不满意了一下。
紧接着师酌光就挨着他坐下了,两个人在餐桌底下拉了拉手,原野又高兴了起来。
“一会儿我们要去灵嵨医院去看王璇玑,你要去吗?”师酌光喝了口豆浆,问方璐白。
“我吗?”方璐白果然有些犹豫。
王璇玑和师葆光虽然是被抓走的,但两个人都在晷国遗址受了重伤,还在医院里躺着,见面要比在监狱里稍微方便一些。
思璆琳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然是要去的。
方璐白其实也想去的,毕竟师葆光当时一刀把他捅了对穿,要不是他是稷岳转世被脉即时发现了,他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变成一个受精卵了,能去见沦为阶下囚的师葆光对方璐白还是很有吸引力。
然而问题也出在他是稷岳的转世,万一脉在会见的过程中触景生情,继而要和他展开一段转世千古情怎么办!
方璐白对自己的贞丨操也是有一些担忧的。
基于这个考虑,早餐后方璐白去咨询了原野。
“这你不用担心,”原野听完方璐白的担忧,快速地答道:“我觉得脉不会和你谈恋爱的。”
“为什么啊?”方璐白追问道。
“嗯……”原野这回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根据我在遗址里见到的信息来看,我觉得稷岳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首领,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方璐白:???
方璐白:!!!
这是人话吗!
方璐白怒了。
“我就没有个人魅力吗?”方璐白压低了声音怒道。
“但你是个班主任啊。”原野莫名其妙地说道:“也要考虑职位啊。”
方璐白:……
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还没有等方璐白想明白,原野先一步看到了站在门厅的师酌光,已经轻快地绕过他,去找自己男朋友了。
“所以他去吗?”师酌光笑着问道。
“应该会去吧。”原野心不在焉地答道。
此时门厅处只有他和师酌光两个人,原野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便没忍住,扯着师酌光的衣领,快速亲了一下,又迅速地分开,左看右看的,假装无事发生。
并惦记着要是一会儿没有人来,就抓紧时间再亲一下。
但是此时很有魅力的班主任已经脸色铁青地走过来了。
“你怎么他了?”师酌光感受到杀气,问道。
“不知道啊,”原野诚实地摇头,并关切地询问道:“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方璐白:……
“我很好。”方璐白疲惫地说道。
同时再一次对原野的战力有了新的理解:这么说话还能活到现在,没点真实力是不行的。
第308章 第308章
众人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到王璇玑的时候都愣住了。
王璇玑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在王璇玑被带走之前, 他虽然失去了一条腿,浑身上下都是伤,但是还心怀统治世界的宏图伟愿,是个一脸莫欺老年穷的邪恶老头。
但短短四天的时间, 得到了医疗救治的他反而急速得干瘪了下去, 之前受伤的手臂看起来已经废了, 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放在被子外面,像是一截枯树枝。而裸丨露在外的皮肤上则全是被火烧和被砸伤的痕迹,看起来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比起人, 更像是没有布条的木乃伊。
“他这是怎么了?”师酌光疑惑地转头看向脉:“和你有关系吗?”
棉花娃娃原本被原野抱在怀里,闻言飞了起来, 悬停在窗玻璃前向里面看去, 然后说道:“他曾经为了操控我和时狩,将自己的灵力汇进了神王沉睡的封印里, 后来封印破坏,祭坛被毁, 看起来像是因此被反噬了。”
“他这样还能好吗?”原野还是不了解这个世界有灵力的人的恢复能力, 凑过去看了一眼王璇玑的惨状后, 转头问师酌光。
“苟延残喘,”师酌光说道:“原本他身体受伤就是靠灵力和法宝在支持, 祭坛毁坏后的反噬也在消耗他的灵力,所以他现在才越来越虚弱,等灵力耗尽,他也就该死了。”
方璐白闻言往前凑了凑, 毕竟实践出真知,他也想看看被反噬的人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进去看吧。”师酌光说完伸手按在门把手上, 刚准备推门,就被原野拽住了。
“等一下,”原野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转头问脉:“在芃昭芮自爆前,我们已经在遗址打过一架了,那会造成反噬吗?”
“会有一些影响,怎么了?”脉问道。
“我有个想法,”原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是在想一直在遗迹里控制神王也就是时狩的人应该是芃昭芮才对,王璇玑看起来不是很了解你,应该很少会真正上手操控,即便如此他也受到了这么严重的反噬,那我们从逢迎里挣脱出来的时候,芃昭芮是不是也受伤了,甚至比我们想象的重,所以他才会选择自爆?”
师酌光听着眉头皱了一下,继而意识到原野说得有道理。
“但还有一个问题,芃昭芮为什么不直接离开?”师酌光说道:“那时候我们还没打算打破神王的封印,他还有活命的机会,为什么突然就要鱼死网破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原野看向脉,棉花娃娃也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
眼看当事人和灵都没有头绪,原野也就放弃了继续探讨这个话题,示意可以进去了。
然而或许是死期将至的原因,此时的王璇玑倒是一反常态的表现出了威武不能淫的气节,眼看着原野和师酌光进来,干脆将眼睛一闭,满脸的坚贞,显然是不想配合他们的问话。
“你筹谋了这么久,现在却要死了,有什么感觉?”师酌光倒也不想强迫他,毕竟还当着原野的面,体面人设他还不想放弃,于是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王璇玑身旁,平静地问道。
王璇玑闭着眼睛躺在枕头上,一言不发。
“王家百代经营才有了现在可以倾覆一个国家的家底,你又杀了那么多哥哥姐姐才坐上了当家人的位置,苦心经营几十年还有了现在的好名声,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要死了,你真的甘心吗?”师酌光还是语气平静地问道。
这句话确实切中了王璇玑的要害,他的眼球抖动了起来,连带着松弛的眼皮都在颤抖。
“你应该也知道,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不管是因为我们,还因为芃昭芮。”师酌光陈述道。
王璇玑的脸颊突然抽动了一下。
师酌光见状突然有点想笑,他看着苍老的王璇玑,心里想到的却是他的父亲师湛。就在昨天,在师天均承认师酌光的继承人地位的时候,师湛也露出了和王璇玑一样的表情,那是一种被所有物反抗后的暴怒,却又因为无力最后只能沉寂下来,变成深渊一样起伏的恶意。
“你养了他这么久,怎么没想到他是个要弄死你的疯子呢?”师酌光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么想的话,你连他为什么要杀你都没有看出来,统治世界的想法真是幼稚得可笑了。”
王璇玑愤怒地睁开了眼睛,仇恨地盯着师酌光,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滚字。
“酌光哥好会吵架哦。”思璆琳见状小声地凑在原野耳朵边说道。
“是啊,”原野认真地点头:“我正在学习。”
“这到不用,”思璆琳诚恳地说道:“你是天赋流。”
原野:??
病房里安静得如同坟地,原野和思璆琳的对话自然也传到了师酌光的耳朵里,听得他有点想笑,好在他绷住了,还是一脸的平静,对着目眦欲裂的王璇玑说道:“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芃昭芮还活着。”
此言一出,王璇玑的心电图上立刻拉出了一道宛如喜马拉雅山一样的波峰。
“真得超级恨啊。”原野评价道。
王璇玑:……
“既然如此就跟我们说一说芃昭芮的事吧,”师酌光很满意王璇玑的反应,声音温和地说道:“反正你是没办法报仇了,不如让我们帮你送他下地狱。”
王璇玑:……
对于王璇玑来说这真是一个选哪个都恶心的选项,但芃昭芮在所有人的口供里都是自爆死亡的状态,如果真如师酌光所说,那他死后,背叛了他的芃昭芮还能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逍遥自在,光想到这里,王璇玑就觉得整个心脏都被攥紧了一样难受。
显示屏上的心电图随即开始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师酌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余光瞟向显示屏,就知道王璇玑该开口了。
果然王璇玑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是开口了。
“芃昭芮已经跟了我快三十年了,”王璇玑实在是太虚弱了,开口时的声音缥缈得好像一出口就要散掉了一样:“他是自己来投靠我的,那时候他才十六岁,他给我带了一个酒坛子大小的陶罐,里面是一具婴儿的骸骨,骨头上缠满了脉,那层纸一解开,我就知道这是我要找的人。”
芃昭芮说了一套很真实的身世。这罐东西是芃昭芮姥姥的嫁妆,芃昭芮的姥姥家世代饲养、操控着这罐脉,之后姥姥传给了妈妈,最终和一套操控脉的秘法传给了芃昭芮。
只是使用这罐子脉之前必须要献祭。芃昭芮起初在母亲的指导下操控脉还算安稳,只往罐子里投喂些猪牛羊的肉,然而十六岁时他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芃昭芮没了管束,又急于使用罐子里的能力,于是起了邪念,偷了一个婴儿塞进了罐子里。
他养的脉虽然因此灵力大增,但是他的罪行也很快败露了,芃昭芮变成了杀人犯,走投无路之下,去找了王璇玑。
对于芃昭芮说的身世,王璇玑自然找人查过,一桩一件都对得上,他又确实缺一个操控脉的人才,芃昭芮便如此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不知不觉间还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而时过境迁,如今王璇玑躺在病床上,才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年纪尚小好操控、父母双亡没有依靠,又犯了该判死刑的罪,这样有把柄的年轻人是他最喜欢用的人,当年芃昭芮讲出来的这套身世,分明是比照着他的喜好来的。
第309章 第309章
原野一行人没有在王璇玑那里问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归根结底还是王璇玑是个十分傲慢的人, 他既需要利用芃昭芮来操控脉,却也不觉得一个十六岁就投奔他的孩子能有什么大作用。
或许芃昭芮刚投靠他的那几年,他还会密切监视这个外来人的动向,但是天长日久, 他对芃昭芮松懈后, 世家子弟对普通人的傲慢就渐渐遮住了王璇玑的眼睛, 直到师酌光问起,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芃昭芮私底下在做什么了。
不过好在他还知道芃昭芮住在哪里。
王璇玑也是一个重病患者,探视时间有限,众人拿到地址后便也没有多留, 出门按导航直接奔着芃昭芮家去了。
“你说芃昭芮当时编造那样一套说辞去投奔王璇玑是为了他手里的脉吗?”原野一边开车,一边问坐在副驾驶的师酌光。
“祭司大人觉得呢?”师酌光低头去问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中间的扶手箱上的棉花娃娃, 试图寻求本脉的意见。
“我的主体和时狩一起沉睡, 分丨身发生的事情除非我将它收回,不然我也是感应不到的。”脉摇了摇头, 遗憾地说道:“但我一直有个疑问,时狩当年几乎杀光了晷国的所有人, 他将我封印时也特意摒弃了所有人, 王璇玑或者是芃昭芮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这是个好问题, 但是脉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野和师酌光更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好了, 未解之谜现在又多了一个了。”原野快乐地总结道。
“到底在快乐什么啊。”方璐白坐在后座,小声和思璆琳吐槽。
思璆琳嘴角抽抽,把头扭向了一边看窗户。方璐白还在想这事怎么了,结果往前一看即看都师酌光正眼神不善地看他。
“真是一个乐观的人啊。”方璐白好像突然触发了什么程序一样, 情真意切地说道。
师酌光坐了回去。
车子在路上飞驰而过,工作日上午的车流不算太多, 街道两旁的民居和商铺飞快后撤,几个转弯过后又是一个红绿灯,原野踩刹车在路口停下。
“脉你要不坐到后座吧。”原野看了眼后视镜,说道。
后座的方璐白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实际上脉坐在储物箱的位置最收益的人是他,虽然方璐白这两天跟着原野一家人又吃又喝的,但一到了他和脉密切接触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头皮发麻。
千万不要答应他啊。
方璐白也不敢说话了,只能虔诚地在心里祈祷。
“你觉得后面的车不对劲吗?”脉严肃地说道。
什么?后面的车不对劲?那个车?
方璐白下意识想要扭头,被思璆琳一把按住了 。
思璆琳:“别回头。”
“哦……哦。”方璐白犹疑地说道。
就是之前被师葆光捅伤的地方开始火烧火燎了。
“嗯。”原野也没有回头,直视着前方的红绿灯,说道:“我拐了好几个弯了,后面有辆黑车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原野现在有点兴奋。
被跟车对原野来说是一个比较新鲜的体验,毕竟末世的车也没有几辆,开车行驶在广袤的丧尸大草原上是绝对不会有车辆跟踪这么奢侈的事情的。
“注意安全驾驶,”师酌光显然也注意到了原野的兴奋,无奈地说道:“你还是个黑户,记得吗?”
“哦……”原野老实了。
说话间灯已经变绿了,原野却没有踩油门启动的意思,转而问师酌光:“你说谁在跟踪我们?”
“我家里人应该不会用这样的方法,”师酌光抬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后视镜里的黑车,此时已经变灯很久了,但后面跟着的黑车却一直按喇叭催促,看起来像是个没有经验的新手,生怕被发现:“师葆光和王璇玑现在有心无力,看起来不应该是找咱们俩寻仇的。”
思璆琳闻言简直想笑。
你们俩倒是知道自己仇家挺多啊。
原野没有多说什么,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跟着他们的黑车也随即启动,两辆车一前一后通过了路口。
“你觉得婚事来找你的吗?”原野这回是问正要移动到后座的脉的。
毕竟它现在之所以是棉花娃娃形态,就是为了掩藏自己,他们从知道脉的内情的王璇玑处出来后就被跟上了,对方是为了脉来的可能性很大。
“我没办法确定。”棉花娃娃端坐在思璆琳和方璐白之间,说道:“我只能说我没有在那辆车上感受到我的分丨身。”
“真是一个神秘的人啊。”原野兴奋地感叹道:“只能一会儿亲自问他了。”
说罢原野猛踩油门,向着芃昭芮故居驶去。
“我们不甩脱后车吗?”方璐白眼看原野似乎一点行驶路线都没有改变,疑惑地说道。
“不用啊。”原野理所当然道:“我们这一车人,后面的车里是谁都不怕呀。”
方璐白:……
呃……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方璐白受伤地方的幻痛瞬间不药而愈了。
芃昭芮的房子选址很巧妙。
这是个有点年头的商品房,放在整个灵嵨市,位置不好不差,面积不大不小,总之打眼一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唯一有点说头的就是,芃昭芮的房子在凶宅的正对面。
出事的房子房主是做生意的,据说是投资失利和合伙人闹了矛盾,结果有天合伙人来家里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争吵,房主失手把合伙人给杀了。
俗话说得好,杀人同意抛尸难,房主可能也没有什么迎难而上的觉悟,把尸体往浴缸里一藏,用合伙人的手机给家里人发了条要出差的消息后,就自己跑了。
做生意的出差也是常事,合伙人的短信虽然很突兀但也没有其引起家里人的注意,尸体就这么扔在房子里过了一周,后来味道太大对门实在受不了报了警,这才发现里面死了个人。
这个事情当时闹得很大,方璐白刚才一听王璇玑报的小区名字就想到了这桩案子,随便在网上一搜连凶宅的门牌号都搜出来了,结果发现芃昭芮就住在凶宅对面。
“他要是需要怨灵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买凶宅啊?”地下停车库里,方璐白给其他人展示手机上当年媒体的报道,疑惑道:“还便宜。”
“说明他需要的不是凶宅呗。”思璆琳随口敷衍着方璐白,同时眼睛还盯着后视镜:“那辆车也跟进来了,下去揍他?”
怎么说话这么社会呢。
方璐白班主任属性大爆发,对高中女生想要聚众斗殴这件事十分不满,但好在说教前想起来自己的武力值是整车妖魔鬼怪里的最底层,于是闭嘴了。
“等一下,”原野开车进来的时候稍微了一下路,发现这个地下停车的环境还是比较复古的,出口还多:“现在下去容易让他跑了,等下在电梯口堵他,小思你记得把摄像头花掉。”
不好好管教的青少年很容易就会变成社会团伙啊。
方璐白在后座表示触目惊心。
“不过那个凶宅后来卖出去了吗?”师酌光松开副驾驶的安全带,突然问道。
“我看看啊……应该是没有,”方璐白拿着手机划拉了半天,确认道:“十年前出的事,那时候网络都发达了,不光媒体报道,还有博主跑过来直播了,几楼几户给人爆的一清二楚,还有一堆闹鬼的传说,谁都不愿意买这个触霉头。”
“这是一梯两户的格局,芃昭芮买了对门的房子,不就相当于整层都是他的了吗?”师酌光笑了一声:“很精打细算的人。”
“那他就是没钱咯?”原野下意识说到,继而反应过来不对,芃昭芮一个反派,还是王璇玑的心腹,也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地步吧。
“也许他的钱有其他用处呢,”师酌光漫不经心道:“有不能让王璇玑知道的花钱的地方,也就不能跟他支太多的钱了。”
这点师酌光倒是很熟悉。
师家的大公子自然不会缺钱,但师湛夫妇心里有鬼,特别是师酌光去上大学那几年,既怕师酌光离他们远了脱离了掌控,又怕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在外面背着他们做事,所以给钱的时候格外花心思,但凡有大笔的支出,都要旁敲侧击配合查账来上几回才行。
生怕一个审核不到位,师酌光在外面养出一群打手回来,颠覆师湛的皇位。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师酌光招募了一群志愿者回来颠覆了皇位。
“真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啊。”原野听完不禁感叹。
说完将车子熄火,众人都从车子里走了出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后面车子的人还是有点常识的,没有立刻跟着他们下车,而是等了一会儿,眼见原野他们拐过了一个水泥柱子后,才匆匆下车,往电梯的方向跟去。
“跟这么紧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啊?”从车上下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女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心点应该不会,”另外一个男人也小声说道:“快点吧,不然都不知道他们上那层了。”
两人说话间也转过了水泥柱子,紧走两步进了电梯间,却发现电梯前空无一人。
“坏了!他们已经上去了!”男人声音都变了,急得冲到电梯前想看数字。
后背却突然传来一股向前力量,直接让他扑在了电梯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放心,等你们呢。”原野一手按住男人肩膀,一手将他的右手反扣在后背,将他整个人都按在了电梯门上。
“阿鹿!放那东西!”男人吼道,同时竭力扭头向后看去。
结果发现阿鹿已经放了“那东西”:一只长相狰狞的鬼魂从阿鹿的手里脱出,张牙舞爪扑向一个女高中生。
然后被女高面无表情地扇了两个耳光,摔在了角落里。
第310章 第310章
眼看着自己放出的厉鬼被女高中生抽到了角落里, 两名跟踪者似乎都有点惊讶,紧接着还没有被控制住的女人反应了过来,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口中噙着鲜血吟唱出一阵怪异的音调, 与此同时, 那只萎靡在角落里的厉鬼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召, 重心膨胀成狰狞的厉鬼模样,再度冲了上来。
这回它学乖了,避开了一脸跃跃欲抽的女高中生,直奔向四人中虽然个子最高, 但脸色却是最惨白的高大男人。
厉鬼的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只狰狞的巨口,两排参差而尖利的牙齿闪着寒光, 似乎一口就可以把眼前的男人生吞下去。
而那个高大的男人却站在原地避也不避, 眼看着是被吓坏了。
坏了!
被控制的男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喊道:“不要伤人!”
然而已经晚了。
一只巨大的蟒蛇的鬼魂从男人的身后骤然出现, 下一秒鬼蛇也张凯乐嘴,血盆大口张开, 竟然比厉鬼变化的巨口还要大一圈, 直接让厉鬼愣住了。
也就在这愣住的瞬间, 鬼蛇尾巴随即一抽,厉鬼梅开二度, 又被抽回了角落里。
女人同样受到反噬,鲜血喷出,摔在了地上。
“阿鹿!”男人大喊一声,猛地挣扎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劲大,身后的男人竟然没有摁住他, 让他挣脱了束缚。
脱困后的男人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阿鹿身边,眼看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紧闭,顿时心如刀绞,从口袋中掏出一物,双手举着,对着围过来的三男一女大声喊道:“别过来!谁过来我电死你们!”
说话间按动了手里的□□,蓝紫色的电流在阴暗的地下车库里噼啪作响。
原野:………………
“什么玩意。”原野一脸无语地上前两步,直接夺过了男人手里还在放电状态的□□,又踹了一脚,把男人也踹进了墙角。
男人还想挣扎,但是原野已经失去了和他周旋的兴趣,把□□收了起来,自己放了点电,把男人电晕了。
刚才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后,原野几人就感觉到了这俩跟踪的灵力不高,听脚步声也不像是练过功夫的,因此几人都没有下重手的心思,只是打算把人控制住问个究竟。
结果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刚一交手就好像是炸了的猪笼草,一顿花里胡哨的出招,对原野等人伤害为零,倒是自己把自己打了一顿。
业余的连方璐白都看不下去了:“这是来跟踪的还是来碰瓷的啊。”
原野同样一脸惨不忍睹,想了想,先走到女人身边,掰开她的嘴看了一眼,确定只是咬破了舌尖,没有危险,于是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带到楼上去吧。”
“那我背那个女的。”思璆琳主动上前,把叫阿鹿的女人抗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
原野顺势把另外那个男的公主抱了起来,进了电梯。
师酌光一直没说话,只是将鬼蛇收了回来,紧跟着原野进了电梯,站在他的身旁,不时垂下眼来,看两眼原野和他怀里的男人。
“没事,这个重量对我来说小意思。”原野感受到师酌光的目光,善解人意地说道。
“哦。”师酌光淡淡地应了一声。
电梯很快发出了“叮”的一声,芃昭芮住的楼层到了。
这回师酌光先行,确认整层楼都没有人后,身后形迹可疑的团伙才鱼贯而出,紧接着原野把男人扔在墙角,自觉地开始撬锁。
“这个家没有原野得散。”思璆琳站在后面评价道。
“是啊。”师酌光笑道。
一人一鬼的对话传到原野耳朵里,让他有点心虚,因为他发现芃昭芮的锁似乎是特制的,常见的技巧竟然没用。
但是刚刚才被夸过啊,这时候说打不开就有点丢人了。
于是原野小队长为了维持人设,选择大力出奇迹,把锁芯给电熔了。
房门打开,除了原野外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怎么了?”麻瓜原野发出了求知的声音。
“阴气很重。”师酌光说道。
“感觉就是很邪恶。”思璆琳也评价道。
原野:??
原野在门口探头探脑,四下看了又看,怎么看都觉得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宅而已。
“那我们能进去吗?”原野放弃探索,转头问师酌光。
“等一下吧,”师酌光说道:“先把对面的凶宅打开吧,看看那边的情况。”
相比起来,对面的房门好看了很多,房门打开,里面一看就是久无人住的样子,几件大家具上都盖了防尘的塑料布,原野回头问师酌光:“这个房子邪恶吗?”
“有鬼而已,还好。”师酌光淡淡地说道:“可以进去。”
原野点点头,蹲身在地上抹了一下,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间捻动了几下,说道:“没什么灰,这里应该经常有人来。”
至于谁会来这里,大概就住在对门的芃昭芮了。
原野起身,率先迈进了房子。
凶宅已经空置了十年了,虽然业主是个有钱人,但装修风格还是已经过时了,一进房门,年代感便扑面而来。
倒是让思璆琳有点怀念。
出事前她家也是差不多的装修。
她把女人扔到了墙角,自己在凶宅飘了两圈,然后随着鬼魂的直觉,找到了这间凶宅里的鬼魂。
“你们过来看,全被拘起来了。”思璆琳从书房探出头来,招呼众人过去。
书房里装了一整面墙的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原野一眼扫过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探手在书柜里一摸,发现精装书轻飘飘的,是个纸壳子。
里面藏东西了?
原野警惕地打开,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有钱人买来当摆件的。”师酌光看着原野翻来覆去看模型书,忍不住笑道。
奇怪的人类。
原野失去了兴趣,随手又把假书塞了回去。
“你们看着这里。”思璆琳飘了起来,屈指在最上层的玻璃上敲了敲,原野闻声抬头,看到书架最上面一排没有放书,而是摆了五个陶罐。
“鬼在这里面装着?”原野还是无法感受到鬼魂,疑惑道。
“对,”思璆琳飘了下来,说道:“我刚才在每个房间里都转过了,很干干净,没有一只鬼,只有这里有鬼魂的灵力波动,但是很微弱,这些陶罐应该都有封印的作用。”
“芃昭芮应该是把这里当成一个库房了。”师酌光抬头,开着那些陶罐说道:“他自己的房子里应该设有一些法阵,鬼魂长期处在那里可能会有问题,所以他用这个房子来装他的原材料。”
“他从哪里弄来的鬼魂。”原野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其实不用别人回答原野也能知道,肯定是芃昭芮杀的人。
想到这里,原野便觉得一股气不断向上冲起,令他十分烦躁。
“别生气了。”师酌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嗯,”原野回捏了一下他的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道:“还好,我们去审那两个人吧。”
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因为实在是太菜了,所以也没有再绑他俩,而是随便扔在了客厅的角落里,原野等人进书房时,就留下方璐白在那里看着。
原野一出书房,就看到方璐白不知道从里找了个方巾,又把自己的嘴给蒙住了。
“我知道了,你还要考公。”原野了然道。
于是为了保护方老师岌岌可危的清白的档案,叫醒这两个人之前,众人让方璐白回避了,然后派出了我方无法选中的黑户原野以及已销户的思璆琳进行审问。
“好汉饶命啊!”被电醒后,男人立刻惨叫道。
“就这个心里素质你是怎么想着来跟踪人的?”原野忍不住吐槽道。
刚才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简直是业余中的业余,既不知道原野的雷电异能,又不清楚思璆琳的厉鬼属性,甚至都不知道脸色苍白的男人是个驱鬼师,可以说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跟踪上来了,比起蓄意谋划,看起来更像是临时起意。
原野把刚才收缴来的□□又掏了出来,电流声噼里啪啦的,把原主人吓得一个劲往后躲:“你们在医院是在跟踪谁?”
两人脸色同时一白,显然是被原野戳中了心思。
心理素质还不行。
原野看着他们的神情里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不过既然这么菜的话……
原野邪魅一笑,威胁道:“不老实说出来的话我就报警了。留下案底你们就考不了公务员了。”
第311章 第311章
“那个……我超龄了, 本来就不考公务员。”男人小声说道。
原野:……
“说什么废话,要么交代,要么我就报警了。”原野怒道。
一男一女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原野开始拨打电话。
“不是, 你真敢报警啊!”男人先急了。
“为什么不敢呢?”思璆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说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
男人又不说话了。
“虽然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但我们是好人。”原野停止了拨号,把手机递给了思璆琳,一脸真挚地说道。
被绑住的两人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是不信任。
“都说你表现得很像变态了。”思璆琳趁机揶揄道。
“关我什么事?”原野拒绝对方的PUA:“我明明很有亲和力。”
原野说完似乎为了印证自己富有的亲和力形象, 盘腿坐在了男女的对面:“我看得出来,你们之前没做过什么坏事, 跟踪人也跟得挺生疏的, 打架也很没有章法,对了, 你那个鬼是从哪里来的?”
原野最后一句是问那个女人的,对方的表情一下变得十分得紧绷。
“你们把我的鬼抓到哪里了?”女人没忍住追问道, 因为刚才咬破了舌头, 她现在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含混不清。
“你们应该在医院里已经呆很久了, ”原野没有答她的话,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我们去医院只见了王璇玑一个人, 你们想要接触的是他?”
两个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原野就知道他猜对了。
“我们从医院里出来后你们就跟了上来,说明你们在医院里也有接应,但是王璇玑已经入院好几天了, 你们却没有直接找上他,说明接应你们的那个人, 第一和警方没有关系,第二不是护士或者医生这样有理由接触病人的工作人员,那只剩下保安、保洁还有外聘的护工了。”原野慢条斯理地说道:“医院里监控还是挺多的,找到这个人我想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男人的嘴角开始抽动了起来,反观旁边的女人却没有什么表情。
原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打量两个人,眼前的一男一女的长相有着七八分相似,看起来像是有血缘关系,原野估计是一对兄妹,且应该已经各自成家了,医院里接应他们的人八成是哥哥的朋友或是妻子的亲戚,所以他的反应要比妹妹强烈。
“这年头找工作很难的,”原野语重心长地说道:“害人家丢了工作还有案底,你就是千古罪人啊。”
男人:……
“我要报警喽。”思璆琳适时地威胁道。
“我可以保证我们没有恶意,只要说清楚为什么跟踪我们,放你们走也是可以的,”原野声音温和地说道:“或者说不定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只是你们跟踪我们在前,总要你们拿出点诚意来,我们接下来才有合作的可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女人追问道。
“诚意。”原野轻快地重复道:“现在不是你们提问的时间。”
女人被怼了回去,客厅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而留在书房里的方璐白则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原野是干这个的,节奏都在他这里,他到底干什么的啊?”
“是啊,他很能干。”师酌光笑着承认了夸原野的话,却没有回答方璐白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一旁被贴了一张符纸,动弹不得的厉鬼。
那是刚才被思璆琳和鬼蛇连环抽了两回,抽到自闭的阿鹿放出来的厉鬼,被他们顺手拘了回来,此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问一问。
师酌光想到这里一勾手,那张符纸便从厉鬼身上脱离,飞到了师酌光手上。
师酌光犹豫了一下,有点嫌弃贴过厉鬼的符纸,便抬手站在了方璐白的衣服上了。
方璐白:……
摘下符纸后的厉鬼有点出乎师酌光的意料。
师酌光原本看那个叫阿鹿的女人可以自如地操控厉鬼,下意识便将她当成了操鬼师,然而此时仔细看下来,发现眼前的厉鬼并没有和任何人缔结主仆契约,且看起来甚至有点呆傻,符咒拿开后,整个鬼还是飘在空中,似乎没有指令就不会做下一步的动作,不像是完整的灵魂。
但同时,它的攻击力和周身的怨气却是厉鬼级别的,这种情况无异于某只草履虫进化出了骑自行车的能力。
其他的先不说,到底是谁让草履虫去骑自行车才更令人疑惑。
“一加一等于几?”师酌光如同开玩笑一般地说道。
草履虫厉鬼满脸的疑惑,眼神空洞的眼睛甚至没有看向说话的师酌光,和刚才敏捷地扑人的样子判若两鬼。
“有用人用傻子炼鬼了?”方璐白义愤填膺道。
师酌光却觉得哪里不对,他犹豫了一下,转头顺着厉鬼的眼神向后看去,看到了身后书架上,芃昭芮的那一排拘禁鬼魂的陶罐。
客厅里,男人最先扛不住,开口交代了。
“我们也没有恶意,”男人脸色不佳地说道:“我们只是在想办法给我孩子治病。”
“嗯,继续。”原野点点头,说道。
男人似乎也在担心这个答案原野能不能接受,见他如此说了,才继续道:“我们其实想找的不是你说的那个王璇玑,我们在找的是个姓芃的男人。”
哦豁,还有意外收获。
原野和思璆琳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那个男人叫什么?”原野问道。
“不知道。”男人摇了摇头,然后道:“这个男的是我妈的姐姐的儿子,算下来是我表哥,但是我们年纪差得太大,我们都没见过他,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里,原野抬眼看了一下男人的五官,这人的话和王璇玑所说的芃昭芮的身世对上了,原野又拿眼前男人的长相和记忆里的芃昭芮的脸对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两人又几分相像。
“芃昭芮。”原野说道:“四十五岁,我们也在找他。”
男人表情一变,显然是觉得自己没跟踪错人,还有点暗爽。
“现在是你得意的时候吗?”原野情不自禁地吐槽道:“满招损谦受益,你看你现在不就被抓住了?”
男人一下不说话了,旁边的阿鹿却差点笑出声,不过考虑到现状,就笑不出来了。
“继续说呗,”原野催促道:“你找这个人怎么给你的孩子治病?”
男人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吞了口口水,然后说道:“这个我不想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要找王璇玑。”
“可以,”原野善解人意地说道:“说完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一条芃昭芮的消息。”
男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说话的语速都不自觉变快了:“我姥姥是个神婆。”
“等一下。”原野及时制止了男人的陈述。
男人疑惑地闭嘴了。
原野保持着盘腿坐下的姿势,身体往旁边倾斜,在思璆琳耳朵边小声问道:“神婆是什么?”
“一种封建迷信,大部分是骗钱的。”思璆琳也小小声地科普道:“不过偏远地方也有些有灵力,但是不强的人,当不了驱鬼师就自己创业当神婆。”
“哦。”原野扩充完知识点,身子回正,对男人礼貌道:“你继续。”
这个打断有点破坏了男人回忆往事的忧伤气氛,但是他现在的状态也没资格挑三拣四,便干巴巴地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了:“我姥姥一辈子生了四个孩子,但是她家的巫术只传女人,所以只有我妈,还有我大姨学了去了,我妈说,她们学成之后,我姥姥给了她俩一人一个陶罐。”
哦豁,重要道具也出现了。
原野听到这里,不由想到了书房里那排关押着鬼魂的陶罐,想着等一下该给男人看一眼,确认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我妈说那个罐子是使用巫术的关键。”男人不知道原野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但是她没给我看过里面的东西。”
“你妹妹见过吗?”原野趁机道。
“没有。”男人摇了摇头。
还真是亲兄妹。
原野验证完两人的亲缘关系,然后疑惑道:“不对啊,你不是说这个巫术是要女性亲属继承吗?你没见过就算了,你妹妹怎么没见过?”
“因为后来罐子丢了。”男人苦笑了一下:“我八岁的时候,我大姨突然去世了,我姥姥和我妈妈去奔丧,结果在去的路上也出了事故,当时我妹妹才四岁,我爸把妹妹放在了奶奶家,带着我去了医院,结果我妈没抢救过来,等我爸处理了后事,带着我回家之后,我们才发现罐子丢了。”
“你姥姥家还有陶罐吗?”原野立刻追问道。
“她本来有一个,但是也丢了,”男人继续说道:“我妈说她和我大姨的陶罐里的东西就是从姥姥的罐子里分出来的,出事之后我们忙着处理后事,没有注意过那个罐子,知道巫术详情的大姨和我妈都去世了,更没有人注意过陶罐的事,还是我后来长大一点后去姥姥家找过,才发现那三个罐子都消失。你们应该也能猜到,这件事后,那个姓芃的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男人当时年纪小,虽然很快发现了罐子不见了,但是没人听他说话,家里接二连三的忙着办丧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甚至也没人去关心那个失踪的芃昭芮。
然而随着他们一天天长大,丢失陶罐的副作用终于开始显现了
第312章 第312章
“罐子丢失之后, 我姥姥家的人接二连三的病倒了,”男人语气沉闷地回忆道:“但是当时知道陶罐事情的人都已经死了,谁也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毕竟我妈妈她们三个人接连去世, 大家都觉得是因为这件事伤心过度, 所以家里人才病倒的。”
“其实那时候我已近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在猜测是不是陶罐丢失带来的副作用,但是我当时太小了,没有人听我的。”男人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姥爷和两个舅舅, 包括舅舅的孩子都一病不起,但这个病不危急生命, 时间久了, 大家也就都习惯了,直到去年我老婆生了孩子, 我家丫头也有了这样的症状,我和我妹才想到了家里丢失的陶罐, 想找到那个姓芃的。”
男人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看着原野, 意思是自己说完了,该他兑现承诺讲芃昭芮的信息了。
原野笑笑:“你说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也算条消息?”
男人脸色一变,沉声道:“怎么你不认账了?”
“当然没有,”原野换了个姿势,一条腿屈起, 一条腿伸直坐在地上,看起来非常得松弛, 实际上是刚才盘腿盘得腿麻了:“都说了要你的诚意了,好歹说一下你们身上的遭遇呢?陶罐丢失后你们完全没有继承家业的舅舅都遭殃了,你们兄妹俩怎么可能没事?”
男人的表情不自然地紧绷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妹妹。
“妹妹的神婆血脉发动了?”思璆琳立刻联想到了兄妹俩的姥姥家传女不传男的巫术习俗:“你妹妹做了什么让你们俩逃过了一劫?”
“这是另外的问题。”男人不悦地说道。
“没事,”阿鹿却开口了:“咱们现在这个状态,总是要说的。”
“我们确实做了一些事情,所以我们俩没事了。”阿鹿声音冷硬地答道:“但是我们做了什么现在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我可以说的是,我舅舅家的女儿并没有逃脱诅咒,还是病着。”
阿鹿显然在暗示自己兄妹俩的珍贵性,但原野却隐约觉得可能也没有那么珍贵:毕竟脉看起来还是挺散装的,既然兄妹俩的家族是因为丢失了装有脉的陶罐而开始患病,那兄妹俩逃过一劫的办法多半也就是获得了脉的碎片。
原野想到这里打了个响指,吸引了兄妹俩的注意力,说道:“你应该是获得了一些黑色的头发,对吗?”
兄妹俩齐齐色变。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消息就是,”原野看他俩的表情就知道猜对了,于是轻飘飘地说道:“陶罐确实是被芃昭芮偷走的,罐子里面,是一堆黑色的像头发一样的东西。”
“那个罐子现在在哪里?”听到这句话,男人再也淡定不起来了,身体向前倾斜,几乎是要扑到原野身上去了。
被原野用他自己的电击丨枪怼回了原位置。
开什么玩笑,原野现在腿还麻着呢,这时候要是被男人怼一下,还不得叫出声来,多么不符合现场的气氛和他酷炫的人设。
“坐回去。”原野冷冰冰地说道。
原野沉下脸来气氛立刻就变了,男人冷静了下来,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原野,看起来比刚才急切了很多。
“那我继续问了,”原野满意地收回了道具,说道:“既然有头发,为什么的你孩子还是生病了,是头发不够用了……”
原野观察着男人的表情,然后接着问道:“还是头发消失了?”
“你都知道什么?”男人急切地问道。
原野没有答话,只是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神秘微笑。
看起来宛如一个高深莫测的玄学大师。
实际上心里已经快乐地起飞了。
这就是平时师酌光的感受吗?
作为一个一直积极共享各类丧尸信息的负责任的小队长,原野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信息差带来的快乐。
在原野找到大师的节奏后,问话顺利了很多。和原野猜测的一样,兄妹俩的头发丢失的时间就是芃昭芮自爆的那一天。
脉的碎片之间是有感应的,脉破开封印后,兄妹俩那两个边角料头发不像是王璇玑手里的那样有诸多限制,应该是第一时间被收回了。
但是这样时间上就说不通了,脉回收自己的头发才还不到五天,就算哥哥的孩子在脉离开后立刻就病倒了,兄妹俩也不会立刻就意识到是头发的缘故,又在五天内就找到了王璇玑。
“你说得都对,”阿鹿的表情松懈了下来,似乎开始信任原野了,开口说道:“我侄女病了很长时间了,我哥冒险把他的护身符……也就是你说的头发给了孩子,仍然没有好转,我们俩就一直在找姓芃的。”
“不过也不是最近才开始找的,我们俩一直怀疑他和我妈妈的死有关系,你们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们俩之间只有我有灵力,我和那个人又有血缘关系,因此一直用我的血做引子试图找到他,但巫术从来没有成功过。”阿鹿陈述道:“直到四天前,我突然有了灵感,重新做了一次仪式,这次我的血有了反应,指引我俩到了郊区上的一处废墟。”
说到这里阿鹿的语气显露出了一丝坚定与迷茫混合的复杂语气:“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位表哥,但是我的血告诉我,姓芃的就在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顺着指引找到那里,却怎么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那当然是找不到了。
原野和思璆琳同时面无表情地想到。
有没有可能你们的表哥已经炸的整个废墟都是了。
“但是有了这个开头后面顺利了很多,我们想办法找到了离废墟最近的监控,发现有从那里出来的人被送到了医院里,我们就跟了过来。”阿鹿说道:“后面的事情都入你们猜测的那样。我能说的都说完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还没有说你的亲人们到底得了什么病。”原野不接话,继续问道。
阿鹿呼吸一窒,还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疑问。”原野盯着阿鹿的眼睛,说道:“从你醒来到现在,你一直没有问过你的鬼使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不关心呢?”
“也许她不想要呢?”师酌光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从原野身后响起。
“你怎么出来了?”原野随即站起身,和师酌光站到了一起。
思璆琳原本也想起来的,结果看到两人并排站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便没有动,仍然坐在地板上。
“你想说什么?”阿鹿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
虽然两人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但是师酌光一出现,她就本能的觉得,这个人要比刚才审问他俩的人都知道得更多。
“过来见一见你妈妈吧。”师酌光更是一个不会回答对方问题的高手,只是高深莫测地走进了书房。
原野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绑兄妹二人,两人迟疑了一下,也进了书房。
原本书架最高处摆着的陶罐都已经被出去来放在了桌子上,那个意思傻子的鬼魂被师酌光又贴上符纸定在了一边。
“这些陶罐和你妈妈的那个长得像吗?”师酌光看向兄妹中的哥哥,问道。
“是有些想象……但是时间太久了,细节上我已经记不起来了。”男人迟疑地说道:“你说我妈妈不会是在这里吧?”
师酌光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其中一个陶罐的盖子。
黑沉沉的阴气瞬间从罐口弥散开来,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好像干冰啊。
原野盯着陶罐自然地想到。
阿鹿则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根据她的经验,阴气这么强,里面封印的一定是怨气颇深的厉鬼。
骤然打开封印,厉鬼暴起伤人的可能性十分高。
然而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罐子里的东西好像对自由毫无向往,哪怕罐子敞开了口,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从陶罐里飘了出来。
而在看清楚里面的魂魄的脸后,兄妹俩瞬间呆立在了原地——是两个人的母亲。
阿鹿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但家里有照片让她可以看到母亲的模样,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魂魄有五分像照片里的妈妈。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半像妈妈,因为罐子里的魂魄只剩下了一半。
罐子里的厉鬼好像是从中间撕开的照片,一半完整如生人,令外一半则什么都没有。
“和你驭驶的厉鬼的情况是不是很像?”师酌光语气平淡地陈述道:“如你所见,你们亲族的魂魄都是残缺的,所以才看起来如此木讷。”
但现在看起来木讷是最小的问题啊。
原野盯着半拉身子的鬼魂,心里满是这都没事的震撼。
第313章 第313章
房间里一片安静, 两兄妹看着魂魄不全的母亲谁都没有说话。原野和师酌光站在一起,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发现哥哥看起来更像是纯粹的激动和悲伤,而妹妹阿鹿的神情就复杂多了。
毕竟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年纪还小, 没有和亲人重逢的激动是可以想到的的, 但做为一个有灵力且和鬼魂直接打交道的人, 看着母亲的魂魄,她的脸上却不自觉浮现出了恐惧和厌烦的神色。
这又是为什么?
原野想到这里,转而看向了妹妹操控的那只厉鬼。
从双方交手起,原野一直没有时间认真观察过这只厉鬼。此时看过去, 才发现这只鬼似乎比一般人要高大一些。它飘在空中不太好估量身高,但看起来应该接近两米了。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 头发披散, 看不清楚样貌,很符合原野看的影视作品里标准的鬼魂的形象。
这只鬼有问题吗?
原野一只手在师酌光的掌心写字, 试图进行一些隐蔽的队内交流。
师酌光却只觉得掌心一片灼热,一点信息都接受不到。
但原野还在执着地在他手心里画着。
师酌光直接反手扯住了他的手腕, 在原野的掌心轻轻划了两道。
于是原野的手也烧了起来。
队内交流就此作罢。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妹妹最先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声音冷硬地问道。
“不做什么, ”师酌光温和地说道:“只是刚才我们拘走你的这只厉鬼后,有了一些意外的发现。”
说罢, 师酌光抬了抬手,厉鬼身上那件袍子便从它身上飞走了。
这不好吧!鬼也有隐私权啊!
原野紧张地一捏师酌光的手,却惊讶地发现衣服底下的不是简单的身体,而是数个残缺的魂魄拼凑在一起的类似于人的形状的嵌合体。
无数半透明的人形肢体从脖颈下方开始野蛮生长, 手臂从肋骨间伸出,腿脚在腰腹处交叠, 几十张模糊的脸孔在后背起伏。他们都在动:手指无意识地抓挠,嘴唇无声开合,脚踝相互碰撞。有些残魂嵌得深,只露出一只眼睛或半截手掌。有些还有着完整的部分,上半身探出,下半身却融在更大的魂团里。
胸腔正中嵌着一个倒置的男人,他留着差不多披肩的头发,头发倒垂下来,发梢没入另一张哭泣的半张婴儿的嘴里。所有残魂共用着鬼魂原有的高大轮廓,但边界模糊不清,像熔化的蜡烛般流淌黏连在一起。
“好像你弟的蛇哦。”原野凑在师酌光的耳边说道。
“差不多吧。”师酌光也低头悄声回应道。
“你们刚才说的病应该就是这样吧,病人先是变得木讷呆滞,之后逐渐开始行动不便,再到长期卧床,最后衰弱而死。”师酌光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猜测,每说一句话,对面兄妹俩的表情就变得更严肃一些。
同时原野的表情也会跟着变化。
“你那是什么表情?”师酌光稍微躬身,身体和原野贴近,小声说道。
“我在学习你。”原野答道。
师酌光立刻笑了起来,心情很好地和原野说悄悄话:“为什么?”
“我发现你说话很有技巧,一些你知道的信息,直接说出来平平无奇,但是换一个说话方式就可以包装得非常神秘,让人信服。”原野真诚地说道:“真得非常厉害。”
师酌光:……
我这是……被骂了吧……
师酌光心情不好了。
这么久了,我怎么还在上当。
师酌光面无表情站直了身子,不和原野挨着了。
“刚才说到哪里了?”师酌光温和地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把话题拉回正轨:“哥哥的困扰在病人死亡后应该就结束了,但是对妹妹来说,人死后才是你麻烦的开始,对吗?”
阿鹿的脸颊不自觉抽动了两下,她开口,干巴巴地说道:“您说对了。”
都已经用“您”了!师酌光的技巧真得很有用!
原野眼神里迸发出求知的光芒。
被闪到的师酌光:……
师酌光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原野,继续云淡风轻状对着阿鹿开口:“患病的亲人死后魂魄不全,会滞留人间,最后都会找到你,对吗?”
阿鹿一瞬间神色剧变,之前的敌意荡然无存,简直恨不得跪下来叫大师救命了。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师酌光神色如常,对阿鹿的变化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是温和地模样,继续问道:“你做了什么才让这些魂魄凝聚在了一起?”
众人目光一时间又聚集回了那只被阿鹿驱使的鬼魂身上。
原野也在这时候明白过来,为什么阿鹿被抓后丝毫不关心这只鬼魂的情况,或许她巴不得这只厉鬼被打得魂飞魄散,好让她解脱。
“如果我说了,你有办法可以让我拜托它吗?”阿鹿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师酌光的问题,而是轻声问道。
“我们不是说了吗?”师酌光仍然十分温柔地说道:“要看你们的诚意。说到现在了,倒是还没问你,该怎么称呼。”
兄妹两个互相看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师酌光却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轻轻一摆手,兄妹俩的母亲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押回了陶罐中。
阿鹿见状眼神闪烁了一下,原野一眼看过去,知道她是心动了。
就算解决不这只嵌合体鬼魂,能把它……或者说它们关起来,对阿鹿来说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让我们商量一下吗?”最后阿鹿开口,对着师酌光说道。
“轻便。”师酌光客气地说道:“你们可以去客厅或者隔壁房间。”
阿鹿:“你不怕我们跑了?”
师酌光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鹿和她哥哥迟疑了一下,走出了书房。紧接着,书房门便当着他们的面合上了,似乎是毫不担心他俩会跑一样。
实际上关门是因为大家有话要问脉。
“你干什么了?”房间内,除了师酌光外的两人一鬼将棉花娃娃直接围住了。
“与我何干?”脉平静地反问道。
原野等人回以不信任的目光。
“确实和它没关系。”师酌光开口道:“原野你还记不记得你在超市陷入时间循环的那一次?”
原野:“记得啊。”
原野听到师酌光这么说,下意识回忆起那件事,猛地想起自己之所以在时间循环的第一轮里保持了记忆,是因为当时他的背包里携带着一只拖把一样的鬼魂,而当那只鬼魂在第一轮时间循环里被消耗后,原野随即也进入了循环。
“虽然我没见过那只发鬼,”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应该是这东西的最终版本。”
原野提出疑问:“但是找到我的那一只会说话,看起来比这些魂魄要有智慧。”
“你觉得那是鬼魂的智慧,还是脉的智慧?”师酌光笑着反问道。
“如果你们说的是我寄生在一个大学生身上的分丨身话,那我当时在原野背包里吸收的,是我的一个碎片。”脉给出了确切的答案:“但是那个碎片我吸收的时候,有一种吃错东西一样的怪异感觉。”
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浓密的身体的情况,才斩钉截铁道:“好在后来都被我消化了。”
“后来我在关着脉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些破碎的笔记,上面的记录显示有人一直在给脉喂食动物,最后可能是人。”师酌光说道:“最后可以确定的是,那些被脉吃掉的生灵的魂魄并没有投胎转世,我猜测有一些魂魄抓紧磨损消耗,最后聚合在一起,加上少量的脉,形成了你看到的发鬼。”
“我没有吃魂魄的习惯。”脉听到这里紧急为自己正名:“被我吃掉的生灵是可照常投胎转世的。”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或许那对兄妹可以告诉我们。”师酌光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说道:“说不定你的碎片也保护了那些残魂,比如眼前这个嵌合在一起的厉鬼,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叫阿鹿的女人用手里残存的你的碎片制作的。”
脉沉默下来,硕大的棉花脑袋低垂,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不确定我的碎片是否有这样的特点,但若有人刻意引导……拼凑出这种东西并非不可能。”
它转向那只嵌合鬼魂,语气里有一种疏离的平静:“这些残魂之所以聚合在一起,或许也是因为它们在期待一个完整的形态,才会组成这样的形状。但这样治标不治本,聚合再多的魂魄,也没有办法变成一个完整的魂魄。”
师酌光点头:“所以阿鹿抵御这些残魂的办法其实是在不断喂养它。用新死者的残魂加固它的结构,维持它的力量。而她自己,恐怕也一直被反噬着。”
门外隐约传来兄妹压低嗓音的争执。师酌光无意去听那些废话,但那些蠕动纠缠的残魂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同时静止了一瞬,无数张模糊的脸孔转向木门的方向,空洞的眼中闪烁着扭曲而怪异的光。
“他们还有知觉吗?”原野看着鬼魂的样子,问道。
“不知道。”师酌光轻声说道:“失去了和外界交流的能力,谁也不知道这些残魂到底有什么样的感受。”
但既然执着于一个完整的人形,很难说是无知无觉的吧。
原野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
师酌光在这时候握住了原野的手掌。安慰似的轻轻捏了两下。
“我没事。”原野也回握住了师酌光,轻声说道。
第314章 第314章
书房内一片安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但书房外,两兄妹的争执声却像煮沸的水,不断翻滚,最终溢进了紧闭的房门里。
“你当然觉得没关系了!”阿鹿的声音近乎于咆哮:“他们找的是我!每年!每天!每一个晚上!他们像影子一样黏着我!这么多年了, 你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可以轻飘飘地往前走, 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活在太阳底下!我呢!我可有一刻安生过?你可有一分一秒, 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怎么没考虑!”男人的音量也猛地拔高,试图用声势压过妹妹的指责:“你是我亲妹妹!我不为你考虑还能为谁考虑!那些年我为你担的心、受的怕,就活该被你这么一笔勾销吗?”
“你放屁!”阿鹿怒骂道:“漂亮话谁不会说!要不是小卷也犯了病,你怎么会这么着急来跑来找我想办法?你会想起你这个被困在鬼魂身边的可怜妹妹吗?”
两个人的声音越吵越大, 词汇在激烈的碰撞中变得粗糙,情绪完全失控。哪怕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 都能清晰感觉到愤怒的余波。
“让这两个人这么吵下去真得好吗?”思璆琳一脸乏味地坐在书桌边缘, 手指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没事, 吵够了自然就知道进来了。”师酌光仍牵着原野的手,轻飘飘地说道。
“我倒不是说这个, ”思璆琳谨慎地指出:“我们不是非法闯入吗?可以制造出这么大的声音吗?”
师酌光:……
还是黑户的原野率先反应了过来, 猛地走向门口, 却忘了自己另一只手还牵在师酌光手中,当即把云淡风轻的师酌光扯了个趔趄。
原野:……
师酌光:……
“我没事。”师酌光淡漠地松开手, 仍然云淡风轻地说道。
那就是没事了。
原野果断去开门。
只能看到原野背影的师酌光:……
原野此时已经出了书房,对着阿鹿兄妹低声喝道:“别吵了,有怨气自己去解决,这里不是给你们泄私愤的地方!”
兄妹俩同时身体一颤, 显然刚才吵得太忘情了,完全忘记了他们现在还是一个跟踪不成反被绑的状态。此时被原野提醒了, 才老实了下来,重新进入到了受制于人的状态。
而随着这一次打断,兄妹俩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已经消失不见,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只觉得说不出的狼狈。
紧接着,阿鹿用力抹了一把脸,直接转身,看向原野,语气坚决地说道:“我想好了,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的。”
“明智的选择。”原野微微侧身,让出路来。
男人还想伸手拦,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挽回或警告的话,但阿鹿已经下定了决心,没再看他一眼,快步走进了书房。他还想跟上去,然而原野已经又站回了门口,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她想好了,你呢?”
男人被原野的目光钉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汗珠。他想在这个面容稚嫩的青年面前硬气一些,想保护妹妹,更想保护可能被牵连到的女儿。但先前在楼下,被对面的人轻易制住,毫无还手机会的记忆还很新鲜,让他心里涌动的愤怒又消散了。
两人在门口无声地僵持了几秒。书房内,阿鹿已经坐在了思璆琳推来的一把椅子上。
最终,男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肩膀垮了下来,重重呼出一口长气,疲惫地说道:“我要进去,我不会干扰你们的。”
“请进。”原野痛快地让出了通路。
这下所有人又重新回到了书房。
空间似乎因为人数的增加和残留的紧张情绪而显得有些逼仄。
门被原野轻轻带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但对阿鹿兄妹俩来说,这一次比之前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阿鹿抬起头,目光掠过走进来的哥哥,然后停留在了那个妈妈曾经出现过的陶罐上。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叫陈佳鹿,我哥哥叫陈佳树,”阿鹿先回答了之前师酌光提出的问题,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们是驱鬼师,问我名字应该是想知道我们的师承流派,让你们失望了,我爸爸是个普通人,我姥姥的娘家才是正经的驱鬼师,但也是很小的一支流派,她娘家姓时,也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
灵嵨还有姓时的驱鬼师?
本地行业翘楚方璐白还在认真思考。
思璆琳闻言扭头,看着他思考。
而原野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个把整个晷国杀了祭天,封印了脉的神王,他就叫时狩。
有关系吗?
原野用眼神示意装棉花娃娃的脉。
我怎么知道?
脉回以精致刺绣眼的迷茫回望。
那个布娃娃是不是动了!
这是纯麻瓜的陈佳树的恐怖片视角下的脉。
“很抱歉,我不是灵嵨人,”师酌光假装没看到自己人的眉眼官司,仍然风度翩翩地保持着高级大师的人设,温和地笑道:“请你继续。”
陈佳鹿也想从对面这些身份未知的人身上套出些信息来,见师酌光根本不接话,只得撇了撇嘴,继续道:“我和哥哥不一样,他是没有灵力的,但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可以驱使灵力能力了。”
陈佳树闻言看向妹妹,阿鹿却不看他,继续说道:“虽然我那时候还很小……小到很多事都只有模糊的碎片。”
阿鹿回忆往事时的声音不自觉变得轻飘飘的:“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那是过年,妈妈把我带到了姥姥家。屋子里很暖和,有食物的香气,还有很多我不太熟悉的亲戚……但她们看我的眼神,很特别。”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被众多热切目光包围的感觉,那感觉如今想来,带着一种天真的寒意:“妈妈让我在姥姥和亲戚面前展示了灵力。具体做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我指着房间里的一个角落,说了些什么……然后,她们都很高兴。姥姥搂着我,姨姨们也围过来摸我的头。她们说,等阿鹿再长大一点,就让姥姥亲自带着你,教你咱们家传的本事,怎么驱鬼,怎么驭鬼。”
那时候的阿鹿置身在那样热烈而珍惜的目光中,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随着那些话澎湃了起来,只恨不能立刻长大,变成大家口中厉害的人。
然而还没等她长到足够大,她的姥姥、姨姨和妈妈就全死了。
阿鹿那时候还太小了,家人自然地对她隐藏了这个消息,所以在料理完丧尸,被爸爸接回家后,她开始每天询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哥哥和爸爸不断地说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告诉她以后会见到妈妈的,三十岁的陈佳鹿已经忘记小时候的自己有没有相信那些拙劣的谎言。
但很快另外一个问题的出现让她不再询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了。
因为妈妈回来了。
在一个她从床上惊醒的深夜。
“你妈不是在这里吗?”原野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阿鹿的叙述,伸手一指那个陶罐。
陈佳鹿母亲等人的横死和眼前这些陶罐一看就是芃昭芮的手笔,先杀人再拘魂,按照芃昭芮的业务水平绝对不会让陈佳鹿的妈妈有机会逃出去。
“我也没说那是我的亲妈啊。”陈佳鹿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
那是一个超越了时间的令人恐惧的画面。
一只手臂在深夜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顶,温柔的声音说着“妈妈回来了。”
于是幼小的孩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个胸腔连接着两只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粗壮手臂的东西。
它没有脖颈,没有肩膀,更没有下半身,就那么突兀地、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床边的黑暗里。其中一只男性的手,正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僵硬而诡异的慈爱,抚摸着她的头顶。
而呼唤着她的,所谓的“妈妈回来了”的温柔女声,是从另一只高悬的、同样属于男性的手上传来的。那只手上,赫然举着一颗女人的头颅。
头颅的面容或许曾是熟悉的,但在黑惨惨的夜幕和极端的恐惧下,面容模糊成了一片无法回忆的混沌。那颗头颅的嘴唇开合着,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陈佳鹿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后来我长大一点后才知道,那一晚大舅和大舅妈因病去世了。”陈佳鹿用已经麻木的语气说道。
原来是夫妻档啊。
方璐白在心里做恍然大悟状。
然后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思璆琳拧了一下。
方璐白差点叫出声来,但是为了自己的形象忍住了。
“你要干什么啊?”方璐白咬牙说道。
“你在干什么啊 ?”思璆琳也咬牙,趁着陈佳鹿讲述的时候飞到了和他耳朵齐平的高度,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这里就你一个本地人,你不查她太姥姥家你听故事?”
方璐白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拿起手机打听起来。
“但是从现有的鬼魂表现来看,残魂应该不会说话的。”原野被思璆琳和方璐白的对话吸引,投过去一个短暂的眼神后便重新落在了陈佳鹿身上。
“所以它只会说妈妈回来了。”阿鹿狐疑地反问道:“你不是驱鬼师吗?这都不知道?”
“我不是啊,”原野随口道:“刚才都是骗你的,我是驱鬼师雇来的杀手。”
陈佳鹿兄妹:……
“这两个残魂是被她想要妈妈的愿望重新塑造的,”师酌光解释道:“与其说是残魂在说话和动作,不如说是她潜意识在命令它们做出这样的行为。”
“是这样的,”陈佳鹿说话的同时,身体不自觉开始往远离职业杀手的方向挪,边挪边说道:“总之第二天晚上,我发现那两个魂魄被粘在了一起,它们没有了任何反应,但是一直跟着我。”
这就是陈佳鹿驭使的厉鬼的最初的形状,随着兄妹俩的亲戚不断地死亡,她身边出现的残魂越来越多,她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逐渐摸索出了利用手上唯一一点脉制作嵌合体厉鬼的方法。
“就成果来看,你确实很有天赋。”师酌光评价道:“后来没有去拜师吗?”
“被这玩意缠着怎么拜?”陈佳鹿反问道。
师酌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后来的事情和师酌光猜测的差不多,不知道什么原因,亲戚因为那个奇怪的病症死亡后,残魂全都缠上了陈佳鹿,而她的哥哥哪怕看不到鬼魂,但妹妹身边这种东西多了,他自己也难免提心吊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了三年前,兄妹俩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亲属,全都病逝了。没有了亲人,自然也就没有了新的鬼魂,围绕在妹妹周围三十年的魂魄终于不再扩容,且随着时间流逝,那具嵌合体好像也在逐渐得消散。
兄妹俩终于在麻木的恐惧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没有灵力的哥哥最先走出了阴霾,结婚生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一举给妹妹的嵌合体鬼魂加入了两个预备役:哥哥的妻子和女儿。
“你是蠢货吗?”原野忍不住骂道。
陈佳树:……
“总之,我哥的女儿也开始发病了,这时候他想到了还被鬼魂困住的妹妹,回来找我,想要我想办法了。”阿鹿嘲讽地看了眼满脸不自在的陈佳树,然后对师酌光说道:“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你能帮我什么?”
第315章 第315章
随着陈佳鹿的讲述结束,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了在师酌光的身上。
即使陈佳树一直抵触将他们的事情告诉师酌光,此时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燃起了希冀,希望能从师酌光的嘴里吐出能救自己女儿一命的办法。
“很遗憾,光听你的故事, 我没有什么头绪。”师酌光仍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说道。
陈家兄妹立刻变了脸色。
师酌光平时对着生人总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哪怕是方璐白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但是看在陈佳树眼里完全变成了不认账还要挑衅的意思,顿时怒火中烧,向前一步就要同师酌光理论。
一直双手抱臂, 斜靠在门上的原野立刻站直了身体,只等陈佳树下一步的动作。
“回来!”阿鹿却突然出声喝住了自己的哥哥。
“你看不出来你被耍了?”陈佳树怒道。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用不着你插手!”阿鹿语气生硬地说完, 转头看向师酌光,深吸了一口气, 才说道:“你刚才说要我们拿出诚意,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的诚意呢?”
“我们的诚意需要商量一下。”师酌光笑容愈发的真挚, 看得陈佳树脸色铁青。
他倒不是想要挑衅陈佳树, 只是他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整个人就忍不住想笑。
“祭司大人显一下真身吗?”师酌光在椅子上转动身体, 看向被放置在书桌上的棉花娃娃。
脉一直在陈家兄妹面前装二次元,此时被师酌光叫住,整个娃先反应了一下,才说道:“好。”
说罢棉花娃娃的背后缝线骤然裂开, 虬结在一起的黑色头发汹涌地从娃娃里流出,如同一只蠕动的章鱼, 在陈家兄妹瞪大的眼睛前缓缓铺开。
“虽然现在没有办法直接帮你们解决问题,”师酌光又转过身来,看着陈佳鹿,轻松地笑道:“但好在你用来做护身符的头发我们倒是有很多。”
何止有很多,甚至有一个头发精。
陈佳鹿在震惊中不自觉张开了嘴,但面对着这个诡异的头发妖怪,她心底翻涌出的只有逃过一劫的喜悦。
陈佳鹿之所以会加入到寻找芃昭芮的行动中,除了哥哥的苦苦哀求,更多的是因为她的护身符头发在脉苏醒后丢失了,她不知道内情,最担心的就是失去了那些头发的保护,她会不会像自己的舅舅和父亲一样逐渐死亡。
可现在好了,她遇到了一个头发富翁。
陈佳鹿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已经可以共情任何一个宗教的教徒了,因为她现在就已经想要给眼前的头发妖怪建一个祭坛,日日供奉了。
即使眼前这个妖怪是个棉花娃娃精。
陈佳鹿落在脉身上的眼神逐渐狂热和坚定。
那她就建一个二次元祭坛!
陈佳鹿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但和心潮澎湃的妹妹不一样,陈佳树现在已经有点死了。
他没有灵力,除非妹妹可疑让她操控的嵌合厉鬼显形,否则对陈佳树而言,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更何况除此之外,他没有见过任何大世面。此时骤然和二次元贞子面对面,胸中那点怒火立刻就被恐惧浇灭了,紧接着他的意识之火也跟着一起熄了。
随着“哐当”一声响,陈佳树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陈佳鹿:……
此情此景,头发仙人什么的只能放在一边了,原野上前,和陈佳鹿一起把她哥哥带到了隔壁的卧室休息。
“这么多年很辛苦吧。”原野一把扯掉双人床上防尘的塑料布,将陈佳树放在床上的同时,突然说道。
“诶?”阿鹿愣了一下。
“你哥只是看到那堆头发就晕倒了,你小时候见到的恐怖的残魂他肯定都没见过,”原野边说话边伸手摸了一下陈佳树的脉搏,确定人还活着,继续道:“你小时候那么小,又找不到人帮你,得多害怕啊。”
原野给陈佳树摆出了一个侧卧的状态,向家属嘱咐道:“先让你哥这么躺着,万一呕吐的话不会堵塞气……你怎么哭了?”
原野说到一半,就看到陈佳鹿直勾勾地看着他,眼泪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我没事,”陈佳鹿背过身去,潦草地抹了一把脸,勉强地笑了笑:“看不出你还挺细心的。”
“还好吧。”原野难得有点心虚。
实际上看到这样的场景,原野到没有多共情陈佳鹿,他想起的是师酌光。他会忍不住想六岁的小师酌光被接回师家,在全是陌生人的环境里,遇到那么多的妖魔鬼怪,他会多么的害怕,又会在长到几岁的时候,不再害怕厉鬼,变成现在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独自一个人的话,一定很辛苦。
原野每次想到这里,就又心疼,又想劈死师湛。
“那你是为什么会知道呢?”陈佳鹿却突然叫住了已经走到卧室门边的原野,反问他。
“啥?”这回换原野没反应过来,他回头问道:“我该知道什么?”
“你又是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害怕?”陈佳鹿此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殆尽,她看着原野,反问道:“你小时候又在害怕什么?”
原野站在门口,眼睛垂下,短暂地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父母去世后,他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但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基地,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还是会让原野觉得痛苦。
“我害怕丧尸,害怕身边的人会突然死掉,害怕我没有那么厉害,保护不了人任何人。”原野快速回忆往事后答道。
但他这样直白地讲了出来,反而把陈佳鹿吓了一跳。
她会这么问原野,只是自尊心让她不想在这个场合下“输”的策略,但没想到原野竟然会承认。
“你完全可以不用理我啊。”陈佳鹿呆呆地说道。毕竟之前原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有问必答的好人属性。
“嗯……”原野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道:“因为我长大了吧。
是这样吗?
陈佳鹿有点愣神。
原野突然感叹道:“我和我男朋友都超厉害的。”
陈佳鹿:???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事啊?而且你是个gay?
陈佳鹿被这莫名其妙的信息震慑在了原地。
原野则已经心情很好地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回到了师酌光的身边。
“怎么这么开心?”师酌光一看到原野,便忍不住笑着伸手,和原野十指交叉握在一起。
“没什么,就是特别喜欢你。”原野答道。
“这样啊。”师酌光淡定说话的同时耳朵开始传来强烈的灼烧感,他握着原野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也特别喜欢你。”
第316章 第316章
被原野一番突如其来的自信输出后, 陈佳鹿在原地愣神了好几秒。
主要是在思考原野这番话是不是有什么言外之意。
不然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自爆自己是gay,并且大张旗鼓地夸自己。
然而任凭陈佳鹿如何研究琢磨原野的话,还是没有新的发现,只得放弃, 回到书房继续谈论头发妖怪的事情。
“我叫脉。”头发妖怪不满意地为自己正名:“随便给别人起名字是不礼貌的。”
“您说得对。”陈佳鹿答应得诚惶诚恐, 眼睛却一直死盯着脉, 试图找到一两根掉发好让她捡回家去。
“你的期望恐怕要落空了。”师酌光看着陈佳鹿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飘飘地说道:“你看到的头发一样的东西就是脉的身体,不会脱发的。”
陈佳鹿:……
眼看捡漏是没希望了,眼前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她能打得过得, 陈佳鹿认命地呼出一口长气,抬头看向师酌光, 说道:“我需要脉的一部分, 我要做什么你们才能给我?”
陈佳鹿说话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和妈妈有关系的亲人如何惨死, 死后又怎么缠着她无法轮回,她全都看在眼里, 且因为看得太清楚, 她无时无刻不再恐惧着自己有一天会步亲人的后尘, 所以只要能拿到头发,哪怕是杀人她也在所不惜。
于是她得到了长达三页的食谱。
“这是什么?”陈佳鹿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尊贵的祭司大人的祭品。”思璆琳开心地说道。
就在刚才原野和阿鹿带陈佳树去休息的时候, 脉参考着美食纪录片和打卡攻略,给陈佳鹿列了一张超长食谱。
“除了上面的肉食外,”祭司大人声音清冷而疏离地下旨:“每天都要有一只烤乳猪。”
脉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注意不要买到僵尸肉。”
妖精也挺注意食品安全的。
陈佳鹿精神恍惚地想到。
但是只是做一个杀猪凶手就能活下去, 对陈佳鹿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般,她自然毫无异议。
眼看她答应了, 那些从棉花娃娃里涌出的头发再度蠕动了起来,脉思考了一下,根据自己的个灵审美,用几缕头发编了个蝴蝶结,送到了陈佳鹿的身上。
“你哥哥当年之所以没事和你分给他的碎片没有关系,”脉嘱咐道:“你有灵力,碎片在你身上才能发挥作用,不必再分给他。”
陈佳鹿千恩万谢地接过了蝴蝶结,脉分出的分丨身的数量明显比她自己原先的那几根头发要多,黑色的头发系成了一个饱满的蝴蝶结,冷眼看过去有甚至有点掉SAN,但对陈佳鹿来说却是活下去的救命稻草,简直恨不得供在家里。
“至于你侄女的病,等这里的事情结束,让你哥哥带我们去看他的孩子,”师酌光结果话头,继续说道:“现在还没有看到病人,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治好她,只能尽力而为。”
陈佳鹿听到这里反而又觉得忐忑了起来,对方给出的东西太多,而她却几乎什么都不需要付出,不对等的交易让她有种失真的恐惧。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陈佳鹿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没有为什么,”师酌光轻飘飘地说道:“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拒绝。”
陈佳鹿一下哽住了。
陈家兄妹对原野等人只是一个插曲,交代完这件事后,众人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了:凶宅对门的芃昭芮家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小思还是不要过去了。”师酌光想了想,又补充道:“脉也留在这里吧。”
毕竟芃昭芮每天就在研究如何控制脉,万一房子里有什么针对性的阵法或者是法宝就危险了。
“那白哥也别去了吧。”原野闻言说道:“毕竟你……”
原野想说他是被脉的法术救回来的,也有风险。
“你不用说了,我不去!”然而方璐白现在一听见原野开口就汗毛倒竖,生怕原野下一句就是他是个菜鸡容易死。
菜鸡也是有尊严的!
方璐白一脸决绝地看向原野。
“啊,好。”原野虽然不明白方璐白为什么如此激动,但一番裁减之后,原野发现这样一来,进芃昭芮房间的只有他和师酌光两个人了,不由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结果进到芃昭芮的房间后他就雀不动了。
因为他和师酌光分开了。
说是分开也不准确,因为他现在分明还能看到师酌光,却碰不到他。
两个人是牵着手走芃昭芮的房间的。
芃昭芮的客厅看起来平平无奇,十年前的流行装修,烂大街的家具,整个客厅里没有一点私人属性的物品,原野一眼扫过去只觉得怪异,哪怕是在物资极不充裕只能分配住宿的末世,只要生活的时间长一点,每个人都会按照自己的习惯或多或少增添一些自己的东西。
眼前这个房子则干巴得像是一个样板间,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然而就在原野这一走神间,他和师酌光牵着的手就松开了。
怎么回事?
原野瞬间回神,然而抬眼后发现,师酌光还在他眼前。
原野:?
原野疑惑地抬手向前探去,发现他和师酌光之间莫名出现了一层玻璃,将他和师酌光隔开了。
师酌光被关起来了?
原野心头一紧。
“我没事。”师酌光平静地说道。
但玻璃对面的原野只能看到师酌光的嘴在开合,声音却是一点都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
原野试探地开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师酌光这回没说话了,而是点了点头。
原野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转身开不走到门口去开门,然而他的手伸出去,却怎么也不碰不到门扳手。
其实我才是被关起来的那个啊。
原野后知后觉想到。
第317章 第317章
眼看着自己被关了起来, 原野谨慎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并没有什么厉鬼跳出来咬自己后,伸出手,开始测量这个困住自己的透明笼子有多大。
虽然原野目前来说还是个无业游民, 户籍管理的漏网之鱼, 但实际上他已经有了丰富的驱鬼师工作经验, 已经大概能认出来眼前困住他的东西应该是一个结界……吧。
总之先这么称呼吧。
整个结界像是一个圆柱体,以原野为中心,直径有四米左右,高度则比原野略高一些, 大概有两米,令原野觉得有趣的是, 除了门把手以外的其他家具, 只要在这个四米直径的圆中,他就能碰到。
比如客厅里的真皮沙发, 有一半在圆内,原野想坐想躺都可以, 但是在圆外面的那一半, 原野就碰不到了。
好像没什么危险。
原野坐在真皮沙发上颠了几下, 没感觉出哪里有问题来。
师酌光则趁着原野探索的时候找了纸笔过来,写了一行字展示给原野看。
【你站后面一点, 我破这个结界。】
“先别破。”原野连忙两只小臂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叉。
虽然原野听不到师酌光说的话,但他说话可以被师酌光听到,所以他直接说道:“还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反正目前来说也没有危险,我这里呆着, 你去找线索吧。”
这么做确实稳妥些,师酌光却还是有些犹豫,怕既然这个结界会突然出现困住原野,难保有什么冤魂厉鬼也会同样的出现在结界内。
但话又说回来,什么样的厉鬼能伤害到原野呢?
师酌光想到这里,反而安心了下来。
【有事叫我。】
师酌光重新写了个纸条给原野看,接着便留他一个人蹲监狱,师酌光自己转身去搜其他房间。
这个房子和对门的凶宅是完全对称的,三室一厅,师酌光选了离客厅最近的一个房间,直接暴力破坏了门锁,推开了门。
站在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环着房间内壁做出来的书柜。
这个设计实在太怪了,按照这个房间的格局来看,门对面的那面墙应该是窗户的位置,但现在窗玻璃被书柜堵了个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一丝光线能进来。可以想象得到,房门没开时,这个房间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师酌光想到这里,没有直接进这个房间,而是掉头沿着走廊直接走向另外两个房间。
走廊尽头的两个房间是门对门的对称格局,师酌光不想浪费时间,两道灵力打出,门锁发出被外力破坏的声音,两扇门同时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房间。
这两间房间的窗户也被封死了,黑漆漆的如同两个墓室。
师酌光接着客厅的光线简单地看了一下,发现其中小一些的房间应该是芃昭芮的卧室,里面正中间的位置摆了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窗户的位置是直接用砖和水泥封死了。
和卧室正对的那个房间则是空无一物。窗户同样被水泥封死,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一件家具,地上铺的木地板似乎还是前一任房主的装修。
芃昭芮要这么多没有光的房间做什么?
师酌光皱着眉头想到。
现在有三个一看就很古怪的房间让他选择,师酌光回头看了眼原野,见他正兴致勃勃地掀开沙发下铺的地毯,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意识思考了一下,选择了最有可能有线索的那间书房走了进去。
然后立刻摸向了墙壁。
好在芃昭芮不是个灯笼鱼,还是需要外界照明的,师酌光在墙上摸到了照明开关,打开后照出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一些幻想生物的标本。
那些造型怪异的标本被放置在书柜里,隔着一层玻璃,师酌光甚至犹豫了两秒,才确定那些标本不是什么没见过的神奇生物,而是简单粗暴的,将几种动物的肢体黏合在一起。
这种标本粗略看过去就有十几个,有的还勉强保持着一动物该有的一个头四条腿的基本形象,但更多的标本上一只动物的身体上往往粘了三四个头、七八条腿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让师酌光不由得想到了陈佳鹿的嵌合体鬼魂。
于是师酌光慎重地抬手,碰了碰那些标本。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东西竟然真得是没有任何赋灵的摆件。
这还是师酌光自进房间以来,第一次看到具有芃昭芮个人审美的、无用的物品。
不过现在有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师酌光看了两眼那些畸形的标本后就放弃探究这些东西对芃昭芮的意义,直接拿起了标本旁边的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纸袋上用中性笔只写了一个名字:时丰粱。
姓时。
师酌光心念一动,拿起了旁边另外一个档案袋,上面的名字是时丰稻。
师酌光随便选了一个档案袋拆开,里面是三张信纸,第一行记录了时丰稻的生卒年月,之后的一大段篇幅则记录了这个人从变得木讷开始、到行动不便、谵妄,再到丧失行动能力、长期卧床,最后到死亡的全部过程,与陈佳鹿叙述的亲人发病过程几乎没什么差别。
师酌光迅速拆开了时丰粱的档案袋,里面的内容和时丰稻的大差不差,看情况这是兄弟俩,而看他们的出生日期,和陈佳鹿的姥姥像是同辈人。
想到这里,师酌光快翻动着书架上的档案袋,试图找到陈佳鹿的直系亲属的档案,然而在找到那些档案之前,师酌光先翻到了一个非常厚的文件夹。
这明显和封存起来的档案袋有区别的东西让师酌光楞了一下神,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十分重要。
他将手上的时家兄弟的档案扔在一边,抽丨出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捧在手上翻看。
里面的内容让师酌光久违的感受到了汗毛倒竖的感觉。
比起之前时家兄弟的档案记录,这本文件夹更像是一本观察笔记,而笔记的第一行是这么写的:冬至这天终于如愿见到了师酌光,听说不到八斤,很是孱弱。心情很是复杂,既希望他早点死,但若是现在就死,又未免可惜了。
这行字的旁边配了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里一只孱弱的猴子一样的婴儿躺在一块包被里,包被上绣了酌光两个字。
看得师酌光遍体生寒。
徒占着长子的身份却没有一点灵力的废物孩子,师酌光很清楚师家人绝不会主动给自己拍照,这张照片又是从哪里来的?
下一秒,师酌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快速翻动着记录,数不清的从未见过的照片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都没有关注,直到翻到六年后的记录他才停了下来。
他和师葆光生日那天果然有一条记录。这张记录没有配照片,只是孤零零写了一行字:不出所料,王璇玑果然认错人了。
第318章 第318章
原野现在十分失望。
他围在结界里, 把所有的家具都翻了一遍,除了一身灰以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好无聊……哪怕给我开个电视呢。
原野郁闷地坐回了沙发上,看着透明结界外可望而不可及的电视机生闷气。
结界圈出来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声音不隔绝在外, 安静得原野甚至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紧接着,是被牙齿穿进皮肉的声音。
“嘶——”原野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的小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咬到了一样,刺痛让原野猛地抽了一下腿,然后撩开裤腿看过去, 本以为是什么小虫子,结果腿上面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伤口都找不到。
怎么回事?
原野狐疑地用手摸过皮肤刺痛的部位, 然后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回腿没疼,指间疼了一下。
绝对有东西在咬我!
原野瞬间警惕了起来, 有点生气的四下扫视。
丧尸时代被咬一下很可能会丧命的,原野在那样的的环境下长大, 自然也十分敏感, 哪怕知道异世界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但仍然无法克制地紧张了起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胳膊也传来了刺痛感。
芃昭芮要做什么啊!
原野愤怒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浑身肌肉紧绷,将意识聚焦在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上,然后在一下次刺痛出现的瞬间,打出了一道闪电。
蓝紫色的电弧在原野的皮肤上炸开, 陌生的刺痛瞬间消失,与此同时, 原野发现电光好像扭曲了空气一般,在刺痛的部位,环境好像有了一瞬间的变形。
这是什么东西……
原野想了想,突然在空中放出了一道贯穿整个结界的电流。
果然如他所料,随着电流游走的轨迹,好几处空气都发生了短暂的扭曲。
好神奇,这里面有什么?
原野面对神奇的大自然,思考了一下,开始喊救命了。
“师酌光!结界里面闹鬼了!”原野开始在结界里大喊大叫。
师酌光几乎是瞬移回了原野面前。
“你好破喉咙。”原野打招呼道。
师酌光:???
【你在说什么?】师酌光被原野的叫声吓了一跳,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成长手册没有放下,皱着眉头写了一行字给原野看。
“我在讲你们世界的时髦冷笑话。”原野认真道。
师酌光:……
【少学点有的没的。】师酌光嫌弃的同时,脑内不禁思考,原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和思璆琳学的,还是和师宁远学的。
不过最有可能还是玩手机玩的。
手机害人啊。
“你能看见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原野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下,然后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灵力太弱,我看不到的虫子鬼啊?”
师酌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一眼看过去,困住原野的结界里似乎一切如常,根本看不出有鬼魂作祟的痕迹。
但师酌光更知道原野的意见有多么值得重视。
他略一思索后,划开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闭眼太瘦,骈指在眼皮上划出一道血痕,紧接着再一睁眼,平平无奇的客厅在他眼中已然换了一个样子。
明亮的客厅忽然间暗了下来,好像突然变成了阴雨天一般灰蒙蒙的,刚才看到的结界此时在师酌光的眼里变成了一圈薄雾一样的围栏。
最显著的变化在结界里面:以原野为中心,无数破碎的魂体正围拢在他的身边。
那些残魂比师酌光见过的任何受损的魂魄都要细碎,像是碎掉的瓷片,也像是水里漂浮的气泡。
那些近乎透明的残魂在结界里悬浮、游走,如同鱼缸里观赏鱼一般游动,甚至两片残魂在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还会像是受惊一般同时荡开。
而在这个透明的鱼缸里,原野就是那个新投进的饲料。
饿了不知道多久的残魂们都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贪婪地包围着他。
所以原野才会感觉到刺痛,因为这些东西正在试图啃食他的灵魂。
师酌光一瞬间怒火中烧。
“你看见什么了?这么生气?”原野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酌光回神,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原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个结界是芃昭芮饲养残魂的地方。】
师酌光低头将结界里的情况写给原野看。
他又想起了书架上芃昭芮那些粘合在一起的畸形动物标本。
芃昭芮显然是一个节俭的人。整个房子都被他利用了起来,那三个相对隐蔽的房间芃昭芮似乎有一些更邪恶的计划,但是客厅他也没有浪费,专门辟出一块地方来圈养灵魂。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不是原野,而是一个普通人被关进结界里,只会立刻被这些孱弱的残魂攻击,哪怕一只残魂的杀伤力有限,但在这么多魂魄的围攻下,凡人很快就会被撕碎、分食殆尽。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剩下一些碎片,变成玻璃缸里新的游鱼。
至于最开始的残魂是从哪里来的。
师酌光觉得芃昭芮应该不是因为闲得无聊专门碾碎了魂魄养在里面的。
很大的可能是他在那间空房间里做一些和灵魂有关系的操作或是实验,而操作后剩下的边角料也被它收集了起来,放在了客厅的结界里。
太危险了,不能让原野继续呆在里面了。
师酌光凝神,却突然觉得眼前一亮。
好刺眼。
师酌光下意识地用手遮在眼前,然后才发现,原野在发光。
师酌光:……
师酌光奋笔疾书:【你在干什么?】
原野:“你说它们想吃我,我保护一下自己。”
蓝紫色的微弱电流笼罩在原野全身,随着他的动作,来不及躲闪的残魂立刻烟消云散。
好像一个灭蚊灯。
师酌光凝视着爱人,又觉得有点不能直视。
第319章 第319章
平平无奇的客厅里, 一只原野在熠熠生辉。
师酌光在结界外观察他。
“你在看什么?”原野疑惑地问道。
【看你的异能和灵力的区别。】师酌光写了一行字给他看。
“哦。”原野也知道师酌光现在的状态和平时是有区别的,当即双臂平举,同时问道:“需要我转圈吗?”
师酌光摇了摇头。
因为他什么也没看到。
原野把异能覆盖在了全身,是一个非常好观察的状态, 但师酌光以灵力的视角看去, 亮得跟个紫外线灯一样的原野也确实是和紫外线灯没有区别。
是个纯麻瓜。
说明异能和灵力是完全两种概念。
【放下手吧, 没看出什么。你现在要出来吗?】师酌光写了个纸条,
“如果打破这个结界的话,这些残魂会去哪里?”原野问道。
这话让师酌光愣了一下,他的注意力全在原野身上, 没有思考那些细碎的边角料会去向哪里。
“会飞到陈佳鹿的那只鬼魂身上吗?”原野继续问道。
师酌光:【有可能。这些残魂里很有可能有陈佳鹿的亲人。】
“那我先不出去了,”原野说道:“先把这里搜一遍再动手吧。”
还有两个房间没有查看, 且还不知道芃昭芮在自己的窝点做了什么样的布置, 原野不打算现在打草惊蛇。
“你忙去吧。”原野又坐回了那半截沙发上,把真皮沙发给电焦了。
师酌光面无表情:“噗……”
原野只得放弃了舒适的沙发, 盘腿坐在了地砖上,对师酌光挥了挥手, 示意他快去忙正事。
师酌光笑笑, 将写满了自己监视记录的档案夹随手放在了客厅的玄关柜子上, 转身快步走去了芃昭芮的卧室。
然后在原野看不到的地方笑出了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既不觉得电焦一片皮料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也不是那种会在公众场合放声大笑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原野的动作,便觉得心里像是摇晃的气泡水一样,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中飞出, 拥挤在喉头,催促着他发出从未有过的笑声。
这反常的情态持续了几秒钟, 师酌光才抬手抹掉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嘴角仍然时不时扬起一个笑容来。
好了,好了,该做正事了,也没有那么好笑。
师酌光一边劝自己,一边笑得更欢了。
好在他的眼睛还在正常工作,没有因为突发的症状影响发挥。
在血液的作用下,整个房间比刚才师酌光凭肉眼看到的漆黑房间多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和在客厅里见到的是一样的。
卧室里非常干净,没有残魂,也没有其他灵魂法师的邪恶物品,只有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木床,看起来这里除了睡眠没有任何用途。
直到师酌光抬头看向卧室的天花板。
这个房间里没有安装开关,屋内的光全部来源于走廊里拂进来的自然光,但也足够他看清楚天花板上镶嵌的东西了:七颗水晶珠子。
是北斗七星,和摆在正中间,哪面墙都不靠着的床垂直相对。
师酌光:……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血液在他的掌心化作一团火焰,映出了整个卧室的全貌:冒昧了,这件卧室应当是整个房子装修最豪华,且最具有个人趣味的一间房间了。
北斗七星之间有着浅灰色的线连接,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仔细在天花板上凿刻出来的,除此之外,天花板上还用暗红色的笔墨围绕七颗珠子画了四神云气图。
师酌光仔细看过去,见云纹上精细得画出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神兽的造型,风格很古朴,也不知道是不时芃昭芮自己画的。
除此之外,师酌光发现四面墙壁上也画了壁画,挨个看过去,四幅壁画像是连环画一样,第一幅画里是一个穿着汉服的男人手持法杖,杖身散出光芒,击穿了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再下一幅图是男人被一群人簇拥着饮酒享乐、再下一幅图画面突然变得血腥了起来,男人的脚下遍地尸体,有人的也有动物,鲜血滚滚汇成血泊,男人站在血水中央,周身腾起云雾。最后一面墙上,男人脚踩云雾,周围仙鹤、飞龙环绕,显然是要飞升上天,汇入到天花板上的星图中去。
师酌光很震撼。
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在一座现代楼盘里发现一个全新的装修流派——古墓派。
师酌光看着眼前和墓室除了没有棺椁,几乎毫无区别的房间装修,平静地想到忙碌了一天的芃昭芮回到家里,躺在自己的木床上看着头顶的神兽,说不定会获得睡一觉就好像睡了一辈子的高质量休息。
师酌光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了原野。
想到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把关自己的棺材当做一种床品选择的情景。
但是这和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师酌光站在原地,有点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走神到毫不相关的事情上去。
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习。
好在好学生的自我修养让师酌光及时回到了主题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唯一的家具上面,在这样的装修下,卧室放一口木棺显然比木床更合理,虽然那张床布置的和棺椁也没有什么区别。
木床上铺了一张很大的白色麻布床单,床单垂落在地上,将床底下完全封死。师酌光催动着火焰像床底靠近,能看到床单后面似乎应该有什么东西。
给自己选的陪葬品吗?
师酌光这么想着走到了床边,单膝跪地,身体伏了下去,撩开床单,和床下很多张脸平静地对视。
一瞬间哪怕是师酌光,后脊背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幸好下一秒他就看清楚了那些是什么东西:是一堆陶土烧出来的人形泥俑。
师酌光:……
好恶心。
师酌光凝视着那些陶俑,它们看起来和芭比娃娃差不多大,像是没有经费的皇帝做的寒酸版兵马俑,直接在他的床下列队了。
师酌光不太想碰这些看起来就脏兮兮的东西,但令人遗憾的是,原野还在外面自发光,这里的布置对鬼蛇这样的魂体还不确定有没有害,师大公子此时只能自己亲力亲为,放出灵力拿出了一个陶俑查看。
里面封印着一个被暴力拼凑起来的鬼魂。鬼魂可以看出来是由很多个人的灵魂碎片拼凑在一起的,还不是陈佳鹿的厉鬼那种简单的,哪里有空拼在哪里的拼装模式。师酌光手指拂过陶俑,同过里面散出的灵力波动,嫩感觉得到,里面的灵魂更像是各割取一个部份重新熔炼成一体,再放入到陶罐里重新压膜,形成的一个新的人形、却没有任何人类意识的魂体。
更奇怪的是,这个陶罐里的灵魂还不是完整的,而是被芃昭芮从胸口挖走了一块灵魂。
师酌光感受到陶俑那规整的缺损部位,突然心念一动,从床底下取了另外一尊人俑观察:一样的制作手法,一样的缺失部位。
师酌光又随机选了第三、四尊陶俑在手里,结果也是同样的。而且过程中还有了新的发现:他在几个不同的陶俑里感受到了相似的灵魂波动。
换句话说,芃昭芮在有意把一个人的灵魂打散成多份,分别放置在不同的陶俑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手法听起来既残忍又繁琐,师酌光扪心自问,假如自己是一个变态的话,最起码也得是杀自己满门的仇人,他才会用这样的手法来对付。
但以眼前的陶俑的数量来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芃昭芮的仇人简直如过江之鲫。
想到这里,师酌光突然觉得这个人设有点似曾相识。
师酌光又开始不自觉地想到原野了。
第320章 第320章
一共三个特殊的房间, 两间功能明显的师酌光已经检查过了,那最后那间完全空白的房间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师酌光拿着手里的陶俑,觉得那念头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自己却始终抓不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师酌光面色凝重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维把原野从脑海里请了出去。
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明了起来。
这么多被炼制过的魂魄不会是批发来的, 那个空置的房间, 一定是芃昭芮用来炼魂的地方。
按理来说, 这这样简单的道理自己看到陶俑时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师酌光有些挫败地起身,躬身一扫膝盖上的灰,直接转头离开了卧室,快步走向了那个空房间。
他在门口的位置停了下来, 之前涂抹在眼皮上的鲜血此时做出了一个违背化学反应的决定,眼色没有随着时间的变化变暗, 而是像是阳光下的雪花, 逐渐消失不见。
此刻在残余的鲜血的作用下,眼前的房间仍然是空荡荡的, 师酌光干脆地再次划破手指,将更多的血液涂抹在眼上。
而随着他的动作, 一股阴冷的气息也沿着他的脚踝爬向他的头颅。师酌光随即睁开了眼睛, 看到的房间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
黑暗的房间里, 存在着一个满怀恶意的阵法——原野刚撬开门时那股邪恶的感觉,应该大部分来自于这里。
最中心的阵眼是一颗人类的头骨, 那颗头已经完全成了白骨,被钉在了地板的正中央,以它为圆心,复杂且血腥的阵法一层层地铺开, 直至占满了这个房间。
阵法从内到外一共有三圈,每一圈内都用扭曲起伏的波浪线绘制出繁复的咒文。然而细看去, 就能看出来那些波浪线不是真正的线条,而是由一排又一排头尾衔接,不断走动的蚂蚁排列而成。
师酌光盯着那些蚂蚁看了几秒钟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又移回了阵眼上的那颗骷髅头。而这次他注意到了,在那颗人类头颅的中间,那些被掏空了血肉的空腔里,还有一颗和人类的头颅一样大的蚁后的头。
平时看不到也就罢了,但此时这颗脑袋被放大了三百多倍,昆虫的触角、口器被怼在眼前时的狰狞感还是让师大公子被恶心到了。
他移开了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颗诡异的双层头颅,而是继续看那些体积还算正常的小蚂蚁的爬行轨迹,同时通过辨认阵法上的痕迹,认出那是一个改造过的古老的炼魂阵。
众所周知现代社会,杀人是犯法的,且容易被抓的,所以师大公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法阵,而他能认出来,还是因为师家家传的一些古籍里会有一些邪法的记载。
对当时还是青少年的师酌光来说,比起正经的法术学习,还是这种神秘小众且禁忌的黑魔法更吸引中二少年的注意力。
当然了,师酌光还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就好比一个青少年为了叛逆,不写数学题选择大胆学习奥数。
归根结底,这是反人类的。
但不管是什么课外书,现在终于让师酌光用上了。
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芃昭芮在这栋房子里的运作流程:首先芃昭芮会设法带活人或者干脆是魂魄回到这里,在这间房间里将魂魄炼制成他想要的东西,比如那些在床底下列队的陶俑,而炼制后的残魂则被芃昭芮丢在了客厅的结界里养着。
芃昭芮既然炼制人魂,不会不会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和不可控,他主动留下了那些边角料魂魄,很可能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拿来应急的。
倒是个很谨慎的人。
师酌光想到这里,不由想起了师葆光那条蛇魂与人魂熔炼在一起的鬼蛇,现在看来多半也是芃昭芮的手笔。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卧室布置得如同墓室一般。
师酌光不记得设置炼魂阵时对周围环境还有要求。
“怎么样了?”原野的声音此时从客厅里传来。
他见我太久没回来开始担心我了。
师酌光心念一动,故意没有答话。
原野果然着急了起来,开始一叠声地呼喊师酌光。
师酌光站在原地,他有点享受这个时刻,但是他心里有隐隐有一点不安:理智告诉他,长时间不答话的话,原野绝对会特别生气。
师酌光快步走了回去,让已经急切地趴在结界的玻璃壁上的原野表情松弛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原野站直了身体,说道。
“没什么。”师酌光说话时不自觉地移开了眼神。
原野站在结界后狐疑地看着他。他总觉得师酌光现在有点……高兴?
这对吗?
注意到原野的审视,师酌光表情变得更不自然了,他立刻开口,将那三间房的情况大致复述了一遍:“破开结界应当不会有事,我带你去看?”
“好啊。”原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站到结界的中心去。”师酌光想了想,又道:“把你的电光收了吧,太刺眼了。”
“哦,好。”原野应道,向后退了几步。
师酌光同时也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右手骈指置于眼前,双目紧闭,下一秒,鲜血从他指尖飞出,师酌光同时睁眼。血液化作金火飞散,一瞬间如同漫天星辰在原野面前倏然展开,而师酌光正立于万千星海之中,光焰于他身边萦绕,驱散了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绝望和不祥,玻璃样的结界被金火点燃,原野重新感受到了和煦的暖意。
好帅啊……这么帅、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是我男朋友。
原野眼睛不自觉地瞪大,看着师酌光只觉得心中澎湃不已。
不对……
原野澎湃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出来吧。”师酌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将灵力收回,说风度翩翩地说道。
原野脸上却显出了凝重的神色:“这个结界很强吗?很少见你这样……放大招。”
师酌光脸上的笑容一下僵硬了。
“和强度没关系。”师酌光干巴巴地说道:“只是需要这么做而已。”
“这样……”原野放下心来,然后充满求知欲地问道:“为什么啊?”
师酌光:…………
对啊,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师酌光知道这样很帅啊。
但这种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于是他只能僵硬在原地,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点。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房子的一声凄厉的尖叫解救了他。
原野则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做出了反应,闪身冲出了客厅,几步已经冲到了陈佳鹿的面前。
糟了!忘记通知陈佳鹿了!
师酌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就和原野讨论过,结界被打破后,里面的残魂很有可能被陈佳鹿的那只聚合体厉鬼吸引。
师酌光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差,沉着脸走到了对面的房间,发现原野已经在空中铺开了一层电网,将还没有涌进厉鬼的残魂碎片拦了下来。
师酌光随即挥手,金火荡出,隔绝了那只厉鬼的气息。
“去把窗户打开。”师酌光沉声说道。
站在窗边大方璐白赶忙照做,原野见状也收了电网。
失去了吸引力的残魂茫然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师酌光放出灵力,残魂便顺着他的引导,争先恐后地从窗口涌了出去。
“已经没事了。”师酌光做完这一切,收回金火,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谢……”陈佳鹿一句话没有说完,有点无措地看向原野。
“不用客气,我男朋友做好事不留名。”原野自然地说道。
是这样……吗?
陈佳鹿充满疑惑。
“你先看看你的厉鬼有没有事。”原野一指旁边呆滞的厉鬼。
因为厉鬼的存在,刚被释放的残魂铺天盖地地涌向陈佳鹿,原野赶到时,已经像是爬在海龟身上的藤壶一样吸了厉鬼满身。原本因为太细碎和虚弱无法看到的残魂,此时也因为大量的聚集在厉鬼身上,吸收着它的阴气而被看到。
原野充满人文关怀地说道:“都被吸傻了。”
“不会有事的,”陈佳鹿摇了摇头:“等它适应就好了。”
原野点点头,同情地看了一眼爬满了寄生物的厉鬼,也回到了芃昭芮的房子里,去找师酌光。
“那个厉鬼有什么问题吗?”原野找到正在书房查看那些档案的师酌光,问道:“怎么感觉你突然变严肃了。”
师酌光翻看记录的手一顿:“没什么事。”
“肯定有,”原野不吃他这套,直接道德绑架道:“你要瞒着我吗?”
被绑的师酌光:……
片刻后,他别过头去,干巴巴地说道:“解开结界前该跟陈佳鹿说一声的。”
原野直接笑出了声,然后在师酌光恼火的眼神中急忙摆了摆手,道:“你说什么啊,事情解决了就好了呀。”
师酌光有点疑惑地看向原野。
“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原野一边说话一边跳上了师酌光的后背,突入起来的冲击让他向前踉跄了一步。
原野突然起跳缺乏了对方的配合,此时只能算挂在师酌光背后,但他还是顽强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向师酌光手里拿着的档案上的内容:“你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很棒的。”
“是这样吗?”师酌光低着头,轻声地说道。
“什么?”声音太小了,原野没听清楚。
“我说你下来,我重新背你。”师酌光放大了声音说道:“我快要背你勒死了。”
“哦。”原野松手,落地。
师酌光只觉喉头一松,重重呼出一口长气。接着背对原野单膝跪地,示意他上来。
然后他听到原野评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现在踢你屁股,你肯定就滚出去了。”
师酌光:………………
陌生的房间里,熟悉的血冲天灵盖的感觉席卷了师酌光。
他愤怒地站起身,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就被原野利落地扯着衣领,按住亲了一下。
师酌光直接呆住了。
而等师酌光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始作俑者时,原野已经一脸笑眯眯地去看档案了。
师酌光:……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