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亲了师酌光一下诶。
原野虽然看起来很擅长玩弄师酌光, 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像是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泡,炸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手里随便拿着本芃昭芮的死亡笔记,但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拿这个东西, 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原野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但冷静不下来。
而另外一边的师酌光也同样精神恍惚。盯着眼前的档案反复读了两遍, 最后只能确定自己认识字。
原野转身, 想问师酌光发现了什么。
师酌光也下定决心,将手伸向原野的胳膊,准备按住亲回来。
然后他的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档案。
师酌光:“啊?”
“你不是要这个吗?”原野善解人意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师酌光:……
去他大爷的问题。
师酌光平静地想到。
“我在想……”师酌光云淡风轻地开口,大脑在同时飞快运转, 思考自己应该想点什么:“……芃昭芮用那个炼魂阵到底要做什么?”
对,我还没见过炼魂阵。
原野被放出来后还没有见过空房间里的炼魂阵, 闻言好奇道:“那个阵法是什么样的?我可以去看看吗?”
“可以。”师酌光点点头, 手里还拿着原野塞给他的档案,带着原野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停在空房间的门口。
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能看到吗?”师酌光和原野并肩站着, 问道。
原野盯着空荡荡的房间看了半天, 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嗯。”师酌光笑了笑, 然后道:“站着别动。”
原野已经习惯了他先做后说的习惯,没有动。师酌光则退了一步, 从并排的位置转到原野身后。
他比原野高不少,这一站,整个人就把原野笼在了阴影里。然后他抬起左手,覆在原野的心口处, 右手则盖在了原野的眼睛上。
原野下意识闭上眼睛。
黑暗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师酌光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的心跳开始在这突如其来的温度下加速,急促的心跳声大得好像占满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师酌光右手猛地一用力。
原野没有防备,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直接撞在师酌光的胸口。整个人被师酌光环在了怀里,背靠着对方的胸膛,肩膀被师酌光的手臂虚虚圈住。
一瞬间,从上代房主那里继承下来的柑橘味沐浴露的香气充斥在原野周围,清新又温暖。
我们不是用的同一款沐浴露吗?怎么他身上这么好闻?
原野闭着眼睛,茫然地想到。
“睁眼。”师酌光低头在他耳边说道。
师酌光说话时口鼻呼出的气息扑在原野的耳朵上,让他不自觉缩了一下肩膀,然后才迟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刚才师酌光看到的法阵,并和超大蚂蚁头对视了。
蚂蚁放大了竟然这么可怕……
原野靠着师酌光的胸肌,盯着那个骷髅头套蚂蚁头看了半天,脑海里终于缓缓生成了一个弹幕。
“看出什么了吗?”师酌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原野头顶传来。
“看出……”原野声音迟缓,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你得把我放开,不然我没办法思考。”
师酌光一下笑了起来。那笑声闷在胸腔里,让原野觉得那震动顺着他和师酌光紧贴的皮肤传导了过来。
师酌光一下笑了起来,满意地推着原野让他站直,松开了手。
“离开我的话,这个效果还能维持五分钟。”师酌光补充道。
“好的。”原野应了一声,不自觉地往旁边站了站。
五分钟够用了……嗯……其实也可以不够用……不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原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顺便重启了一下大脑,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两个头组合在一起是做什么用的?”原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脑子也开始正常运转:“这个头看着像蚁后的,有什么用意吗?”
“一般来说,在阵法中使用动物,是想获得动物身上的某种能力。”师酌光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解释道:“就是不知道芃昭芮需要蚂蚁的什么能力。”
社会分工明确、繁殖能力强、可以搬运超过体重一百倍的物体。
师酌光努力回忆起小学生科普读物留给他的模糊知识,试图轻描淡写地在原野面前不经意地展现一些智慧。
“说到这个,”原野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但说到一半还是谨慎地扭头看了一下门口的位置,确定没有其他人进来,才继续道:“我一直觉得脉很像蚂蚁。”
师酌光一愣:“啊?”
他的知识点付之东流了。
脉,像蚂蚁。
师酌光看着原野,虽然不知道原野是怎么从炼魂阵想到脉的,但是他知道为什么原野刚才要看门口了:背后说神奇生物的时候被抓到也是有一些尴尬的。
“它不是一堆头发嘛,”原野比比划划地解释道:“聚合在一起就是高智商脉,但是散开也能活,虽然智力低了一点,但仍然保有生存本能,你不觉得和蚁群很像吗?”
像……吗?
师酌光正在思考。
知识,生物学的知识正在师酌光的玄学脑海中荡起波纹。
“蚂蚁的生物特性之一在于单个蚂蚁行为简单,但聚集在一起形成蚁群后会涌现出群体智能。”原野兴致勃勃地给封建迷信传人带去科学的火种:“你觉不觉得很像脉?”
师酌光有点恍惚。
他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又怀疑真得可以这么解释吗?
原野见他没说话,知道他还在思考,不再打扰他,转而不自觉地开始盯着师酌光发呆。
好帅的脸。
原野在心里默默评价。
他的目光顺着那张脸的轮廓往下滑,落在嘴唇上。
很好亲的嘴。
原野的脑海闪现过刚才的,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个触感却好像还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再往下。
很棒的胸肌。
原野的眼神落在师酌光的胸口位置。他刚才靠过那里,后脑勺抵着那片结实的肌肉,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节奏,平稳有力。而且那里很暖,还有一股好闻的柑橘味。
原野眼神品鉴来品鉴去,自己的脸倒是越来越红。等他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了,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法阵,强迫自己放空。
于是空空如也的大脑里被另一个强有力的信息挤占了,那就是师酌光身上真的很好闻。
但讲道理,他俩身上应该是同一个味道,准确地说整个凶宅的人人鬼鬼神奇生物都应该只有一个味道。
但师酌光就是不一样。
更暖一点,更柔和一点,被体温烘过之后散发出带着属于师酌光本人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师酌光就是特别不一样。
原野晕乎乎地想到。
好在虽然原野暂时运行无响应,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的脑子还在正事上运转。
师酌光又想到他弟的那条缝合怪蛇了。
“你觉得……”师酌光组织了一下措辞,转头问原野:“陈佳鹿收服的那只厉鬼,会是芃昭芮想要的吗?”
“啊?什么?”原野从沐浴露的香味研究中倏然回神,确认道:“她今天放出来的那只?”
“是。”师酌光点点头。
原野确认完有点犹豫:“这个强度是不是太弱了?”
“是有点弱,但那是因为陈佳鹿这么做本来只是为了保命,依靠本能将渴望完整灵魂的碎片粘合在了一起,主观上是没有附加攻击意愿的。”师酌光为原野解释道:“但是芃昭芮有这个阵法的加持,可以将他收集到的人魂重新炼化,只选出最恶意的一部分做为材料,最后拼成一个像是脉一样的组合生物,你觉得这是不是芃昭芮想要做的?”
换句话说,就是芃昭芮在操控脉时中得到了灵感,想使用仿生学技术给自己造一个类似的。
“脉很好用吗?”原野疑惑道。
“有自主意识的脉对他来说或许是个威胁,”师酌光又恢复了一贯游刃有余的平静,笑道:“但是他对炼制出来的魂魄有绝对控制权。”
师酌光想到这里思索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原野可以听懂的比喻句:“就相当于芃昭芮给自己做了一套可以远程控制的机甲,他不需要亲临现场,就可以指挥机甲为他做事。”
而且还有一点很方便,就是脉是可拆卸的,仿造脉做出来的厉鬼机甲,需要力量时可以让它合体战斗,而做一些隐蔽的潜伏工作时,还可以让仿生鬼化整为零,一片无人在意的残魂,哪怕是驱鬼师,也很少会去注意。
“但是残魂是很容易被磨损和消耗的,不然陈佳鹿的那只厉鬼不会这么轻易就肯聚合在一起,”师酌光淡淡地补充道:“芃昭芮书房里的档案,应该就是他研究这种魂魄的时候记录的档案。”
说到这里,原野和师酌光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凝重起来:芃昭芮死前,研究出这样的魂魄了吗?如果做出来的,那只厉鬼现在又藏在了哪里?
师酌光想到这里,脸色阴沉地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被各种技巧遮蔽的炼魂阵上。
一只违背人伦常理,被人炼制出来的厉鬼,多么适合被藏在炼制它的阵法之中。
而如此一来,芃昭芮的房子里弥漫的恶意也有了解释。
第322章 第322章
“那我有个问题。”原野也想到了这里, 问道:“他都做出了这样的厉鬼了,为什么不用在遗址里杀咱们?
虽然还没有更多的证据,但是芃昭芮在晷国遗址里做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奔着杀死他和师酌光去的。那比起简单粗暴地自爆,放出一只厉鬼和师酌光互殴显然更划算。
毕竟不管芃昭芮有没有复活自己的后手, 没有人主观上想活得好好的突然去死一死, 有着这样的杀伤性武器为什么不拿出来用?
原野皱起眉, 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遗址里发生的事以及脉事后的描述,确认芃昭芮明明有时间回来取走厉鬼的。
哪怕厉鬼做成之前怕王璇玑父子知道,但是在遗迹里,芃昭芮把自己爆头的时候明显没考虑过自己老板的死活, 那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师酌光站在一旁,听着原野这一连串的问题, 没有立刻回答。
原野继续往下想。
机甲厉鬼没有完成?有缺陷?功能不全?
但还是那个问题, 芃昭芮都肯死一死了,怎么可能还会看重身外之物呢?
原野虽然没有玄学知识, 但是做为很少见的,有死而复生经验的人, 他难得设身处地地站在芃昭芮的角度思考了一下。
但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无法理解啊!
原野放弃了。
并短暂地怀念了一下那个说他是邪恶控制狂的心理医生。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说不定他单纯地就是想死呢?”师酌光思考了片刻后, 突兀地说道。
“诶?”原野不理解,转头看他, 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师酌光仍然没有解释,只是带着原野去参观了炼魂阵对面的那间丧葬风卧室。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有怪癖,”师酌光看着墙上画着的各色壁画,不由感叹道:“但或许他已经活得厌烦了, 只想回到墓穴深处,当一具长眠的尸体。”
“但是尸体躺在墓地里, 魂魄不是还能飞出来吗?”原野眼神清澈地问道:“我怎么觉得做这个意义不大呢?”
师酌光:……
死亡与新生,鬼魂与轮回。一时间所有复杂的灵魂知识都涌现在了师酌光的脑海里,挤得他头疼。
于是师酌光沉默了一下后,果断道:“不要相信封建迷信。”
原野:???
这个房间是没有灯的,但好在原野的夜视能力完全够用,原野走到房间中央,扫视了一圈墙壁上的壁画和头顶的星图。
当然他仍然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丧葬文化。但是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
“这个床可以躺吗?”原野很有体验精神地问道。
师酌光:……
当然可以。但师酌光主观上不想让他躺上去。
毕竟晚上他俩还要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晚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对原野来说就是可以。
一个闪念的功夫,原野已经安详地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花板,一脸音容宛在的兴奋。
师酌光:…………
算了,回去洗个澡吧。
师酌光扭过头去,假装没看到原野在干嘛。
“我有个想法。”原野看着头顶这片抽象的星河,突然开口道:“我觉得躺在这里很有安全感。”
师酌光直接把原野从床上薅了下来了。
“怎么了吗?”原野任他揪着,问道。
“没……”师酌光声音闷闷地说道。
原野:??
这又是什么毛病?
原野奇怪地看着师酌光。
当然师酌光一贯是不说话的,原野已经习惯了,略过了这个小插曲,说道:“你之前不是和小思还有脉讨论过吗?芃昭芮的灵魂是不完整的,我觉得他炼制这些陶俑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缺损的灵魂的。”
师酌光有点吃惊地看着他。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这么有道理的灵异猜测,最不应该就是从唯物主义战士的嘴里说出来。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在床底下藏了很多零食。”原野满脸欣慰地回忆着自己的资产,说道:“我刚才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我就感觉,如果那些陶俑是芃昭芮给自己的准备的零食的话,睁眼就能看到喜欢的墙绘,伸手就能拿到零食,他肯定觉得很爽。”
那不是因为喜欢才画的……不过算了……
师酌光思索了一下,觉得原野说得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壁画。颜料已经干透,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墙面。这说明这些画不是最近才画的,而是存在了很长时间,芃昭芮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看着它们入睡。
死亡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师酌光对着墙壁出神地想到。
“你没有觉得芃昭芮有个问题。”原野眼看师酌光走到了墙边,也跟着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说道:“他做的这些事情好像都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师酌光一愣。
原野小队长继续发表重要意见:“一个人主动做某些事情一定有动机。我们现在看芃昭芮做过的这些事情,把自己全家杀了,偷了祖传的头发给自己找了个老板,但也没从老板那里赚到很多钱,做了个机甲厉鬼,都没有用过就死了。特别是他的死。其是很多人死之前会倾向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结果他老板死活他也没关心,他做这些到底要干什么呀?”
“哦,对了,”原野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本身不想活了,做完机甲鬼后也算完成梦想了吧,直接死不是最方便的吗?”
原野说得很有道理,但问题是,这些问题他们现在一个也解答不了。
原野和师酌光面面相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芃昭芮藏在炼魂阵底下的机甲厉鬼挖出来。
这还是原野从来没见过的场面,兴冲冲地走在前面出了芃昭芮的主墓室,走到了对面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并给师酌光让出了一条路。
五分钟还没过,原野依然可以看到那个令人震撼的大蚂蚁头,以及在师酌光踏入阵法的瞬间,人头与蚂蚁头嵌套的眼睛中泛起的神采。
“师酌光!”原野立刻叫道。
师酌光却没有挪动一步。
下一刻,整个阵法在没有人操控的情况下再度运转开来。
那些组成了法阵线条的收尾相连的蚂蚁快速地挪动着自己的步足,如同一台开动的机器,每一个链条都在高速运转起来。
不详的红光在流转的阵法中变作一条条锁链,伴随着逐渐涌出的血雾,瞬息间扣住了师酌光的脚踝、膝盖。
原野将一切看在眼里,顿时心头一紧,手中电光爆出刺目的光芒,正准备打出,师酌光却突然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原野果然停住了。
师酌光则平静地与那颗狰狞的蚂蚁头对视,清楚地看到了后者眼中,那拟人化的嘲弄。
“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师酌光轻声笑了一下。
鬼蛇随即从师酌光身后唰然飞出。
这一回的鬼蛇和原野之前看到的鬼气森然的黑蛇都有了一些区别。金火化作符文缠绕在鬼蛇周身流转,在它黑色蛇身上分外醒目。
巨大的蛇头猛地向前一探,咬住血雾延伸出的链条,一撕一扯,锁链纷纷断裂,弥散在阵法中的血雾却越来越浓,逐渐如同实质化的血液在阵法中汹涌。
原野人在阵外,看着鬼蛇激烈的打斗,发现晓星身上新出现的那些金火符文似乎就是用来消耗的,它们在启动的阵法中颜色不断变淡,但在消失后立刻又会生出新的咒文,显然是师酌光为了在炼魂阵中保护魂体状态的鬼蛇专门设置的。
炼魂阵在鬼蛇的撕咬下逐渐残破,但血雾已经浓稠得到了几乎看不到师酌光的地步,而阵法内无处不在的血雾,则紧贴着师酌光,试图从他的眼耳口鼻中钻入。
未免有点瞧不起人了。
师酌光失望地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摊开了手掌。
他的血液在出现在掌心的瞬间,血雾便像是火焰旁的冰雪一样消融后腿,而下一秒,红色的血液在师酌光的手中燃成金火。
只有巴掌大的火苗几乎在瞬间照破了所有雾气。
浓稠的血雾好像被冻结了一般,师酌光冷笑地勾了一下嘴角,金火已如同离弦之箭飞射而出,落在鬼蛇身上,和那些符文融为一体,金火在鬼蛇周围如同一道燃烧的屏障和武器。晓星兴奋地穿梭在浓雾之中,所过之处,铺天盖地的雾气便在哪里被撕咬出破口,接着,破碎的阵法从血雾变回了那些红色的光点,如同血雨一样向下飘散开。
师酌光摊开的手掌上轻飘飘地承接了些浮动的光点,随后嗤笑了一声,一挥手,将手中的血雾甩在了地上。
第323章 第323章
血雾散去, 格外威风的鬼蛇被师酌光收回了身上。
原野看过去,见炼魂的法阵已经消失不见,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空房间,唯有原本阵眼的位置, 蚂蚁头和骷髅头还留在原地没有动过。
因为这个东西看起来不简单, 毁了可惜, 师酌光准备带回去研究。
但是这个东西也很恶心,师酌光也不想去碰它。
这时候就有点想师宁远了。
师酌光有些遗憾地看着说大的蚂蚁头思念着远方的侄子。
好在远侄不如近男友。
原野扫了一眼师酌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走到厨房找了找,果然摸出了一个大塑料袋, “哗啦”一下抖开,走过去, 隔着塑料袋用手将骷髅头一拨拉, 直接将这个双层头装进了塑料袋里。
师酌光:……
“怎么了?”原野看着眼神复杂的师酌光,疑惑道:“你不是想带回去检查吗?”
“是……”师酌光有点麻, 沉默了几秒后,真情实感地说道:“你真得很厉害啊。”
“啊?”原野莫名其妙, 但转念一想, 自己确实也很厉害, 于是坦然了:“谢谢,你也很厉害。咱们现在要怎么做?”
炼魂阵被破, 但那只他们猜测的厉鬼并没有出现,原野绕着法阵遗址转了两圈,打量着地砖,怀疑厉鬼是不是埋在水泥里。
“不用做什么。”师酌光胸有成竹地笑道。说话的同时右手单手结印, 从胸前推出。
一瞬间原野觉得封闭的房间内,一道风凭空吹过了自己, 继而让整个房子都发出了战栗。
风散,原先那颗蚂蚁头的底下,现出了一只浑身上下都是拼接痕迹的人形厉鬼。
原野好奇地探身去看,发现除了拼接痕迹外,这只厉鬼看起来和人是非常像的,和陈佳鹿的那只多手多脚,章鱼一般的拼装厉鬼有着本质的区别。
原野发出了充满文学素养的感叹:“好像弗兰肯斯坦啊。”
师酌光闻言心中一动,涌起许多欣慰:都知道弗兰肯斯坦了,看起来这些日子也不是光刷短视频了,还是看了点正经书的。
“为什么都是拼凑的,这只这么有人样子?”原野疑惑道。
“陈佳鹿的厉鬼是她凭借本能做出来的,本质是把缠上她的残魂捆绑在一起,无法伤害她,”师酌光走到原野左手边,发现他左手还提着那个装了蚂蚁头的塑料袋子,于是换到了右边,为原野解释道:“芃昭芮做的要精心许多,这么多魂魄组合在一起还能保有人形,他对炼魂的造诣确实很高。”
师酌光说罢,右手伸出,剑指隔空点在了眉心的位置。
一刹那光芒从师酌光指尖流出,平躺在地上的厉鬼身上宛如被惊动的水面,金光一层层荡出,却又在最后归于平静。
怎么回事。
师酌光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芃昭芮一定会设置封印,但强度竟然如此之大,还是出乎了师酌光意料。
他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中指指尖露出一个微小的破口,鲜血涌出,金火落下,一瞬间禁闭双眼的厉鬼睁开了眼睛。
一黑一黄的瞳孔中倒映出师酌光平静的面容。
封印被破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秒,陈佳鹿的叫声又穿透了整个楼层,响彻众人耳畔。
因为她的厉鬼这回在她眼前飞走了。
飞到师酌光面前了。
陈佳鹿刚才正在试图帮自己的家属团鬼吸收扒了一身的灵魂碎片,结果就在她眼前,自己的厉鬼就像是上钩的鱼一样,“欻”一下从她眼前被拽向了对门。
与此同时,芃昭芮的这只机甲厉鬼的身体也做出了变化,腹部从中间裂开了一个口子,似乎在等着迎接什么东西。
陈佳鹿的家属鬼魂紧接着便横飞了过来,眼看就要栽进那道口子里。
千钧一发之际,鬼蛇从师酌光身上飞掠而出,粗大的尾巴像是麻绳一样缠在家属鬼的身上,蛇头向门口的方向飞去,堪堪扯住了家属鬼。
陈佳鹿紧随其后冲了过来,眼下也顾不上家属鬼一身的残魂碎片,口中念咒,将鬼魂收回了自己身上。
鬼蛇的尾巴随即一空,它却早有准备,蛇身在空中盘旋了半道,稳住了身形。
“发生什么事了?”方璐白最后一个赶了过来。脉和思璆琳都不敢贸然来芃昭芮的故居,眼看发生了事情,干脆派出了方璐白打探消息。
后者匆匆赶来后,就一脸迷茫地看着原野。
原野心说我知道的还不如你呢,你看我有什么用。
当然是因为方璐白十分明白,看师酌光没用。
鬼蛇则趁着大家愣神的时间飞到了原野身边,伸出烙铁一样的大脑袋让原野摸摸它。
可惜原野一只手还提着装蚂蚁头的塑料袋,不能像平时一样两只手并用rua蛇,让晓星十分不满意。
我到要看看塑料袋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鬼蛇虎视眈眈地盯着塑料袋。
噫——是脏东西。
鬼蛇嫌弃地伸出尾巴,尾巴尖尖在塑料袋提手上轻轻一勾,直接从原野手上把塑料袋接了过来,然后塞到了方璐白的手上。
方璐白瞬间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能被师酌光养的势力蛇看上,当即拿好塑料袋,表示自己会好好保管的。
顺带眼神向下偷偷瞟,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和放大三百倍的大蚂蚁脑袋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险些恶心得把塑料袋扔出去。当即愤怒地就要找鬼蛇算账。
但此时原晓星同学已经整只蛇都倒在原野怀里,看都不看方璐白一眼。
“你好厉害啊,”原野赞美地同时问师酌光:“为什么小陈的厉鬼会飞过来呀?”
师酌光看着谄媚的鬼蛇,总觉得有点丢人,但是鉴于原晓星十分上道地替他处理了原野手里的塑料袋,所以他假装没看到,简单地回答道:“芃昭芮炼制这只厉鬼的时候,应当给了它强行吸收周围残魂的能力,陈佳鹿的鬼魂本质上是残魂聚合体,被吸引了过来。”
“大宝贝你好厉害啊。”原野闻言吃了一惊,捧着蛇头夸奖道:“你竟然能抵御这个厉鬼的能力。”
哼哼。
鬼蛇得意地昂起了头。
“厉鬼的能力是吸引残魂,晓星魂魄完整,又和我有契约,不会轻易被吸引。”师酌光冷酷地拆穿道。
在原野怀里打滚的鬼蛇身体一僵。
切。
晓星默默在心里发出不屑的声音。
不过说归说,师酌光还是不放心鬼蛇一直在这个充斥了灵魂研究和针对鬼魂的阵法的房间里久留,哪怕它不情愿,还是强制将晓星收了回来。
整个房间重新回到了严肃认真的氛围中。
主要是师酌光很严肃。
他刚才虽然打开了封印的一道缺口,然而现在再发力,整个封印又变得坚不可摧了,甚至连刚才打开的那道口子,都开始逐渐闭合了起来。
“是需要小陈的鬼在外面勾引才能解开封印吗?”原野谨慎地控制变量道。
“不是这个问题。”师酌光神情严肃,手中释出的灵力一直在和封印做对抗。
虽然不是不能强拆封印,但如此一来封印下厉鬼很有可能会受伤,不到万不得已,师酌光不想这么做。
“是埋得太深了吗?”原野蹲下丨身来,看着好像被嵌入在地板中的机甲厉鬼,抬头问师酌光:“把这些地砖拆掉会怎么样?”
“会露出水泥地。”师酌光平静地答道。
“哦。”原野点点头,放弃了这个方案。
这是在说什么啊?
方璐白和陈佳鹿则两脸疑惑,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问号。
你们驱鬼大师之间就说点这种东西?
第324章 第324章
当然了, 驱鬼师大师之间也是会有一些深度的谈话的。
比如原野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我有种感觉,有人在观察这里。
在场众人表情都一变。
方璐白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表情都快裂开了。
其他先不说,这个房间窗户用砖头封死了啊!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人在看啊!
你还是人吗!
原野却没有过多的解释, 说完话后径直出了房间, 快步走向客厅, 后背贴着客厅窗户旁边的墙壁,从窗户侧面向楼下看去。
楼底下的小区聚集着几个老年人在聊天晒太阳,看起来十分正常。
原野见状没有多停留,直接穿过空房间, 走向了厨房。
那里的窗户也没有被堵死,原野找了个柜子隐蔽自己, 看向窗外。
这回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影。
两人相距的了十几层楼的高度, 原野连那人长成什么样都看不清楚,这给原野造成了一些困扰。
因为他最近在生活中的经常会见到在盛夏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带头套、墨镜穿长袍的人。
这引起了小队长高度的警惕,总怀疑是什么邪恶犯罪组织踩点, 预谋毁灭他的美好新视界。
后来思璆琳告诉他那是在防晒。
眼前楼下这个男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 穿了一件浅灰色罩袍一样的防晒衫, 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连眼睛的部位都戴了墨镜。
男人正往原野他们所在的居民楼走来, 且没有抬头看向芃昭芮的房子。
但原野就是这人说不上哪里的奇怪。
其实一般来讲,隔了将近几十米远,即使是原野也很难感应到敌人,现在他之所以会察觉, 还是因为对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令原野产生了一种本能般的不适。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恶意, 原野在见到人的第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了,但现在他绕着房子几乎把整个小区的人都扫视了一遍,仍然不敢确定到底是谁,只能说明对方也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被发现了吗?
原野站在窗后,身体开始兴奋了起来。
另一边,留在房间里的师酌光神色如常,再度召出了鬼蛇。
这回晓星变成了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在空中盘旋了一下后飞出了房间,应该是去周围打探情况了。
“你们先离开这里。”做完这一切,师酌光吩咐道:“对方估计是奔着芃昭芮的遗产来的,趁人没上来,你们带上所有人去地下停车场。”
不是,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方璐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选择相信权威,拉着不在状态的陈佳鹿匆匆回到了对面的房间。
“对面很强吗?”这一边原野查看完了情况走回房间,与急匆匆出门的方两人擦肩而过,不禁疑惑道。
“很难说,”师酌光淡淡地一指封印中的厉鬼,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或许它是芃昭芮做给这个人的呢?”
“当然,只是一个猜测。”师酌光说话的同时仍在检查厉鬼的封印情况,他现在仍不明白刚才到底因为什么封印被解开了一点。
可惜留给他研究的时间不多了,来人实力不明,师酌光和原野都不想在居民楼里和这样的人正面交手,况且他们的人里,脉曾受制于芃昭芮,思璆琳又是厉鬼,看起来都容易被人克制。还是避免正面冲突为妙。
“我们也准备吧。”师酌光叹了口气,说道。
同一时间,那个被原野标记过的神秘防晒男在一楼等电梯。
一共两个电梯,其中一个被挂了维修中,暂停使用的标签,只剩下了一部电梯在工作,好在工作日地白天,居民楼里的电梯并不紧俏,除了他以外只有一个散步回来的阿姨和他一起在等电梯。后者正眼神奇怪地打量他。
男人并没有理会这冒昧的眼神。
电梯门上显示器的数次不断变小,最后变成了1。
电梯门开,一个外卖员从人群里着急地挤了出来,老阿姨刚要上电梯,里面一个年轻的男人就开口道:“向下的。”
老阿姨遗憾退了出来,防晒男目光掠过电梯里的几个人。
三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还抱着一个棉花娃娃。
看他一只在看向里面,电梯合拢前,里面最高的一个俊美男人还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防晒男也点头回应。
两片金属门合拢,照出防晒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
师酌光……
防晒男看着电梯门的倒影,冷笑了一声。
把老阿姨吓得往旁边挪了两步。
电梯在负一楼短暂地停了几秒后升回一楼,又载着男人回到了芃昭芮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开,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对门的两户大敞开的大门。
因为都开了窗户的缘故,此刻猛烈的穿堂风正在这两个房子间呼啸而过。
男人:……
一点掩饰都做不了吗?
男人走进芃昭芮的房子,客厅圈养残魂碎片的封印被破,卧室里的陶俑也不见了,整个房子里和玄学相关的东西能拿走的都没了。
眼看现在的情况,虽然还没去,但是男人已经意识到对面的凶宅里的东西应该也被洗劫一空了,不由嗤笑一声。
不过他对这些东西也不关心,直接走向了最重要的那只厉鬼。
厉鬼还封印在地上,之前被师酌光破开的封印此时已经合拢,看起来又是一具安详的弗兰肯斯坦。
男人有点疑惑,师酌光竟然真的会放弃这只极强的厉鬼,带着一群废物离开。
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男人心中暗嘲,同时割开了左手,鲜血涌出,聚集在他掌心,接着翻手,让那些鲜血落下,浇在了厉鬼身上。
封印像是阳光下的白雪迅速消融,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厉鬼飘至半空,对着男人露出了既恨且怕的表情,然而表情不管怎么变化,最终仍然没有出手攻击男人,而是低头露出了屈服的神色。
男人却没有因此觉得开心,反而露出乏味的神色,自言自语道:“难得还以为会有这么不一样的,结果你也罢,师酌光也罢,得来的太容易了,还是没意思。”
说罢抬手就要收了厉鬼。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掐法诀,脸色便倏然巨变,神情错愕地舍了厉鬼,猛地向后退去。
下一秒,他刚才所在的位置,被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击中。
挂在墙壁上埋伏的原野在瞬间轰飞了封住窗户的红砖,凌空跃起,蓝紫色的电流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周身电闪雷鸣,手中刀如寒芒,欺身一刀直奔男人面门而去。
第325章 第325章
灵力和闪电撞在一起的瞬间, 在芃昭芮的房子里掀起了剧烈的能量风暴,本就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仅剩的房门和连着门的墙一起被爆炸轰飞,直接让对面芃昭芮精心设计的地上墓室房遭遇了入室抢劫般的盗墓。
不好!
听到一声巨响, 原野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百忙之中向后看了一眼, 见没有拆掉承重墙, 才长舒了一口气,不再管芃昭芮的墓室二维化的如何了,抽刀回身,电光如腾蛇飞舞, 毫无间隙地攻向眼前的奇怪男人。
男人此时也实在好奇对面的年轻人到底是谁,近三十年来, 驱鬼师人才凋敝, 别说师家为了维持地位要将师酌光推在前面,所有的驱魔师世家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天赋异禀的小辈了。
想到这里, 即使正在打斗中的男人,仍然分出一丝注意力留在了原野身上。
十分稚嫩的一张脸, 打起架来却异常凶狠, 招式不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驱鬼师流派, 且最关键的是,青年一举一动之间毫无灵力波动, 哪怕经验老道如男人,在面对完全无法预测的灵力攻击时,仍然有些吃力。
到底是什么来头?
闪电般的几招过后,芃昭芮故居除了还没被收服, 定在原地的机甲鬼,就剩下承重墙了。男人被逼至墙角, 口中不断传出沉重的呼吸声,眼神警惕地盯着原野手中的武器。
电光刺目,看不清是什么神兵利刃,但劈砍之间同样没有灵力流动的痕迹,眼前之人当真可怕。
这个人好强。
原野同样警惕地看着男人。
眼下虽然看似男人被逼到了墙角,但那件罩着全身的袍子却连一丝破损都没有,显然对方没有尽全力。
想到这里,原野心头不由狂跳,肾上腺素随着血液被飞快跳着的心脏泵向全身各处,整个人都在跃跃欲试。
下一秒,原野再度飞身跃起,手中神兵唤起万丈雷霆,卷着刺目电光直劈向男人面门。
一瞬间芃昭芮漆黑的房间里亮如白昼,男人眉头一皱,意识到这一击决不能硬接,当即也唤出自己的法宝,一枚青铜镜从怀中飞出,擦着左手未干涸的血迹,镜子撑开一道淡青色的光壁挡在男人身前。
“当啷”又是一声巨响爆出,光壁被砍出一道不祥的裂痕,原野手中的兵器也随之碎成了几段。
“谁家这么没素质!叮铃咣当个没完啦!”楼下住户的愤怒的吼声隐隐约约飘了上来,但两人都充耳不闻。
男人的目光紧盯在地上碎掉的刀兵,电光散去,现出原野手中兵刃,一把菜刀——男人临上来前他去厨房拿的。
男人:……
“后生可畏啊。”男人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
“你镜子不错,”原野则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屏障,肯定道:“可以收魂吗?”
“想要?”男人冷笑一声:“小子你确实有两把刷子,但师酌光把你留在这里,就不怕你死在这里吗?”
男人语带挑拨,原野不语,还在盯着那个镜子看。
思璆琳现在寄居在师宁远提供的娃娃屋里,虽然精致,但挪动不易,今天这一趟出来,原野都打算把娃娃屋端到车后备箱里,幸好方家大少爷家底丰厚,暂时借了一个可以收魂的戒指给小思,古董娃娃屋才免去了舟车劳顿的辛苦。
但方璐白的法宝总是要还回去的,现在要是能给小思抢一个现成的法宝岂不是更方便。
原野盯着那面铜镜,眼神中散发出贪婪的光芒,同时手摸向腰后,在男人警惕的目光中掏出了自己的新神兵——另一把菜刀。
“不自量力!”男人这回再也忍不了了,单手一推铜镜,光壁变作一堵墙般的大小,他飞身向前,指挥着法宝砸向原野。
去你祖宗的菜刀!
一种微妙的被人轻视的愤怒在男人心中滋生,他只想现在把眼前的臭小子碾碎。
然而光屏之后,用菜刀抵挡的原野却还是那副挑衅般的笑容,令男人心中不由一紧。他猛地向后转身,就看到师酌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鲜血淋淋,化作熊熊金火兜头向男人砸下。
他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坐电梯下到负一楼再坐回来。
但现在已经不是问答问题的好时候了,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空着的右手再抛出一只法宝,巴掌大的玉瓶凌空飞出,竟直接收起了漫天金火,下一刻,玉瓶倒转,火焰从瓶口滚滚而出,直奔原野而去。
原野不敢硬抗师酌光的灵力,释出电光在身前拦出屏障,自己闪身向左边一扑,没了他的阻拦,镜子化作的光墙和金火一同砸下,彻底将芃昭芮的古墓卧室碾了个灰飞烟灭。
一击没有解决原野,男人倒也不恼,他原本就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小打小闹能对付的了眼前的人,只是刚才那一击出其不意,果然引得师酌光有了片刻的失神。
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就趁着这一秒,男人已经飞身扑向那只还没认主的机甲鬼,手中鲜血喷出,变作五道血线直接扎在了厉鬼的身上。
得手了!
男人露出满意的神色,再不恋战,用血丝操控着厉鬼,直接对着那个破开的窗口,和厉鬼一起一跃而下。
紧接着在半空中回身,同时完成了召回放出的铜镜与玉瓶两件法宝,与操控厉鬼化作飞鸟托住他的身躯两件事。
但还没等他放松下来,原野带着闪电的菜刀再次劈向了他的左手,电光迸射出危险的光芒,男人猝不及防,再度抛出铜镜就要抵挡,金火也在此时出现,轻松地切下了飞鸟的一支腿。
男人瞬间目眦欲裂,又被金火干扰放出铜镜的时机晚了一秒,铜镜脱手,电光却已逼至眼前,男人只得放弃了铜镜,命飞鸟带着他猛地加速,消失不见了。
“他逃走了。”原野走到窗边、放电,伸手吸住了抛出去的菜刀,避免了高空坠物的危险发生。
镜子作为高贵的法宝拒绝了电生磁的理论,掉在了楼下的雨棚上。
“你想要那个镜子做什么?”师酌光不解,但仍是放出鬼蛇,让它将被扔的铜镜捞了回来。
“说不定小思能用呢。”原野从鬼蛇尾巴里接过铜镜,一边很懂情绪价值的rua蛇,一边问师酌光:“打上标记了吗?”
“嗯。”师酌光点头。
这里是居民区,真在这里放开打,一顿电闪雷鸣,天降火球,得塌一半楼,原野和师酌光本就不计划在这里决胜负,只将打斗范围控制在芃昭芮的房子里,他们的目的也只是想趁男人解开封印后夺走那只机甲厉鬼,或是像现在一样,留下一部分供他们研究,再在剩下一部分留一个印记,方便追踪。
这回他们留下个腿。
师酌光嫌那东西恶心,还是让鬼蛇拎着。
“那我们走吧。”原野说着打量了一下芃昭芮的房子,已然被拆的连墙皮也不剩了,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
师酌光点头,给师宁远发了条消息和定位,让他来处理这里强拆成毛坯的问题。
发完消息后电梯也到了,两人乘着电梯到地下一层,上车,看到了车上大气也不敢喘的人和鬼。
“他们仨害怕就算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害怕。”原野把陈佳鹿兄妹俩赶下了车,让他们跟着自己的车回凶宅,同对思璆琳说道。
“不是你们说对方是个连环杀鬼狂嘛,”思璆琳不爽道:“我心里压力很大的。”
“没事啦,他已经走了。”原野兴致勃勃地把自己新抢来的法宝给思璆琳:“这个给你,你看你能住进去吗?”
“你抢的?”思璆琳一秒看出来历,然后遗憾道:“谢谢你啊,但是这是个防护类的法宝,我进去怕出不来,你留着自己用吧。”
原野闻言看向坐进副驾驶的师酌光。
后者点了点头。
于是原野把法宝递给了方璐白。
“我、我也可以有吗?”方璐白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
原野道:“当然了,你那……”
方璐白果断打断道:“好了你不用说了,全说出来影响感情。”
“哦。”原野点头,老实地把你那么弱没有防御法宝容易死这种话咽了下去。同时不忘安慰思璆琳:“不好意思啊,你都没办法用。”
思璆琳快乐地摇头:“没有啦,你想着我就很感动了。”
原野小队长却在执着地画饼:“我看见他还有个玉瓶你应该能用,等我下次抢这个给你。”
“这听起来实在太像一个恶霸了。”思璆琳锐评的同时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但是当反派真的好爽啊!桀桀桀。”
原野笑着发动了车子,驶离了这个被他们祸害完的小区。
原野专心开车,师酌光表情凝重的研究着被割下来的厉鬼肢体的作用,车子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思璆琳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左右看了看,然后满意地靠在后座上叹出一口长气。
我现在好幸福啊。
思璆琳像小学生的春游作文一样在心里感叹道。
第326章 第326章
“现在可以看到那个男的带着鬼去了哪里了吗?”原野一边开车, 一边问道。
“等回家才能看到确切的位置,现在没有阴气做屏障,贸然发动符咒,容易被对方察觉。”师酌光淡淡说道。
他垂眸看着那截被灵力包裹的断肢。残肢在他手中不安分地蠕动着, 像一团被困住的蠕虫。说话的同时, 师酌光又划破了手指, 鲜血变作灵力,如丝如缕,一道道缠绕住断肢。
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即使脱离了本体, 残肢仍然保持着活性,甚至在灵力的作用下, 它开始变换形态, 时而收缩成拳头大小,时而伸展出细密的肉芽, 像是在试图挣脱束缚。
不过也因为它离开本体后仍然能自由活动的特性,师酌光也不能确定这变化是残肢自发的, 还是那个男人在远程操控。他不想节外生枝, 确认好情况后将断肢进一步用灵力包裹, 打算等回到家后再看看如何进一步封印。
“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原野余光瞟到师酌光似乎已经处理好厉鬼残肢,才开口道:“芃昭芮死了都四天了, 为什么那个人现在才来?他之前干什么去了?”
被男人夺走的厉鬼哪怕是完全没有灵力的原野,仍然能感觉到它强悍的气息,这样厉害的鬼魂,按照原野的想法, 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找上门收回的。
师酌光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 不自觉地皱着眉头,他和原野是一样的想法。
“他也可能今天才发现芃昭芮死了呢?”方璐白积极参与到讨论中。
“不会,”原野摇头,道:“我跟他交手时就感觉到了,那个人很强,芃昭芮这么重要的人死了,他没道理要隔好几天才知道。”
“那就是被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吧,”思璆琳猜测道:“比如销毁他和芃昭芮勾结的资料呢?”
这倒是个思路,可惜现在他们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只能先将这个神秘人物搁置在旁。车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原野开车驶上高架桥,外面的风景快速变化着,却不是回凶宅的那条路。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思璆琳看到外面的景色变化,问道。
“我们在芃昭芮的房子里发现了新的线索,打算再去问一遍王璇玑。”原野如是答道。
刚才在芃昭芮处时间紧张,原野只是简略地翻了一下那本全是师酌光照片的档案夹,但里面王璇玑抓错孩子的记录实在刺目,还是要再去审问一遍王璇玑才行。
“现在就去吗?”方璐白疑惑道:“今天袭击我们的人还不知道来路,这时候万一和人家撞上是不是不太好。”
一直沉默的师酌光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迟则生变,况且以王璇玑的状态,恐怕没几天好活了。”
师酌光说得对。
因为当他们回到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一辆白布盖在头顶的推车从王璇玑的病房里推了出来。
原野和师酌光走在最前面,看到推车经过,原野心中登时生出不祥的预感,当即一把掀开了那罩着的白布。
下面果然是王璇玑那张苍老的脸。
怎么会这样?
原野和师酌光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同时闪身,冲向师葆光的那间病房。
他还是被关押的身份,单独住在一间病房,房门也是上锁的,门上有一个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两人驻足在窗前,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啊!”护士愤怒地从后面追了过来,结果看到里面的情况也愣住了。
透过玻璃看起,师葆光那间被反锁的病房里此时空空如也,不见了师葆光的踪影。
护士简直两眼一黑,赶紧叫上值守的警察开门查看情况,但原野和师酌光已经趁乱离开了医院。
因为没必要再看一遍了,师葆光已经离开了病房,且整个病房内,遍布了那个男人留下来的灵力痕迹。
现在他们知道男人在去芃昭芮家里收鬼之前那么长时间去做什么了——来杀王璇玑了。
原野和师酌光两个人都是经常和死人打交道的,上午见到王璇玑时,对方虽说一脸油尽灯枯之相,但怎么也还能再坚持一两天,现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除了被杀,绝无第二个可能。
想来他应该是先来杀了王璇玑,救走,或者是绑架走了师葆光,之后才去了芃昭芮的住处。与原野等人的行动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开了时间差。
然而一个谜团解开了,更多的谜团像是刚开瓶的气泡水一样冒了出来,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芃昭芮给王璇玑做事,却又听命于他,他又跑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王璇玑。他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回到车上,后座的人鬼脉见他俩神情严肃,都不敢开口说话,原野沉默地系上了安全带,两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启动车子,而是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不通,师葆光除了灵力强大外,剩下不不管哪点都不及格,从危险性来说,肯定不如芃昭芮炼的厉鬼,为什么那个男的会先来找师葆光呢?”
师酌光静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
原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师酌光应该猜到什么但是不想现在说。
原野自然而然地读懂了师酌光的表情,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开车驶离了医院,在大路上缓慢开了几米,见后面陈佳鹿兄妹俩的车跟了上来,才踩上油门,飞快向凶宅的方向开去。
车子里的氛围一时间十分压抑,直到开了十几分钟后,师酌光才突然想到什么,又给师宁远拨去了电话,让他去医院和警方沟通相关事宜。
刚刚被师酌光一个电话赶到芃昭芮的小区的师宁远有点呆滞。
“现、现在吗?”师宁远呆呆地说道。
“对,辛苦你了。”师酌光温和有礼地说道:“芃昭芮那里也别落下。”
然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师宁远:…………
是资本家啊。
师宁远听着耳畔传来的“嘟嘟”声,冻结一样的大脑运转了半天,觉得《资本论》写得真好。
就在师宁远感慨资本的每个毛孔都滴着血的时候,原野正在等到家前的最后一个红绿灯。
然而就在这时候,陈佳树开着的那辆一直跟在原野后面的黑车,却突然开始加速,直接在红灯下变道超车,开到了原野前面。
这又是要做什么!
原野眼睛都瞪大了,他现在心里积了一堆事情,一看陈佳树又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简直火冒三丈又莫名其妙地打出了一道电流。
巨大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整台车的电子控制系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和四溅的火化,发动机停止了运作,哪怕车里的陈佳树仍在猛踩油门,但车速仍然在迅速下降,直至停止。
此时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已经变成了绿灯,原野猛踩油门,车子飞快逼近已经完全停下的黑车。
黑车内,陈佳树正慌乱地松开安全带,想要弃车逃跑。
原野已经没心情和他纠缠下去,微弱的电流瞬间覆盖车身,陈佳树刚一摸到车把手,就被电的缩了回来。
原野则趁机靠边挺好车,接着打开车门,左手对准黑车,利用强电流产生的磁场强硬无比地将停在路中间动弹不得的黑车拉到了路边。
接着原野下车,一把将黑车的驾驶门扯开,车门被扯得变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陈佳树被吓得变形。
“你到底要做什么?”原野抓着陈佳树的衣领,一把将他扯出了车子,然后向车后座扫去,发现陈佳鹿昏迷在后座,冷冷地说道:“找死吗?”
第327章 第327章
“别杀我, 别杀我。”陈佳树被原野拽着衣领,表情惊恐:“我都可以解释。”
“闭嘴。”原野严厉地喝道。
陈佳树瑟缩了一下,讷讷闭嘴。
原野则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周围没什么人经过, 才悄悄松了口气。
幸亏这里已经靠近别墅区, 除了这里的住户少有人经过, 不然这么一闹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到。
原野因为这层考虑,没有打算当街审问突发恶疾的陈佳树,而是反剪了双手,将他拽向自己的车里。
同一时间师酌光也从副驾驶走了出来, 走到陈家兄妹的车上查看情况,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后座, 脸色惨白的陈佳鹿。
师酌光立刻打开车门, 伸手探她的脉搏,见她还活着, 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
车子里很干净,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就好像是陈佳树突然出手, 打晕了妹妹。
不对!陈佳鹿的厉鬼不见了!
师酌光悚然一惊, 转头对正把陈佳树往车里押的原野喝道:“小心他!”
原野闻言,虽然不知道师酌光为什么这么说, 但还是下意识地放出电流,心想不管如何,先把他电晕总不会出错。
出乎意料的是,电流打出, 传来的却是一股恶心的焦糊味——原本陈佳树被原野控制住了双手,但现在那双手上已经附着了一层头发, 那股难闻的味道也是从这里传来的。
是脉!
原野一手仍然控制着陈佳树,另外一手松开,直切向他的后脖颈。
然而成片的头发已经像是瀑布一样喷涌而出,越过陈佳树,将原野拦在了车外。
“你带它出去!”思璆琳尖声叫道。
原野被脉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而一秒钟内,脉的头发已经飞快将整个车辆都包裹了起来,宛如被蛛丝缠满了全身的战利品。
与此同时,陈佳鹿的那只拼好亲戚厉鬼从头发后面猛地扑出,直冲原野面门而去。
原野立刻反应过来,向后一撤,与厉鬼拉开距离,手中释出电光,轰在欺身扑来的厉鬼身上。
那一下几乎轰飞了厉鬼半个肩膀,身体暴露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被灼烧变形,但它却浑然无觉,浑身黑气激荡,兜头缠上原野。
这还是原野在异世界第一遇到如此悍不畏死的鬼魂,鬼也是有求生欲的,尤其面对有雷电异能的原野,未战已生出惧意,但此刻这只厉鬼却是不管不顾,似乎只要能缠住原野,哪怕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眼看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期,原野也顾不上什么了,正要放电将厉鬼电成飞灰,一道金火却先一步飞射而来,化作锁链缠在厉鬼身上,再猛地收紧,将厉鬼拖进了一枚玉佩之中。
而就在这时,整车的头发开始剧烈地扭动了起来,下一秒,陈佳树突然一手抓着昏迷的思璆琳,冲出了车子。
会被太阳照到的!
原野登时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弃了车子就往陈佳树的方向冲去。
“不要动!”陈佳树吼了起来,完全是另外一个狰狞的面貌:“让我去车里!”
思璆琳被他如鸡仔般拎在手里,阳光灼烧着她的灵魂,黑烟与焦痕同时在她的后背出现。
原野和师酌光同时停住了动作,接着默契地向后退步。
陈佳树恶狠狠地看着原野的车子。陈佳树的车在刚才突然失去了动力,不管怎么坏的,他都不想再开。
“我的车子给你,你快进去!”原野看出他的想法,不敢让思璆琳一直暴露在阳光下,大声道:“白哥你快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包裹着车子的脉开始蠕动了起来,继而向车内回缩,紧接着方璐白抱着棉花娃娃从车里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陈佳树见状得意地笑了一下,快步走进车子,将昏迷的思璆琳往副驾驶一扔,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
“我艹!”原野骂了一声,也不问方璐白他们发生了什么,直接冲向陈佳树的那辆车子,试图释放电流重启刚才被他击穿的电子控制系统。
师酌光见状上前,看向方璐白和他怀里和普通棉花娃娃没有任何区别的脉。
“车里发生什么了?”师酌光沉声道。
“陈佳树刚接触到车子,脉突然昏了过去,然后头发开始保护陈佳树,小思让我带脉出去,结果小思又突然昏过去了,不对中间脉好像醒过来了,然后又昏了。”方璐白完全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说话时颠三倒四。
“冷静,我需要你帮忙。”师酌光脸色难得看到了极点,语气强硬地说道:“你不是傩官吗?想办法唤醒小思。”
对啊!还可以这样!
方璐白如梦初醒,把脉往师酌光怀里一塞,急急往路边跑去。
别墅区沿山而建,出了公路就是一大片荒地,方璐白敏捷地翻过护栏,钻进了夏天茂盛的草丛里。
师酌光站在路边,看着方璐白的脸上显出傩面,伴随着曲调怪异的哼唱,方璐白开始跳起傩舞。
与此同时,原野将车子发动了起来,扭头对师酌光喊道:“我去追小思!”
师酌光快步上前走到车边,紧接着鬼蛇凭空出现在车内,盘踞在后座,将昏迷的陈佳鹿挤在了角落。
但现在已经没人顾的上陈佳鹿了。
原野见鬼蛇出现,就知道师酌光要留在这里,他也不问为什么,只是道:“注意安全。”
“嗯,晓星可以追踪小思的位置。一会儿我用方璐白的手机打过来电话,随时联系。”师酌光将他们的手机给了原野,说道:“那人有控制鬼魂和脉的方法,一切小心。”
“知道,你也是。”原野说话的同时踩动油门,黑车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追逐着陈佳树的车子消失不见。
两辆车子前后发车虽然差了四分钟,但陈佳树对原野的车十分陌生,开起来束手束脚,原野可不一样,打丧尸的十年里什么路边的破车都开过,加上他的雷电异能,主打一个力大砖飞,只要还有四个轮就能让它在路上跑起来,开着陈佳树的车丝毫不受影响,油门猛踩到底,将速度提到最快,很快就能遥遥看到保时捷的车屁股了。
但问题是思璆琳还在他的车里,原野怕电流伤到她,不敢再放电。
“我要去追他的车了。”原野紧盯着前面的车尾灯,对晓星说道:“ 待会儿打起来你就去把小思抢回来。”
鬼蛇因为契约的缘故,不像思璆琳那样惧怕阳光,只要出现在阳光下的时间不长就不会受伤。
原野说完再度猛踩油门,车身因为过快的速度抖动起来,像是要散架一般。原野充耳不闻,不断提速,直到车子与陈佳树驾驶的车辆并驾齐驱。
旁边的陈佳树立刻看到了他,但现在两辆车的车速都极快,陈佳树此刻压根不敢分神去施咒控制思璆琳,只得咬紧牙关,继续开下去。
“晓星,过来按油门。”原野命令道。
什么?我?那你干什么去啊?
鬼蛇愣怔了一下,看到原野已经松开了安全带,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只能心一横,甩出尾巴把油门按住。
“好孩子。”原野说完,松开方向盘向副驾驶移动。
你怎么不说清楚啊!这不是还得让我控制方向盘吗!
鬼蛇眼睛都直了,当即像块橡皮糖一样把自己“啪”的一下粘在了方向盘上,稳住了车身。
下一秒,原野面前的车门直接被电飞了出去,强风猛地灌进车内,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鬼蛇长长的身体被吹得像是条连绵起伏的波浪线。
原野则在同时躬身蓄力,浑身肌肉紧绷如同猎豹一般,直接凌空横扑向陈佳树的车子,挂在了主驾驶的车门外。
这人疯了!
陈佳鹿目眦欲裂,脑内一片混乱,只是疯狂加速,试图把原野甩下去。
但下一秒,原野已经提起右拳猛地砸向车窗。
好在豪车的玻璃质量够好,一圈下去虽然出现了裂纹,但勉强没有碎。
此时此刻原野在陈佳树眼里宛如恐怖片化身一般,他手上还握着方向盘,根本无力反击,只能狂打方向盘,期望将原野甩出去。
原野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猜对了,陈佳树现在的车速极高,他所有精力都在驾驶上,根本无法分心控制思璆琳。
这才是原野想要的。
刚才脉突然发起攻击时他就觉得不对,猜测陈佳树有控制脉的方法,紧接着思璆琳又昏了过去,联想到陈佳鹿和芃昭芮这对表兄妹制作的厉鬼,原野不敢托大,生怕陈佳树会操控着昏迷中的思璆琳和他打,那他才是真的没办法下手。
陈佳树则快要疯了。
原野知道他的厉害,他自然也知道原野的可怕,现在原野就在车外,只要窗户一破,原野能接触到他,绝对立刻就会被电晕。
只能博一把了。
陈佳树咬紧牙关,猛地踩下了刹车,想靠惯性把原野甩出去。
车轮瞬间擦出焦黑的印记,黑烟和刺耳的摩擦声同时响起,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原野没有随着那股巨力被甩出去,反而借着惯性,两手紧扣车顶,用肩膀狠狠撞在了车窗上。
车玻璃应声而碎,炸开的玻璃碎渣打在原野和陈佳树裸露的皮肤上,鲜血飞溅而出,但现在谁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哪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口。
陈佳树突然松开了方向盘,车子彻底失控,无人操控的方向盘自动转动,车辆撞在公路护栏上摩擦出火花,陈佳树狼狈地伸手去抓副驾驶上昏迷的思璆琳,只要能碰到她,原野投鼠忌器,就不敢拿他怎么样!
然而就在他的手要碰到她的前一刻,思璆琳睁开了双眼,鬼力瞬间释出,直接将陈佳树从她身侧弹开,撞在了车门上。
下一秒,原野合身撞进驾驶位,起手电晕了陈佳树,控制住方向盘,将车停了下来。
第328章 第328章
师酌光在青天白日下点燃了一盏人骨做的灯笼。
这盏灯笼他刚被接回师家时他经常用, 这个和他的身体连接颇深的法器可以帮助小时候的师酌光稳定血祭换来的灵力。自从他进入到青少年,可以熟练驾驭灵力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点过这盏灯了,现在再拿出来,甚至有点怀念。
骨头仍然洁白如新, 里面燃着一点飘摇的火苗, 在日光下几近于无。
师酌光站在路边, 等待着原野那边的战果。他和鬼蛇可以共感,约略知道了原野所有的危险驾驶行径,但好在他对原野会做什么有着充分的认知,可以说死就死的人, 做什么师酌光都觉得自己不会惊讶的。
下一步就是等待了。
师酌光耐心等待着原野解决陈佳树的时候。
于是在出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经过这个路段的司机眼里, 光天化日, 一个男人在路边草丛跳舞,一个男人站在路边拿着个……亚文化朋克中式恐怖灯笼, 不知道在干什么。
神经病啊。
我就知道这里凶宅有说法。
司机加快了车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经过了两辆停靠在路边的车子后绝尘而去。
幸亏他走了。
不然看到车里原野捆绑陈佳树的画面的话, 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原野一边五花大绑陈佳树, 一边询问神情低落的思璆琳。
“我还好啊。”思璆琳一反常态, 没有和原野说双人脱口秀,而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
“等会儿回去让师酌光再看一下吧, ”原野难得露出焦虑来,下手把陈佳树的手捆得更狠了。
思璆琳没说话,只是看着原野的动作,看了半天后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你用什么捆的他?”
陈佳树的车里有什么她不知道, 但他们的车里是肯定没有绳子这种东西。
“他的皮带。”原野答完还评价了一下:“质量还不错,应该很难睁开。”
思璆琳:……
我多余问这个。
思璆琳控制自己不去看陈佳树的裤子, 正准备坐回座位上,却突然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原野道:“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东西消失了?”
“我没感觉啊?”原野想了想,说道:“可我只是个麻瓜啊,有也看不出来啊。”
“很好,说出这种话的你已经越来越像个土著了。”思璆琳靠回了椅背上,惆怅地抬头望天。
师酌光也在同时抬头,看着天上。
湛蓝的天空下空无一物,但透过灯笼内火焰的光晕看去,天际凭空多了一群振翅的白鸽,铺天盖地的白色羽毛如同在铺开万千洁白绸缎。
紧接着,绸缎绵延而下,向着师酌光飞来。
怎么现在反派也喜欢用这么正面的意向了。
师酌光很不满意地想到。
毕竟这衬托的个别亚文化青年很不像正经人。
师酌光平静地举起了灯笼。
烛火跳跃,倏然散做万千光点自灯笼中飞散而出,兜头迎上了那些虚幻的白鸽。
金火织成的金网撒开,拦住漫天白羽,白鸽的翅膀纷纷被点燃,发出凄厉惨叫。眼看被认出,鸽群突然调转了方向,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师酌光一手持灯笼站在地面,右手掐诀,金火随即变换方向,追着那些行迹怪异的鸽子飞去,又彼此交织连接,在天上织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鸟笼。
怪异的白鸽在笼中盘旋嘶鸣,却根本不敢碰那些金火,但金色的笼子越收越小,被困住的白鸽羽毛开始燃烧,但火焰下没有烟尘飞出,那些鸽子反而像是融化般消融,继而流淌在一起,变作一张狰狞扭曲的人脸。
师酌光见状右手掐剑诀作出一个向下的动作,鸟笼缩小,最后变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了他的人骨灯笼里。
灯笼里重新燃起了火焰,只是这回映在灯罩上的多了一个怨毒的面孔。
“又见面了,芃昭芮。”师酌光将灯笼抬高,礼貌地和笼中鬼对视,心情稍好,说道:“不过我一直很好奇,在夺舍芃昭芮前,你又是谁呢?”
被关起来的厉鬼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有鬼影在灯笼罩上不断扭曲变化出各种形态,似乎在寻找逃出来的办法。
“你是说芃昭芮被夺舍了?”匆匆翻过围栏回到马路上的方璐白震惊了。
班主任体力下滑的厉害,方璐白在感到唤醒了思璆琳后立刻停止了傩舞,但还是因为大量的运动和灵力的消耗累瘫在了草地上。
结果气还没喘匀,就看到白鸽金火打成了一团,方璐白赶紧跳起来,强撑着力竭的身体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没想到一来就听到了一个刺激的大瓜,不由插话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璇玑先前说过,芃昭芮是十六岁才投靠他的,当时我就怀疑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如此多的秘辛,”师酌光不欲在这里和芃昭芮纠缠,翻手收了灯笼,同时跟方璐白解释道:“这回陈佳树突然发疯倒是验证了我的猜测,芃昭芮当年应该被这个灵魂夺舍了,后来它操控芃昭芮在遗址自爆,残魂留在遗址内,又附在了来遗址探查情况的陈佳树身上。”
“那不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现在才暴……哦,我明白了,”方璐白说到一半自己想明白了:“因为我们刚才去了芃昭芮家里,里面肯定有什么布置帮助那家伙控制了陈佳树。”
“你说得没错,手机拿过来。”师酌光说完,伸手跟方璐白要手机。
“啊,哦哦。”方璐白连忙把自己的手机逃出来递给师酌光,同时问道:“那刚才也那些鸽子也是?”
“对,”师酌光熟练地按了一串数字,给他们家唯一一部祖传的手机打过去电话,并趁着原野还没有接起来的短暂间隙解释了一句:“陈佳树对它来说没用,原野控制住陈佳树后,它就逃出来了。”
这也是师酌光没有跟随原野行动,而是守在这里的原因——陈佳树没逃出去,这个灵魂必然会舍弃这个没用的宿主,转而寄生在新的身体上。
恰好从师酌光发现的那本师酌光观察日记来看,他本人应该是这个灵魂很中意的目标。师酌光留在原地,正好守株待兔等它来夺。
“呃,是不是太要强了。”方璐白听完忍不住道:“都要死了找个没什么挑战性的普通人不好吗?”
“我想普通人应该对它没有用。”师酌光拨出去的电话被接通,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温声说道:“我这边结束了,过来接我们吧。”
第329章 第329章
原野开车回去找师酌光的路上, 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当然不是因为两辆车都被原野搞得破破烂烂的,主要是被扔在后座的陈佳树醒了,看到昏迷的妹妹,当场急的又哭又叫。
“我理解你很担心, 你妹没大事, 你声音小点。”原野一边驾驶着陈佳树没了一扇门的黑车一边说道。
异能者的五感都比较灵敏, 陈佳树哭的又投入,宛如两个大音响对着原野的耳朵公放,听得他耳朵疼。
“对不起,”陈佳树冷静了一下, 商量道:“可以松开我吗?”
“这不可以,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再发疯。”原野果断拒绝道。
陈佳树刚被占据身体的时候还有些模糊的记忆, 知道是自己打晕的陈佳鹿, 理亏的不再说话。
车上安静了下来,现在车子发出的“叮铃哐当”就都是原野干的了。
师大公子对此很嫌弃。
“咱们的车呢?”师酌光站在路边, 看着敞门车,询问道。
“那辆车玻璃碎了, 边开边掉渣, 我就放路边了。”原野轻松地说道。
师酌光:……
原野现在脸上、胳膊上都是被玻璃渣刮擦出的伤口, 颜色都还鲜红着,师酌光自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鉴于他是一个开战前先捅自己两刀的献祭流法师, 师酌光十分没有立场责问原野怎么受的伤。
于是他看眼前这个破车更不爽了。
“你去后座吧。”师酌光冷着脸对方璐白说道,然后自己坐在了没门的副驾驶。
鬼蛇盘踞在中间的置物箱上,瞟了眼左边的原野,看了看右边的师酌光, 老实地回师酌光身上去了。
师酌光上车后,整个车内宛如被抽了真空一样气压低得可怕, 后座的陈佳树简直恨不得藏到座位底下去。
倒是师酌光先开口跟他说话了:“陈先生在哪里工作呢?”
“我,我吗?”被搭话让陈佳树被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说道:“我家这个情况在哪都干不长……我自己,自己做点小买卖。”
“那就好,”师酌光笑道:“之后会把拖车和修车费用一起发给你。”
师酌光看了一眼原野,道:“还有原野的医疗费和误工费。”
诶,我有工吗?
正在开车的原野头上冒出问号。
但是他机智的没有说话。
“好的好的,”陈佳树一想到保时捷有多贵,就两眼一黑,但自己闯下了这么大的货不说,车内几人看起来谁都可以把自己打一顿,他哪里敢有异议,一边肉头,一边还试图讲点体面话:“都是我……”
师酌光:“安静。”
陈佳树不说话了。
一路无话,原野看着车驶进凶宅,车辆停稳,众人纷纷下车,只留下陈家兄妹俩还在车上。
没人管了吗?
陈佳树半是迷茫半是窃喜地在车上踌躇了一下,见原野等人真的头也不回离开了车库,当即兴高采烈地下了车。
然后就见鬼了。
放他们走是万万不可能的,出了车库,师酌光惯例去找老王,老王顺手安排了白衣厉鬼,白衣厉鬼最近也有了小弟,于是浩浩荡荡一群鬼盘踞在地库,给了陈佳树一个如在地狱的稀有体验。
当场就让陈佳树和他妹妹昏一块去了。
“放健身室吧。”白衣厉鬼兴趣缺缺地吩咐道。
其余小鬼辛勤地动了起来,除了陈家兄妹俩外,还抬着原野他们从芃昭芮家拿回来的陶罐等物,一起搬上了楼。
当然车里忙得热火朝天,凶宅里的其余鬼也没闲着,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老李一看原野和师酌光回来了,立刻把锅铲舞得虎虎生风,力图给领导一个好的表现。
可惜领导们没有余力关注他,一群人人鬼鬼都浩浩荡荡挤在了脉的房间,等着棉花娃娃醒过来。
不对。
原野看着人类尺寸的床上躺着一个棉花娃娃,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片刻后意识到了,这个时候小思该吐槽了。
但现在思璆琳只是飘在人群最后面,一言不发。
显然今天被控制和绑架这件事让她颇受打击。
待会儿要去开导一下小思。
成熟的小队长收回目光,给自己列了一个待办事项。
在他分神的功夫,坐在外围的师酌光动了一下,开口道:“它醒了。”
原野回神,果然看到黑色的头发从娃娃里伸了出来,在空中扭动了几下,接着又悉数回拢进娃娃体内。
“你还好吗?”原野问道。
“无事,”脉用它短短的手摸着它大大的脑袋,平静地说道:“我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控制了,但好在那力量弱了很多,我很快挣脱了。”
方璐白见状,便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要地替脉说了一遍。
原野则趁机退到了后面,站在师酌光旁边,同时留意着思璆琳的反应。
一鬼一脉差不多同时被控制,思璆琳虽然醒的早,但对整个事件也是一知半解,此时听完完整的事件,知道脉这样的千年老神奇生物也被控制了,脸上的表情也没有轻松下来。
毕竟小思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女鬼啊。
小队长有点发愁。
“所以芃昭芮当时之所以自爆,是因为它知道自己还可以再夺舍其他人?”相比起来脉就情绪稳定很多了,毕竟它被人控制几千年了,再被控制个几分钟也就顺手的事:“它夺舍起来很熟练,也很隐蔽,先前我们见到陈佳树时,虽说那时这只鬼还没有完全掌握控制权,但我们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了它的存在,它有这样的本事等彻底离开这里后再控制陈佳树不是更好?为什么要急于暴露自己?”
原野听得直点头。
因为有灵力的陈佳鹿有求于他们,谁也不觉得陈家兄妹俩会逃走,要不是陈佳树突然发疯蹿到原野前面跑路,根本没有人会留意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我有一个猜测,”师酌光坐在床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声音平静地说道:“我们检查芃昭芮的房间时发现他把自己的卧室装修得和墓室一样,我猜他本人或许真的有死意,但他的灵魂对夺舍的方式实在太熟练了,所以在遗址自爆后,它的残魂没有散干净,遇到毫无抵抗的陈佳树后,本能地附身在了他的身上。”
原野表示质疑:“还能这样?”
自己都没有生存意愿还能活?太不尊重生命了吧。
师酌光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
看我干嘛?
原野疑惑地回看过去,两人对视,几秒后,原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生命真得很顽强啊!”原野由衷地感叹道。
方璐白:???
关你什么事啊?
“大概如此吧,”脉有些恍惚地说道:“所以它当时一切行动都依靠本能,在陈佳树身上醒来后大概也很惊慌?”
说到这里原野就觉得能理解了:“它根本不知道陈佳树当时是在跟着我们的车走,只是在接管陈佳树的身体后,打晕了车上的外人,打算先开车离开这里再说?”
“或者更进一步,”师酌光听完原野的话后,淡淡地补充道:“他可能是想离这座凶宅远一点?毕竟当时再走一段路我们就回家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原野奇道。
“随便猜的。”师酌光平静地说道:“毕竟我们地下室也发现过脉,或许有关系呢?”
认真讲起来这个凶宅实在是太有故事了,甚至连异世界丧尸杀手都能从里面冒出来,相比之下洄域、厉鬼和脉这种原生物种都显得稀松平常了。
“好在也不需要我们继续猜测了,”师酌光轻描淡写道:“你先休息一下,吃过饭把那只鬼放出来一问便知。你要吃猪吗?”
“不用,消耗不算太大。”脉答道。
“好。”师酌光起身,绕过原野走到了门口。
怎么感觉师酌光也有点怪……
看着师酌光的背影,莫名升起稀薄的危机感。
师酌光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开门前又顿了一下,说道:“你受伤了,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脉的房间。
原野听到这话顿时紧张了起来。
谁受伤了?
他迅速地环顾四周,见屋子里的人鬼脉看起都很完整,思考了一下才意识到师酌光是在说自己身上的擦伤。
所有人:……
原野的反射弧实在太长了,在他等待响应的时候,方璐白和思璆琳对视了一眼,觉得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纷纷退出了房间。
所以……师酌光生气了啊!
原野的大脑缓冲了半天,终于加载了一些新的人性系统。
所以待会儿也要去开导他一下……
原野小队长又给自己罗列了一个待办事项。
不过话说到这里了……
原野和脉告别,出门去找方璐白。
距离老李做出午饭还有一段时间,方璐白选择去看电视剧。
最近生活略有些刺激了。
班主任选择了一步狗血爱情故事打算放松一下精神。
原野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呃……有什么事吗?”方璐白把声音调低,问道。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原野小队长亲切地坐在了他的旁边,问道。
方璐白:“啥?”
毕竟一场事件下来,思璆琳和师酌光似乎都有了些心理阴影,既然如此原野觉得不能厚此薄彼,方璐白也不能忽视。
想到这里,小队长循循善诱道:“你有觉得哪里想不通吗?比如灵力低微、战斗意识薄弱、身体素质差,当然其他问题也可以,这些烦恼都可以跟我说。”
方璐白:…………
无声的震撼,在房间里回荡。
“你什么都不用做……”方璐白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坚定地开口道:“你给我道歉!”
“诶?”原野不理解,但老实:“对不起。”
第330章 第330章
午饭前, 原野垂头丧气地出现在了卧室。
这是怎么了?
原野进来前,师酌光正坐在卧室的桌子前,心浮气躁地摆弄着碘伏和棉签,见原野神情沮丧地推门进来, 险些一棉签把碘伏捅桌子底下。
“等我半天了吧。”原野径直走了过去, 拉了把椅子过来, 坐到师酌光旁边,说道。
“也没有。”师酌光干巴巴地说道。
等确实等了半天了,但师酌光是不会说的。
今天是个晴天,天气晴朗, 露台的玻璃门大开着,阳光和和煦的暖风一同慷慨的落在卧室内。
“你干什么去了?”师酌光想了想, 平静地问道。
“我正想跟你说呢, ”原野一边说一边哐叽一下把头砸师酌光肩膀上了:“我好像把白哥惹毛了。”
你哪天不在惹方璐白……
师酌光在这突然的接触下不自然地挺直了脊背。
“你今天怎么受伤了?”师酌光现在不想讨论方璐白,思考了一下后说道。
“破窗的时候刮到的, ”原野随意地答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受伤了。”
师酌光于是不说话了。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现在应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原野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受伤, 不应该有危险。
但这种情况他应该说什么。师酌光自己也不知道。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原野说回正题, 问道。
师酌光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道:“你坐直了,我给你擦碘伏。”
“哦。”原野坐起身,把脸凑到师酌光身边,说道:“那你轻点。”
师酌光:……
离得太近了, 让师酌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过往的相处里,原野一直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像现在这样如此安静得坐在离他这么近的位置,光线又如此的明亮,可以轻易看清原野的皮肤纹理和汗毛,还是第一次。
如此一来,皮肤上的伤口更显眼了。
师酌光又开始生气了。
“我感觉你现在很危险。”原野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治疗措施,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包围了他,这让他警惕了起来:“你不会揍我吧?你要替白哥出气吗?”
师酌光:…………
关他什么事。
师酌光简直莫名其妙。
“我在生你的气。”师酌光说道。
“因为我惹毛了白哥?”原野下意识道。
到底关他什么事啊!
师酌光坐在原地没动,但好像要被自己气死了。
沉默和阳光一起在卧室里飘散开。
“啊!我懂了!”好在原野在这一刻天心顿开,自己悟了:“你觉得我受伤了,所以在生我的气!”
师酌光:……
原野似乎说对了,但又好像不那么对。
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为什么不能不受伤?
怎么连这些都做不好?
熟悉的话在师酌光的脑海中翻涌,像是沼泽里的冒出的气泡,那些气泡从炸开在泥沼中,微小的波动好像能将世界颠倒过来。
我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为什么不能不让他受伤?
我怎么连这些都做不好?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他陌生得好像被扔进了湍急的水流里,在水流里翻滚上下,却不知道哪里可以上岸。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原野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要走了吗?
师酌光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原野。
看到他走向了床边。
然后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了他的零食箱子,拿出来了两听可乐。
师酌光:……
对,原野在自己的床底下屯了一堆零食……
但是为什么要在现在拿出来……
师酌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放空。
原野对师酌光的内心活动浑然不觉,拿着可乐走了过来,递给师酌光一罐。
师酌光有点僵硬地接了过来,想了想,还是打开了。
此时原野已经打开了自己的那罐喝了两大口,并发出了广告片演员一样满足的声音。
“你应该见过我前队长,”原野用脚勾住椅子腿,把椅子拉到师酌光对面,坐下后说道:“我之前出任务受伤她就总骂我。”
“是这样吗?”师酌光握着他的那罐可乐,无意识地问道。
他还记得当时在叶同舟面前表现出了一些对十五岁原野的喜爱,差点被一枪崩了的情景。
明明是个很护崽的队长。
“是的啊,但是这完全没道理啊,我都受伤了怎么还能骂我呢!”原野回忆往昔,情到深处动情地控诉道。
有点想骂原野的师酌光:……
“所以后来我专门去问了我的心理医生,”原野又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很有经验地说道:“他说有表达方式错位、对我受伤感到无助还有害怕我死掉的这三种可能。你是哪种?”
师酌光:……
怎么突然绕到我身上了?
师酌光一下如坐针毡,握着手里的可乐坐得更板正了。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为什么坐立难安的人变成自己了?
“不,我就是生气。”师酌光板着脸,硬邦邦地说道。
“这样啊……”原野歪头看他:“可是我想要你安慰我。”
师酌光一下愣住了。
他眼睛不自觉睁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风吹进卧室,轻柔的风好像也灼热了起来,蝉鸣声在师酌光的耳朵里逐渐放大,直到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难以言喻的,他好像在这一刻又一次爱上了原野。
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温暖的、鲜活的原野,一瞬间如同炽烈的火焰席卷了他的生命,过往的一切在火焰中灰飞烟灭,照亮出一个全新而陌生的世界。
风轻轻的吹来,像是一场风暴后的余波。
“我……”师酌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干涩而拙劣:“我不会安慰别人。”
“那我教你。”原野笑道。
原野伸出手,覆在了师酌光的手背上,接着翻过他的手掌,与他十指交握。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他的另只手突然一空,师酌光才意识到他手里还握着开了瓶的可乐,且因为他用力,易拉罐已经开始变形了。
接着,他感觉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令师酌光目眩神迷。他下意识伸手,用空着的那只手楼主了原野的肩膀,两人紧贴在一起,灼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传来,让师酌光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片刻后唇分,原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受伤了,你现在该说,你很担心我,你很害怕失去我,你很爱我。”
师酌光张了张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部,他想要开口,但原野所说的话全都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于是原野又开始亲他。
体温升高到了极限,师酌光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烧坏了,灵魂和肉丨体在这一刻似乎分离了,他听到原野在问他,是不是很担心自己。
他的身体摆脱了灵魂的控制,放弃了抵抗,或者只是直白地诉说:“我很怕你……受伤,我不想和你分开。”
说出来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春天催动了所有花草,又像是小动物袒露出柔软的腹部,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温暖又安全,万物生发,他淹没了在欣欣向荣的世界里。
第331章 第331章(小修)
安静的卧室里, 师酌光呼出一口长气,两人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他听着原野的心跳声,只觉得世间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美好。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师酌光空茫的脑海里只能想到一句老套的情话。
但现在他觉得这比任何一句话更能表达的他的心意。
就停在这一刻吧。
师酌光闭上眼睛, 衷心地祈祷着。
但个人意志不影响地球自转。
午饭时间还是到了。
个人意志也不能影响原野吃午饭。
听到小鬼飘过来在门外说午饭好了, 师酌光识相地松开了怀抱, 并制止了原野试图把师酌光刚才没喝的那罐可乐带下去继续喝的行径。
“你已经喝了一罐了。”师酌光整理了一下衣服,冷酷道。
“但是你都打开了,”原野渴望地看着他:“不赶快喝掉就没有气。”
“它就是变成糖水你都会喝的,有没有气根本不重要。”师酌光发现原野的衣服也皱了, 一边熟练地拒绝原野,一边上手帮他整理好了下摆, 道:“快下去吧, 老李说今天做东坡肉。”
这个还没吃过。
原野略一抉择,告别了可乐, 下楼去迎接异世界新食物。
很诡异……
留下,老李陷入了思考。
非常诡异。
餐桌上人已经坐齐, 老李在厨房看着他用砂锅炖的鸡汤, 同时还在观察别墅的长住生物们。
今天餐桌上, 不管什么物种,都很奇怪。
亢奋女高中生今天意外得沉默, 虚弱班主任则是满脸的抑郁,那个棉花娃娃看起来好像生气了,至于大魔王师酌光……看起来心情乱七八糟的。这么多人里,只有邪恶变态原野, 还是那么邪恶。
可怕的人类。
老李拿着锅铲,锐利的眼神老谋深算地扫过饭桌上的每一个人。
“李叔叔有事吗?”原野感受到那目光, 百忙之中抬头问道。
“没……”老李死掉百年的胃好像一下又长回来了,开始因为紧张而绞痛。
快想啊……再不说话师酌光就要看过来了……
“我是想说……”老李想到了:“健身房里还关着两个,要给他们送饭吗?”
“倒是忘了他俩了……”师酌光刚才亲得脑子都差点升华了,早就忘记了还有陈佳鹿兄妹俩,想了一下,说道:“辛苦你送一下吧。”
早知道就不问了。
老李的假笑僵住了,过了一秒后才笑吟吟地说道:“哪里的话,应该的。”
说罢转身回了厨房,给健身房的两人做牢饭。
而整个餐桌上,除了原野谁的心思都没有正经放在吃饭上,草草吃过后,都在等待接下里的重头戏——审问芃昭芮。
“但是我们不是猜它也不是芃昭芮,是附身在他身上的吗?”原野疑惑道。
“总得有个称呼,”师酌光不甚在意道:“先这么叫吧,问出来再改名也不迟。”
师酌光在客厅的空地上画了一个锁魂阵,避免放出那个灵魂后对方逃跑,画成后整个法阵都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这让懂行的方璐白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
听到方璐白的声音,师酌光满意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法阵,又笑着瞟了一眼原野。
原野正抱着盘子吃饭后水果。
师酌光笑不出来了。
他冷酷地伸手,那只人骨灯笼出现在了他的书中。
是洄域里出现过的灯笼!
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当时师酌光用灯笼收起芃昭芮时原野并不在现场,此时看到这只灯笼颇为震惊,不知道师酌光要做什么。
紧接着更令原野震撼的东西出现了。
只见师酌光向前平推灯笼,骨灯悬在阵法之上,紧接着一团白色的雾气便从灯笼中滚了出来。
那东西甫一落地,便像是个弹力球一样弹了起来,接着唰然散做无数光点,试图从阵法中逃出去。
一瞬间师酌光和方璐白同时色变。
原野见状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好在师酌光的阵法防的就是这一手,眼看那团魂魄要逃,师酌光单手掐出法诀,银色光晕从阵法中荡漾出,变作一只密不透风的牢笼,直接将魂魄关在了里面。
紧接着光做的笼子不断收缩,逼迫着那些逸散的光点也像中间聚拢,最后粘合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的白色雾气,在笼中不断挣扎。
“发生什么了?”原野此时才问道。
师酌光正在操控法阵不能分神,见状本来打算一天不理原野的方班主任勉为其难地开口解释道:“他刚才主动散魂了。”
“散魂?”原野疑惑地重复道。
“就是魂魄状态再死一次,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思璆琳开口补充道。
原野顿时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
对原野这个外来人口来说,异世界的活人和魂魄对他来说反而区别不是很大,只要还有意识留存在世间,对他来说都是活着。
主动散魂对原野来说等同于他世界里的自杀,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师老板正在施法逼迫灵魂重聚,不然这个状态,就算不死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方璐白给他解释道。
“为什么要叫师酌光老板?”原野下意识提问。
“这是该问这个的时候吗?”方璐白怒道。
“呃……”原野不知道方璐白为什么又怒了,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当即道:“我再给你道个歉?”
方璐白:……
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在为非作歹的同时还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的。
方璐白心中震撼,但鉴于对方已经占据了道德的高峰,他还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因为干我们这行的一般都叫大师,但是师家姓师,再叫大师就没那么好听了,所以我们行内一般管师家人叫师老板。”
就好像大家都叫我原队长一样。
原野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觉得自己懂了。
而师老板确实能力极强,两人说话间,阵法的光晕已经收缩成一个成人的大小,且像是个模具一般形成一个人形的状态,逼迫里面芃昭芮的灵魂按照它的形状重塑。
很快,银色的光芒化作雪片消失,阵法中,出现了一个人形的灵魂。
令原野沉默。
他扭头问方璐白:“真的会有人长这样吗?”
面前重新翻模出来的灵魂怎么看都离人类很远了。
两只手掌组成的嘴突兀地伸在前面,眼睛滑落在肩膀的两侧,耳朵占据了眼睛原来的位置,头发从背部长出,看起来像是斑马的额刺毛一样。
“还有人的灵魂长得像鸭嘴兽吗?”原野大受震撼,询问资深灵魂思璆琳。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思璆琳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坨形态诡异的东西,嫌恶地说道。
方璐白则脸色严肃,让灵魂发生形态变化有多难他是知道的,眼前这个魂魄到底要做什么。
此情此景里,只有师酌光略感欣慰:能说出鸭嘴兽来,说明最近终于少看短句,开始看动物世界了。
第332章 第332章
芃昭芮的鸭嘴兽形态确实造成了一些审问上的障碍, 先不说它不配合的问题,最主要它一张嘴就鼓掌,一段话说下来掌声雷动,根本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以及它这个形态确实有点让人恶心, 师酌光皱着眉头把芃昭芮收回了灯笼里。
“为什么要用这个灯笼?”原野盯着那盏灯笼问道。作为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的法宝, 还和师酌光的性命强烈的关联在一起, 让原野本能地对灯笼十分在意:“之前收司途的时候不是用小思的玉佩就行吗?”
“其实那个玉佩是师宁远的。”思璆琳插话道。
师酌光收起灯笼,平静地说道:“给了你就是你的了。”
“芃昭芮对灵魂的研究很深入也很危险,囚禁在普通的法宝里它很可能会伺机散魂,”师酌光扭头对原野解释道:“这盏灯笼对灵魂的控制更强, 控制得住它。”
这话一出,原野更加紧张了。
“放心吧, 对我没有影响。”师酌光看着原野的表情, 平静地补充道。
原野的神情更警惕了。
前科累累的师酌光嗫嚅了一下,明智地换了一个话题:“现在审问它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 先去问陈佳鹿吧。”
健身房内,陈家兄妹俩都已经醒了过来。陈佳树仍然被绑着不能行动, 陈佳鹿倒是行动自如, 但她还记得当时被自己哥哥哐当一下打晕的事, 不禁没给他松绑,还尽可能远离他坐着。
陈佳树自知理亏, 坐在跑步机上不敢提要求。
原野一干人就是在兄妹俩正尴尬的时候闯进来的。
“你感觉怎么样?”原野看到醒来的陈佳鹿,热情地问道。
“没什么事。”陈佳鹿礼貌地笑了笑。
驱鬼师身负灵力,体质一般都要比普通人好一些,虽然挨了一闷棍, 但现在也行动自如了。
不过陈佳鹿也知道这群人来也不是真的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的,识相地说道:“我哥哥给你们添麻烦了, 有什么是我能帮忙上的吗?”
“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师酌光站在原野身后,彬彬有礼地开口道。
陈佳鹿:?
这个凶宅也太不祥了吧。
站在地下室里,方璐白和陈佳鹿同时想到。
师酌光让陈佳鹿看的是那个曾经发现过金饼和头发的柜子。
现在已经确定了,那些头发是脉的一部分,金饼是神王用来封印脉的法器,但问题是为什么一部分脉和金饼会流落到这座凶宅里。
“你有什么头绪吗?”原野询问陈佳鹿。
“我只能感觉这个柜子……”陈佳鹿脸上露出嫌恶与恐惧交杂的表情:“……非常邪恶。”
就是那种应该被放在二手家具店里,被一个普通家庭买回去,从此这个家庭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恐怖的怪事,家庭成员接二连三死亡,最终家破人亡。之后镜头一转,这个柜子又出现在了二手家具店里,等待这下一个买家。
对,就是这种恐怖片主角一样的东西,放在外面需要三四个驱鬼师合力驱邪的东西,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出现在了这座凶宅里,甚至因为凶宅里到厉鬼冤魂的数量惊人,对比之下,这个柜子竟然都透露出了几分无害。
无害个鬼啊!
陈佳鹿现在只想跑路。
“这个柜子之前装过什么?”陈佳鹿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口水,问道。
“我。”棉花娃娃站在后面,声音清冷地说道。
“什么?”陈佳鹿震惊了。
老王适时端着个托盘,款款飘了过来,将金饼展示给陈佳鹿,同时解释了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这些金饼曾被用来封印脉,”师酌光等老王介绍完后,才开口道:“你说你们家世代都持有脉,你见过这东西吗?”
“从来没有。”陈佳鹿盯着那枚金饼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光我妈没有,我也从没在姥姥家见过这样的东西。”
原野闻言看了一眼师酌光。
见陈佳鹿之前,几人就讨论过,原野难得和方璐白在站在了一条战线上,觉得陈佳鹿说不定见过金饼,唯独师酌光坚持她绝不会有这样的东西。
然而原野再问为什么,师酌光就不说话了。
毕竟众所周知,大师的神秘感来源于什么都不说。
所以现在,师酌光仍然一言不发,只是风度翩翩地回看了一眼原野,继续道: “如你所见,这个柜子和你所说的,你母亲的坛子,给你的感觉是一样的吗?”
被问到这个话题,陈佳鹿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抵触的情绪。
“我感受一下试试吧。”陈佳鹿也不是受过正轨训练的驱鬼师,看着眼前这个怨气浮动的柜子只想跑路,此时被师酌光问到,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虚按在柜子上,释放灵力探查情况。
然而灵力刚一释出,陈佳鹿便惨叫了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原野一步跃出,要将她扶起来。
陈佳鹿却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则支撑起自己,开始不住地干呕。
“我去拿点水。”原野见状也不强求,上楼准备给陈佳鹿倒杯水。但刚走到楼梯口,刚才还在地下室的老王已经从楼上飘了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你什么时候上去的啊!
原野都惊了。
但是神奇的王阿姨就是这样无所不能,原野也不纠结,拿了水快步返回地下室。
此时陈佳鹿已经比刚才好多了,被思璆琳搀着站了起来,结果矿泉水漱了漱口,表情缓和了不少。
“我刚才看见了,有活人被关在这个柜子里,被头发吃掉了。”陈佳鹿说话的同时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四十厘米的棉花娃娃脉,似乎是怕它突然暴起,把自己吃掉。
“你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师酌光却对另外一个话题更感兴趣:“最远能看到多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有人给这个柜子里的脉喂食过活人是凶宅里的众人都知道的事情,师酌光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谁在饲养脉,这个人想要做什么。
“我能通过残留的灵力看到一些过去发生的片段。”陈佳鹿犹豫了很久,才说道。
刚才看到的画面实在残忍又绝望,陈佳鹿不想再看第二遍,奈何自己的侄女还在等着眼前这群人去救命,陈佳鹿再不想也很只能承认了。
“但是我的灵力低微,能看到的有限。”陈佳鹿又补充道。
“无事,灵力我会想办法。”师酌光若有所思,但还是绕回了原来的问题:“那你觉得这这个柜子和你家的陶罐师出同源吗?”
陈佳鹿这回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了。”师酌光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多谢你。”
你知道什么了啊!
原野和方璐白同时用充满求知的眼神看向师酌光。
后者见状不自觉笑了一下,却还是不回答问题,只是让陈佳鹿在原地等着,他则离开了地下室,显然是去准备什么东西去了。
第333章 第333章
一个成功的驱鬼师最需要的品质是什么?
是沉默。
只有始终保持沉默, 那失败就无人知晓,成功则让人惊叹,偶尔一句发言则令凡人惊为天人。
而师酌光恰好,是一个资深不说话人士。
当然了, 师酌光平时保持沉默不是因为上面这个原因, 他不解释单纯就是因为, 他不爱说话。
只不过和平时略微不一样的是,今天师酌光的沉默也不排除有些许……一点点……很微小的在爱人面前显摆的情感需求。
师酌光想到这里,站在无人的书房,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呀?”下一秒, 原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师酌光身后。
师酌光:……
“你怎么也上来了?”师酌光收敛了笑容,云淡风轻地问道。
“因为我特别想知道你知道什么了。”原野说话的同时眼睛还在盯着他手里的一盏油灯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师酌光手里端着一个浅浅的小碟子, 里面盛着一层不祥的红色液体, 原野来时,师酌光正在往里面放一根白色的蜡烛芯, 联想到师酌光用灵力之先给自己一刀的技能,让原野感觉十分得不妙。
“我就怀疑你会自己过来偷偷放血。”原野不满意地说道。
“这不是血。”师酌光说完, 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可以血祭给自己带来灵力, 但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别人是用不了的。”
这样啊。
原野虽然知道对师酌光来说, 就算真是他的血,这一点和他平时血祭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听到师酌光没有主动放血,他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那这里面的是什么?”原野语调轻松地追问。
“普通的蜡液。”师酌光淡淡地解释道:“原本是白色的, 融进了凶宅的鬼气后……”
师酌光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被遗忘的初心,立刻住口, 笑吟吟地看着原野,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原野:……
师酌光说完,满意地欣赏了一下原野吃瘪的表情,才笑道:“走吧,大家还在等着。”
说完心情很好地转身,然而还没来得及拉开书房的门,整个身体被从后面扯了个仰倒——原野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你在干什么,快下去。”师酌光艰难地稳住了下盘,狼狈地说道。
“不,你告诉我要干什么。”原野不为所动。
师酌光:……
师酌光停顿了一下,然后假装背上没有原野似的,开门往出走。
但是原野不是他想忽略就可以的,他超有存在感的挂在身后,让师酌光走路一顿一顿的,感觉马上就有豌豆射手来喷他了。
“求求你了,告诉我吧。”原野在后面声情并茂地喊道。
师酌光在前面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不说话是为了塑造一个良好的形象,现在这个形象别说良好了,已经开始搞笑起来了。
与此同时,原野还在试图向上攀爬,想让师酌光背他。
师酌光:……
“一会儿老王就飘过来了。”原野一边拖后腿一边还在威胁师酌光:“会被看到哦。”
“……你下来,我跟你说。”师酌光最终还是妥协了。
原野快乐地跳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和师酌光同行,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亮晶晶地看着师酌光。
师酌光:……
很微妙的,虽然没有按照师酌光的计划进行,但被原野这么注视着,就好像所有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你肯定没有玩儿过碟仙。”师酌光说话的同时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搭在了原野的腰上。
原野就坦荡多了,顺势一歪身子,靠在了师酌光的身上:“那是什么东西?”
师酌光心头一阵轻颤,缓了一息,才解释道:“一种普通人会儿玩的把戏,几个人请鬼占卜未来吉凶。”
“这么做就是凡人在想办法借鬼力使用,我做的这个东西是差不多的用处,凶宅里厉鬼很多,它们逸散的鬼气被蜡烛吸收,让陈佳鹿点燃,可以小范围增幅她的灵力。”师酌光一边解释,一边留神原野的表情。
原野的表情就是听不懂,但是震撼,同时发自肺腑地称赞道:“你好厉害啊。”
师酌光终于满意了。
“还想知道什么?”师酌光又看了一眼原野,漫不经心地问道。
原野立刻开口问道:“刚才陈佳鹿说柜子和她家的陶罐不是一种东西之后你知道什么了?”
两人边走边说话,马上就要走到地下室的入口了,师酌光便停在了楼梯旁,压低了声音说道:“两者的性质不一样,且她家没有金饼,说明陈佳鹿祖传的脉不是在神王封印脉后才拿到的。”
“是脉当祭司的时候留下的?”原野立刻反应了过来。
从它给陈佳鹿分头发就能看出来,它对自己的碎片不会过分在意,而脉在晷国当了百多年的祭司,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大祭司很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分出去自己的一部分碎片。
加上陈佳鹿的姥姥家姓时,和时狩一个姓氏……
“但是当时神王不是把晷国所有人都杀了献祭了吗?”原野疑问道。
“从稷岳当首领时的态度来看,晷国最起码在时狩之继位之前,不是一个封闭的国家,那么大的国家,那么多的人,总有一两个人或经商或探亲或远嫁,总之当时不在晷国,幸存了下来。”师酌光随意地说道:“这个人曾经得到过脉的馈赠,在之后这么多年来一直供养着那些碎片,直到被芃昭芮偷走。”
“最后一个问题,陈佳鹿家看起来只有女性才有灵力,她姥姥姓时不代表祖宗也姓时吧。”原野问道。
“待会儿下去问陈佳鹿就知道了,”师酌光虽然说话的时候一副要向当事人求证的样子,但后面又十分笃定地补充道:“不过我猜陈佳鹿的的祖上,应该到她太姥姥那一代为止,不论男女都应该不会分家,女性可能会招赘,一直维持着一个大家族。”
原野了然。
这是个很合理的猜测。毕竟当年芃昭芮一偷走脉,整个家族立刻挨着暴毙,说明这个伤害潜伏在陈佳鹿的家族已经很久了。脉的碎片就那么一点,要是每一代都分走一些,到不了她姥姥那一代,这个家族就该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原野想到这里,神情严肃了起来:“那陈佳鹿姥姥那一代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家族开始解散,还要通过婚姻改名换姓?”
师酌光平静地答道:“可能从那时候起,就有芃昭芮那样的人盯上了她们手里的脉吧。”
第334章 第334章
地下室里, 陈佳鹿小心翼翼地捧着师酌光制作的那盏简易油灯,惶恐地看向整个凶宅团伙里最像好人的、浑身散发着善良与正义气息的原野。
“只要点燃就可以了吗?”陈佳鹿颤抖地询问着:“不会有事吧?”
“啊?”奈何陈佳鹿千挑万选,给自己选了个麻瓜,原野只能发出无知的声音:“我不知道啊。”
陈佳鹿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
虽然她不是正经驱鬼师, 但是也知道这个借鬼力以生灵气的邪术。普通人玩个笔仙都有可能反噬, 她直接借助鬼力, 这不是等着鬼来找她收债吗?
“你尽可以放心。”师酌光坐在老王命鬼搬来的凳子上,平静地说道:“只是借助鬼力为你的灵力增幅,任何问题,我都会问你解决。”
陈佳鹿抬眼去看师酌光, 似乎在权衡是是否要相信对方的话。师酌光也不催她,仍坐在那里, 等着陈佳鹿反应。
“好……”片刻后, 陈佳鹿最后还是横下心来,咬着后槽牙答应了。
“谢谢你的配合。”师酌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继续吩咐道:“你看到过去的场景后,就要及时画出符文, 将你看到的情景化作幻境让我们也能看到。”
“知道了。”陈佳鹿紧张地应道。符文刚才师酌光已经告诉她怎么画了, 重复一次对她没什么难度。
老王适时送上了一个打火机。
“啊……谢谢。”陈佳鹿犹疑地接过打火机, 下意识地打量起来。
那是个师酌光带原野出去吃饭的时候拿到的饭店的赠品,廉价的塑料壳子和直白的饭店广告词在此时反而给了陈佳鹿一些现代化的安慰, 她拿着火机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将烛芯点燃了。
温暖的光芒一瞬间笼罩在了陈佳鹿的全身,与此同时,她的灵力好像也如沸腾的水一样澎湃了起来。
起效了!。
原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哪怕是唯物主义战士, 此时也能感觉到陈佳鹿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妙的能量的波动。
师酌光做的烛台效果这么好!
原野满眼赞赏地看向师酌光, 后者被他看得一愣,继而飞快移开目光,一脸严肃地盯着陈佳鹿。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佳鹿终于鼓起了勇气,闭眼皱眉,鼓起看VR恐怖片的勇气,探手虚按在柜门上。
灵力释出,斗转星移。
眼前的地下室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活痕迹。
陈佳鹿见状手指沾在融化的蜡液里,抬手在空中画出符文。红色的蜡液就这样虚悬在半空中,符文完整出现的同时,鬼气自符文内喷涌而出,如有实质化的怨气在小小的地下室里激荡翻滚。
陈佳鹿哪里见过这样凶险的场景,当即吓得尖叫了起来。
“别叫了。”思璆琳飘了过去,站在她身边,冷淡地说道:“害怕就抓着我。”
有自己人……有自己鬼在身边壮胆的感觉还是好一些的,陈佳鹿酝酿了一下,伸出手抓住了思璆琳的袖子。
“谢……谢谢你啊。”陈佳鹿小声说道。
“嗯。”思璆琳还在emo,没理会她。
这反应让陈佳鹿有点忐忑,正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眼前的情景已经发生了变化,所有人全部安静了下来,凝神看着这段过去的回放。
一个年轻的男人出现在了地下室,指挥着两个工人将一个包裹严实的东西抬进地下室里。
“就放在那里就行了。”男人随手指向了柜子现在所在的位置。
两个工人照做,等工人放好柜子离开后,一个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缓缓走下了楼。
看到那人,原野眼睛都睁大了,身体偏向师酌光的方向,低声说道:“是刚才在芃昭芮房间里交手的那个男人。”
“怎么看出来的?”师酌光也侧身,和他讲悄悄话。
“步态和动作细节是一样的。”原野肯定道。
“这应该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师酌光皱眉问道:“那个人一点变化都没有?”
原野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盯着那个奇怪的男人又看了一会儿,才确认道:“一模一样。”
“嗯。”有外人在,师酌光没有多说,短促地应了一声。
原野见状也就没有追问。
如果是刚来异世界的时候,原野可能还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二十年没有丝毫老化,但现在,原野已经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神奇物种了,区区二十年不变化,原野已经见怪不怪了。
神奇的异世界的罪恶交易还在原野面前上演。
二十年前的年轻男人面部没有任何遮挡,清晰地露出在众人面前,脸上全是祈求的神色,对着男人问道:“只要我持续饲养里面的东西,我的儿子就会活过来,对吗?”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包裹严实的男人回答地非常简单,翻手递出了一个木匣子:“放进去吧。”
年轻男人颤抖地接过了木匣,紧接着出乎原野意料的,年轻男人将脸贴在了木匣上,眼泪也随之流下,落在了雕刻精美的黑木盒盖上。
“是骨灰盒,”不用原野问,师酌光自觉地解释道:“里面装的应该是他儿子的骨灰。”
就在师酌光说话的功夫,男人好像也下定了决心,转身快步走到了柜子前,猛地打开了柜门。
杂乱浓密的黑色头发像是海带一样彼此纠缠在柜子中,柜门一打开,蠕动着的发丝便开始跃跃欲试,试图爬出柜子。
但很明显的,柜子上对脉施了咒术,柜门虽然开了,但头发却无法离开柜子一点,直到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送进了柜子里,满柜的头发才终于兴奋而快速地将发丝覆在骨灰盒上,继而迅速地吞没掉了那个盒子。
见状,原野情不自禁地低头看向棉花娃娃,同情道:“你受苦了。”
这都被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忠诚的食物原教旨主义战士原野义愤填膺。
“还好,”受害神奇生物倒是情绪十分稳定:“碎片被封印本来就很虚弱,几乎没有理智,我也没有这段记忆。”
也幸亏脉没有记忆,因为神秘人离开后,那个年轻男人开始往柜子里投喂越来越多奇怪的东西。
除了之前师酌光看到的那些破损记录上的鸡鸭猪肉等正常的食物,男人最开始还往里面扔了许多蛇虫鼠蚁,看得就让人难受。
原野再一次同情地看向脉。
脉则展现出了大祭司处变不惊的风度,淡淡道:“这没有什么,我本来就是分解者。”
原野:???
师酌光:……
破案了,原野的动物世界应该是和脉一起看的。
欣慰的感情充斥在师酌光心里。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老王就每天沉迷短剧,和脉在一起就会看科普视频了。
师酌光对大祭司很满意。
因为陈佳鹿回溯时间是以年轻男人残留的灵力为锚点展开的,所以原野等人眼前的画面是不断跳转的,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年轻男人投喂柜子的诡异画面。
而随着男人不断的投喂,柜子里的头发似乎越来越亢奋,数次在男人喂食时撞击柜门,好像要破门而出一样。
这种标准恐怖片一样的镜头,看得陈佳鹿一脸的菜色。
而她旁边的思璆琳之前就和师酌光一起看过那份残破的饲养记录了,对发生什么心中大概有数,又和柜子里的头发本脉十分熟悉,见陈佳鹿紧张,不以为意地安慰道:“没事,一会儿那个男的被吃了就结束了。”
此言一出,陈佳鹿没说话,但是脸色变得更白了。
完了,我被原野传染了……
思璆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羞愧地把锅甩给了原野。
“所以你敲柜门到底是为什么呢?”原野正十分有求知欲的在采访木柜惊魂的主角。
“我好像……不喜欢那个盒子,”脉翻检了一番分丨身的记忆,但就像它说的那样,虚弱的碎片本来就没有多少理性,现在回归本体,所带的记忆更加稀释,脉努力了半天找不到更确切的记忆,只能推测道:“我只能猜测那个人一直在喂我食物,使我的灵力恢复了一些,让我有了余力,想把骨灰盒扔出去。”
原野和师酌光闻言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出了荒唐的意味。
年轻男人按照神秘男的吩咐精心饲养脉,就是为了复活骨灰盒里的儿子,结果因为喂得太好了,让脉有力气退货了。
而之后男人往衣柜里投入金饼,看起来好像安抚了脉,实际上时因为金饼对脉的封印能力,把柜子里的头发给打懵了。
一切方法都是错的,哪怕是完整的脉,都不能复活一撮骨灰,更何况是被封印起来,力量缩减很多的碎片?对年轻男人来说,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献祭,而男人还沉浸在孩子可以复活的幻觉里,在金饼用尽后,把自己投喂了进去。
在男人进入到柜子的同时,陈佳鹿回溯的画面也进入到了柜子里面,刚才让她险些吐出来的画面再度上演,狭小的柜子里,男人淹没进头发里,而因此得到了恢复的头发越来越兴奋,像是无数蟒蛇紧紧缠绕在男人身上,疯狂地吸收着男人身上的时间。
看着这残忍又恐怖的一幕,陈佳鹿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她情不自禁地一只手覆上胸口,大口的呼吸着。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的一只手要拿着师酌光的油灯,另一只手还点在木柜的门板上,哪来的第三只手捂住胸口?
一闪念见,陈佳鹿心头一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借鬼力增强灵力,现在轮到鬼魂来收债了。
救……我……
陈佳鹿被鬼魂扼住了喉咙,空气迅速地从她的肺部排空,她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师酌光的方向,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原地。
被骗了……
陈佳鹿的眼角沁出泪水,抓住她的鬼魂则愈发猖狂,伸出狰狞的利爪,一爪狠狠对着陈佳鹿的喉头抓了下去。
下一秒,金火凭空燃起,扼住陈佳鹿的鬼魂发出一声惨叫。
陈佳鹿喉头一松,狼狈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接着反应过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回头,就看到师酌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背后,轻轻地挥了一下手,差点杀死陈佳鹿的厉鬼被金火逼退,身体极速缩小,蜷缩在角落里。
“继续,任何问题我会解决的。”注意到陈佳鹿的目光,师酌光轻描淡写地说道。
第335章 第335章
“回神。”师酌光冷淡地提醒道。
陈佳鹿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听到师酌光的话后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联系,时间回溯后的幻境消失,众人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地下室里。
“对不起……”陈佳鹿下意识道歉,慌慌张张地又要将手搭在柜子上。
“稍等一下。”师酌光制止了她。
陈佳鹿:?
师酌光上前, 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瞬间地下室内仿佛凭空吹过一场柔和的春风, 有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东西被风扬起、吹散。
“你再试一次。”师酌光收手, 对陈佳鹿吩咐道。
“哦、哦,好。”陈佳鹿没懂师酌光做了什么,但是她也不敢问,见师酌光催促, 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将手放了上去。
灵力释出,眼前的场景却已经不换了一个样子。
换成了座机画质。
关着脉的柜子所在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环境变得明亮起来, 但连同柜子在内的一切却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一样,看不真切。
这让原野很忧虑。
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玩儿手机玩太多, 视力下降了。
“说明有人在这个房间里曾经布置过一些防窥探的术法,”师酌光悄声给原野讲解:“陈佳鹿的天赋灵力不在防范内, 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对此师大公子也无能为力, 毕竟他没有点亮这一项天赋点。
所以师酌光介绍完之后, 稍微担心了一下,心想万一原野让他想办法把场景变清楚一点, 自己可怎么办。
“你知道的好多啊。”原野称赞道。
是这个反应吗?
师酌光稍稍偏过头去,避免被原野看到他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然后他就听到原野发自肺腑的感叹从他看不到的方向传来:“太好了,我还说是最近关灯玩手机时间太长了。”
师酌光:……
“晚上手机没收。”师酌光不笑了,转过头来冷酷地说道。
原野:“诶?”
怎么异世界还有使用时间限制呢!
原野转头, 正准备和师酌光理论,幻境里的场景却正好发生了变化。
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流浪汉打扮的男人, 一路拖行到了柜子前,接着柜门打开,男人直接将流浪汉扔了进去。
被关在柜子里的脉像是动物园里被投喂的蟒蛇一样凶残地迎了上去,将惨叫的流浪汉绞杀、吞噬。
而那个神秘的男人则在柜子前等了片刻,似乎想看吃完人后脉的反应。
然而脉没有任何反应,柜子里设下了禁制,它出不来,进食后也不挣扎,又团回了柜子里,像是一堆滞销的假发。
神秘人见状离开了房间,紧接着画面不断跳转,神秘人带了许多类型的人扔进了柜子里,男女老少,什么样的都有,脉的反应则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哪怕画面十分模糊,但众人都看得出来,神秘人对此并不满意。
而陈佳鹿已经看不下去了,表情难受,强忍着恶心没有直接吐出来,说道:“我要缓一缓。”
说罢不等师酌光同意,直接撤下了灵力,跑到角落里干呕了起来。
知道神秘男人杀过人,和当面观看他作案完全是两种感受,也幸亏画面模糊,减少了一些冲击力,饶是如此,陈佳鹿还是觉得难受到了极点。
“走吧,我带你出去透透气。”清亮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陈佳鹿转身,看到了脸色同样难看的原野。
“哦,谢谢。”陈佳鹿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站起身和原野上楼,走到了院子里,草木的气息和夏天的暖风一起吹来,似乎吹散了地下室里黏腻潮湿的气息,陈佳鹿终于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站在一旁的原野也松弛了一点。
“喝点水吧。”原野手里还拿着刚才给陈佳鹿漱口的矿泉水,抬手递给了她:“漱漱口也行。”
“谢谢。”陈佳鹿喝不下去,在嘴里漱了几下,吐在了土地上。
“你们……”院子里只站着陈佳鹿和原野两人,这让她有点尴尬,硬着头皮想寒暄点什么,道:“是不是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
陈佳鹿本意是想说职业驱鬼师是不是总是会遭遇血腥暴力的事件,原野想到的却是丧尸潮袭来的狐面。
原野闭了闭眼睛,不在回忆往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道:“还好吧。”
“会很难受吧?”陈佳鹿同情地说道。
“还好,”原野低头,看着手指张开,握成拳,又再度张开,道:“有我们在,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少的。”
陈佳鹿闻言礼貌性地笑了一下,但感觉去比刚才好了一点:“我们继续吧。”
“嗯。”原野点头,跟在陈佳鹿后面,回到了地下室。
这一回陈佳鹿小心地控制着力量,有意识地回溯到了男人喂养脉的尾声,在这次的画面里,那个把自己喂了脉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画面里。
两人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达成了协议,见面时一句话没说,先前回忆里的两个工人出现,抬着柜子离开了。
由此可见,在这之前的画面吗,都是年轻男人得到柜子之前,脉所发生的事情。
原野想到这里,看了一眼陈佳鹿,然后抬头看向师酌光。
既然这个柜子上经历过的事情都可以回溯,那按理来说,应该还能看到神秘人和脉第一次接触的场景,但陈佳鹿的回溯却是从神秘人喂食脉开始的。
“能回溯多久和施术者与对方的灵力强弱都有关系,”师酌光自然地给原野解释道:“被回溯的一方灵力越强,看到的内容越有限,现在所看到的就是她的极限了。”
主要现在的效果已经是陈佳鹿借了凶宅里厉鬼的鬼力才达成的,哪怕有师酌光在可以不用还,但也不能把这些鬼直接都抽干了。
说话间画面再转,变回了地下室里的场景,此时年轻男人已经把自己喂了柜子,房间无人打理,整个地下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气息。
这一回画面重新变回高清,神秘人再度出现在了地下室里,他似乎对年轻男人的选择并不诧异,冷笑了一声,直接打开了柜子,将手伸了进去。
因为长期没有喂食而再度趁机下去的头发再次感觉到了生灵的气息,迅速纠缠着向那只手涌去,然而还没有碰到那人的衣袖,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打到,摔回了柜底。
神秘人的目的十分明确,他直接将手伸进了头发堆里。有了上次的经验,头发们对他避如蛇蝎,蠕动着离开了他的手,将藏在下面的那个骨灰盒子露了出来。
这个东西竟然没被消化掉?
原野有点惊讶,不过看着男人像是驱蚊棒一样的手,倒是也能猜到那个骨灰盒是神秘人特制的。
神秘人伸手将盒子取了出来,一手拖着盒底,一手打开了盖子,里面是一堆灰色的骨灰。
“啧。”男人发出了不满的一声,随手将骨灰倒进了柜子里。
骨灰显然不是神秘人特制的,脉瞬间吞噬了那些骨粉和碎片。而男人则将柜门合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下室。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众人从幻境中脱出,又回到了熟悉的地下室里。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那个男人至此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间地下室。
“这人有病吧?”方璐白再也忍不住,不满地说道:“让芃昭芮去抢别人家的脉,自己有的就直接扔这里不管了?”
师酌光冷笑道:“就是因为这里的脉对他没用,芃昭芮才会成为芃昭芮的。”
第336章 第336章
师酌光说完自己的结论后谜语人的顽疾又发作了, 闭口不再说话,剩下地下室里的人人鬼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脸的茫然。
“我要申请中译中。”正在经历鬼生挫折的思璆琳都被这个坏习惯逼得没时间emo了, 举起手, 问道:“这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我知道了!这个人想要的是利用脉的方法。”倒是原野先开口了:“如果是从晷国遗址拿到的碎片, 那他应该在那里获得了一些操控脉的信息,比如可以让人死而复生,需要贡品之类这些模糊的信息。”
原野说完都有点感慨,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异世界新词汇了。
环境果然塑造人。
他这么一解释, 思璆琳自己也有点想明白了,开口道:“但是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做, 不对, 他甚至不知道脉合体之后可以组成一个智慧生物!”
话说到这里,合体的智慧生物不太自在地摆动了一下非智慧生物的棉花娃娃身体。
“那些被扔进柜子里的人就是他找来的祭品, 但是试验都失败了,他就找到了那个年轻男的, 因为他有迫切想要复活的儿子, 把脉交给他去试验?”原野思路逐渐通顺, 绕过师酌光,和思璆琳兴奋地交流了起来:“结果那个男的也失败了。”
“是这样的。”一直没说话的师酌光突然开口, 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来,风度翩翩地说道:“脉之间有感应,他应该是靠着感应找到了陈佳鹿的家族,并安排了那只来历不明的厉鬼夺舍了芃昭芮, 一来得到了控制脉的方法,二来有更多的脉可以研究。”
“至于为什么不把柜子里的脉一起取走, 大概是因为两份脉的来源不同,那人不愿意随便混在一起,干脆留在了这里。”师酌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
反正以神秘人的实力来看,放在哪里对他来说都如同如入无人之境,丢在凶宅里说不定还会阴差阳错多吃几个人,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祭司大人有什么想补充的吗?”说完自己的推论后,师酌光又低头询问当事脉。
棉花娃娃摇了摇头。
它几乎没有被封印后的记忆,真论起来,还没有原野等人知道得多。
“柜子上还有其他灵吗?”师酌光见状不再追问脉,而是扭头对陈佳鹿问道。
“……我看看。”陈佳鹿手上那盏灯还在烧着,摆好架势准备继续回溯,就被一个男声打断了。
“等一下,”一直没出声的方璐白突然开口,说道:“有个不对劲的地方,你所说的神秘人是怎么知道陈佳鹿家有脉的?”
“不是说是脉之间的感应吗?”陈佳鹿自己都懵了。
“我的意思是,第一,对方在只有一点脉的时候,怎么就知道了脉会感应的事情,第二就算他知道了,比起你们家那一撮脉,遗址里那一大堆脉才是最大的感应目标吧,神秘人怎么回想到去附身陈佳鹿的大姨家?最后还有一点,”方璐白一开始插话还有点不自信,结果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声音都大了起来,说道:“而且怎么就那么准,找到了知道如何使用脉的碎片的家族?”
班主任好聪明啊。
原野瞪大了眼睛,赞赏地看着方璐白。
加上方璐白的猜测,来龙去脉好像都说得通了。
先前他和师酌光就在猜测,为什么陈佳鹿姥姥那一辈会突然嫁人改姓,销声匿迹,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在那时候,被想要脉的神秘人盯上了。
其实这样想更合理,一个活跃的、有着社会关系的古老大家族所持有的脉,和被封印在地底无人知晓的脉,肯定是前者更容易被人所知。
而看时间回溯里,神秘人既然可以二十年保持身形和动作不变,应该是有些这方面的秘法的,长生不老什么的,谁知道一共活了多久。说不定七八十年前,让陈佳鹿的姥姥家感受到威胁,各自嫁娶,改名换姓藏匿起来的,就是这个人。
反正不过一百年的时间,有灵力的人又很能活,对神秘人来说随便活一活不在话下。
而陈佳鹿姥姥一家销声匿迹后,神秘人很可能失去了脉的消息,但仍没有放弃寻找,最后找到了晷国遗址,在那里获得了一部分脉和金饼。
但就像先前分析的那样,神秘人无法驱使脉,最后用这部分脉反向找上了陈佳鹿的大姨一家,这一脉的噩梦自此开始。
“灵力高强,活得久,还能驱使芃昭芮这样专精附身的专业鬼才,”原野总结道:“这人听起来比王璇玑更适合统治世界。”
完全不知道前情的陈佳鹿:“诶?”
什么跟什么啊?
“说不定脉被屏蔽的那部分,也在他的手上。”原野想到这里扭头对棉花娃娃说道:“你发现不对就藏在棉花娃娃里是很明智的选择。”
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突然出现的神秘人靠着其他脉找了上来,一麻袋套走了。
棉花娃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来,但听到原野如此有冲击力的感叹,织物做的脸看起来也是白了几分。
脸色同样发白的还有方璐白,班主任一下子忘情了,当是小组讨论活动,滔滔不绝讲了半天,说完突然心头一记霹雳闪过,想起自己是不是在原野勉强抢师酌光风头了。
最近已经充分意识到这个房子里乱套的男男关系的班主任很有眼色的用余光去瞟师酌光的脸色。
竟然很正常。
这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方璐白维持着扭曲的姿势用余光对着师酌光扫来扫去,发现了原野和师酌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指相扣牵住手了。
怪不得啊……
方璐白恍然大悟,收回了目光,忐忑之心消去,随即而来的是一种班主任的愤怒。
上班时间不允许谈恋爱啊!
无人在意班主任的愤怒,原野已经快要和师酌光粘在一起了,师酌光低头,听原野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我怎么觉得费了这么大周折,神秘人好像没在脉身上获得什么实质的东西啊。”
脉的大部分逃了出来,变成了日食一猪的大祭司,上古连环杀人犯神王时狩灰飞烟灭,对方忙忙碌碌几十年,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也还是有的……”师酌光笑了一下,回道:“不是还有那只根据脉制作出来可拼装可拆分的厉鬼吗?”
“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我觉得他自己就挺能打的。”原野不解道:“而且只是这样的话,也不需要这么费心研究出脉的运作机制吧?”
“谁知道呢,”这确实是个问题,但直接承认对师酌光来说是万万不可的,于是他沉默了一下后说道:“说不定想毁灭世界呢?”
原野:……
世界这么好!怎么总是有人要伤害世界!
即使只是猜测,原野也愤怒了。
感受到愤怒的师酌光:?
不过蜡烛燃烧的时间有限,眼看讨论不出新的信息来,两人便分开了贴在一切的头,各自站好,当然,手还是牵在一起的。
师酌光做了个手势,示意陈佳鹿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余残留的可以回溯的灵。
但就像他们之前推测的那样,神秘人离开后,柜子和柜子里面的脉彻底陷入了沉寂,或许是因为柜子的封印效果特别好,无人看管的无理智版神奇生物竟然就这样没有伤人记录的保持了二十年,甚至连地下室门口那个陡峭如断崖的楼梯,杀人数量都能比它多一些。
“可以了,多谢你的配合。”师酌光确认完没办法再获得新的信息后,对陈佳鹿说道。
一直紧绷着的女人这时候才算松了口气,收回灵力,低头吹灭了蜡烛。
然后和整个凶宅里的厉鬼相见了。
陈佳鹿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师酌光的灵力增幅装置说白了就是把全凶宅所有的鬼的鬼力都薅了一遍。
俗话说得好,你图人家的利息,人家想要的是你的本金。按照黑市规矩,陈佳鹿使用完后总得付出点什么生命啊、灵魂啊这些珍贵的代价。
但刚才第一个勇于尝试高利贷的厉鬼被师酌光轻描淡写揍了个半身不遂,现在谁还敢上去收本金,众鬼只能虎视眈眈又望眼欲穿地环地下室盘踞,杀了陈佳鹿不敢,不杀直接走又舍不得。垂涎欲滴地盯着陈佳鹿,对一个业余驱鬼师来说,实在是惊悚了。
好在就在这时老王款款出现在地下室门口,呵斥一声道:“都在这里是想造反吗?滚出去!”
众鬼俱是浑身一颤,当即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抱歉,是我招待不周,让您受惊了。”老王飘在楼梯上,对陈佳鹿温柔笑道。
“没没没……”陈佳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连连摇头。
老王见状微一点头,飘走了。
“那个……”陈佳鹿手里还握着已经熄灭的烛灯,里面还剩下浅浅一层红色蜡液,犹豫了一下后,转头看向师酌光,请求道:“我可以用这个,看一下我的母亲过世前的情景吗?”
第337章 第337章
师酌光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虽然因为魂魄受损, 陈佳鹿的三个亲人都无法回答任何问题,但是有残魂在,回溯时间看到过去的场景还是不成问题的。
问题是要回溯谁的。
蜡油只剩下了一点,虽然是从凶宅的厉鬼里非自愿众筹的, 但薅羊毛也需要时间准备。
“大概还有一次机会, 你确定要看你母亲的吗?”师酌光郑重地提醒道:“很有可能会看到你的母亲死亡的场景。”
“我知道。”陈佳鹿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肯定地说道。
虽然回溯大姨一家,大概率能看到芃昭芮如何下手的,但如果只有一次机会,陈佳鹿还是想看一眼母亲。
哪怕是死去的母亲。
见陈佳鹿下定了决心, 师酌光也就不再劝说了。原野出去找到老王,让她安排鬼把封印着陈佳鹿母亲的罐子搬到了地下室。
“需要我们回避吗?”原野站在陈佳鹿身旁, 低头问道。
虽然只要不使用师酌光给的符文, 他们这些人是没办法看到陈佳鹿回溯的场景的,但有没有外人在, 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不用,”陈佳鹿想了想, 却是出乎原野意料的说道:“我可以把这个场景放给你们看, 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允许我哥哥也能看到。”
原野和师酌光对视一眼, 明白陈佳鹿在想什么了。
毕竟是亡母的影像,陈佳鹿肯定想让自己哥哥也能看到, 但他被附身后,芃昭芮的灵魂对陈佳树的身体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母亲的死又必定和芃昭芮有关系,万一回溯的过程中, 陈佳树突然暴起,陈佳鹿轻则受伤, 重则丧命。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原野等人留下,真有什么突发事件,还可以保障她的安全。与此同时,他们还能知道更多碰芃昭芮的信息,如此对双方都有益。
“没有问题。”师酌光答应道。他和原野还是挺喜欢这个脑子清楚,反应也快的女生的。
“我去带你哥来。”原野再度出了地下室,没一会儿把还反绑着双手的陈佳树提溜了过来。
“我跟他说清楚情况了。”原野将陈佳树放在了妹妹身边,说道:“先别松绑了,以防万一。”
“嗯。”陈佳鹿点头。毕竟她刚被亲哥打昏过一次,别说原野了,她自己也防备。
一切准备就绪,陈佳鹿深吸一口气,抬手覆在罐子上,再度回溯时间。
时间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陈佳鹿的母亲和姥姥出事的夜晚。
中年女人开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副驾驶坐着陈佳鹿的姥姥,一个能看出来上了年纪,身材清瘦却毫不佝偻的老太太。
“慢一点。”姥姥说道。
“我不明白,大姐怎么会……”女人一开口,眼睛中就盈满了泪水,她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落下:“是诅……要是这样,阿树和阿鹿刻怎么办啊。”
“是不是诅咒,去了才能知道。”姥姥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女人忌讳的那两个字:“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女人没有接话,两只手紧握着方向盘,只恨不得下一刻就姐姐家里去。
然而下一秒,她却陡然变了脸色,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子向旁边开去。
但已经晚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张开双翅,如同捕食的猎鹰冲着高速行驶的汽车直直地扑了过来。展开的翅膀有十几米之长,无论陈佳鹿的母亲如何躲闪,车子还是无可避免的和黑影撞在了一起。
陈佳鹿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
师酌光脸色一变,抬手打了个响指,眼前的画面定格在撞击发生的瞬间。
“停下吧。”原野呼出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不管是什么人,年纪大小,直面至亲离世都是一件无比残忍的事情。
陈佳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落在陶罐上,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流出,在脸上留下交错纵横的痕迹。一旁的陈佳树则直接痛哭了起来。
“我没事。”陈佳鹿哽咽地说道:“哥哥你要离开吗?”
陈佳树猛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用,我想继续看下去。”
师酌光没说话,抬了抬手,二十年前的影像再度流动了起来。
车头凹陷,钢铁扭曲变形,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车子被惯性抛至半空,从公路山飞出,摔在了路旁几米外的农田里。燃油在撞击下洒满了车身,下一刻车身发出了爆燃,巨大的火球在夜色中膨胀开来,火光冲天,那只制造了这起车祸的鬼影慢慢消失不见。
而在浓烟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陈佳鹿的母亲的视线里。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法宝,寒光从中荡出,陈佳鹿的姥姥的魂魄先一步被收了进去。
“别挣扎了,”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火光跳跃,映出了年轻的芃昭芮的脸,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小姨,平静地陈述道:“你活不了了,被我收走还能少受点苦。”
女人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灵魂逐渐从焦黑的身体中脱出,投向那个散着寒光的法宝。
然而即便如此,女人的魂魄仍然在挣扎着向外飞去,试图逃脱法宝的禁锢。
“你逃不出去的,挣扎只会撕裂你的魂魄。”芃昭芮冷漠地说道。
然而因为这句话,女人绝望的眼睛中去流露出一丝神光,她更加拼命的挣扎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火焰还在猛烈地燃烧,将她留下的身体一点点吞噬,她的魂魄也在挣扎中逐渐出现了裂口,一道道贯穿了她的灵魂。
远处传来的消防车的鸣笛,芃昭芮的耐心就此告罄,轻念了几句咒文,法宝光芒更胜,不容置疑地将女人的灵魂吞没,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事故现场。
紧接着消防车赶到,寂静的荒郊一下子嘈杂了起来,兵荒马乱的现场里,一枚微弱的灵魂碎片从焦黑的土地间升起,飞出,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最终落在了一个熟睡的小女孩儿的梦中。
睡梦中的女孩儿不适地翻了个身,梦中,母亲的身影与烈火一同出现。
漫天烈焰将女孩儿的梦中烧成一片焦土,女人的身影隐没在火焰中。
“阿鹿,妈妈没有时间了。”
“我会教会你,抵御我们家族的命运的办法。”
“我知道你会忘记,但没有关系,你是家族最有天赋的祭司,在需要的时候,你会想起它。”
女人与火焰融为一体,光焰在女孩儿的梦中铺开,变作一道符文的痕迹,继而火焰散去,一切烟消云散。
“妈妈。”陈佳鹿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338章 第338章
最后一点蜡液燃尽, 往事种种如灰飞般散去,陈佳鹿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陈佳树,兄妹俩痛哭了起来。
原野见状和其他几人对视了, 抬手解了陈佳树的束缚, 众人默契地自动退出了地下室, 将空间留给了兄妹俩。
众人回到客厅,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心情都有些沉重,谁都没有说话。
凶宅里的厉鬼俱都十分会看眼色, 见状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正在给原野切饭后果盘的老李都扔下切到一半的哈密瓜跑没影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 最后还是棉花娃娃先开口了。
“陈佳鹿母亲最后所化符文禺脉部的一个隐藏自己的咒语。”脉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虽然对棉花娃娃来说只是在沙发上弹动了两下,但仍是郑重地开口。
“等一下, 禺脉部是哪个?”思璆琳打断道。
她没有去晷国遗址,对这些历史上转瞬即逝的小部落印象不深。
“晷国的前身。”回答她的是方璐白。
方老师在晷国遗址被捅了个对穿, 简直印象深刻到惨烈。
“是的, ”棉花娃娃点点头, 说道:“我大概明白陈佳鹿祖先受到的诅咒是从哪里来的了。”
原野坐直了身子,明显对走进迷信的解谜环节充满了兴趣。
师酌光看了他一眼, 一直坐得很直的身体也向前倾了倾,显露出一点参与感。
“禺脉部起初并不大,拥有灵力的祭司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亲缘关系,时狩也在其中, ”脉平静地叙述道:“时狩将整个晷国的子民屠戮殆尽后,他也被惨死的人类的怨恨所诅咒。然而时狩千年未死, 诅咒最后附着在了和时狩有亲缘关系的人的身上,会逐渐吞噬他们的灵魂,就如陈佳鹿所说的一样,魂魄缺失,起初会丧失行动能力,随着缺损逐渐加重,最后才会死亡,所以陈佳鹿身边才会不断出现亲族的残魂。”
“这个诅咒你察觉不出来吗?”原野好奇道。
“我只是一个吞噬时间的生灵,人类的怨恨并不在我该知晓的范围内。”脉解释道。
原野了然地点点头。
“刚才看到那个符文后我约略想起了一些过往,我曾经将一部分碎片做为祝福赠予了一位祭司,想来就是陈佳鹿的祖先,”脉见原野没有新的问题了,于是继续说道:“我对她印象不深,说明她本人应该灵力有限,但现在看来,她最起码在隐匿或是感知危险上有着格外强大的天赋。”
脉:“陈佳鹿的祖先当时应该已经离开了晷国,逃过了时狩的杀戮。察觉到了诅咒的存在后,虽然灵力微薄,但她利用了我的碎片的祝福增幅了咒文的遮蔽能力,隐藏了自己和时狩的关系,逃过诅咒,活了下来。而她及其后代的幸运是,每一代都能有巫女诞生,于是繁衍不息,一直生存至今。”
听起来和师酌光家很像呢。
原野听完后下意识看向自己男朋友。
师酌光心中一动,左手伸出,覆在了原野的右手上,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你们两家的基因表达都好稳定啊,”原野认真地答道:“你们两家的基因结合,说不定能找到让每一个孩子都有很强灵力的基因组合。”
师酌光:……
师酌光沉默了两秒后,放开了当代孟德尔的手。
“那陈佳树的女儿怎么办?”生物学的冲击让师酌光试图主动回到熟悉的玄学领域,甚至话都变多了:“我不擅长祓除诅咒。”
“不需要这么做,我给他们的碎片足够重新庇佑他们的家族,”脉说道:“而且时狩已死,诅咒也会逐渐消弭,几代人后他们就和普通人无异了。”
方璐白听到这个解释看了一眼脉,又快速地收回了目光。
“怎么了?”脉仍然察觉到了,问道。
“没什么……”方璐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在你眼里几代人的时间加在一起也很短暂吧。”
几代人对人类来说已经是漫长的可以消磨掉所有先祖记忆的时间了,但对于脉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短的甚至不需要专门清理一个诅咒。
脉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棉花娃娃的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怅然的表情,几秒后才开口道:“是啊,人类的一生实在太短暂了,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在场转瞬即逝的短命人类们:……
“那鬼呢?”一直没说话的思璆琳突然开口道:“有活几千年的鬼吗?”
“虽然故事里会出现醉千年老鬼,但就我所知道的,还没有一例,”师酌光想了想,用了原野也可以听懂的比喻道:“没有了肉丨体的纯能量体,虽然会变强,但到达巅峰期后也更容易损耗,我所遇见过的最大不超过四百岁,即使一直靠吃人和同类修炼的厉鬼中,颓势也已经十分明显了。”
“这样啊……”思璆琳本就情绪不高,此时听到师酌光对鬼业前景的预估,更颓废了,拉长了语调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好在不久之后,抱头痛哭的陈家兄妹俩也止住了泪水,从地下室出来了。
“谢谢你们的帮助。”两人站在旁边,一起向众人鞠躬。
方老师看到这场景一瞬间职业病都要犯了,差点就要过去搀扶起两个人,再站在中间合影留念了,但好在他也知道人家主要感谢的是原野和师酌光两个人,按捺住了。
原野见状眼神不自觉地瞟自己男朋友。
小队长在末世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也记得当时被获救者和家属感谢时飘飘然的感觉,于是向旁边蹭了蹭,想让师酌光尽可能多的感受这一刻的心情。
“无事,”师酌光却浑身僵硬,敏捷地伸手,攥住了原野的手腕,直接将他拽到自己身旁:“先坐下吧。”
陈佳鹿两人同样僵硬,坐在了沙发的一角。
师酌光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接下来想好做什么了吗?”
“其实……”陈佳鹿露纠结了一下,说道:“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亲族的残魂……”
“你的天赋很高。”师酌光打断了陈佳鹿的话,将脉关于诅咒的猜测复述了一遍给陈佳鹿,然后道:“虽然你当时年幼,但在遇到威胁时,还是依靠本能,使用你母亲留给你的符文,加上脉的碎片构建了一个保护家族的术法,你的亲人被诅咒侵蚀后会聚拢在你身边,也是因为你的法术也在保护着他们。”
陈佳鹿的眼眶又红了,师酌光假装没有看见,说道:“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如果使用得当,你会成为很厉害的操鬼师。”
还被攥着手腕的原野诧异了。
他还没见过师酌光什么时候如此主动地劝人……或者说引诱人上进了。
果不其然,陈佳鹿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她只想超度这些亲人们,将她身边的这只厉鬼连同她的母亲姥姥等一起送入轮回。
“残魂很容易消散,即使进入轮回投胎转世,也很可能神志不清。”师酌光淡淡地说道:“这应该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师酌光绝对有鬼……
原野狐疑地看向师酌光。
师酌光耳朵红了起来,却不看他,看着陈佳鹿,图穷现匕道:“我有一些办法可以帮你,但我也需要你的一个承诺。”
“没有问题!”陈佳鹿想也不想立刻应道。
陈佳树则皱眉道:“我们是很感谢您伸出援手,也确实需要您的帮助,但也请您讲清楚需要我们做什么?”
“也没什么,”师酌光笑笑:“我们在追查芃昭芮的事情,将来或许需要你们的帮助。”
就这啊……
陈家兄妹俩同时松了口气。
哪怕问题看起来解决了,但杀母之仇,他们俩本来不肯就此放过芃昭芮,此时有行为正义,实力强大的驱鬼师做这件事,帮忙打下手简直义不容辞。
不光陈佳鹿痛快地答应了,连陈佳树也表示有什么事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你先把你弄坏的的车修了。”原野立刻道。
可以鞍前马后但不想花钱的陈佳树:……
当然不说话也是没有用的,在原野的死亡凝视下,陈佳树还是打了电话,让人把两辆坏的不成样子的车都一样拖走了,陈佳鹿则看着纠缠自己二十年的厉鬼被师酌光用法宝收容,兄妹俩都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别墅。
“你到底想做什么?”原野则在两人出门后立刻缠上了师酌光,逼问道:“你还需要陈佳鹿帮你做事?”
“有没有需要有一个承诺总不会错,”师酌光笑笑,牵住原野的手说道:“而且我只是想让她把厉鬼留给我而已。”
第339章 第339章
“为什么要留下陈佳鹿的厉鬼?”原野继续追问道。
师酌光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下一秒原野已经一跃而起,骑在了师酌光身上。
“你干什么啊?”师酌光这回被推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我怕你邪魅一笑之后不回答问他。”一回生二回熟,原野已经跳出了经验,这回非常轻松地挂在了师酌光背上, 斩钉截铁道:“我在恳求你。”
师酌光:……
“首先你这是在威胁我, 其次求你少看点短剧吧。”其他什么都还好说, 师酌光听到邪魅一笑就头皮发麻,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笑了。
原野这时候却已经调整好了位置,下巴正好在师酌光肩膀上,两人的脸贴得如此至今, 让原野愣怔了一下,然后直接亲了上去。
师酌光:……
“好了, ”师酌光顾忌着还在客厅, 先向后分开,脸红到耳根, 开口却忍不住笑道:“我认输,你下来我跟你说。”
原野计划得逞, 干脆地跳下, 绕到师酌光身前, 兴致勃勃地看着师酌光。
“虽然不知道芃昭芮为什么要专门留下陈佳鹿的三位母系亲属,但最起码说明, 晷国祭司的后代魂魄对他来说是有用的。”师酌光被原野注视得有点紧张,目光游移,落在了他身后的白墙上:“况且,这只厉鬼和芃昭芮做的那只很像, 说不定能到骗到人。”
原野:“谁?”
师酌光笑笑,没有说话, 而是抬手做了个手势,之前那只被捡回来的鬼鸟当即清啸一声,不知道从凶宅的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展开翅膀,一个滑翔飞向师酌光。
鬼鸟自从被师酌光他们救回到凶宅后,碍于鬼蛇的嫉妒心,一直很有眼色地夹着尾巴做鸟,今天终于被师酌光主动转换了一次,当即给自己找了个帅气的开场姿势,以一个凤舞九天的造型优雅飞来。
然后被按捺不住从师酌光身上窜出来的鬼蛇抡圆了尾巴抽飞了。
鬼鸟:……
你是不是有病!
鬼鸟还保持着张开翅膀的姿势从墙上滑落在了地板上。
“晓星,不得无礼。”师酌光见状,皱了皱眉头,冷淡地说道。
对!太无礼了!
鬼鸟闻言当即嘤咛一声,虚弱地用一边翅膀盖住了鸟头,像所有训练有素的被害人一样倒地不起。
房间里一片寂静。
鬼鸟:……
不对啊,怎么不说话了,继续骂啊!
鬼鸟觉得不太对,眼睛透过羽毛缝隙偷看,发现师酌光正扭头对着原野说道:“你觉得它飞来的样子想不想刚才看到的那个冲击陈佳鹿母亲的车的那只鬼使?”
鬼鸟:……
完蛋了。
鬼鸟两眼一闭,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死了。
“好了,回去吧。”师酌光摸了摸鬼蛇的头,温声道。
鬼蛇哼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蹭到原野身边。
这让原野有点纠结,随便打人……鸟,好像不应该随便夸奖,但是……似乎……唉,算了。
原野摸了摸鬼蛇,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可以随便打鬼哦。”
鬼蛇假装听不到,回到了师酌光身上。
“你觉得当时杀陈佳鹿母亲的是司途?他和芃昭芮认识?”原野问道:“他们是同伙?”
“也许吧,”师酌光平静地说道:“但按照我们在芃昭芮家里看到的东西来看,他收纳魂魄用的都是诸如陶罐这样较大的物件,但在车祸现场收陈佳鹿的妈妈和姥姥魂魄时用的法宝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最起码很小巧,不像是他惯用的风格,倒是和司途使用的有几分相似。”
“好在当时留下了这只鬼鸟,”师酌光信步走到了装死的鬼鸟面前,蹲下身,问道:“我问你,二十多年前,司途是不是命令你制造过一起车祸?受害者是一对上了年纪的母女。”
鬼鸟还倒在墙角,不太大的脑子快速思考了一下是坦白从宽还是装死到底,挣扎了一下后,还是放下翅膀,点了下头。
“多谢你的配合。”师酌光满意地笑道。
驱鬼师只能和自己的鬼使心意相通,他还真有点担心鬼鸟死不说话,他要如何在原野面前从容不迫地完成审讯,现在这样就方便多了。
“司途和芃昭芮认识吗?”师酌光继续问道。
这回鬼鸟沉默的时间闭上一回更长,然后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认识?”师酌光继续追问。
鬼鸟:……
你是指望我一只鸟张嘴告诉你吗?
师酌光说完也发现自己说了个啥问题,正思考该如何跟鬼鸟沟通的时候,原野也走了过来,在鬼鸟面前单膝跪地,同时伸出双手,道:“是不知道你就摸我的左手,不认识就摸右手。”
鬼鸟这回翅膀一展,落在了原野的左手上。
“我每天都在互联网上学到新的知识。”原野扭头,骄傲地对师酌光说道。
师酌光:……
什么样的视频才能学到这种知识啊。
不爱上网的传统驱魔师内心默默震撼。
“谢谢,你可以回去了。”师酌光见鬼鸟知道的也不多,干脆地说道。
鬼鸟此时终于绝望地意识到没有人会对它被暴击这件事负责了,但鉴于它刚背了两条人命,它也不敢说什么,翻身站好,小鸡走路一样跑去和其他厉鬼报团取暖了。
原野目送着鬼鸟屁颠屁颠的背影,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却也越来越有趣,兴奋地说道:“现在要把司途放出来了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师酌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有个一个更适合的地方,可以同时审问芃昭芮和司途两个人。”
“哪里?”原野眼睛都亮了。
师酌光站了起来,趁着原野还没起身的机会,笑眯眯地说道:“不告诉你。”
说罢,转身离开了。
原野:……
多幼稚啊!
原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第340章 第340章
惹怒原野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小队长决定吃晚饭之前都不要去找师酌光了。
好吧, 代价约等于无。
因为原野要去找最后一位需要做思想工作的队员了。
“我可以进来吗?”原野敲了敲思璆琳的房门,问道。
送走陈佳鹿后,忧郁女高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没再出来,原野推己及鬼, 带着老李切好的饭后水果打算和思璆琳进行一番充满建设性的深入交流。
“干嘛啊?”思璆琳飘过来给他开门, 丧丧地看着他。
“我看你自尊性受挫, 怕你想不开。”原野站在门口诚实道。
思璆琳:……
突然好理解方老师……
思璆琳开门迎面遭到暴击,冷冷地说道:“你做心理工作好粗糙啊。”
原野:“诶?”
是这样吗T^T
这下原野也被暴击了。
“进来吧,”思璆琳看到原野备受打击的表情心中也是爽了几分,退后两步, 让原野进来说话:“其实我好奇很久了,你的队员们都没有跟你说过吗?”
“没有啊, ”原野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斩钉截铁道:“大家都说我很厉害。”
思璆琳:……
那么伴随着小队长的穿越,原野的队员们是天赋异禀, 脑回路崎岖到了一起故而欣然接受了原野的心理辅导,还是因为被原野暴击到麻木而导致无力反抗, 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迷。
“那小队长你说吧, 我看看你想怎么做我的思想工作。”思璆琳把自己往房间中的摇椅里一甩, 一脸乏味地说道。
思璆琳的卧室是拿一间玩具室改的,里面的东西都被她清到了杂物间, 又重新添了一张公主风的床,和新的书桌、书柜。当然书柜里也没什么书,从大书房里拿来的几本书主要作用是众星拱月地簇拥着师宁远进贡的高档娃娃屋,之前那块玉佩就没有这个待遇, 看得出来思璆琳确实很喜欢。
“一般来说你要先跟我讲一下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吧。”原野拉了把椅子,坐在思璆琳旁边, 一边吃果盘一边问道:“之前被司途拉进婉芝的鬼宅里没见你这么难过,西瓜挺甜的,吃不?”
“那来点吧……”思璆琳勾勾手指,一块切好的西瓜凭空起飞,飘进了她的嘴里。
看得原野非常羡慕,情不自禁畅想起自己玩游戏的同时,食物自己排队飘进嘴里的美好场景。
“现在西瓜都比我小时候吃得甜了。”思璆琳品尝完,发出了怀旧的声音。
“也没几年吧能有什么差别?”原野奇道。
“时代是飞速发展的,十年的时间够市场迭代好几个品种了,以前我爸妈买的瓜都可小了,皮薄,籽也很小,味道也不甜。”思璆琳说到这里,突然坏笑了一下,对原野道:“你也是穿越到好时候了,我们那时候哪有你这样的条件?”
原野:?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隐隐约约觉得有鬼在占我便宜。
原野狐疑地看着思璆琳。
思璆琳别过头去不看他。
结果过了一会儿再转头,发现原野还在看她。
思璆琳:……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思璆琳受不了这诡异的凝视,主动开口道:“你一个人穿越到异世界是什么感觉?”
“爽。”原野果断道。
思璆琳:……
好浅薄的回答。
思璆琳嘴角抽搐,最后还是决定循循善诱一下:“你在你的世界立下的是不世之功诶,等世界恢复正常后你不知道得多位高权重,酌光哥的爷爷这种级别的人看见你都得点头哈腰,你过得不比这里爽?”
“会吗?”原野还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短暂进行了几秒钟的思考,然后诚实道:“我没见过这种日子,我想不出来。”
思璆琳再一次被这种浅薄的回答震撼了。
“那你现在想想呢?”思璆琳循循善诱道:“就是你在游轮上吃自助的生活,你可以每天都过这种生活,你不想要吗?”
这听起来确实很诱人,原野不由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道:“我觉得有点无聊。”
思璆琳眼睛都瞪大了,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道:“你就没有一点遗憾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和我的队员一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保卫了我们的家园,让无数后来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原野平静地说道:“我父母被丧尸咬死后的生活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黑暗,我一直在问自己,我已经觉醒了异能了,为什么在面对袭击的时候还会如此无能为力?”
这还是原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流露出负面情绪,思璆琳心中一动,不由坐直了身体。
“我获救后被带去的基地设施很完善,给我们这批幸存者都分配了心理医生,但痛苦不是可以靠技巧消解的,”原野缓缓吐出一口气,笑道:“好在后来我找到了自己的道路。我要让所有人都不再遭受我曾遭受过的痛苦。”
思璆琳听得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这反应反倒吓了原野一跳,慌忙道:“你……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是你的问题,”思璆琳摇了摇头,然后道:“很复杂……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其实我一直在想……当初你们被我抓到人笼里时,那个盘发的姐姐为什么想保护我……”
“因为她曾经是受害者,所以知道那有多害怕。”原野温和地笑道。
思璆琳还坐在椅子上,眼神越过原野看向后面的座钟,表情晦涩不明,不知道是觉得原野说得对,还是在震惊于原野展现出的罕见的通人性的一面。
原野则觉得此时应该给思璆琳留下一点个鬼空间,开始埋头吃果盘,吃到一半时听到思璆琳问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对你来说现在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这个啊……”原野抬头,开始调动自己的词汇量,最后道:“退休生活?”
“谁家好人二十岁退休啊。”思璆琳忍不住吐槽道:“而且你基本上每天都在打怪吧?这算什么退休。”
“我觉得对我刚刚好,”原野诚实地说道:“没有一点刺激的话,对我来说就太无聊了。”
“虽然很地狱,但丧尸世界确实还挺适合你的。”思璆琳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人活一世,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立下不世之功的。”
“诶?”原野没明白。
“没事了。”思璆琳表情恢复了正常,说道:“你的心理辅导已经做完了,可以回了。”
原野:“什么时候?”
“那不重要,”思璆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重申道:“重要的是,你的心理辅导真的很粗糙。”
原野捧着他的果盘,轻飘飘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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