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第281章


    长久的沉默在婉芝和原野之间蔓延开。


    原野突然很好奇婉芝能看到什么, 于是两手撑地,身体向后仰,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四方的虚构天空, 就好像原野刷到的那些网图一样, 是完美的湛蓝色, 白而蓬松的云飘在下面,即使没有风,绵软的云也像是一只小舟,缓慢地渡过蓝色的河流。


    婉芝小姐活着的时候一定经常抬头看天。


    “为人子女, 怎么能恨自己的父母?”婉芝小姐突然开口道:“父亲忠君爱国,何错之有?”


    “可惜你和我碰上了, ”原野忍不住插话道:“你和我男朋友一定很有话题。”


    婉芝:?


    “反正我挺生气的, ”原野说道:“谁都不能剥夺我的生命,我的父母也不可以。”


    婉芝没说话。


    “不管你父亲为了什么, 他杀了你,他就该被你仇恨。”原野说道。


    “那是我父亲!”婉芝小姐拔高了声音, 道:“他予我血肉, 养我长大, 一针一线,一饮一食都是他给我的, 我怎能忤逆!”


    这回轮到原野不说话了。


    突兀的沉默反倒让婉芝小姐躁动了起来,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不住颤抖着,既好像想看原野被说服的样子,又有些畏惧他的沉默。


    “谢谢你。”好在原野从不沉默, 他很快又开口。


    婉芝只觉得不明所以。


    “我好像知道我男朋友怎么想的了,”原野叹了口气, 看到旁边的婉芝,又赶紧补充道:“哦,他爸没有你爸那么恶毒。”


    “放肆!”


    “不过也差不多。”原野又补了一句。


    婉芝:……


    婉芝小姐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身为子妇,敢讥谤翁姑的,她下意识想要驳斥原野,最后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不过我男朋友也没有你这么执迷不悟。”原野若有所思道。


    不过实际而言,师酌光的心理状态对原野来说依然像迷一样难以探究。


    作为一个天天创别人,但从来没有被创过的健康小孩儿,原野是没有办法理解师酌光对于自己父母的复杂感情的,原野家庭关系健康得像是一本教科书,让他可以轻易识别出藏在各种纷乱关系下的真心。但师酌光不行,被苛责与漠视养育长大的他,也颠倒了爱和恨的感觉。


    他知道父母亲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但不是这样的,又该是什么样的?


    人没有办法想象没有见过的东西。但人也没办法否认自己的感受。最后只能停在爱和恨的罅隙里,一如婉芝小姐,悬停在厉鬼的世界里,好像哪里都去不了。


    “那你男朋友又做了什么?”最后婉芝小姐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本来打算从这里回去后去干死他爸妈的,这不是被你绊住了。”原野信口胡说。


    婉芝当即骂:“放……”


    “别骂了呗,”原野锐评道:“你骂人的词汇量比我都少,你该跟王阿姨学一下,她骂鬼可难听了。”


    老王虽然平时在家里对着师酌光等两人一鬼脾气是一等一的好,但是原野也撞见过她训鬼的样子,简直令人颤抖。


    王阿姨又是谁?


    婉芝小姐简直莫名其妙。


    “说点正事吧,你父亲的失踪是怎么回事?”原野的话题简直瞬息万变:“你父亲应该是死了吧?怎么死的?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婉芝小姐想也不想驳斥道。


    原野:“那我出去了到处说是你杀了你父亲。”


    “你敢?”婉芝怒斥道:“我杀了你。”


    然而她说话的时候,变异的魂体还被原野的闪电钉在地上,毫无威慑力。


    “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婉芝妥协了,说道:“但是他死后确实出现在了这间宅子里。”


    “等一下,”原野又有了新的问题:“这个宅子谁烧给你的?”


    “是母亲替我置办的。”婉芝说道。


    原野:“你娘不是先被杀的吗?”


    婉芝:……


    婉芝重重地叹出一口长气,解释道:“是父亲的正室王夫人,我称作母亲。”


    原野尝试做了一下阅读理解,然后称赞道:“你后妈人挺好的。”


    婉芝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已经不想和原野纠缠了,嗔道:“你想听我说就别问。”


    “你继续。”原野老实了。


    婉芝小姐死去后,魂魄徘徊在旧宅不肯离去,却不知道自己写想做什么,后来嫡母给她烧了些纸扎祭品,她用其中一个纸扎女童捏成了亲生母亲的样子,好像过起了生前的日子。


    然而没过多久,韩孝恭的亡魂就出现在了宅子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父亲闭口不答,她好像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两只鬼加上一个纸扎,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生活在纸扎的房子里。


    真得无事发生吗?


    在离开的父亲的时候,愤怒和怨恨就在心底燃烧,然而等见到他的时候,那些叫嚣的不甘声又在父亲的威严下消失不见了。


    恭顺的女儿或者复仇的厉鬼,婉芝小姐在两者间反复的拉扯,明明已经变成了亡魂,但好像主导她神志的,还是那个旧躯壳。


    直到那只眼睛出现在了院子里。


    夜晚的圆月在黑色的天幕下抖动,变成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俯视着整个小院。婉芝吓坏了,依偎进纸扎的怀抱里。但比她更害怕的是父亲韩孝恭。


    婉芝没有走出房门,院子里先是传来“我不怕你”这样的怒吼,然后变成了求饶的哭嚎,最后是亡命的尖叫。


    可能最后还有身体被咀嚼的声音,但婉芝觉得自己也许是听错了。


    那晚过去后,父亲就消失了。


    婉芝有点高兴,但随即又陷入到了另一重怀疑中:死去的父亲真得是被外力杀死,还是自己不该有的怨恨变成了利剑,悄悄做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第282章 第282章


    在拨快的时间下, 婉芝小姐自陈往事的功夫,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原野抬头,可以看到东边升起的浅淡月影。


    “那双眼睛要看过来了……”婉芝被钉在地上, 看着逐渐黑沉的天色, 恍惚地说道。


    “那个眼睛到底代表什么?”原野低头, 追问道。


    “我不知道,”婉芝答道:“该是别的鬼魂入侵了我的宅邸,但是……我被困在这里一百年了,父亲走后, 那双眼睛仍然夜夜到访,也许那就是我的化身呢?”


    “眼睛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原野却猛地注意到另一个问题:“你说你被困在这里一百年了是什么意思?”


    按照司途的说法, 婉芝小姐的纸扎凶宅被他利用起来给万物和添财运也就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一百年前又是谁困住了婉芝?


    “就是那个男人啊, ”婉芝轻飘飘地说道:“如果不是他把我放出来,你们怎么会进到我的阴宅里?”


    原野悚然一惊。


    司途到底想干什么?


    原野追问道:“你和司途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婉芝:“我也不知道算什么关系, 一百年前他收服了我, 却没有炼化我,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契约,他无法驱策我, 但是我打不过他,自然也逃不走。”


    原野越听越无法理解司途到底要干什么,但现在不是探究犯罪分子来时路的时候,他赶紧问道:“你知道那个神棍现在在哪里吗?”


    婉芝:“知道, 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说出来,我放你走。”原野干脆利落地说道。


    “怎么可能?”婉芝根本不信:“你们驱鬼师怎么会放厉鬼离开?”


    “我不是驱鬼师。”原野斩钉截铁道:“骗你是小狗。”


    婉芝:?


    为什么斩钉截铁发这种可笑的毒誓啊。


    婉芝无法理解。


    当然是因为原野不怕雷劈。


    但是这买卖对婉芝不亏, 她不需要思量就同意了交易。


    一瞬间鬼力浮动,在原野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地图,其中最中心的位置就是他和婉芝小姐所在的院子,而据他大概有十几间小院之外,一间院子被标出了两个人影。


    “你相公和他对上了。”婉芝小姐冷不丁说道。


    “多谢,”原野一挥手,钉在婉芝胸口的闪电消失,原野一眼扫过地图,问道:“我还有个鬼朋友,你可以标出她的位置吗?”


    “她和我没有深入的联系,我找不到她。”婉芝说道。


    原野还是第一次见到对自己的领域控制程度如此低的女鬼,不管是思璆琳或者是海主,它们控制自己的地盘简直如臂使指,为什么到了婉芝小姐这里,她几乎一问三不知。


    原野如此想着,眼睛则不断在地图上巡梭。那张由鬼力构成的地图此时已经不再扩张,显然这处凶宅已经变大到了极限。但面积虽然不再扩大,可图上的每一个院子都在不断移动,几个呼吸之间,师酌光和司途所在的位置已经换了几个位置了。


    原野:“你可以让院子回到原来的样子吗?或者不要再动了?”


    “不行,我可以让你一直拿着地图,”婉芝摇了摇头,电光消失后,她那团聚合体的身体抖动了几下后,重新变回了一个正常的深闺大小姐的样子,狼狈地站了起来:“但是院子的变化不是我控制的”


    原野不解:“那是谁控制的?”


    婉芝还是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当我害怕的时候,这个院子就会变成这样,而我就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原野闻言抬头,看向婉芝。


    此时一直被捆着扔在墙角的满级姨娘已经在婉芝的控制下恢复了行动,款款走了过来,像原野初见时一样,将婉芝小姐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婉芝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问道。


    “没什么,”原野深吸一口气,说道:“多谢你,我要去找我男朋友了。”


    说罢原野不再耽搁,助跑两步后踩着旁边碎掉的砖石,翻身上了院墙:院子变化太快,站高点更方便找到司途的位置。


    “对了,”原野走之前,看着就要被姨娘抱回屋内的婉芝,说道:“有个事想跟你说。”


    婉芝从母亲的怀里抬头看他。


    “我猜最开始抓走你爹的眼睛可能是别的厉鬼,说不定是被他杀掉的某个姨娘不甘心来复仇,”原野站在墙头,俯视着变回了柔弱可欺的婉芝小姐,说道:“但后面那只眼睛,说不定是你自己变的。”


    原野认真地说道:“你该想一想,你是不是一直在回味你父亲死亡的时刻。”


    说完这话,他再不停留,立刻按照地图上的指示,踩着窄窄的院墙,飞快向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跑去。


    只是跑得如此之快,除了心系师酌光的安危外,也是怕婉芝小姐来追杀他。


    他总觉得现在所见到的婉芝小姐,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就像婉芝有意规避提起自己的母亲,而避免称呼亲生母亲为姨娘一样,婉芝小姐也从来不说自己姓韩。


    那种熟练地用回避来隐藏真心的微妙行为,总会让原野想起什么都不说的师酌光。


    你们这种封建家族的孩子全都该配个心理医生!


    原野满腔愤慨,一蹬院墙上的瓦片,借力跃上某个院子里的参天大树的树干,再一个助跑借力,踩在树枝的尽头纵身一跃,双臂张开,如同展翅的猎鹰横掠过半空,于赤红色的霞光下,寻找师酌光的身影。


    可惜师酌光并没有看到原野在飞的奇景,他正低着头和司途进行技术交流。


    “你一直想让我跟你走,是因为你缺一个控制人笼的鬼使对吗?”师酌光轻飘飘地说道:“我略研究过自己的体质,做鬼比做人更有天赋。”


    司途笑了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与其当一个活着的凡人,不如投靠于我,待我法阵炼成,你既可以在阵法中永生,你我又能扫尽世间一切罪恶,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师酌光想了想,中肯地评价道:“没有了坏人,也就没有了冤魂厉鬼,自然也就不需要驱鬼师了。”


    司途兴奋地说道:“也就不会再有人经历你所受过的痛苦,不会再有孩子受制于宗族父母,只要你愿意献出你的灵魂,你可以把一切罪恶都终结在这一时刻。”


    残阳如血,师酌光想了想那样的场景,笑了一下,语气里不无遗憾地陈述道:“很有吸引力,如果早两个月,我应该就答应你了。”


    第283章 第283章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哪怕现在整个院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小院还是如昨夜一样亮起了灯笼。


    明月高悬,烛火将摇曳的树枝投成摆动的鬼影,落在惨白的院墙和还在不断吃人, 或者被别人吃的纸扎上, 显得格外应景。


    和灯火一样明显的是纸人们铁锅炖纸人时, 锅下升起的火焰,不知道是几个人被粗暴地塞在锅里,在锅下火焰的熬煮下,头颅四肢逐渐笑容, 变成一锅咕嘟冒泡的不明物质。


    看得思璆琳都在思考这些纸扎人吃起来是什么口味的。


    此时思璆琳藏在一颗梧桐树茂密的树冠中,正好能看到火光跳跃里贪婪吃着锅里的东西, 继而升级的纸扎。


    不可以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啊!


    思璆琳收回目光, 谴责自己。


    刚才她离开了那间普通人藏身的小院后没多久,那股拉扯着她的力量就消失了, 思璆琳猜测是原野或者师酌光已经找到了神棍开打了,便飞到了这棵老树上观察, 果然看到距离她很远的一段距离外有个院子阴风阵阵, 上下翻飞都是特效, 便猜是师酌光和神棍打起来了。


    可惜还不等她去帮忙,打斗便已经结束了, 紧接着院子的位置移动,一个遮掩间,思璆琳便丢失了师酌光的位置。


    眼看情况有变,思璆琳干脆放弃了和大部队汇合的想法, 转而在树冠上裹蚕茧一样释放鬼力,将自己包裹了进去, 这样就算刚才那股拉扯她的力量再出现,她也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


    事实上她这番布置还是很有必要的,就在司途诱拐师酌光自杀失败后,师酌光直接提剑捅在了司途的胸口。


    纸扎的身体毫无抵抗地被捅了对穿,但令师酌光没有想到的是,破开的胸口下不是竹篾,反而是爆开了一阵浓重的阴气,无数厉鬼从那个破口涌出,一瞬间遮天蔽日,疯了一般撞向师酌光。


    鬼蛇几乎是在瞬间变作一条巨蟒,阴气从它周身荡出,宛如铜墙铁壁般将师酌光护在了它的身后。


    也让师酌光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些飞来的厉鬼个个都是婉芝小姐的实力,绝不是鬼蛇能够拦住的。


    想到这里,师酌光当即双手结印,手中鲜血溢出,变作漫天金火如雨落,扑向他的厉鬼一与金火相遇,立刻如白雪见日,顷刻间消弭殆尽,只余阴气飘散在空中,被鬼蛇颇觉晦气地用尾巴拍散了。


    师酌光却根本顾不上那些死气,立刻去看地上的司途,从刚才开始他的剑就没有动过位置,此时寒芒闪烁的剑尖下确实还躺着一个心口炸开的纸扎人,但师酌光看得分明,司途的魂魄已经不在这个纸壳子里了。


    是蝉吗还留个蝉蜕。


    师酌光一时间只觉得无比恶心。


    “晓星,我们走。”师酌光一挑剑尖,司途的人蜕壳子瞬间被金火吞噬殆尽,他则踩在鬼蛇头上,让它拔高飞起,好去寻司途的踪迹。


    只是那东西现在连躯壳都不要了,藏在哪里都极为便利,失了踪迹后极为难找,师酌光此时也拿不准有几分把握找到司途。


    但如果拿不准目的地就猜鬼蛇的头,让它到处飞来飞去当无人机,鬼蛇是会有意见的,所以师酌光做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非常肯定地让鬼蛇向着院子中心飞去。


    结果还真让师酌光找到了,找到了原野。


    原本在院墙与院墙间急速飞奔的原野,一眼就看到了拔高高度的鬼蛇,当场加速、助跑,再故技重施飞跃上树梢,接着树枝被压弯后的反弹纵身一跃,整个人借力如飞鸟般跃至半空,接着单手扣住了鬼蛇的蛇身,腰腹手臂一起用力,用一个漂亮至极的单笔回环,跃上了鬼蛇的背。


    “出什么事了?我看司途往角落里跑去了。”原野稳住身形,先摸了一把鬼蛇的身体以作安抚,接着起身,抓住了师酌光的胳膊,快速说道:“你呢?没受伤吧?”


    “没有,”师酌光同样上下打量着原野:“你呢?有没有事?”


    “我没受伤,去见婉芝了,”原野一边快速将婉芝小姐所说的故事复述给师酌光听,一边展示婉芝给的标记司途地点地图。


    师酌光按照他说的看过去,只见标记着司途的红点正在迷宫一样的小院里飞快移动着,虽然他的行动轨迹被每分钟不断变化位置的小院大乱得支离破碎,但看他移动的速度,便能知道他是有目的在移动的。


    “他想重启阵法拘役小思!”师酌光反应过来的瞬间头皮发麻,鬼蛇则立刻像是跟压缩后松手的弹簧一样弹射而出,飞快冲向原野地图中那个显眼的红点,想要拦住司途。


    第284章 第284章


    夜晚来临, 一切都变得黑沉,司途狼狈地在夜幕的掩护下逃窜。


    就像任何会蜕皮的爬行动物一样,强行舍弃了那副纸扎躯壳,让司途变得十分虚弱, 他现在随便套了一个纸扎壳子, 但先前受的伤让他依然无法使用左臂, 且丢失了攒了很久的鬼魂,只能狼狈地如同狗一样,在土地上爬。


    但怎么说呢?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再值得不过。


    司途自认为是一个十分擅长随机应变的人,一开始他只是想用给周乐水打工的机会, 找回思璆琳,消除掉她的意识, 把人笼收归自己所用。


    但是当他感受到思璆琳就在他身边后, 司途立刻改变了主意,放出了婉芝小姐, 像是黑客顶号一样,夺走了思璆琳在这片鬼域的控制权。可惜思璆琳察觉到不对后立刻藏了起来, 没让他抓住。


    所以他又利用了周乐水和他的打手, 将思璆琳抓回来, 再废物利用,把这俩个杂碎当人饲喂人笼的祭品, 和思璆琳一起炼化,从而开启他伟大的救世计划。


    可惜功败垂成,被那个功法奇怪,行事有和疯子一样没法预判的师酌光的姘头打断了计划, 害得司途只能逃跑。


    接着是失败的血祭阵法,遇到了格外适合被炼化成鬼使的师酌光却险些丧命, 但即便如此,司途仍然执着于自己救世梦。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或者说更多的胳膊再造一个抓捕思璆琳,再将她炼化的法阵了,而他也没有时间了,虽然他在小院里画的法阵总有机会通过移动到达该去的位置,再次启动,但在那之前,他一定会被师酌光杀死。


    那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死得有意义一些呢?


    既然没机会找到思璆琳,那就炼化韩婉芝,把她变成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一样可以吸收掉思璆琳,同时被吞噬的人类,还可以为他的法阵供能。


    虽然这个法阵最后也会吞噬掉他自己,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


    只要这个世界在他的努力下能变得更好,那他的生与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他毕竟受到了重创,行动不便,法阵刚完成了一般,师酌光和原野便已经骑着鬼蛇向他冲来。


    司途第一时间放出了自己的鬼使,然而先前鬼鸟已经受伤,纵使它虚张声势地将翅膀展到极致,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猛禽,但看着原野手中酝酿的蓝紫色雷电,它的眼睛里仍然忍不住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但受制于和司途的契约,鬼鸟避无可避,只能迎头撞了上去。


    然而就在两方相撞的前一秒,鬼蛇突然向上飞去,擦着撞来的鸟头飞出了一个直角,绕过了可以算是要自杀式袭击的鬼鸟,并差点把蓄势待发的原野掀出去。


    幸好被师酌光一把搂住了腰,扯了回来。


    就在这一刹那,鬼蛇已经漂移一样绕过了鬼鸟,然后调转方向,垂直俯冲向地上的司途。


    鬼鸟在空中被这转折愣了一下,便立刻调转方向,继续追着他们冲来。


    “大宝贝,你的同类好像不领你的情呢。”原野同情地摸了摸鬼蛇的大脑袋,接着手中再次激荡起电光。


    鬼蛇眼中闪过一丝物伤其类的难过,但被原野看出它的小心思也让它觉得羞愧,当然还有更多的是师酌光的不满所带来的压力,它没再回头,径自冲向司途。


    漆黑的夜幕闪过割裂苍穹的电光,鬼鸟垂直从空中洛溪啊,重重砸在了地上,却没有在原野的雷霆一击下消散,蓝紫色的电流变成了一条闪烁的绳子,牢牢捆住了鬼鸟的嘴、翅膀以及两条细叉短腿。


    瞬息之间,鬼蛇和师酌光同样惊讶。


    “不要怕,小朋友有心事要和家长说呀。”原野只是想笑着摸了摸鬼蛇。


    鬼蛇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一瞬圆月在黑夜中变成一颗眼球,眼球眨动着,流下血一样的泪水,流淌在地上,变成一团混浊的阴影。间开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


    能感受到鬼蛇心思,于是被迫也开满鲜花的师酌光:……


    只可惜就在如此温馨的时刻,天边的圆月却突然颤抖了一下。


    “那个眼睛要来了!”原野神色一变,急道。


    “跳下去。”师酌光当机立断道。


    刚才鬼蛇猛地俯冲,已经十分接近地面了,原野和师酌光直接从空中落下,师酌光顺势收回了鬼蛇,免得它被那只眼球看到。


    而也就在两人刚一落地时候,天边的圆月在黑夜中变成一颗眼球,眼球眨动着,流下血一样的泪水,流淌在地上,变成一团混浊的蠕动的阴影。


    而在这团血色阴影后面,露出了司途癫狂的脸。下一瞬,阴影受到司途的驱策,冲向了他们。


    “怎么打到现在了还能求助场外观众啊?”原野觉得这简直是作弊。


    “少看点的电视吧。”师酌光觉得该给全家所有电子设备设置青少年防护。


    但现在网瘾拦截什么的还是得先放在一边,因为场外观众已经扑了上来。


    浓稠的血雾一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血色之后,是狼狈的司途踉跄着离开的背影。


    原野当即踏步就要去追司途,但血雾也在同时发动,凝结成无数坚冰利刺,铺天盖地砸向他和师酌光。


    师酌光手中再次燃起金火,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实战,原野已经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炸开的电流如同长夜中的极光,又像是劈开天地的利刃,电光炸裂,强硬地撕开了血雾。


    但还是晚了一步。


    司途发出疯了一样的笑声,黑暗从他身后涌起,他第一个被吞没,紧接着,一道漩涡从那团黑暗中浮现。


    小院里的砖墙,花木以及那些自相残伤的纸人,一切的一切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抽离、拉长,最后不堪重负,变成无数碎片,被吞没进漩涡里。


    下一秒,包含所有小院的四合院都被漩涡卷起的狂风席卷,吸引,涌向中心。


    这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狂暴的风将躲在用自己鬼力缠绕的蚕茧中的思璆琳惊动。因为她的布置,虽然她所处的院子已经碎片化,但是她栖身的树木却还勉强扎根在原地。


    思璆琳慌忙四下观望,就看到远处出现了一个汹涌的漩涡,所有东西都被不可抗拒的巨力吸引,纷纷向着漩涡的中心滑去。


    其自然包括那九个误入的凡人,他们原本躲避的小院已经被吸力扯碎,连带着院子里的人都被搅动的漩涡吸引被扯向漩涡中心,而在她们周围的,是被漩涡的吸力催折的墙壁与树干,几个人如同简直如同误入行星带的飞船一般,此时还活着全凭命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完成从纸扎人到纸片人的二维化。


    如此一来,对思璆琳来说,要不要救这些凡人,就变成了生存还是死亡的二选一。


    司途的实力不祥,但思璆琳知道就是他抢走了自己幻境的控制权,这人的实力该是强于她的,这种情况下,躲在自己构造的庇护所下等待原野和师酌光的救援是最稳妥的,但那也就意味着卷入这里的凡人会全部死亡。可如果舍弃这里直接出去,不一定能救下所有人,自己也可能会被卷进漩涡中,她已经是亡灵了,被法阵炼化直接就会魂飞魄散,再无求生的可能。


    思璆琳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眼睛紧盯着那些如同放风筝一样在空中挣扎的凡人,下不定决心。


    第285章 第285章


    原野和师酌光到底去哪里了!


    思璆琳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这两个人。


    但遗憾的是原野和师酌光现在顾不上想她。


    司途开启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阵法后, 整个世界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轰隆隆地把一切都绞进漩涡中心。


    原野和师酌光同样被卷进了这洪流里,鬼蛇唰然飞出,尾巴卷住两人, 自己则拼尽全力逆着旋涡飞行, 身体摆动之间, 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为了回到故乡繁殖逆流而上的三文鱼,因为高强度的运动使得肉质变得Q弹紧实。


    可以感受到鬼蛇在想什么的师酌光:……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随着中心的黑洞吞没的东西越来越多,漩涡的力量在逐渐增强,而在中心的黑洞里,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挣扎涌动,想要从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是司途!”师酌光一眼看过去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在吸收这里的灵力成为阵灵, 把他杀掉阵就破了!”


    “怎么杀啊?”原野临阵磨枪, 开始补习玄学知识:“我用电劈他,会不会被漩涡吸收?”


    “得把他从阵法里带出来!”师酌光喊道。


    然而就在这一刻, 整个漩涡的吸引力突然暴涨,卷起的罡风如同绞肉机一般, 所到之处, 木石瓦片, 全都被连根拔起,栽进漩涡中央的黑洞。


    鬼蛇同样猝不及防, 风浪拍来,险些将它直接掀翻,好在师酌光的灵力及时补充了进来,这才稳住了鬼蛇的身体,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息,刚才被原野劈散的血雾又聚拢了回来, 在黑洞的牵引下,再度纠缠上了两人。


    血雾弥散在空气中,瞬间化作锋利的尖刺,险些直接将在空中摇摇摆摆被放风筝的原野在肩膀上扎出一个对穿。好在血雾刚凝出一个萌芽的同时,师酌光手中的金火已先一步赶到,将血雾中蔓生的尖刺一一焚尽。


    也就在这一瞬间,司途被五花大绑的鬼鸟也这吸力牵引,擦着鬼蛇硕大的蛇身而过,飞向漩涡中心,鬼蛇被那血雾影响,慢了半拍,伸出去想抓鬼鸟的尾巴擦着它的脑袋错过了。


    鬼鸟周身都被绑着,连挣扎都没有,瞬间就被扯进了黑洞里。


    而和鬼鸟一起飞进去的,还有周乐水和他的打手两个人,这人更是毫无抵抗能力,在牵引下,如同两颗炮弹一样,一前一后,一头扎进了黑洞中央。


    而眼看着两人被绞进漩涡,原野一下紧张了起来,甚至顾不上周身弥散的血雾和它时不时冒出来的血刺,四下打量了起来。


    当然不是看周乐水他俩有没有事,而是和周乐水在一起的思璆琳以及那另外九个受困群众有没有被卷进来。


    事实上那九个普通人差一点就被甩进滚筒洗衣机了,但在最后一刻,思璆琳还是从她的防御堡垒里冲了出来,挡在了众人身前。


    鬼力从她的身躯中像是澎湃的海浪一样释出,与顺时针旋转的涡流针锋相对,两股力量纠缠厮杀在一起,发出爆炸般的轰鸣与海啸一样的气浪。


    凡人们在震天动地的力量下无助地抱在一起,思璆琳挡在最前面,绞杀在一起的力量让她的纸扎身体寸寸碎裂,填充的稻草被气浪扬在天上,又被气流搅动,像是流动的黄金河流。


    纸扎破碎,思璆琳逐渐露出了原本的样子,这令她更加的着急。她现在是整个灵嵨风口浪尖上的死者,要是有人认出她来,把这群人吓得乱叫着跑掉了,她不就白冒着巨大的风险出来了!


    如此一来,思璆琳只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了众人的身前,如同一道铜墙铁壁般挡住了铺天盖地的罡风,不敢回头。


    而另外一个不敢回头的女鬼,却被司途强行召回到了战场中心。


    暴风呼啸,婉芝小姐看着卷在天上的树木与家具,只将头埋进她的新妈的怀里,乞求着这恐怖的天象快快结束。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牵扯进了战场的中心,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柄闪着电光的刀就已经携着万钧之力,劈向她的面门。


    就在刚才,原野在血雾之中完全放弃了防御,师酌光的金火将血雾烧出一道破口,原野趁机被鬼蛇卯足力气从破口处抛下,手中雷电凝聚成劈天的利刃,电光闪烁,直斩向司途。


    蠕动在阵法中央的那团黑色的物质顿时顿时惊慌了起来,在紧要的关头想起了这个宅子的主人婉芝小姐,当即强行将她召唤到身前来挡这一刀。


    看清楚发生什么的婉芝发出惊恐的尖叫,原野的刀锋已经劈在额头的上方,眼看避无可避,就要魂飞魄散的时候,那团与师酌光纠缠的血雾却在这个时候舍了师酌光,直扑向原野的刀刃,为婉芝小姐拦下了这一刀。


    而那些在刀光下被斩碎的血雾则飘飘荡荡,没入了婉芝小姐的体内。


    而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浑身轻盈得不像自己,抬头打量着四周,看着自己的小院子在漩涡掠起的狂风中变得一片狼藉,下意识挥出了手,想要阻止这行为。


    也就这一下,龙卷风一样的巨大涡倏然停了下来。将原野两人,以及司途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婉芝还是搞不清楚状况,茫然地喃喃道:“这都是……我做的?”


    “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么厉害……”婉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如同游神一样的人答道。


    “你在等什么!快去啊!去把他们都杀死!”眼看婉芝能抗下原野的攻击,心急如焚的司途在深渊中大声呼喝道。


    婉芝却一动不动地飘在原地。


    “韩婉芝!你在发什么傻!快去!”司途更急,骂道。


    “为什么?”婉芝茫然地抬头,语气飘忽地问道。


    “什么为什么?”司途简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大声地骂道:“没有我你怎么能站在这里?我让你做什么就去做啊!”


    “为什么?”婉芝还是重复着这个问句:“杀死他们,我还能活吗?”


    “你懂什么!按我说的去做!”司途耐心耗尽,或者说没有其他话术来说服婉芝了,只剩下强硬地命令,高声喝道:“杀了……”


    “啊啊啊啊啊啊!”婉芝突然爆发出了极度尖锐的叫喊,打断了司途的话。周身荡出的黑气如同她的怒火将她包裹,接着猛地出手,却是一爪直劈向司途。


    弑主的反噬一瞬间让她在她全身上下炸开狰狞的刀痕,曾经劈砍在她身上的刀口再次撕裂了她的魂魄。


    但婉芝却已经顾不上这些,她眼中只剩下了司途,或者说是司途身上,她父亲的幻影。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要控制我!去死吧!全都去死吧!你们所有人!全都去死吧!


    第286章 第286章


    原野和师酌光谁都没想到婉芝会突然暴走, 且和司途就这么打了起来。


    但机会难得,婉芝小姐的反水带走了难缠的血雾和漩涡,两人谁都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要, 鬼蛇已经调转了方向, 载着师酌光和原野冲进了战场。


    此时婉芝小姐已经和司途打成了物理意义上的一片。


    司途想要炼制的杀到全世界只剩下好人阵本质上是建立在婉芝小姐的随身凶宅上的, 而司途又已经投身进阵法里,一人一鬼在某种意义上合体了,所以当婉芝小姐疯了一样冲进阵法内的时候,她并没有被卷进洗衣机的滚筒里, 反而被捆绑在了司途的附近,方便她对着司途大打出手。


    “你们!都想让我死!”婉芝大家闺秀的体面样子已经荡然无存, 完全变成了狰狞的厉鬼, 眼中汹涌着血海深仇般的红色,鬼爪用可以撕开天地的力气撕扯着司途, 尖利的指甲穿透了他的皮肤,即使司途身上的伤口同样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也毫不在意。


    “你们都想活!都在求生!凭什么让我死!”婉芝疯狂地叫着, 粉饰在忠义孝顺下的愤怒在破开束缚的瞬间, 如同喷薄的火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杀意:“你该死!我父亲也该死!所有让我死的人!你们都该去死!”


    “你疯了吗!”司途没办法调用阵法的力量攻击婉芝, 便只能和她用几乎是肉搏的方式在法阵里厮打,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鬼怎么好端端就疯了:“无知小儿!你一介凡人女子,生不过嫁人生子, 死不过困在这里碌碌百年,现在可以用你微躯成全千秋功业, 你有何不愿?”


    这话不光婉芝小姐听得心头火起,飞过来的原野都已经听得天灵盖冒火,当即就要跃下鬼蛇劈死这个恶心东西,但刚一动,就被师酌光拦住了。


    “待会儿务必抓住婉芝小姐。”师酌光在原野的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后,径自占了起来。


    “司途先生说得有理,”师酌光彬彬有礼地立于蛇头上,看着和婉芝在阵法中央像是凡人一样扭打的司途,笑道:“牺牲一人解乾坤倒悬,是笔划算的买卖。”


    这话从师酌光嘴里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诧异了,特别是刚才一直游说师酌光自杀失败的司途,心中充满了怀疑。


    但师酌光的亡魂确实是他想要的SSR卡,财帛动人心,哪怕司途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心存了一线希冀。


    “司途大师言之有理,受教了,”师酌光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既然如此,为救被困在这里的普通人,请您一死。”


    话音未落,原野已经放出万钧雷霆,径自劈向司途。


    而在电光爆闪的瞬间,原野已经从鬼蛇身上跳下,而司途为了抵抗他释放的雷电,拼命聚拢自己的法阵,挡在自己头顶,让原野得以置身于自己所放的雷电中,靠司途指挥法阵抵抗时的阻力做缓冲,瞬息间从空中落在了地上。


    司途当然意识到了原野在利用他,但是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了抵抗落雷上,只得心中暗骂放这无赖一命。


    然而就在原野的雷电被他尽数抵消,他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蓬勃的金火从电光中猛烈地爆燃起来,瞬间化作刺目的金光,将司途和整个阵法吞没。


    其中自然也包括婉芝小姐,搅动的黑色阵法在金火的吞噬下寸寸化作飞灰,司途惊恐万分,正要拼尽全力逃跑的时候,婉芝小姐的两只手已经扎穿了他的左肩与右臂。


    司途惊讶地抬头,正好与婉芝眼中灼灼燃烧的怒火相对。


    而下一刻,原野出现在了火中,手中雷电凝成的长刀带着破风之声唰然展出,一刀砍断了司途的右臂,让原本就献祭了左臂的司途变成了胸像模特。


    而一击之后,原野毫不恋战,立刻抓住了婉芝的衣领,向后猛地跃出,脱离了战场。


    下一刻,师酌光手中闪过一丝寒芒,一块玉佩飞出,将司途整个人吸了进去。


    世界一下子变得清净且明亮了起来。


    “好了,问题解决了。”原野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抓住婉芝小姐衣服的手,笑眯眯地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天地与此同时,伴随着司途被抓走,天地间忽然一阵风起,既而消散无踪,思璆琳深呼了一口气,意识到原野他们已经搞定了司途,这个幻境的控制权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好累啊,一开始我只是想恶作剧一下。


    再一次保护了凡人的思璆琳终于放松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她是那个被杀死的女高中生!”不知道谁在她身后尖叫道:“她是女鬼啊!”


    思璆琳手还没有放下,保持着一个举手的动作扭头看去,见那对大学生情侣已经抱在一起害怕地放声尖叫。这俩人显然大学都没什么事,每天高速冲浪,瞬间认出了最近出现在各大罪案节目里的当红死者。


    男大:“不要怕,宝宝我保护。”


    女大:“宝宝我也会保护你。”


    思璆琳:……


    行吧,感情还挺好。


    思璆琳嘴角抽搐,气势磅礴地飘了过去,一人一脚踹在了两人的屁股上。


    “装什么呢!这里面哪个鬼都比我恐怖多了吧!没我你们都变成饺子馅了!”思璆琳叉腰骂道:“说谢谢了吗!”


    大学生情侣瑟瑟发抖,惊恐地抬头,看着为了气势飘在空中的思璆琳,抖着说了谢谢。


    “哼。”思璆琳冷哼了一声,目光如炬,扫视过剩下的七个人。


    刚才保护自己的人是大师还是女鬼还是有很大的分别的。大师可以直舔,但是在女鬼的注视下,众人无不瑟瑟发抖,抖了两下,断掉的脑回路又被抖得接好了,意识到女鬼更得溜须拍马,开始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说谢谢,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出去后给她烧纸钱摆供奉做法事的高情商发言。


    烧个屁啊,出去了就把这里的事情忘了。


    思璆琳没把他们的口头承诺当回事,飘得高高,用睥睨一切的姿态享受完情绪价值,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跪安了。她自己则转身,准备去找原野和师酌光。


    “琳琳。”一个男声在这时突兀地行响起。


    这个少见的称呼却让思璆琳浑身猛地抖了一下。


    她扭头,在身后一群面目一致的批量纸人里,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对象,那个休假男。


    “是我,陈昶(chang)。”纸人用成年男性声音说出了思璆琳少年时初恋的名字。


    一瞬间风起云流,光阴百代而过,天地万物如同倒转的影片,转瞬间倒转回了十年前绿树成荫的夏天。


    他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重逢?


    思璆琳的大脑几乎要因为算力过载而烧坏了,恍惚间她伸出一只手,点在了休假男的胸口,纸扎的皮肤顿时烟消云散,变成了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胸膛宽大的成年男性。


    ……


    保持高中生身高的思璆琳看着前男友的胸口悄悄做了一点心理建设,缓慢地抬头……还好,头上还有头发。


    思璆琳松了口气。


    “你变化好大啊。”无数的话语在一瞬间涌上思璆琳的喉头,最后她轻飘飘地说道。


    “你倒是没怎么变……”陈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和刚才吐槽全世界的样子判若两人。


    “去……那边,聊一聊吧。”除了陈昶,这里还有八个准备吃瓜的路人甲,思璆琳看了一圈已经成废墟的小院,指了远处的一段断墙处,和他走了过去。


    第287章 第287章


    “你感觉好点了吗?”原野又问了一遍。


    “我……”婉芝小姐神情恍惚:“算好吧……”


    那就是不好了。


    原野一时默然。


    在末世的时候原野小队长也是会给队员们做心理辅导的, 但是队员们的伤痛一般来源于父母的早亡。这种饱受虐待的情况,原野没有遇到过。


    并且他认真的觉得师酌光比自己更适合处理这种问题。


    但即使创人如家常便饭的原野也知道,这时候回头看师酌光,示意他你创伤多你来处理, 那自己就死定了, 于是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婉芝小姐。”好在这时候资深创伤人士师酌光自己站了出来, 彬彬有礼地问道。


    “您……请说。”婉芝语气飘忽地说道。


    “先前整个小院之所以情况失控,是因为你在遇到一个女鬼的时候,感受到了令你害怕的气息,所以你操控整个院子来隐藏自己。”师酌光信步上前, 虽然是用询问的语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当思璆琳被押解过来的时候, 你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你的嫡母王氏的气息, 对吗?”


    还可以这么联想?


    原野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先前许多信息突然串联在了一起。婉芝说自己的嫡母姓王,周乐水说这个凶宅原本的位置就在自己家别墅, 而原野家正好有一个特别凶残的王姓女鬼:老王。


    原野扭头,神色震惊地看着师酌光。


    “对。”婉芝小姐点了点头, 说道:“我知道父亲变成鬼魂后, 被亡母追杀才逃进了我的小院, 也知道最后是母亲杀了父亲,虽然她没有伤害我, 但是我心中惧怕,感受到她的气息后,这才藏了起来。”


    应该不是惧怕吧……


    原野觉得自己的表情太丰富了容易影响师酌光发挥,慢慢退到了他身后, 嘴上不说话,心理活动倒是很丰富。


    从头顶的眼球最后能被婉芝吸收来看, 那个东西分明就是婉芝小姐无意识分化出来的一部分。


    通过模仿那个杀死自己父亲的眼睛,将碍于自己女儿的身份不能宣泄的愤怒,最后全部变成了对老王杀死父亲这一行为的迷恋重复。


    所以感受到老王的气息后,婉芝小姐躲起来很有可能是更怕自己的盗版行为被正版发现。


    有着较好版权意识的原野在积极思考。


    “我有件事情想单独和婉芝小姐聊一聊,可以先送你出去吗?”这时师酌光却突然扭头,对身后的原野说道。


    原野听见了,原野顺势向后看去,结果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原野:……


    “你有事情要瞒着我。”原野反应过来,回过头看着师酌光,义正言辞地谴责道。


    师酌光一下子变得窘迫了起来。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师酌光破釜沉舟地开口。


    “那好吧,我的爆米花桶在哪里,我要去续爆米花。”下一秒,原野答应了。


    师酌光:???


    师酌光莫名有点怅然若失。


    沉默了片刻后,师酌光情绪复杂地结印,把原野送了出去,并附上临别赠言:少吃爆米花,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原野可疑地没回应这句话。


    接着法阵生效,原野的身影从小院里消失,剩下师酌光和婉芝小姐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尊夫人真是性情中人。”婉芝小姐最后礼貌硬夸道。


    “谢谢,他就是这样,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师酌光还处在复杂地情绪里,下意识地回答道。


    婉芝:……


    这是夸人的场合吗?


    婉芝小姐一时间思绪万千。


    师酌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点什么,脸颊开始烧了起来,好在他现在还是套着纸扎壳子,看起来还是个正常的纸人。


    正常的纸人酝酿了一下,开口将话题拉回了自己熟悉的地狱氛围中:“杀死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感觉?”


    一瞬间婉芝露出了愠怒的神色。


    “我曾经很想让这个世界消失,”师酌光说完冒昧且令鬼震撼地开场语后,平静地补充道:“我以为那是因为我疯了,不过现在想来,我可能在期望世界毁灭的时候,我的家族也一起淹没在末日里。”


    大逆不道的想法被掩藏在更宏大的叙事下,不知道如何爆发的怒火最后变成了玉石俱焚的毁灭。一切裹挟在毁灭的洪流里,好像就不用仔细分辨出爱恨了。


    “我没杀他。”婉芝的怒气倏然散去一半,最后语气变得平静起来:“你该去问我的嫡母。”


    “如果他没有魂飞魄散的话……”婉芝飞得离师酌光更进了一些,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疲惫,看着师酌光,像是在照一面面目模糊的镜子:“我杀一次就可以告诉你是什么感觉了。”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婉芝小姐露出了一个有些恶意的笑容。


    “很抱歉,应该没有那么一天了。”师酌光突然笑了,语气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轻快:“我爱人说他可以帮我揍他们,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


    婉芝:……


    婉芝小姐哽住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说这些深仇大恨的同时,莫名其妙开始炫耀?


    眼前的人好像只是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似乎比原野更莫名其妙。


    然而与此同时,在这横生的对话里,婉芝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就是活着的好处吧,”婉芝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死了就什么都不会变了。”


    实事不会再改变,想法也不会再变,一切都凝固在了一百年前,再不会有新的转机。


    “想离开这里吗?”师酌光最后说道:“我可以送你走。”


    婉芝:“你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不会只是想超度我吧?”


    “我应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师酌光说到这里也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莫名其妙,但还坚持地道:“不管你如何想,那都不是错。”


    婉芝小姐僵在了原地。


    和她同样僵硬的还有师酌光。


    只不过师酌光主要是因为在羞耻,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这明明该是原野说的话。


    就像他在那天对自己说的一样,谁欺负自己,他就揍谁一样。


    婉芝小姐也看出来:“这真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见笑了,我学我爱人的,”师酌光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该听到这句话。”


    “谢谢。”婉芝声音很轻地说道。


    然后两个不喜欢说话的人又不说话了。


    没有了司途外力拨动时间,小院又变回了白天,太阳慢慢西斜,在变成废墟的院子覆上了一层暖橘色的纱。


    婉芝打量着这个小院,一百年来她翻涌着该十恶不赦的愤怒从天上、从窗户里、从每一寸角落注视过的院子,现在突然在虚假的阳光下,变得漂亮极了。


    她的目光在断壁残垣里巡梭,然后在她意识到自己在找什么的时候骤然停止。


    废墟里,原本就要从砖石瓦砾下爬出来的满级姨娘倒了回去。


    “谢谢你对我说的话,”婉芝收回目光,没有为了纸人摔倒时发出的声音回头,只是平静地陈述道:“送我走吧。”


    不可见人的愤怒得到了赦免,无处诉说的怨恨被人维护,却终究不是出自她想听到的人的嘴里。


    飘飘荡荡一百年,唯一算得上顺从心意的事,好像就是暴打了一顿想要驱使自己的驱鬼师。


    其实我也挺厉害的。


    婉芝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的。


    橘色的暖光仿佛要将整个世界融化,师酌光置身其中,双手结印,向前一推,金色的火焰化作温暖的光海,海浪卷来,逐渐淹没了婉芝小姐的灵魂。


    片刻后,师酌光对面什么都没有了。


    鬼蛇飞出来,盘在师酌光的身上,尾巴翘起,摸了摸他的头。


    师酌光失笑,想说自己没有多么难受。


    但还是站着没动,接受了鬼蛇的好意。


    要是现在原野在就好了……


    师酌光感受着头顶的触感,有点遗憾,但识相地没有让鬼蛇发现。


    于是今天又是父慈子孝的一天。


    第288章 第288章


    婉芝离开的时候, 站在墙角的思璆琳不由心中一动,向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一片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事?”陈昶问道。


    “你猜。”思璆琳收回了目光,轻描淡写地笑笑。


    “你还是一点没变。”陈昶下意识说道。


    “我都死了, 怎么变?”思璆琳不假思索地说道。


    陈昶:……


    他本来的意思是说思璆琳说话的方式还和小时候一样, 但被她这么一说, 陈昶不由打量起思璆琳起来,确实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陈昶感叹道:“你一点没变,我倒是老了很多, 都有白头发了。”


    “你谁啊就碰瓷周穆王。”思璆琳嫌弃道。


    陈昶:……


    “关于西王母那段你没什么想谦虚一下的吗?”陈昶不满地反击道。


    “我一直很厉害。”思璆琳理所当然道。


    陈昶:……


    思璆琳:“有意见?”


    “没没没。”陈昶笑了起来:“谢谢思大侠救我狗命。”


    思璆琳谦虚地点点头:“爱护动物,人人有责。”


    “我该说谢谢吗?”陈昶无语, 不过还是由衷地补充道:“不过你真的很厉害, 这里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你才活下来的。”


    这回思璆琳终于有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 摆了摆手,示意可以不用继续夸了。


    “说正事吧, 你怎么在这里?”思璆琳换了个话题, 抬起头, 仰视着长成一堵墙的陈昶,问道。


    “我……”陈昶一下变得别扭了起来, 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当时不是说要一起看电影……”


    还有这回事?


    思璆琳都忘了。


    “你是不是忘了。”陈昶敏锐地察觉到了思璆琳的心理活动。


    “没有。”思璆琳嘴上不认,实际疯狂在想,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那你说咱们要看什么?”陈昶追问道。


    思璆琳:……


    一看思璆琳的样子, 陈昶就知道自己赢定了,冷笑一声, 等思璆琳认输。


    结果没等到认输,先看到思璆琳像踩着电梯一样缓缓升了上来,最后停在和他齐平的高度。


    陈昶:?


    “我从不仰视任何人。”思璆琳悬在空中,和陈昶平视,酷酷地说道。


    “不要拖延时间了。”陈昶冷酷说道。


    思璆琳:……


    “好吧,你赢了。”思璆琳双手抱臂,悬在半空,高贵冷艳地遗憾败北:“所以我们当时要去看什么?”


    “青春里有你有我还有风。”陈昶立刻答道。


    “什么大烂片。”结果思璆琳毫不共情以前的自己。


    “噗——”陈昶一下笑了出来:“当时可是你要看的。”


    “绝无此事。”思璆琳根本不认。


    不过说到这里,思璆琳也就知道陈昶他为什么要来万物和看电影了。那时候她妈妈还在这里工作,只要她想要,她妈总能给她拿出不限量的电影院赠券。最好的一点是赠券可以兑换任何场次的电影,她都不用跟她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看《青春里有你有我还有风》这种一听就有鬼的爱情片。


    思璆琳对自己高中时候的品味感到羞耻,换了个话题:“你看的什么?”


    陈昶:“青春里有你有我还有雪,成系列了,这是第三部。”


    思璆琳:……


    思璆琳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好看吗?”


    “大烂片。”陈昶肯定道。


    一人一鬼同时笑了出来。


    但笑声消失后就是漫长的沉默。人和鬼之间共同的回忆只有干涸的河道里薄薄一层水,笑过后就只剩下狰狞的河床了。


    “谢谢你来看我。”最后还是思璆琳先开了口,她像是做早操一样活动着手臂,爽朗地笑道:“我朋友的小弟跟我说你为我回来了,我还想着哪天去看你呢。”


    “啊……你们鬼消息挺灵通的啊。”陈昶下意识道。


    思璆琳:……


    “我朋友都是人啦,你去警局问调查情况,人家没告你,但是转告我这个当事鬼了。”思璆琳轻快地说道:“说你为我专门从国外回来了。”


    “呵呵呵 ,你都知道了。”陈昶有点尴尬的笑笑。


    然后又是沉默,一人一鬼站在断壁残垣的角落里一言不发,远处那八个没有被邀请的倒是跃跃欲试地想知道人鬼情未了演到哪一部了。


    “好看吗?”思璆琳冷冰冰地说道:“跟我走吧,可以看一辈子。”


    一瞬间蠢蠢欲动的纸人们全都背过了身去。


    “哼。”思璆琳得意地哼了一声,回头看向陈昶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尴尬了,于是轻松地说道:“你回来之后去看过我爸妈吗?”


    陈昶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没……”陈昶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


    思璆琳看着突然情绪低落下去的陈昶先是疑惑,继而在电光火石间推理出了陈昶的脑回路:看望自己的父母是因为自己是受害者,而陈昶觉得当初如果送自己进了商场就不会出事了,继而认为自己的死亡他也有责任,他要跟我道歉。


    于是下一秒,思璆琳和陈昶同时开口。


    思璆琳:“没关系。”


    陈昶:“对……啊?”


    “不是你的错,”思璆琳飞得更高了一点,俯视着他的头顶,伸出手严肃地揉了揉陈昶的头发:“介绍我去补课的同学,送我去找妈妈的你,还有在万物和上班的妈妈,以及被谋杀的我,我们都没有任何的错。”


    “我会死,其他受害者会死,都是因为有周樵隐这个杀人犯,除此之外,不该有任何人因此感到愧疚。”思璆琳认真地说道:“你们是我爱的人,谁都不应该自责。”


    陈昶愣住了。


    他抬头仰视着思璆琳,眼睛里不断闪烁着水光。


    “你愧疚了很久吗?”思璆琳问道。


    “还好……”陈昶笑笑,眼泪在同时流了下来。


    “我懂。”思璆琳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赦免你的罪,玩儿去吧。”


    陈昶:……


    “这时候你能有点正形吗?”陈昶眼泪还在流着,被这一句话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狼狈地说道。


    思璆琳从善如流:“那说点严肃的。”


    陈昶便收拾了情绪,等她说话。


    思璆琳认真地说道:“你有点秃顶了。”


    陈昶:……


    思大夫妙手回春,一句话治好前男友多年的内耗。


    而陈昶确实不想再哭了,但是他能十分肯定,自己以后每次为谢顶烦恼的时候,都会想到思璆琳。


    这场突如其来的伤感让思璆琳浑身不自在,她做作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对陈昶说道:“我朋友那里估计在等我,咱俩边走边说吧。”


    陈昶自然没有意见,一人一鬼一走一飘,向着刚才大战的方向移动。


    当然光走路是有点无聊的,思璆琳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你现在还在读书吗?”


    “对,还在读博。”陈昶点了点头。


    思璆琳:“在读什么啊?”


    陈昶:“凝聚态物理,”


    “听不懂。”思璆琳问道:“还能造火箭吗?”


    高中的时候,思璆琳和陈昶畅想未来,陈昶的宏图伟愿就是因为表现太过突出,在某一天被神秘地有关部门带到祖国某处神秘偏远的基地造火箭。


    “造不了了,”陈昶显然也想起了少年时不知天高地厚的的野望,开自己的玩笑道:“有关部门没出现,如果能顺利毕业,大概会去研究芯片。”


    “没事发篇帖子辱骂一下周樵隐,我会保佑你顺利毕业的。”思璆琳随口道。


    陈昶眼睛一下亮了。


    那不正常的亮度让思璆琳飞得一个踉跄,心想这家伙不会真的毕不了业吧。


    “都是鬼的话……”陈昶眼神灼热地开口了:“你能跟我引荐爱因斯坦吗?”


    思璆琳:……


    “不认识外国鬼。”思璆琳冷漠拒绝道。


    “能认识一下吗?”陈昶还是不死心:“费曼或者约翰巴丁也行。”


    思璆琳冷笑一声:“你看我像不像约翰巴丁?”


    陈昶遗憾地冷静了。


    而说话间,一人一鬼已经看到了师酌光的身影。


    “等出去之后,我还能来找你吗?”陈昶意识到这段疯狂的经历即将结束,赶忙问道。


    “可以啊。”思璆琳飘在空中,笑笑:“我让我的人类朋友联系你。”


    陈昶松了口气。


    “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我朋友打个招呼。”思璆琳扭头嘱咐道。


    陈昶便听话地留在了原地。


    思璆琳飞了过去,飘在师酌光身边,问道:“那个小姐走了?”


    “走了。”师酌光点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陈昶,却没问思璆琳那是谁。


    “人都活着,那我解咒了。”思璆琳说道。


    师酌光:“嗯。”


    陈昶正好奇地看着打斗过后碎成一地齑粉的战斗现场,就看到思璆琳突然抬起了手,他还以为是在叫他过去,结果刚走了一步,周围的一切突然像是裂开的镜子,碎裂成无数反射着周遭景象的碎片。


    再下一秒,一切化作晶莹的粉末,像是闪烁的流光,席卷了整个小院。紧接着流光散去,现出万物和影院狭长的走廊。


    陈昶疑惑地站在影院柔软的地毯上思索了片刻,想起来自己看了一部大烂片,似乎刚散场。


    他狐疑地打量着四周,不远处站着几个神色狐疑的人,而离他近一点的位置,站着两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也在看着他。


    陈昶觉得自己该礼貌地笑一笑,然而在高个子男人注视着他的瞬间,一股令他灵魂都战栗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脚步,接着踉跄却快速的,逃离了这里。


    第289章 第289章


    “那个人是谁啊?”原野看着仓皇逃跑的陈昶, 疑惑道。


    “我前男友。”思璆琳惆怅地叹了口气:“不用你替我品鉴了,我看过了,没长残,也还有头发。”


    “要哭吗?我这里有纸巾。”原野左手抱着他的爆米花桶, 右手把纸巾递了上去。


    “本来想哭的, 但你这个样子让鬼很没有氛围。”思璆琳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情绪也没有高涨起来,转身就要回玉佩里。


    结果发现玉佩里还关着一个司途。


    什么脏东西!


    “你把我房子怎么了?”思璆琳又飞了回来。打工人辛苦工作一天后发现房东把房子改造成监狱的体检实在少有,令鬼惊叹。


    师酌光理亏地移开了目光。


    实在是他有话想问司途,破阵时又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用来收司途, 情急之下甩出了思璆琳寄居的玉佩将司途关了起来,他也觉得对不起思璆琳。


    “那我住哪儿?”思璆琳也转了个方向, 飘到了他的眼前。


    师酌光:……


    思璆琳:……


    思璆琳双手环抱, 皱着眉头无声凝视他。


    师酌光:…………


    思璆琳:…………


    “我再跟让师宁远送一块过来。”师酌光斩钉截铁道。


    这下大家都满意了。


    只是当师酌光拿出手机后,才发现几个小时的功夫, 手机里已经多了几百通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师酌光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原野立刻意识到师酌光情绪不对,探头过来, 顺便喂了他一嘴爆米花。


    师酌光这才脸色稍缓, 无视了一长串陌生号码, 给一连打了六通电话的师宁远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秒都不到就被接了起来,师宁远的声音期期艾艾地传了过来。


    “酌……光叔叔?”师宁远舌头打架地念出了这四个字。


    “你把这个手机号给谁了?”师酌光冷冰冰的开口, 没打算和师宁远寒暄,直接问道。


    师宁远不说话了。


    “不想说吗?”师酌光平静的声音好像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


    说得师宁远后背一凉,快速说道:“太爷爷。”


    说完又赶紧走找补:“一开始姑奶奶打电话,还有叔爷, 这些人问我我都没说,最后是太……”


    “我们在万物和的影院, 送一块可以收鬼的法宝过来。”师酌光没心情安慰他,点完外卖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师宁远口中的太爷爷就是师酌光的亲爷爷,驱鬼师协会的会长,师家的前当家人师天均。


    现任当家人自然是师酌光不成器的父亲师湛,只不过师天均一直没有从会长的位置退下来,师湛的当家人身份,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来的人比师酌光预想中要棘手一些。


    师宁远的姑奶奶也就是师酌光的三姑,是个很有手腕的女人,这些年一直在驱鬼师委员会工作,很有威望。另外一个叔爷是师酌光的一个远房堂叔,灵力不高,没有从事驱鬼师的工作,而是在一家电视台工作。但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师家一些需要对外协商的事宜,多多少少都是交给他负责的。


    其实说白了,还是师湛的能力不行,很多该继承人做的事情,都交给了其他亲戚来做。


    师酌光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三姑和堂叔一定会过问,但没想年事已高的师天均会亲自插手这件事。


    也就是说师湛谁都没有瞒住了


    师酌光自嘲地笑笑。


    他低头在手机上无意识地划拉了半天,最后也没有给自己尊贵的会长爷爷拨回去电话,只是跟死神一样给师宁远发了一条问他走到哪里的短信。


    把正在鬼鬼祟祟偷老父亲的法宝的师宁远差点吓死。


    好在死神的催促十分有效,师宁远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盗窃,跑路以及转移赃物的全部过程,给师酌光端来了一个装修精致,鬼气盎然的娃娃屋。


    是原野没见过的玩具,他好奇地打开后面的盖板,上下打量。


    这个娃娃屋是十七世纪一名贵族给自己的孩子准备的圣诞节礼物,每一个微缩模型都做得十分精巧,几乎是等比例缩小了那个年代的家具,微型壁炉里甚至放了真正的木头,而餐桌上也摆着做工精巧的糕点。


    原野伸手摸了摸,发现糕点是假的,又把手收了回去。


    “真没有法宝了,这个娃娃屋是从国外流进来的,几任主人都被这里面的鬼魂所杀,虽然里面盘桓的鬼魂都被驱散了,但是阴气还是特别重,除了拿取不太方便,收鬼绝对够用了。”师宁远生怕他的新小……呃,大叔叔不满意,不停介绍优点。


    不过他说也没什么用,还得看当事鬼的意见。


    师酌光和原野一起扭头看思璆琳的脸色。


    至于当事鬼脸上毫无表情,实际上喜欢死了。


    卧槽,三层别墅古董娃娃屋,这谁不喜欢。


    思璆琳绕着娃娃屋飞了两圈,闪身告别了玉佩,飞进了她的豪华别墅。


    师宁远长舒了一口气。


    师酌光见状,顺带给她附送了两个仆人:周乐水和他的打手


    之前司途开启了他滚筒洗衣机大阵,首先把自己的鬼鸟给卷了进去,其次就是这两个人类,周乐水和打手跌入黑洞后立刻死亡,好在师酌光和原野及时打败了司途,保下了两缕已经被法阵吸得孱弱的灵魂。


    师酌光还打算问问话,便留了下来。


    至于那只鬼鸟,因为躯体庞大,奈消耗,虽然最早掉进了阵眼里,仍然侥幸活了下来,只不过原本遮天蔽日的一只大鸟现在只剩下一只雏鸡的大小。


    彼时鬼蛇已经回到了师酌光身体里,但是考虑到晓星小同学之前一直想救下鬼鸟,师酌光和原野就将它一并带了出来,之后再作打算。


    “正好你来了,”师酌光看着思璆琳在娃娃屋里变成厉鬼的样子,追杀周乐水,倒是想起来一件正事,扭头跟自己的大侄子交待道:“万物和的老板被他请来的驱鬼师拖进一只厉鬼的凶宅里杀死了,连同一个打手尸骨无存,厉鬼已经被我超度了,你去和警方说清楚。”


    师宁远:???


    师宁远:!!!


    师宁远想说怎么又是我?但是他不敢说,说了也没人理会他。师酌光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转瞬即逝,安排完工作后,就已经和原野商量起鬼鸟该何去何从了。


    “能给大宝贝做宠物吗?”原野问道。


    “它们俩算同类,不可以。”师酌光拒绝道。


    “也是。”原野推己及人,觉得这像是抓个人过来给自己当奴隶,那是万万不可的。


    “它太虚弱了,”师酌光道:“让它在家里修养几天,养好一点再说吧。”


    “好呀,”原野有点高兴:“大宝贝一定会很开心。”


    鬼蛇的天塌了。


    它打架消耗挺大,回到师酌光身上后它直接睡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凶宅里,同时家里还多了一只丑陋的鬼鸡。


    这家伙怎么也过来了?


    鬼蛇飘了出来,搜寻了一圈,发现原野正在厨房围观老李做饭,客厅里除了师酌光,还有那只鬼鸟也在。


    “它被法阵吸收了灵力,暂时在咱们家住一阵子。”师酌光随口说道。


    什么!


    鬼蛇身体一下子绷成了一个感叹号。


    我只是睡了一觉家竟然被偷了?


    它要干什么?


    端坐在沙发上的师酌光隐约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鬼蛇像根棍子一样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开始滚来滚去。


    我不同意这只破鸡住进我的家!


    鬼蛇愤怒地把尾巴甩来甩去,试图在师酌光眼皮子底下抽死鬼鸟。


    “当初不是你要救的吗?”师酌光无语道。


    早知道就不救了!


    鬼蛇在地上翻滚的越发厉害了。


    这个家里面只能有我一个鬼使!


    “它只在这里待一阵子,养好伤之后就会让它离开的。”师酌光耐着性子解释道。


    鬼蛇根本不听这苍白的解释,只是一味地翻滚,在地上咕涌得像条火锅里的宽粉。


    “你不要担心,”师酌光硬着头皮哄鬼蛇:“不管谁来了,你都是我最……”


    鬼蛇停止了扭动,期待地看他。


    师酌光说到这里嘴好像冻住了一样,实在说不下去了,尴尬得僵在了原地。


    我就知道你想趁机换个鬼使!这个世界对我一只小蛇太残忍了!


    把一切看在豆豆眼里的鬼蛇将身子一扭,咕涌得更加起劲了。


    师酌光:……


    头好疼,想揍它。


    师酌光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


    还想打蛇了!我完蛋了!那只破鸡才刚回来就有人想揍我了!


    鬼蛇简直泪如雨下。


    师酌光:……


    “大宝贝你怎么了?”好在原野听到了客厅这边的动静,放弃偷吃炒鸡蛋,走了过来。


    鬼蛇听到声音,也不翻滚了,柔弱地往地上一趟,然后就被走来的原野拎起来抱在了怀里。


    鬼蛇满意地发出一声哼唧。


    “在闹脾气,不用管他。”师酌光颇觉丢人地说道。


    “没事,你不喜欢等它养好伤我们就把它送走,”原野摸了摸鬼蛇的脑袋:“大宝贝永远是是我们最重要的蛇。”


    鬼蛇满意了。


    这和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吗!


    师酌光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然后又在原野扭头的瞬间恢复了表情,仿佛无事发生。


    而那只登堂入室的鸡在旁边围观了半天,终于发现风向变了,拍着翅膀想礼貌性地狗腿一下这个家的两个主人。


    结果刚一动作,就被鬼蛇发现了端倪,窝在原野怀里的同时,小眼睛里激射出死亡的光芒。


    于是鬼鸟保持着雏鹰起飞的姿势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咕咕哒地往地下室走了。


    它已经感应到了,那里住着好多和它同病相怜的可怜厉鬼。


    第290章 第290章


    原野小队长还是很擅长做队员情绪管理的。眼看鬼蛇撒娇, 便抱着它夹着嗓子哄了几句,把没见过世面的晓星小同学哄得心花怒放,满脑子冒着谁是全世界最好的鬼蛇?是我啊!的自信光芒,回到师酌光身上修养了。


    成为自信载体的师酌光:……


    而鬼蛇离开后, 原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臂膀和脖子, 扭头时发现师酌光正眼神奇怪地看他。


    原野歪头, 疑惑地回看他。


    师酌光移开了视线。


    原野:???


    “李叔说还有半个小时可以吃晚饭,把司途放出来问问?”原野搞不懂师酌光在想什么,只得先说正事。


    现在不夹了啊……


    师酌光遗憾地叹了口气。


    原野:???


    他真的好奇怪啊!


    原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师酌光的异样,但敏锐得毫无用处, 只觉得他今天哪里都不对劲。


    这就是网上说的人需要定期驱魔吗?


    原野狐疑地打量师酌光。


    看得师酌光头皮一紧。


    “我爷爷大概会亲自过来,他虽然年事已高, 但实力不在我之下, ”在原野的注视下,师酌光也不惆怅了, 接着原野的话,说道:“司途不是好对付的, 在送走我爷爷之前, 我不打算把他放出来。”


    “这么难缠吗?”原野想起和司途交手时的感觉, 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轮实力司途不算是原野交手过的人里最强的,但和他打交道, 总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挥之不去。


    “倒不是怕他会趁机逃跑,”师酌光停顿了一下,才想到如何表述这种感受:“但我有一种感觉,把他放出来后, 一定会引来一些麻烦。不如先放着他,从其他方面着手。”


    刚好这个房间里就有一个“其他方面”。


    “是我。”书房内, 老王坐在一张木椅上,听到师酌光说起婉芝与通判府的故事,脸上露出了恍如隔世的表情,干脆地认下了通判发妻的身份。


    老王说完后,也不待师酌光再问,径自开口道:“婉芝是颜姨娘所出,永泰七年,灵嵨被叛军围困,知府与守备率军抵抗,与叛军僵持一年,城内粮草尽绝,婉芝就是在那时候死的。”


    原野和师酌光互相看了一眼。


    几句话里显然有太多的隐情,但老王不想说,两人也就没有追问,只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婉芝死后,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里?”师酌光问道。


    这座凶宅历史不是一般的悠久。距今一百三十年前的兴安二年,平山教伏诛,方世恩在这栋房子里被烧死,洄域形成,之后再过十七年,就是永泰八年,老王一家身死之年。


    按理来说,洄域一旦形成,在这里死去的人灵魂都会被困在这片土地上。因为当年方世恩到死也想逃出去,所以他一力促成的洄域也会吸引那些想要求生的鬼魂进入,而剩下的诸如老王这样的厉鬼,虽然留在阳间,但仍然被困在宅子内,不得解脱。


    “婉芝是被抓走的,”老王平静地叙述道:“她死后是我给她烧的祭品,待我身死,我看这孩子仍住在我烧给她的纸房子里,便由她在那里住下了。”


    “谁抓走她的?”原野追问道。


    “不知道。”老王摇头:“死后我对时间的概念没有那么深刻了,约莫是我死后的两三年后,我那时候已经有了一些道行,提前感应到有驱鬼师来了,便提前躲了起来上,等那人走后,宅子里的厉鬼少了六个,其中也包括婉芝。”


    “你对那个驱鬼师有印象吗?哪怕一点印象都可以。”原野不死心地追问道。


    “灵力很强……”老王倒是也配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答道:“我虽然没和他相遇,但是我躲起来的时候,总觉得他其实已经发现我了,只是没找我罢了。对了,他该是有正经师承的,留下的灵力痕迹不多,而且很规整,不像是野路子出身。”


    原野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老王见状想解释,但是就在她开口的前一秒,老王心思电转,瞟了一眼师酌光。


    果然看他也张了嘴。


    于是老王闭嘴了。


    师酌光温和地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以你的雷电为例,在攻击过程中,肯定会有一部分能量溢散在空气中,对吗?”


    “我明白了。”原野瞬间懂了。


    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能量损失,所以老王才说那人不是野路子出身。


    “但是见到盘桓不去的鬼魂,不说超度,反而将其拘走,也不是正经驱鬼师该做的事,”师酌光淡淡地补充道:“应该是出身在驱鬼师家族里,又擅自修了邪道,之后我回家查一下当年的驱鬼师里有谁最后判出了家族,应该能查出些东西来。”


    师酌光和原野讲话时说得云淡风轻,结果说完后他自己先僵住了:如果说一百多年前,出身驱鬼师家族,后来修了邪法的人,师家正好就有一个。


    师酌光的高祖,师瑞蟾。


    但是永泰八年的时候,师瑞蟾已经因事情败露被师家清理门户了。


    或者他当时在外面瞒着众人收了徒弟?师瑞蟾死于永泰元年,殁年四十六岁,收几个徒弟养大倒是绰绰有余。


    不过这些也就不是老王能答的上来了,师酌光不再纠结,转而继续问当年通判府上发生的事情:“请问府上其余的人呢?”


    “有些鬼没见到,有一些被我吃了。”老王无所谓地说道。


    原野下意识喊了出来:“吃了?”


    韩孝恭就算了,他死有余辜,但其他人呢,也吃了?


    “做人是一套规矩,做鬼有另外的规矩,厉鬼之间的自相残杀是很常见的事情,死都死了,谁还管你忠孝节义,”老王不以为意道:“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规矩,我没吃孩子,我死的时候已经四十一岁了,亲生的孩子俱已成年,两个在外面当官,一个远嫁到了昝州,与这些事情无关,姨娘所生的几个孩子,死后我也没有为难他们。”


    没有为难得意思也就是没有理会,就像她可以让婉芝单独住在那做纸扎院子里,但婉芝被抓,老王也未曾管过。


    总之时至今日这座凶宅里,和老王有关系的鬼,已经尽数消失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师酌光淡淡道:“通判府邸里,最后发生了什么?”


    “很抱歉,我不想说。”老王面色平静地第一次拒绝了师酌光。


    “没关系,问这个问题是我欠考虑了。”师酌光彬彬有礼道。


    事实上询问亡魂死因是一件禁忌且残忍的事情,哪怕老王一直表现得十分谄媚,师酌光也没觉得她一定会说出来,特别是老王死后第一时间吃掉了韩孝恭,里面一定不是简单的弱肉强食。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师酌光一边起身,一边道谢:“这对我们很有帮助。”


    “您客气了,”老王又变回了原来殷勤的样子,道:“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


    老王寒暄后便离开了书房,剩下原野和师酌光两人。


    “是王阿姨杀了韩孝恭吗?”原野等了一会儿后,估摸老王已经走远了,才悄声问道。


    活着杀一次,死后再杀一次,很符合老王的性格。


    “应该不是,”师酌光摇头:“不是说通判夫妇是殉城死的吗?老王那么惜命,很可能通判殉城的时候她不愿意就死,被通判下令毒杀了,死后才如此怨恨韩孝恭。”


    “像是王阿姨会做的事。”原野认同地点头。


    询问老王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老李已经做好了饭,原野和师酌光也就不再谈论一百多年前的死亡,叫上还在养病的方璐白,一起下楼吃饭了。


    然而还不等原野坐在椅子上,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原野有点好奇谁会大晚上来凶宅,自告奋勇地去开门了。


    结果门开,黑黢黢的屋外空无一人。


    原野疑惑地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最后在低头的时候,和一只四十厘米高的棉花娃娃对上了视线。


    原野:?


    第291章 第291章


    “是谁来了?”师酌光见原野站在门口许久, 也起身走了过来。


    “是我。”脉的声音从棉花娃娃里飘了出来:“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不冒昧,”原野见是认识的神奇生物,也不再警惕, 而是蹲下来, 问道:“需要我抱你吗?”


    “多谢你了。”棉花娃娃说道。


    原野伸手, 端起棉花娃娃,发现是很扎实的手感,顺手颠了颠。


    “请不要这么做。”上下颤来颤去的脉制止了他。


    “抱歉。”原野收手,礼貌地把脉端进了房门。


    师酌光在后面, 替原野把门关上了。


    “你们好像并不惊奇我会回来。”棉花娃娃神情严肃地说道。


    “没什么的,方璐白在这里, 你肯定会回来的, 我们都知道的。”原野自然地说道。


    坐在饭桌前没动,但是一直在偷听的方璐白:……


    “我们在吃饭, 你要一起吃吗?”原野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创死了方璐白,而是热情地邀请道。


    可以随便邀请朋友吃一桌子的食物, 即使原野觉得自己已经适应异世界的生活了, 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仍然会感觉非常幸福。


    “谢谢,”脉自然地点菜:“我想吃肉。”


    原野慷慨道:“正好李叔炖了排骨。”


    “对了, 之前在晷国遗址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有人形了吗?”安排完晚饭,原野开始奇怪脉为什么换成了这个形象。


    “计划有变,昨天我按照王璇玑的记忆, 找到了一个被封印的分丨身,但是我吸收后, 就突然对剩下的所有分丨身失去了感应。”脉没什么语调起伏地说道:“在那之前,及时我不知道它们具体的位置,但也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但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你的灵力也受到影响了吗?”跟在原野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师酌光突然插话道。


    “没有,我不是因为没有灵力才不得不藏身在这具身体里的,”脉答道:“是失去感应让我意识到一件事,芃昭芮还活着。”


    “他谁?”原野疑惑道。


    “在晷国遗址里突然解开了脉的封印,强行唤醒神王,害死下雨的那个王璇玑的手下。”师酌光解释道:“和我交手的时候突然炸掉自己头的那个中年男人。”


    这么一说原野一下印象深刻起来了。


    如果不是他突然的自爆,下雨也不会死。


    “但是……”原野疑惑道:“头都没有了也可以活着吗?”


    脉:?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讽刺?”对人类这个物种了解还是不够透彻的脉真诚的发问。


    “如果是别人应该是讽刺,”师酌光平静地回答道:“但是原野问那就肯定是不知道。”


    脉:??


    脉无法理解,但脉还是善良地解答道:“我无法判定他是否活着,但我能感觉得到让我的分丨身消失的手法和他的一模一样。”


    “我也觉得他还活着。”师酌光补充:“他自爆的轻易且毫无理由,我本来就觉得奇怪,但如果他有自爆后还能活下来的方法,一切倒是说的通了。”


    说通什么了?和脉变成娃娃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俩说的话有什么逻辑吗?


    原野听得云里雾里。


    “是我没讲清楚,”脉抬头看到了原野疑惑的下巴颏,说道:“我给你解释一遍。”


    “等一下,”原野停下了脚步,道:“我在思考。”


    于是脉和师酌光都没说话,等待原野联机。


    ……


    …………


    几秒钟后,文件解压缩成功。原野终于明白他俩的意思是说芃昭芮当时在遗址做的一切不是疯了,而是刻意谋划的一系列阴谋的开端,只是不知道这阴谋是针对脉、神王还是师酌光的。


    但是脉可以自由地离开遗址应当不是他所期望的,所以在察觉到脉开始在外面回收分丨身的时候,他立刻把剩下的碎片脉隐藏了起来。


    同时如果他能做到这点,说明他对脉有着极强的控制能力。


    也就是说,脉是担心自己吸收碎片的行为惊动了芃昭芮,怕对方来抓自己,所以才躲进了娃娃里。


    “所以你是来逃难的?”原野推理完毕,自信地说道。


    脉:……


    “可以称呼我为暂时借贵地栖身吗?”脉忍不住说道。


    “当然可以。”师酌光接话道:“只要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一直呆下去。”


    此言一出,站在他身旁的原野和还坐在餐桌边的思璆琳都惊了。


    师酌光可从来不是一个会做出如此承诺的人,准确地说师酌光平时连话都不想说,现在能说出这样的邀请,只有一个可能:师酌光有求于脉。


    这一下思璆琳再也坐不住了,从餐桌处跑到了原野身边。


    原本坐的满满当当的座位现在只剩下方璐白一个。自从脉进来了之后,他就一脸的菜色,生怕这个古老的神奇生物是来和自己重续前世姻缘的。


    思璆琳倒是兴致勃勃。


    她没去晷国遗址,只是听原野复述了个大概,对升级版的脉很感兴趣。


    结果没想到绕过原野看过去,峰回路转,是个二次元。


    思璆琳:???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棉花娃娃?”思璆琳围着棉花娃娃转了两圈,然后十分跟得上时代地说道:“这个娃娃没属性吧?不然出门会被打死的。”


    即使是完全体依然无法跟上时代的脉:“啊?”


    “没事,出去注意安全。”思璆琳殷切嘱托道。


    “什么?”脉仍然不明白,但很有礼貌:“谢谢。”


    思璆琳:“不客气。”


    说话间,师酌光已经随机抓了一个屋里的鬼过来,搬了一个椅子放在在了餐桌边,方璐白的对面,并贴心地在椅子上垫了四个抱枕,以确保四十厘米的身高也可以俯瞰整个饭桌。


    这下原野更加确定师酌光有求于脉了。


    要求它做什么才能让师酌光做到这个地步呢?


    原野狐疑地看向师酌光。


    师酌光回以坦荡地微笑,就好像他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一样。


    笑得原野心里毛毛的。


    但是作为家属是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原野假装没看到师酌光的表情,自然地把棉花娃娃端到了它的棉花宝座上,让脉与对面一脸菜色的方璐白对视。


    “稷岳,好久不见。”脉颔首。


    一句话说得方璐白头上冷汗直冒,下意识看向原野,想跟在场最熟的人求救,结果看过去才发现,原野已经和思璆琳挤在一起,想看棉花娃娃那么大的脑袋会不会一低头就栽下去。


    方璐白:……


    当然不会了!


    高级的大祭司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棉花娃娃的身躯在它的控制下优雅地完成了动作,倒是方璐白这边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你、你好,我我现在……现在叫方璐白。”方璐白说完就想骂自己。


    什么叫现在叫方璐白,我就是方璐白啊!但是在千年神奇生物面前,方璐白也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做自己,最后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额……你想叫我什么都行。”


    第292章 第292章


    方璐白觉得, 自从脉来了之后,一股波诡云谲的气息就在凶宅里弥散开来。


    这很危险。


    方璐白找到在看电视的原野,诉说自己的忧虑。


    “你男朋友已经和脉单独呆在书房一个小时了,你不担心吗?”方璐白问道。


    “不担心啊, ”原野正在虔诚地食用老李给他切的饭后水果, 莫名其妙道:“师酌光不是说了吗, 他家里人大概明天就会过来,他要和脉商量对策。”


    “不是,这才是最该担心的地方啊!”方璐白上前抢走了原野的果盘,希望以此来唤醒他被麻痹的精神:“想要和魔鬼做交易, 就要付出令它满意的代价,你不觉得师酌光和脉说了这么长时间, 就是在献祭吗?”


    “你是怕师酌光献祭你吧。”原野看着被夺走的哈密瓜, 一针见血道。


    方璐白:……


    “不要这么狭隘,”原野伸手, 示意方璐白交出手里的果质,顺带劝慰道:“师酌光怎么会献祭你呢?”


    要相信他和师酌光之间的友谊吗?


    方璐白有点犹豫。


    原野见状循循善诱道:“你看, 我和师酌光你谁都打不过, 师酌光如果想要献祭你, 把你绑给脉也就是顺手的事,哪儿需要谈这么久呢?”


    方璐白:…………


    “再说了, 脉要你也没用啊,”原野说道:“你灵力又不够……”


    “求求你闭嘴吧。”方璐白愤怒地把一块西瓜塞进了原野的嘴里:“你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有被打死的?”


    “我厉害啊。”原野理所当然道。


    方璐白:……


    好难受,这个家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方璐白捧着果盘,心都要碎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原野十分不理解地询问道。


    “你都说了, 脉执着找到稷岳的转世,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方璐白崩溃地说道:“你说它要是想跟我再续前缘我可怎么办?”


    “再续前缘?它想辅佐你当皇帝吗?”原野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关切地询问道:“你不想当皇帝吗?”


    “二十一世纪搞复辟,我怕我上年度弱智大赏。”方璐白没好气地说道。


    一句话接合了生僻词和流行语,原野没听懂。


    不过他听不听得懂已经不重要了,一番对话下来,方璐白已经确定了,原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通人性。


    好在思璆琳一直在旁听两人的对话,听到内容越来越离谱,终于忍不住翻译道:“方璐白担心脉发现他和稷岳不一样后把他杀了。”


    思璆琳说完,又扭头对方璐白说道:‘你放心,脉绝对不会杀了你的。’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费了如此多的口舌,方璐白终于听到了一句他想听的话,险些感动到落泪。


    原野趁机把果盘抢了回来。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方璐白含泪问道。


    “一般这种情况,”思璆琳认真地分析道:“脉一开始会透过你寻找稷岳的影子,但随着你们的相处,它就会逐渐发现你的美好品质,真正认识你。”


    方璐白听着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思璆琳邪魅一笑:“但是脉认为自己不能背叛稷岳,会刻意疏远你,虐待你,最后等你受尽折磨的之后,它会幡然醒悟,知道你才是你,从此幸福地在一起。”


    被耍了。


    方璐白脸色平静,实际非常绝望。


    我早该知道的,凶宅里怎么会有好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师酌光和脉终于结束了漫长的谈判,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方璐白一下紧张了起来。


    紧张的同时还控制不住自己往脉的方向看去,果然和一不小心和棉花娃娃四目相对,方璐白愣是从刺绣工艺的眼睛上看到了信息。


    左眼写着替身,右眼写着文学。


    看得方璐白一激灵。


    好在脉没有像他害怕的那样纠缠他,而是跟师酌光道了个别,转身走去了阁楼。


    “你们谈好了?”原野见状问道。


    “它答应帮我一个忙,”师酌光笑了起来,走到原野身边挨着他坐下,慢条斯理道:“作为报答,我会帮它找到那些没有了感应的分丨身,以及抓住芃昭芮。”


    方璐白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确定交易内容里没有关于自己的任何一个字,终于是放下心来,开始跟原野抢果盘吃。


    “你让它做什么了?”原野好奇另外一件事。


    “你想玩儿桌游吗?”师酌光沉默了一下后,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啊?”原野的现代化世界的知识学习还没来得及扩展到游戏上面。


    “明天带你玩。”师酌光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离开了。


    而原野看着师酌光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他们俩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重要。


    原野稍做努力后就放弃了思考,开始上网搜索桌游。


    而就像师酌光所有预料的一样,第二天一大早,凶宅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白衣厉鬼去开的门,门后面站着两男两女,最中间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分站在老者中间。而这三人后面还站着一个中年女性,只是从站位看她并不受老者和那一男一女的欢迎。


    “爷爷。”一直背对门坐着的师酌光听到开门的声音后才从沙发处起身,缓缓走到门口,彬彬有礼地打了声招呼。


    与此同时,和思璆琳一起看热闹的原野,看着门口站着的和师酌光有五分相似的师天均的脸,终于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了——他和师酌光都忘记了,健身房里还关着一个师酌光的爸爸。


    第293章 第293章


    师天均看着眼前站着眼前芝兰玉树的师酌光, 心里一时恍惚。


    他为什么就不能是真正的师葆光呢?


    眼前的男人明明是他看着长大的,天资聪颖,温和有礼,怎么偏偏就是假冒的呢?


    师天均就这样盯着师酌光看, 他不说话, 剩下的三个人都不敢开口, 一丝诡异的寂静在房间内蔓延。


    “别站着了,进屋坐吧。”倒是师酌光率先开口,将人往书房引去。


    那三个人却没敢有反应,直到师天均迈步, 才簇拥着老人,跟在师酌光的身后, 走进了书房。


    可算走了。


    原野呼出一口气, 转头就想找见多识广王阿姨,问问她这两天有没有给师湛送饭。


    别饿死在健身房里面。


    然而等原野回头想找老王时, 发现别说她了,整个凶宅里, 已经没有一只鬼了。


    也不对, 思璆琳倒是还在。


    “王阿姨呢?”原野疑惑道。


    “早就跑了, 一下子来这么多驱鬼师,一般鬼敢留下来吗?”思璆琳邪魅一笑, 力在表达自己的不一般。


    “那很厉害的小思同学,”时间紧迫,原野直接问道:“师湛是不是还在健身房。”


    此话一出,思璆琳也邪魅不起来了:“艹, 忘了他了。”


    一人一鬼从座位上弹射而出,冲向健身房。


    与此同时, 师酌光领着自己的亲戚们在书房落座。


    为了这次见面,师酌光特意准备了一张长条的桌子,两端各放了一把椅子,师天均自然是坐在了其中一个端的位置上。剩下的椅子分列在两边,师酌光的姑姑师渊本想坐在师天均下左边的第一个位置,却被师天均用眼神制止了。


    众人会意,都没有去坐那个抢手的位置,等着师酌光坐过去。


    毕竟是来劝师酌光的,面子总得给一些。


    师酌光却温和地笑笑,在众人的目光下径自走过了那个座位,施施然走到了长桌的另一个短边的位置,正好与师天均面对面而坐。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大家别客气,请坐吧。”师酌光气定神闲地客气道。


    这一回谁都没有动。


    “葆……酌光。”最后是三个人里落在最后,被排挤的女人,也就是师酌光的妈妈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坐这里来。”


    师酌光没说话,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平静而松弛地等待着几人落座。


    紧张到诡异的气氛像是风暴一样席卷了所有人。


    “坐吧。”最后是师天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众人这才快速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师渊还是坐在了左手边第一个的位置,师酌光的堂叔师淳则坐在了她的对面。


    师酌光的母亲江见白则跟着师渊坐在了左下第二个位置。


    “满意了?”师渊冷哼一声道。


    师酌光没说话,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意,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一般。


    实际上是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妈对面怎么少了个爸爸。


    因为爸爸在健身房里。


    师酌光差一点笑不出来了。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请近。”师酌光说道。


    门开,原野和思璆琳一左一右夹着师湛走了进来。


    师酌光立刻去看自己亲爹的脸色。


    还好,虽然凶宅里的人都不靠谱,但是鬼还记得按时给师湛送饭,此时看起来除了快要被气死以外,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


    师湛就这样怒气冲冲地坐在了自己老婆对面。


    而原野和思璆琳把师湛送到后也没有走,走到了师酌光的那一边,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酌光,我们师家的事,还是让你朋友回避一下的好。”师天均甚至没有问师湛突兀地出场方式,直接跟师酌光说道。


    刚才进门时,师天均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人,一个女鬼看起来有点实力,另一个男人则是个一点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这一人一鬼,显然是不配出现在这里的。


    “诸位长辈能来,想必已经知道了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师酌光根本不理会自己爷爷的话,只说自己想说的话:“我也不浪费大家的时间,开门见山了。”


    “师葆光!”师渊愤怒地拍了桌子:“让这两个人出去!”


    “师酌光。”师酌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姑,笑着纠正道。


    “不管你叫什么,你都姓师!”师渊喝道:“叫来外人是想做什么?你还当自己是师家人吗?”


    “我正想说这个,”师酌光气定神闲地接话道:“我要改回本名,还请爷爷为我正名,往昔种种,都是师酌光所做,和师葆光并没有关系。”


    “你疯了!”听到师酌光如此说话,哪怕师湛被关了一天多,心中对自己的儿子颇有惧意,还是忍不住暴喝道。


    师酌光提的这个条件,分明是要把他做过的事情都公之于众,这是在逼死他。


    “其次,”师酌光还是没有理会那声吼叫,气定神闲道:“我要继承师家。”


    师湛的脸色“唰”一下白了。他这回甚至没有呵斥自己的儿子,而是立刻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师天均。


    师天均的脸色也很不好,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孙子,再一次忍不住感慨他不是师葆光。


    他的灵力极强,自然感受得到思璆琳厉鬼的身份,更知道这座凶宅里潜藏着多少厉鬼,师酌光能将它们都收服,又是多强的实力。


    可偏偏这样惊才绝艳的灵力,是用命换的。


    如果不是这样,师天均可能真的会答应师酌光的要求,毕竟和优秀的继承人相比,丢人也只是一时的难堪罢了。


    然而师酌光快死了。


    历年来师家血祭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如今师酌光二十七岁,这样的人,怎么能继承师家。


    可惜。


    师天均漠然地盯着师酌光。


    酌光和葆光,两个人都不能留了。


    “酌光,”师天均声音温和地说道:“爷爷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了,以前我不知道,以后自然不能让你再委屈下去了。”


    师酌光彬彬有礼地看着他,似乎很期待师天均后面的话。


    “只是更名这件事,会让你父母难堪,更会让师家遭人诟病,”师天均说道:“你也是师家人,任由师家名声受损对你也没有好处,这样,你可以继承师家,但是名字我们先不改,你觉得怎么样?”


    师湛觉得不怎么样。


    但他还是不敢说话。


    也轮不到他说话。


    师湛又把头扭向了师酌光,这一回是指望他的好大儿拒绝这个慷慨的提议的。


    “好啊。”师酌光却答应了。


    师湛和江见白同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师天均却觉出了不对劲,他不觉得方才如此表现的师酌光会如此轻易的松口。


    “这样对我来说没什么心理负担。”师酌光继续说道。


    下一刻,鬼蛇裹挟着金火与黑气,悍然冲向师天均。


    “不自量力!”早有防备的师天均怒喝一声,屋内一条水龙凭空而出,席卷向鬼蛇。


    师渊和师湛也在同时跳起,各自御起法术,然而还不等两人唤出灵力,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将他们包裹了进去。


    师天均这边,那个坐在一边的凡人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漫天落雨在他周身消弭殆尽,右手提拳,直向师天均的面门砸去。


    一道水墙瞬间拦在了原野的面前,他来不及收手,拳头碰触在水面的瞬间,水花就像是有生命的一样吞噬了原野的半天手臂。


    师天均冷冷一笑,抬手点在水上,就要将原野直接吞进水球中。


    然后他就被电麻了。


    下一秒,天地突然一黑。


    一做华丽的哥特式古堡建筑突然出现在了师天均的面前。他下意识扫向周围,师酌光三人已经不见了踪迹,眼前唯有他们五人,正在古堡的大门前,脚下草坪栩栩如生。


    中计了。


    师天均心中蓦地一沉。


    第294章 第294章


    “爸爸!”骤然落入未知的环境, 师渊惊疑不定,下意识地叫道。


    “无事。”师天均脸色不太好看,说话却仍然镇定:“有我在。”


    师渊的表情一下就安定了下来。


    一旁的师淳看得心里直泛酸。


    我也想有个厉害爸爸。


    不过他转头一看,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师湛和江见白夫妻俩跟鹌鹑一样缩在后面抱团, 都不敢去抱师天均的大腿。


    师淳又觉得平衡了。


    他呼出一口气, 开始打量起这里的情况。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未完工的粗糙游戏建模, 除了他们眼前的所看到的哥特式庄园建筑及房外的一小片草坪,其他任何地方都是完全的黑色。


    当然是黑色的了,因为其他地方应该长什么样思璆琳压根都不知道。


    就这个古堡都还是她昨天晚上和原野在网上现搜的。


    “都进去了?”师酌光问道。


    思璆琳面色凝重地点头:“快点,我怕你爷爷揍我。”


    原野和师酌光刚才的攻击当然并不是真得想弄死老头, 毕竟杀人犯法,其次杀起来也费劲。


    师天均的灵力和师酌光不相上下, 自然也远超思璆琳, 两人的突然袭击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样才能让思璆琳顺利发动人笼的能力, 把这五个不速之客都装进去。


    但同样的问题是,师天均的灵力太强, 如果他要强行破开人笼, 思璆琳是无法抵抗的, 且极有可能受到重伤。


    这也是昨天师酌光所担心的事情。


    好在脉的到来提供了强有力的外援,让他可以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想到这里, 师酌光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极快速地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我们开始吧。”师酌光转身,从身后的书柜里取出了一个纸盒子, 平静地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见状, 原野和思璆琳没有多说话,十分有默契地依次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紧接着方璐白抱着棉花娃娃推门走了进来,犹豫了一下后,挨着原野坐了下来。


    脉被方璐白抱在怀里,四下看了看,然后尊贵的棉花大人并没有像昨天一样给自己的座位垫四个抱枕当豌豆公主棉花版,而是单手负在身后,凭空飞起,直接坐到了桌子上。


    等所有人坐好,书房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黑墨镜和黑口罩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缝里挤了进来,也没和在坐的众人打招呼,直接坐在了离他们所有人最远的,原先师天均所在的位置上。


    “人已经齐了,”师酌光扫过这一桌人,满意地将那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打开盒盖,将里面的东西依次取了出来。


    是一套桌游。


    其中的地图铺开,赫然是一张古堡的平面图。


    与此同时,身处在黑暗中的师湛等人突然感到一阵刺目的光亮,下意识闭住了眼睛,等习惯那光后再抬头,发现头顶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师酌光等五个或人或鬼或神奇生物围坐的景象。


    “喂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吗?”师酌光漫不经心地开口。


    声音竟然传到了师天均等人的耳朵里,声音从头顶落到黑暗的古堡外,如天音降下,师湛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恐与愤怒并存的表情。


    而这五个人之中,只有师天均还保持着镇定,抬头对师酌光说道:“人笼虽然少见,但你要是觉得倚仗这样的奇技淫巧就可以捆住我,就是不自量力了。”


    “酌光我知道你是一时意气,可你做到这一步,想过要如何收场吗?”师天均声音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是一个垂暮老人发出的声音:“如果让我出手,你身边那位小姐必然会受伤,不要一意孤行,解开人笼,我们还可以谈。”


    谈个鬼啊!


    师渊的脸上全是不服,但是她也知道不能逆了自己父亲的意思,再是怒气滔天,还是咬紧了后槽牙,没有说话。


    师酌光倒是和师天均一样,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来。


    “我来说一下游戏规则。”师酌光就好像没有听到师天均的话一样,专心地讲解桌游的游戏规则。


    当然主要是给原野讲的。


    “这里一共有五个角色,每个人操控一个游戏角色,”师酌光说着,把四个角色立牌随即分发给其余四人,他自己留了一个。


    那个把全身都挡住的男人没有自始至终都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参与到游戏中来。


    人笼外发生了什么被困的师家小团伙都看得一清二楚,师渊眼看师酌光没有搭理他们,甚至变本加厉,开始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火冒三丈,再也管不了她父亲的脸色如何,就要开口教训自己的不孝侄子。


    “听他说完。”然而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师天均开口拦住了。


    师渊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都要气炸了。


    但师天均自己就不生气吗?当然不可能。实际上他已经快气疯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忤逆他了。


    但偏偏他现在奈何不了这个孙子。


    他出手确实可以打破人笼,但是出去之后呢?师酌光血祭换得的灵力惊人,旁边的男生更是神秘莫测,看不穿深浅。就算他自己有把握能和师酌光周旋,但他的儿女亲戚哪个都不是这两人的对手,现在撕破脸,最好也不过打个两败俱伤,长辈的威严荡然无存,他们又该如何跟师酌光谈判?


    再者说,他们一行人来这里,是为了处理师家继承人丑闻的,现在师葆光被抓,如果再打伤了师酌光,无人出面,问题一样解决不了。


    进退两难,师天均只能打掉门牙肚里咽,摆出一派宽宏大量的长辈气度来,等着自己的孙子的后手。


    而师酌光则压根没有理会人笼里面几人的小心思,正在给原野展示骰子。


    “见过吗?”师酌光单手将骰子向上一抛,问原野。


    “不要嘲笑外来人口。”原野突然出手,抢在师酌光前,将抛在空中的骰子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师酌光接骰子的手慢了一拍,握在了原野的手外面。


    “是我的错。”师酌光笑着说道,手没有松开。


    “咳。”思璆琳重重咳嗽了一声,不满意地瞪了一眼师酌光。


    后者突然意识到,在承担着第一道防线风险的鬼面前搞这种小动作有点没人性了,立刻将手收了回去。


    然后假装无事地对原野说道:“把骰子抛出来,看你的数字。”


    原野照做,投出了一个三。师酌光又让其余几人都掷了一遍,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出了游戏的先后手。


    “游戏开始之后,轮流掷骰子,按点数在地图上行走。”师酌光说完的同时点了一下那张古堡地图,曲折的道路上写满了古堡的各个位置:“走到哪里,就要按照上面标明的位置来抽卡。”


    “卡片一共有三种,分为道具、残像和预言三种。比如走到【盥洗室的镜子】这里,就需要从【残像】卡池里抽卡。”师酌光声音和缓,依次展示了三种卡牌:“剩下的规则比较复杂,可以稍后玩儿起来再讲,需要记住的就是,率先抽满预言卡牌,玩家获胜,抽满残像,玩家失败,如果所有道具牌都被抽出来,玩家获胜和失败的概率各有一半。”


    说完,师酌光将自己手中的棋子推到了古堡大门口的起始位置上,笑道:“那么现在游戏开始。”


    下一秒,原本分散站立的五人被一股巨力操控,依次站在了古堡门前。


    原本紧闭的古堡大门轰然打开,露出了里面华丽而阴森的陈设。


    第295章 第295章


    书房内, 在坐的众人围坐在地图前,开始轮流投骰子,按点数推着自己的棋子走到对应的位置上。


    进行这个环节的时候,原野特别观察了脉要怎么操作骰子。毕竟棉花娃娃没有手指头。


    结果就看到圆手里伸出了几根头发, 缠住骰子抛了出去, 紧接着推动棋子也是用这几根延伸出来的头发推。


    好神奇的生命。


    满足了好奇心的原野收回目光, 心中暗暗赞叹。


    而在他们走棋的同时,原本踌躇在古堡门外的师家五人,也被强行带进了房间内,且根据外面原野等人的游戏进度走到了不同的位置。


    这下不管在场的人灵力高低, 都知道自己被操控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看向师天均, 等着他来拿主意。


    游戏开始后,五人所处的空间又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纯黑色, 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众人更加得心慌, 全等着师会长拿主意。


    师天均却出奇得沉默。


    不知道谁控制着他, 他的位置已经走到了一楼的会客厅。


    准确地说, 是在【会客厅的壁橱】前,因为操控他的原野现在可以抽卡了。


    会客厅的位置对应了道具卡牌, 原野伸手就要碰到卡牌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转头问思璆琳:可以让他们抽牌吗?


    “这是多坏的甲方才会在这种时候还要增加无理要求啊。”思璆琳怒斥道。


    “这个游戏里还有贾方?”原野兴奋问道:“那有阿拉丁吗?”


    思璆琳:……


    思璆琳取得了一秒钟猜出原野昨天晚上看了《阿拉丁》的好成绩。


    “可以让他们抽。”思璆琳不打算做新世界扫盲教育家,沉默了几秒后直接道:“但是这样搞得话其他人的牌也只能让角色抽了。”


    不然一套牌反反复复在现实世界和人笼里穿梭, 纯属折磨思璆琳自己。


    原野闻言询问众人的意见,其他几人全都无所谓, 毕竟谁也不是真的来玩儿桌游的。


    都是来折磨师家五人组的。


    开放更多的权限给他们,效果说不定还会更好。


    于是黑沉沉的古堡里,突兀地多出了一叠【道具】卡牌。


    把师天均看得愣了一下。


    “这是要做什么?”师淳酝酿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发言的机会,赶紧说道。


    “他要我们自己抽卡。”师天均神色变了又变,最后竟然笑了出来。


    把食物链底端的师湛夫妇看得腿肚子转筋,生怕师天均被气疯了。


    好在师天均看起来理性尚存,没有一怒之下拿夫妻俩祭天,而是伸手,在众人的目光中抽出了第一张卡牌。


    【国王的断剑】


    卡牌正面画着一柄折断的剑,断剑躺在一泊血中,看着就不吉利。


    师天均两指夹着卡牌掀到背面,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师渊的位置离自己父亲不远,见状便知道是师天均老花看不清楚字,开口道:“爸爸,我念吧。”


    师天均回头,看了她一眼。


    师渊被这一眼看得背后冒出了冷汗,心中一时觉得是自己暴露出了师天均的弱点,惹得他不高兴了,一时又觉得是师天均已经有了成算,自己不该插手。


    好在就在师渊心里检讨出一篇反省书时,师天均松开了手,那张卡牌凭空飞起了,落在了师渊的手中。


    师渊心中松快了些许,低头看牌上的字:“这把剑曾锋利无匹,只是折断后再想杀人,需要挥斩两次。卡牌效果,你可选择连续两回合放弃抽卡,以此发动此牌,直接……”


    师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念道:“指定一名玩家出局。”


    一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师淳怒道:“师湛你教出的好儿子!”


    不怪师淳破防,这里除了他以外全是师天均的直系亲属,真要打杀起来数来数去都是他第一个死。


    “这逆子我怎么管得了?”师湛跟在后面,冷声道:“就当我没生过他。”


    师渊凉凉地说道:“生不生现在说有什么用?你的好儿子一点不在乎你的死活了?就这样把自己的长辈亲戚困在这里?”


    这话直接戳到了师湛心病,他被关的这一天已经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师酌光对他的态度了,师酌光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根本猜不透。


    “好了,别吵了。”最后是师天均一锤定音,冷声道:“这才刚开始你们就慌成这样,一张牌而已,接着抽。”


    结果这一句话说出来,众人的表情更加惊恐了。


    “爸爸,咱们不能强行破开人笼出去吗?”师渊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不行。”师天均脸色凝重地摇头:“师酌光的能力现在已在我之上了,想要出去,必须得按照他的规则来。”


    第296章 第296章


    一瞬间古堡内的众人脸色煞白一片。


    什么叫师酌光能力在你之上了?


    那不就是在座诸位全是垃圾, 师酌光想杀谁杀谁吗!


    光这样想想都要吓死了。


    “叔叔,咱们这样做不是办法啊!任凭师酌光这样的逆子在这里胡作非为,谁还能信服师家?”师淳作为唯一的远亲,已经着急地开始胡说八道了。


    “够了。”师天均沉声道:“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周遭顿时噤声。


    师天均积威甚重, 他态度一冷下来, 其他人也不敢再有异议, 僵在原地几秒后,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该抽卡了。


    有着刚才那一张国王的断剑牌,每个人心里都生出了自己的心思,有想要武器牌的, 也有只想自保的,还有想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脱颖而出赢得师天均青眼的。


    人心浮动间, 众人各自抽出了自己的牌。


    下一个问题是, 要公布吗?


    古堡里气氛一时陷入沉默,几人互相打量着, 大有你不说我也不说的意思。


    “念。”师天均淡淡地说道。


    “我抽……”


    “这……”


    “我……”


    “我的……”


    师渊师淳师湛江见白四人立刻发出了声音,四声交叠在一处, 静谧的古堡短暂的变成了人声嘈杂的菜市场, 然后立刻又尴尬地安静了下来。


    师天均没说话, 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先说吧。”师渊清了清嗓子,她是师天均的亲女儿, 又不像极个别夫妇有黑历史,她先说在场谁也没意见:“我的位置在会客厅的地毯上,抽到的卡牌是【残像】牌,【过去的故事三】, 卡牌内容是我在小时候听到过一个预言,我将不得长寿, 我将横死在别人的床榻上,我将为我所做过的一切付出我应付的代价,我那时还不知道,人预见到自己的命运时,命运才开始主宰人的生命。”


    是段莫名其妙的话,师渊其实有点恼火,这张牌一点用处都没有,背景故事一样的东西还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现在只寄希望于这个故事能给师天均一点启发,然而她看过去,对方脸色毫无变化。


    “我好像抽到了逃……离开这里的办法了。”师渊说完,江见白立刻抢先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江见白却只是看着师天均。


    “说。”师天均负手而立眼神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即使如此,江见白的神色也已经激动了起来。


    “师天均好像皇帝一样哦。”思璆琳发表锐评。


    虽然现在师家五人组看不到原野他们的影像,但不妨碍他们的行动被全程直播。


    虽然五人组内讧来内讧去拖长了时间,但有这种大家族乐子可以看,众人还是很有兴趣的。


    特别是方璐白,要不是不能录像,恨不得录个vlog拿回家和自己爸妈同乐,此时听到思璆琳的话,兴致勃勃地接话道:“那可不,师酌光兄弟俩出了事,太子位空出来了,现在谁表现好谁就太监变太子,这谁能忍得住啊。”


    此言出,思璆琳和方璐白同时发出了嗤笑,原野和脉一个外来人口,一个古代神奇生物则露出了智慧的表情。


    果然看再多的短剧也不能弥补文化差距啊。


    原野深刻地想到。


    而思璆琳和方璐白笑完,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个师家人,不由有点心虚,不敢再笑了。


    古堡内,江见白继续道:“我的牌是预言牌,【密道的位置六】,背面只有一行字,所有的预言汇成一处,逃离这里的路才会变得清晰。”


    “怪不得师酌光先前说抽满预言牌玩家获胜,看来只要抽满这张牌,就可以离开了!”师淳立刻道,然后眼神突然一变,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露出惊讶的表情:“啊呀!我想起来,抽满残像牌,咱们可就输了呀!”


    师淳我艹丨你全家。


    刚报完自己牌的师渊一脸云淡风轻地看着师淳。


    她年纪比师湛都大,今年都快六十了,哪里玩儿过年轻人的卡牌桌游,刚才师酌光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规则,根本没有管这群平均年纪六十岁的爷爷奶奶能不能听进去,师渊当时又恼火,根本没记住这条规则,结果她抢先说非但没邀成功,还变成了报丧,师淳还在这里装无辜,简直气得师渊想抽死他。


    而面对云淡风轻的师渊,师淳正对着她,回以三分担忧三分关切,四分无辜的饼状图眼神。


    师渊:……


    “你的牌。”师天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对着师淳说道。


    “我是道具牌,”师淳快速回道:“【黄金匕首的碎片二】,背面写的是纯金的匕首曾犯下滔天的罪孽,即使碎尸万段,也难掩它的邪恶,效果,集齐所有碎片,可以杀死古堡里游荡的鬼魂。”


    古堡里还有鬼魂?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唯一没说话的师湛身上。


    师湛不敢等师天均催促,语速极快地念道:“我的牌也是道具,【无法看清的迷雾?四】没有任何描述,效果只有一句话,说的是集齐后会有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师渊问道。


    “就是‘会有事情发生’这六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了。”师湛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的性格,直接将卡牌交给了她。


    师渊不屑地拈过来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拿在手里给师天均看。


    “有意思,”师天均看完后,转头看向师淳:“你接触过这个东西吗?”


    五人组里师淳最小,今年四十四岁,又是主要活动在普通人中,唯一有可能接触过桌游的就只有他了。


    被点到的师淳的脸庞在一瞬间焕发出了光彩:“我见实习生们玩儿过,这游戏里既然有鬼,那应该就是一个大富翁版的鬼捉人游戏了。”


    大富翁诞生时间十分早,师家人生活优渥,见得也多,在场众人里,哪怕是八十八岁的师天均都听说过,一时间还觉得亲切了一些。


    哪怕有鬼,对于在场的驱鬼师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众人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些。


    “之前师酌光说游戏规则时,有一条是抽到道具卡牌,玩家有可能赢,也可能会熟,现在来看,赢的可能就是集齐所有【黄金匕首的碎片】杀死鬼,而抽满残像卡牌的话,就会召唤出鬼魂来杀玩家。”师淳一条条地分析道:“至于抽到什么道具卡我们会输,现在的线索还太少,得再抽卡来看情况。”


    “说得不错。”师天均评价道。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而师天均则悬在海浪之上,抬头对着原野等人数道:“还在等什么请投骰子。”


    第297章 第297章


    “那我直接再扔骰子就好了?”原野听到了师天均的诉求, 确认信息。


    “对。”思璆琳说道:“你随便扔就好了,反正现在抽卡牌和博弈的工作已经都交给他们来做了。”


    思璆琳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露出邪恶的微笑,她真得很想知道等规则进一步揭露的时候,这些人要怎么博弈。


    原野看着她的笑容觉得毛毛的, 总感觉这个桌游玩儿到最后会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于是兴奋地扔出了骰子。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列些吧!


    随着他们的动作, 古堡内的五个人又开始了移动。


    被操控的几个人都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


    因为思璆琳设定了桌游棋子和五人之间的联系,所以每次玩家推动棋子的时候,不管当时身处在什么位置,都会在瞬间被强制返回棋盘上标注的位置上。


    几位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此被人控制着,表情都算不得上好。


    只有师天均的处境还算不错。


    在原野等人走完棋子后, 五人组便可以自由活动了, 而师天均地位最高,所有人都自觉地以他为中心围拢过去, 他也就不用偏离轨道,原野抛出几点的步数, 他跟着走就可以, 因此此时算是态度最平和的了。


    “这次抽到了什么?”师天均平静地问道, 同时将手里的卡牌递给了师渊。


    师渊拿在手中,念道:“我这张也是黄金匕首的碎片。”


    有了上一轮做参考, 大家也不再犹豫了,等她念完后纷纷将自己抽到的卡牌报了出来。


    师渊抽到了一张道具牌,【锋利的长刀】,开刃的长刀不知道染着谁的鲜血, 但我们都知道,这一刀可以割开任何人的喉咙, 效果:放弃一轮抽卡,可以杀死一个人。


    师淳这回的卡牌是【危险的毒药】,玻璃瓶里还剩下半瓶绿色的液体,不知道上次开封时,多少人因它而死去,效果:放弃两轮抽卡,可以毒杀一个人。


    师湛的牌是【过去的故事一】,城堡内举办了盛大的酒宴,甘醇的美酒溺死了警惕,四溢的欢笑将杀意装点,但是暗处的凝视如同毒蛇,等待着出洞的时刻。


    江见白这一回还是抽到了一张密道牌,【密道的位置二】。


    “看这两张过去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应该就是在参加城堡举行的酒宴时,被人杀了,成为了鬼?”师渊分析道。


    “虽然抽到的牌不太好,但这个信息还是很有用的。”师淳茶里茶气地挤兑抽出了故事牌的两人。


    “弟弟还有什么高见?”师渊不咸不淡地说道。


    师淳一下不说话了。


    师湛现在闯下弥天大祸,怎么挤兑都可以,但是师渊可不一样,师家的大姑奶奶,真的翻脸了对他可不利,所以师淳发出了两声憨厚地笑声,然后道:“姐,你觉得师酌光他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除了自相残杀,这些刀、药剂还有什么用?”师渊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臂,瞟了师湛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一眼。


    “心里想什么,才会做什么。”师天均突然沉声道。


    一瞬间古堡内再没有一个人说话,房间内噤若寒蝉。


    “没有的事,爸爸。”师渊干笑了两声,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一个游戏,自然有大家都能走出去的办法,”师天均似乎对几人的反应很不满意,眼神沉静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道:“与其想着自相残杀,不如先把密道牌抽满。”


    师家姐弟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尴尬,特别是师渊,心中更加忐忑,疑心师天均看破了她的心思。


    不过她的心思也好猜,她现在在管理着不少师家的事物威望甚高,酌光葆光兄弟俩废了,师湛这个当家人也就当得岌岌可危,她虽然没想着在这里把弟弟杀了,但如果出点事,她继承师家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师湛倒是没什么表情,主要自从见到师天均,他的头就没有抬起来过,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要说话时,师淳毕竟是外人,现在这个情况,师渊实在是极大威胁到了他岌岌可危的地位,要是师渊在这里出点什么事,师湛求之不得。


    至于师淳他的心思就简单很多了,师家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上位,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别因为他是个外人被率先祭天就行。


    师家姐弟各有自己的小心思,除了走到了镜子前必须抽残像牌的师湛,剩下两个人都在抽道具卡的时候用了点手段,尽可能用灵力感应了道具牌的内容,选择了可以杀人的牌。


    虽然不知道在这里杀死的人是不是真得死去,但是这样的牌,在自己手里,也绝对比留给别人好。


    只不过,他们这些手段,似乎都被师天均看破了。


    “做事之前想清楚,古堡内的敌人是不知道在哪里的鬼魂,外面的敌人是师酌光。”师天均沉声说完,深陷的眼窝里仍然锋利的眼神最终落在了师淳的身上,看得后者一个激灵。


    叔叔难道要杀我儆猴?


    师淳的腿开始不自觉打颤。


    “既然会抽牌,就说说怎么抽赢面最大。”师天均说道。


    师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叔叔,是这样的,”师淳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咱们现在控制不了投出的点数,抽到残像牌和预言牌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比如江见白都已经连续两轮抽到可以逃出去的密道的预言牌了,师淳都觉得是师酌光这小子给自己亲妈作弊了。


    不过这话也不能说,现在师天均定的基调是团结一心共同逃离这里,所以师淳给出的建议也非常贴老人家的心思。


    首先什么刀枪剑戟耗子药都不能抽了,自相残杀不符合师天均的意思,刚才他用灵力感应时,除了解药牌以外,道具卡牌里应该还有一些防御性质的盾牌什么的,其次就是那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无法看清的迷雾】了。


    师淳想到这里,开口道:“可以杀鬼的【黄金匕首的碎片】我们应当尽快收集在手里,另外【无法看清的迷雾】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谨慎起见,最好在黄金匕首集齐后再抽,即使这个牌有利于鬼魂,我们也不用担心会输。”


    师淳一口气说完,有些忐忑地在古堡的烛火下观察师天均的表情。


    当然,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人也在关注着这位当家人的心情。


    师天均在众人的目光下露出了一丝笑意:“不错。”


    师淳的脸上同样开始焕发神采。


    第298章 第298章


    游戏仍然在继续。


    原野几人抛了几轮的骰子后, 师家五人组就已经集齐了所有【黄金匕首】的碎片,唯一的问题是,这些碎片分散在师家几人手中,怎么集齐一个可以杀鬼的匕首成了大问题。


    他们刚才已经用一张无关痛痒的道具牌试过了, 不是抽卡人使用的话, 该卡牌是没办法生效的。


    所以他们把所有黄金匕首牌给师天均也是不行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 就像师酌光之前说的一样,随着游戏的进展,新的规则也来了。


    一行闪着金光带着特效的字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当两名或多名玩家均放弃本轮抽卡时,可以互换卡牌一张。】


    众人面面相觑。


    要换吗?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几轮过去, 或许真的是因为江见白是师酌光的亲妈,她手上的密道牌最多, 足有三张, 剩下一张则被师湛拿在了手里,根据猜测, 只要再抽两张密道牌,他们就可以逃出去了。


    而鉴于江见白持有的密道牌的数量最多, 接下来就算别人抽到了密道牌, 也要把牌换给江见白, 才能保证尽快凑成完整的密道。


    和她情况类似的,就是黄金匕首牌了, 这个可以杀鬼的保命牌谁都想要,师渊三姐弟各显神通,师渊抽到了三张,师湛两张, 师淳一张。


    令人奇怪的是,作为这里灵力最强的人, 师天均没有主动去抽这张牌。


    这让师渊不由开始头脑风暴。


    爸爸的意思,难道是要看我们在危机关头如何处理问题?所以才故意不插手?


    师渊恍然大队。


    对啊,以爸爸的能力,师酌光这个小畜生怎么能困住他?他只是故意说出不去,想要考察谁更适合继承师家!


    师渊想到这里,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在走廊里站着的师天均。


    后者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对新发布的换牌的规则早有预料。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师渊看着师天均,眼睛力开始露出志在必得的神光。


    “弟弟们,现在看来,密道牌和黄金匕首牌都只有六张,那么抽满会让鬼赢得游戏的残像牌应该也只有六张,现在残像牌已经抽到了三张了,如果运气不好,这一轮就可能会抽出所有残像牌。”师渊循循善诱道:“不如这一轮我们全部停止抽卡,选择互换,这样只要两轮,把黄金匕首卡都换给我,有备无患。”


    师淳听得太阳穴突突得跳,他手里就一张黄金匕首牌,换走后他对师家这一家亲生的可就没用了,到时候他用什么自保?


    “渊姐你可能不太清楚游戏规则,”师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残像牌需要走到特定位置才能抽卡,一轮抽出三张来可能性不大,二姐未免杞人忧天了。”


    “就是,而且我们玩儿到现在还没有见过鬼,谁知道这个鬼要怎么害人,”师湛也不想换走手里的牌,附和道:“二姐要是牌都在你手里,鬼可能会优先攻击你,我们不能让你这样犯险。”


    师渊脸色不太好,但是她还来不及说话,原野他们又开始抛骰子了,所有人瞬间移动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整个古堡有三层和一个地下室,几轮过后,师家五人都拉开了距离,师湛已经上了三楼,而师淳刚才不幸掉下了地下室,现在才艰难地爬回来,还在一楼徘徊。


    所以这时候每次摇完骰子后,他们都得跋山涉水,跑到师天均面前来开会,对于一群年过半百的人来说,着实是有些辛苦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用再有这个烦恼了。


    因为原野已经逐渐对桌游这个新鲜事物感到了无聊,开始构思一些新的邪恶计划。


    于是这一轮抽卡结束后,分布在古堡各个楼层和房间里的师家众人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离开房间了。


    所有人的脸色齐齐色变。


    无法离开房间,也就意味着五个人没有办法再交流,也无法获知其他人抽到的卡牌的内容。


    “逆子!”师湛此时被关在露台上,气得用手狠狠砸在了栏杆上。


    游戏规则的变更分明就是想比他们自相残杀,而他做为地位岌岌可危的继承人,一定是最先受到攻击的人,就算是师淳,也难保不会被师渊收买来害他。


    也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眼前出现了一条新的发着光的规则字幕。


    【所有残像牌已全被抽出。】


    师湛几乎称得上悚然一惊,整个人直接贴在了墙壁上,生怕下一秒鬼魂就会凭空出现,杀他祭天。


    所有人里,他是唯一和师酌光接触过,且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关在健身房一天的人,早就捉摸不透自己这个大儿子现在的心性了。


    况且,他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事情。


    哪怕其他人还有师酌光不会在人笼里杀人的侥幸之心,师湛是绝没有的。


    他心里有鬼。


    出不去的房间里,温度都好像在一点一点的下降。


    师湛在恐惧下闭上了双眼,却又在叮的一声中慌忙睁眼,看到了新的规则字幕。


    【城堡里的鬼魂已现身,鬼魂就在玩家之中。】


    【阵营规则更新:出现阵营划分,分为普通宾客阵营和亡魂阵营,场内五位玩家中,四名玩家身份为普通宾客,其中潜伏着一位杀害国王的凶手,另外一位玩家身份为国王的鬼魂。】


    【获胜条件更新:国王的鬼魂需要使用卡牌杀死生前谋害自己的凶手,即可赢得游戏胜利。宾客消灭鬼魂,或者使用集齐的密道卡牌逃出古堡获胜。】


    【注意:输掉游戏的一方,灵魂会永远留在古堡内,不得解脱。】


    “哈哈哈哈哈哈。”人笼外,牌桌上,能看到古堡内景象的方璐白笑得快要打鸣了:“你看他们的表情,快要吓死了。”


    当然要被吓死了,最后一条注意事项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众人是要杀人的。


    脉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棉花娃娃的背后是无数蠕动的头发,它们如同一条蟒蛇趴在思璆琳的手里,又通过思璆琳进入人笼,在巨大的古堡内虬结蜿蜒,如同一层巨大的蛛网,又带着活物才有的颤动,覆满了整个古堡的墙壁。


    古堡内,师渊已经祭出了自己的法宝,烈焰瞬间从她手中的法宝内呼啸而出,化作一条火龙悍然冲向墙壁。


    然而就在火焰撞向墙壁的瞬间,隐藏得像是一层壁纸的脉突然生出了一张巨口,在光焰的掩护下,将火龙尽数吞下。


    火焰消失,困住师渊的盥洗室内,无事发生。


    只有墙上镶嵌的镜子,映出了师渊惊恐的表情。


    师渊颤抖地抬起了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一枚炼火印。


    而在盥洗室外,接连出现了几声爆炸声,那是其他人的反击。


    师渊提心吊胆地等着,然而人笼没有消失,她仍然被囚禁在盥洗室里。


    真的,破不了人笼?


    当然是破不了的。


    一开始没有生存威胁,所有人还会愿意按照规则来做,一旦发现这是个你死我活,自相残杀的游戏,不管是谁,都得试一试从人笼里闯出去了。


    这也是思璆琳最可能受伤的环节,好在就在师酌光打算放弃这个计划的时候,脉出现了。


    脉毕竟存在了千年,硬接师渊师湛这些普通驱鬼师的攻击算不上游刃有余,但也不会受伤,而师酌光让它和思璆琳联手,两者叠加,加上师酌光对自己的几位亲戚能使什么手段都一清二楚,接下这几个面临死亡威胁的攻击绰绰有余。


    小瞧了师酌光这个畜生了。


    师渊要紧了后槽牙,却又不信所有人都会栽在这里。


    盥洗室里有一扇彩绘玻璃,她打不开,但是能通过那里看到些模糊的景象。此时她顾不上形象,挤在那扇小窗口前,等待着师天均出手。


    果然几秒后,窗户外炸出刺目的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水龙在古堡内呼啸肆虐,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古堡都在震颤。


    师渊狼狈而期待地扶着墙壁的,等待着师天均破开人笼的消息。


    期待却总会落空。


    漫天的蓝光最后还是消失了,爆炸声也散了,师渊跌跌撞撞地扑向盥洗室的门,疯狂拧动着门把手。


    依然是打不开的。


    爸爸也失手了?


    师渊不可置信地松开了手。


    下一刻,盥洗室的门自己打开了,但是师渊知道,这是新一轮的游戏开始了。


    她被控制着走了几步,经过走廊时她还想要趁机看一下外面的情景,然而连这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她就被关进了书房里。


    书房的大门在她眼前轰然合上,眼前一叠道具牌徐徐展开,催促她抽卡。但师渊还来不及动作,她就突然摔在了地上,疼痛从腹部蔓延开来。


    事发突然,她用手撑着地面,勉强抬起了上半身,看到了半空中新出现的字幕。


    【公告,玩家使用道具卡牌,危险的毒药对师渊造成一次伤害,再受到同类攻击一次,将会死亡。】


    有人开始动手了。


    师渊浑身的血凉了下来。


    【危险的毒药】是基数相当大的一张牌,连师渊自己都抽到了一张。


    还有谁,谁有这张牌?


    师渊疯狂地思考着。


    江见白,师淳,爸爸他们三个人都有……不对,上一轮说不定有人已经抽到了这张卡。


    这个卡要杀两次才能杀死人,用这这张卡攻击我的人,一定手里没有一击毙命的杀人牌。


    爸爸手里有这样的牌,江见白也有……师淳和师湛,这两个贱人,到底是谁要杀我?


    师渊心中翻江倒海,受到攻击后,她连自己天一样的爸爸都破不开师酌光的人笼的恐惧都消散了,满腔怒火占据了她的理智,她现在只想把那个动手的人杀死。


    或者说没办法不杀。


    这一轮不杀死他,下一轮对方再发动一次卡牌,自己就会死的。


    恐惧像是虫子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了师渊的脑子。


    她颤抖地摸出了一张长刀牌,在师湛和师淳两人之间犹豫。


    地位受到威胁的师湛说不定想要浑水摸鱼杀死自己,师淳如果抽到的是鬼牌,也会想要杀死有杀鬼匕首碎片最多的人。


    师渊瘫在了书房的地板上,心中犹豫着要对谁用这张牌。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里浮现了新的字。


    【玩家师湛向您申请使用黄金匕首的碎片一交换残像卡牌,是否同意?】


    【是】


    【否】


    呵。


    师渊看着选项发出了一声嘲弄的气声。


    自己这个傻弟弟要死的时候倒是有点脑子。


    换牌不重要,只是每一轮只允许有一个行动,他发起换牌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用过道具牌。


    师渊躺在地上等了一会儿,师淳没有发来换牌的请求。


    师渊冷笑了一声,选择了否,然后用唯一的行动机会,选择师淳使用了长刀牌。


    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新的字幕。


    【公告:玩家使用道具卡牌,锋利的长刀。玩家师淳已死亡。】


    师渊瞪着眼睛,等待着新的公告。


    既然师淳是鬼的话,杀掉他,他们就该出去了。


    但他们没有出去。


    只有新的公告横空出现。


    【公告:杀死师淳的玩家,可以选择收下他的三张卡牌,剩余卡牌将会重新回到卡池中,供玩家抽选。】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杀了师淳,还知道我手里有四张黄金匕首牌。


    师渊的脸色苍白如纸。


    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师淳持有的一张黄金匕首牌。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继承了师淳的一张残像牌和一张解毒牌。


    第299章 第299章


    公告栏出现了师湛的死亡消息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个游戏里死亡的后果是什么,所有人都迎来了见证的机会。


    而师湛心底有一种预感,师酌光不会放弃这个嘲弄他们的机会的。


    果然就在下一刻,囚禁他们的房间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


    所有人的窗户都正对着古堡的花园, 因为原野热衷了于在凶宅的花园前种菜, 虽然他良心未泯, 没有把花圃里的花铲掉,但三色堇和生菜长在一起,整体观感和思璆琳想象中的美好别墅风情还是相差过大了。


    因此思璆琳趁着这次玩儿模拟人生的机会,很认真地参考了诸多影视作品, 给自己捏了一个带喷泉、雕像、玫瑰墙和各色娇艳花朵的洛可可风格的花园。


    然后给这座花园配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众目睽睽之下,师淳从天而降, 重重摔在了花园中心的喷泉上面。


    师淳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喉音, 他双眼圆睁,似乎想看清楚杀害他的凶手的样貌, 然而映在他瞳孔里的,只有包裹着古堡的简陋黑色幕布。


    下一秒, 一柄长刀剖开了他的胸膛, 似乎鲜血喷涌而出, 混进了喷泉里汩汩流出的水中。鲜血随着水流周而复始地喷出和落下,直到大理石的池子内盛满了新鲜的血水。


    还停留在露台内的师湛整个人软倒在了地上,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带来了一种窒息般的呕吐欲,他趴在地上干呕着,心中不禁生出奇异的幻想, 希望自己能被呕出,落在地板上, 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如此强烈的恐惧当然不是因为目睹了自己的堂弟的死亡,虽然师湛的灵力不算太强,但是这么多年来总也经手过几桩血腥的事情,倒也不至于事态至此,真正让他恐惧的,是他知道,是谁对师渊下毒,同时促成了师淳的死亡。


    是师天均。


    师湛的手颤抖地摩挲着由他抽出的,最后一张残像牌。


    【君王的仁慈换来了匕首划过我胸膛的苦楚,侍卫、臣子、女眷,宴会的酒杯下包藏着怎样恐怖的祸心,来吧,我的朋友们,就永远留在这场不会落幕的宴飨,与我痛饮凝固的时间。】


    一段话说的云里雾里的,师湛在抽到最后一张残像牌的压力下压根没心思去琢磨卡面文字的内容,也不需要琢磨。


    残像卡牌的正面赫然是一副国王遇刺图,黄金匕首插在他的胸膛,遇袭的国王从沉睡中惊醒,那张饱含了惊恐与愤怒的脸,赫然是师湛的父亲,师天均。


    师天均是被刺杀的鬼。


    这个骇人的消息让那张卡牌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几乎要将师湛焚烧殆尽。


    紧接着,师湛还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办的时候,师渊就已经被下毒了,再接着师淳被害,几分钟的时间,师湛已经明白了师天均想要做什么。


    他竟然是最遵守游戏的那个人。


    他手里明明有可以一击毙命的杀人牌,却还是选择了用毒药,就是为了推动所有人自相残杀。


    一直敬仰崇拜的父亲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卑鄙小人。


    这样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师湛迅速地掐灭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爸爸不是那样的人。


    师湛瘫软在地,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对,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二姐手里有最多的黄金匕首牌,爸爸没有直接杀死师渊,就说明他不是在遵循师酌光的规则。


    他一定,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一个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生出。


    爸爸不是破不开人笼,是他不想,他想要考验我和师渊,看谁才能继承师家。


    这个一厢情愿到有点荒谬的念头像是一颗爆燃的火星,不管不顾地在师湛的大脑里点起了泼天的大火。


    怎么样才能让爸爸看到我?


    不能让师渊占了先机……不对,她杀了师淳,下一轮可能就会杀我……杀了她……我得先下手杀了她……


    但是……


    师湛抖着手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卡牌,黄金匕首牌这个刚刚还炙手可热的道具顷刻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剩下的牌里没有任何可以一轮杀死师渊的道具。


    他刚才为了证明清白向师渊发起了交换卡牌,被师渊拒绝了,所以他还有抽卡的机会。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看着眼前厚厚的道具卡,师湛拼尽所有灵力,也没有感应到哪一张是可以杀人的牌。


    师酌光这个小畜生,就是想害死我!


    师湛愤怒地一拳砸在地板上。


    原本以为恐惧而瘫软的身体在想到逆子的时候又重新充满了动力。


    父父子子的封建糟粕在这一刻赐予了他站起来的力量,他咬牙爬了起来,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未抽的卡牌,然后再一次发动了换牌。


    这一次是向他的妻子江见白发起的。


    用他的黄金匕首碎片交换江见白可以一轮完成杀人的【见血封喉的毒药】。


    说实话,做这个决定他心里是不忍的。


    在判断了父亲的用意后,师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师淳已死,父亲想让他和师渊决出胜负,就不能让他们有逃出去的机会,所以爸爸下一轮要杀的一定是拥有最多密道牌的江见白,并且这样也能给师渊一个喘息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想到,我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这一轮我和江见白交换了卡牌,下一轮我不管用在谁的身上,都是我赢。


    “我猜他想把杀人牌用在姑姑身上。”师酌光的声音平静地在管家房响起:“如果他杀了爷爷,玩家全部逃脱,姑姑手里就有了他弑父的把柄,风险太大了。”


    在他对面,是面如纸色的江见白。


    “不管你和姑姑谁是凶手的身份,只要他抢先杀掉姑姑,姑姑是凶手,游戏结束,爷爷获胜,你也能侥幸活下来,你是凶手,那就是他杀姑姑,爷爷再杀你,他和爷爷可以活着出去。”师酌光说话时,一反常态没有端庄地坐在管家房那把简单的木椅上,而是坐在了书桌上,两条腿碰不到地面,无意识地摆着,如果不是身高太高,看起来倒像是原野。


    管家房的小灯从他背后照来,影子落在江见白的身上。


    “发起交换卡牌后,即使不确认交换,也可以看到对方要交换的卡牌的信息,”师酌光轻声说道:“他本可以把最后一张残像卡通过交换让你看到,你不用换牌,仍然保留行动点数,确认爷爷是鬼后,你可以直接用你的这张杀人牌,杀死爷爷,逃出这里。”


    江见白没有答话,她的胸口剧烈地欺负着,愤怒的辱骂和卑微的求饶在她的胸腔中翻滚纠缠,但她的喉咙却好像被浓稠的死亡填塞了起来,说不出一个字来。


    师酌光也没有说话,两条腿还是在空中轻轻荡着。


    两个人中间,横亘着师湛的那张请求用黄金匕首换牌的消息栏。


    江见白的眼神落在上面,心中逐渐涌出巨大的悲痛。


    她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师酌光没说的话是什么。


    她和师湛是夫妻,她现在杀死师天均,和师湛自己杀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落在师渊手里的把柄。


    所以师湛选择多等一轮,冒着她被师天均杀死的风险,来杀师渊。


    江见白看着师酌光,泪水几乎要从眼睛里汹涌而出。


    理智告诉她,丈夫背叛了她,公公想要杀她,她现在孤立无援,最该做的,就是像一个可怜的母亲一样,求眼前的儿子放过自己。


    “你这个狼一样的崽子,你疯了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从她嘴里最后涌出的是家长的愤怒:“逼着你的血亲自相残杀我看你该下地狱去!”


    师酌光对这样的反应毫不意外。


    从某方面来说,没有出生在驱鬼师世家的江见白和师家这个古老的家族有着同样的糟粕,那就是剩下孩子后,她就是赋予了这个孩子生命的永恒的债主和所有人。


    师酌光甚至有点理解自己母亲的想法。就像要是凶宅那台手机突然跳起来打了他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求手机别打他,而是直接扔掉手机。


    所以他耐心地坐在桌子上,等待着母亲的后话。


    “你这头养不熟的狼崽子!我生了你!还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妈妈吗!”江见白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当初你生下就是个废物,要不是我坚持要留下你,你刚出生就该被掐死!你的命是我给你的!”


    “妈妈,”江见白的声音消散后,师酌光平静地说道:“杀人是犯法的。”


    江见白愣住了。


    第300章 第300章


    “贱人!”师湛发起的换牌申请最后被江见白拒绝了。


    他愤怒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鬼力塑造出的墙壁纹丝不动,疼得只有他自己的手而已。


    师湛站在原地,握着自己疼起来的右手,沉默地思考着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然而他手里面什么攻击类的牌都没有, 思来想去也只有抽卡这一条路了。


    可还能抽出什么来?


    一厢情愿的计划没有得到配合, 师湛嘴上脏话像是爆发的火山一样喷薄,既骂江见白,当然也骂让他沦落到现在的师酌光,还有锒铛入狱闯出弥天大祸的师葆光。


    “遇上这些丧门星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师湛咬牙抽出了一张卡, 翻过来,是一章密道的碎片:“艹, 和那对母子一样克老子。”


    师湛愤怒地把牌摔在了地上。


    “他抽到一张密道牌。”师酌光确认自己的父亲抽完牌后, 扭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你要怎么办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见白歇斯底里道。她的眼睛通红,在她拒绝了丈夫的换牌后她就嚎啕大哭过一轮了。


    这还是师酌光第一次看到自己矜持。体面的母亲像任何一个她平日里唾弃的乡村野妇一样, 一会儿骂老公,一会儿骂儿子, 废物的爹, 不孝的儿, 破碎的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通过这样狼狈的哭嚎想要得到什么,只是她在眼泪流淌的间隙看向平静注视她的儿子, 恍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的师酌光也是这么哭的。


    好烦。


    厌恶感油然而生,让她停止了哭泣。


    可我和他不一样啊,他在师家什么都有了,他是师家的大少爷, 我是这个家可怜的外人,到现在自己生的儿子还要来欺负我。


    江见白悲从中来, 眼泪再一次汩汩流出。


    “我送你一张牌。”师酌光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平静地说道。


    “什么牌?”江见白冷笑了一声:“你能放我离开这里?”


    师酌光笑笑,翻手递出了一张卡牌:“送你的,你还有行动的机会。”


    江见白迟疑了。她觉得自己该打掉儿子递来的那恶心的牌,但是另一种情感操控着她,伸手拿过了那张卡牌。


    是最后一张密道牌。


    江见白愣住了。


    加上这一张,她手里已经有四张密道牌了,剩下两张,都在师湛手里。


    集齐密道牌就可以套出这个鬼地方了。


    可是换牌需要两回合才能把密道牌都换到自己手里,逃出升天。


    想到这里,江见白的手开始颤抖,她摸向了她唯一的杀人牌。


    换牌需要两回合,杀掉师湛现在就可以。


    江见白抬头看向师酌光的方向,似乎在下意识寻求他的确定,但那张书桌上,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了人影。


    因为师酌光挺忙的。


    爸爸要死了,总得过去看一眼。


    师湛被关在了主人房的露台里,房门紧闭,但是站在卧室里,能听到师湛雄浑有力的咒骂声。


    师酌光伸手搭在露台门上,那扇被封死的倏然打开,让惊恐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师湛与师酌光四目相对。


    师湛愣了一下,接着反应了过来,疾步冲出了露台,伸手就要去抓师酌光的衣领,被他躲开了。


    “别逼我动手。”师酌光轻飘飘地说道。


    还想继续上手的师湛被这句话按住了,他愤恨地盯着师酌光,脚却被钉在了原地,没有再上前一步。


    但是师湛的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


    被自己的儿子玩弄在股掌之中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师湛开始愤怒地咆哮:“不孝子,你现在满意了?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师酌光有点烦。


    他其实早有预料他爸会说这种老掉牙的废话,但是听他当面讲述养育自己的功劳的时候,师酌光仍然无可抑制地感到一阵恶心。


    其实他可以不来见师湛的,但考虑到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而师酌光心中总有一根无法拔除的尖刺,催促着他来见父亲一面。


    “我来是有事想问你。”师酌光两手抱臂,靠在落地钟柜旁,没有接他的话,直接地说道。


    “想问什么?”师湛恶狠狠地盯着师酌光,似乎想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或者说任何一丝忤逆父母的愧疚和不忍。


    当然什么也没有。


    师酌光的表情如同平静的水面,一如以往二十七年一样。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把整个家族搅得鸡犬不宁就是你想要的吗?”师湛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继续不管不顾地指责起来:“把父母变成家里的罪人,你不觉得羞愧吗!”


    “给我起名师酌光你会觉得羞愧吗?”师酌光突兀地问道。


    “啊?”师湛愣住了。


    “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来,此之谓葆光。”师酌光淡淡地问道:“师葆光不是我出生前,你想好的名字吗?”


    作为被预言了可以救世的珍贵胚胎,师湛在江见白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认真规划尊贵的长子长孙的一切。


    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师家的长子,但这不重要,他的长子会用着他取的名字长大,所有人都会敬仰着他生出的儿子,由他创造出来的完美的继承人。


    这种狂热从还没有诞生的胚胎为圆点,延展到了每一个角落里,最好的食品、最好的用具,最好的佣人,当然还有最好的名字。


    师天均的名字取自《庄子》,师湛便也从《庄子》里翻出了葆光这个名字,内蕴无穷,用之不竭,光而不耀,和光同尘,他的儿子,就该有这样的名字。


    然而他的长子竟然是个废物。


    看着灵力强悍的次子,师湛便舍不得把葆光给长子用了。


    彼时师葆光的诞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师湛自然没有精力,或者说没有心思去给大儿子起一个名字,既然葆光前面还有一段话,就从里面取了个动词称作师酌光,如此哥哥的名字在前,弟弟的名字在后,也算长幼有序,让人挑不出错来。


    当然了,在后来师酌光漫长的扮演葆光的时间里,师湛夫妻虽然漠视他,但也没有无料到没事专门去跟师酌光说,你是个动词。


    但是架不住师家是个大家族,亲戚多,工作人员也多,豪门恩怨谁也想说两句,尤其按理来说,师酌光此时应该流放在山上的道场里,说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


    七嘴八舌,安静地生活在老宅里的师酌光,也就慢慢知道了所有的故事。


    那我是谁?


    八岁的师酌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是真的师葆光?还是假的师葆光?


    师酌光又是谁?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我是谁的问题伴随着师酌光长大,以至于面对回来的师葆光时,第一时间涌上来的,还是一阵不真实的恍惚。


    不过那时候已经十分虚弱的师酌光没有力气再去琢磨那转瞬即逝的失真感,他大多数的时间都留给了忍受痛苦和等待死亡里。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师酌光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发现他来之前可能专门去剪了头发,不由笑了一下:“我谈了个男朋友。”


    师湛:……


    什么玩意儿?


    信息太过炸裂,师湛直接跳过了生气的环节,死机了。


    “以前在老家时坐井观天,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还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师酌光没等师湛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出来后见得多了,倒是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师湛麻木地问道。


    师酌光微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和我妈,真不是人啊。”


    “放肆!”师湛一瞬间气冲天灵盖,被儿子是同性恋震慑到宕机的脑子都重启了,放声大骂道。


    师酌光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那当然安静不了了。


    师湛简直想跳起来骂师酌光这个不孝子。


    但是师酌光的手势也不是比给他的,早在旁边跃跃欲试的鬼蛇接到指令后,直接弹射而出,轻车熟路地将师湛五花大绑起来,但是它不想用自己的尾巴给师湛堵嘴,所以晓星同学选择师湛一说话就用尾巴抽他,达到了闭嘴的效果。


    师酌光:……


    “现在我们可以安静地谈一谈了。”师酌光说话的时候房间里不时传来尾巴邦邦打人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地问道:“这么多年,你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你就想问这个?”师湛气笑了:“愧疚?我就该愧疚生出你这个东西来!你翅膀硬了,敢回来质疑我?没有我,你该死在山里面!没有我给你的身份!你能有今天?”


    巨大的咆哮声在卧室内回荡,鬼蛇两只豆豆眼紧紧盯着师酌光,意思是这么放肆了真的不用掌嘴吗?


    “谢谢你的坦诚。”师酌光却笑了。


    妈耶,我爸疯了。


    鬼蛇大受震撼。


    “你这样我省了很多麻烦。”师酌光轻描淡写道。


    几秒后,父子间凭空出现了新的字幕。


    【公告,玩家使用道具卡牌,见血封喉的毒药对师湛造成一次伤害,玩家师湛即将死亡。】


    一瞬间师湛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爸爸,”师酌光抬手,亮出了一张卡牌,道:“我这里有一张杀人卡,父子一场,我可以最后额外给你一次机会。”


    师湛:……


    “我,我不想死啊,小酌,让我出去!”师湛的腿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师淳的死亡画面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师酌光没说话,将卡牌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离开了。


    只剩下师湛一个人的房间内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十。


    九。


    八。


    时间不多了,要杀谁?江见白这个贱人该死,留下师渊一个人继承家业我又怎么能放下这口气。


    电光火石间,师湛的脸上露出了恶鬼般的表情,用出了师酌光给的卡牌。


    几秒后,新的公告不断弹了出来。


    【公告,玩家使用道具卡牌,见血封喉的毒药对师湛造成一次伤害,玩家师湛死亡。】


    【公告,玩家使用道具卡牌,陈旧的铁镐对师渊造成一次伤害,玩家师渊死亡。】


    【公告,玩家使用道具卡牌,六张密道碎片汇集,出现逃生密道,玩家江见白逃出游戏。】


    “最后一刻我爸选择杀二姑,应该是寄希望于你出去后,别放过我妈。”师酌光离开师湛后又在赶场子,他看着闪烁的公告,转头看向旁边的爷爷。


    爷爷没有理会他。


    因为他被脉绑架了。


    这就是昨天晚上师酌光和脉洽谈的那部分计划。


    以思璆琳的鬼力困住师天均很有可能会受伤,哪怕加上脉也很难抵挡住师天均的攻击。


    但是他们也有一个优势,就是师天均是来谈判不是来砸场子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手,这就给了师酌光操作的空间。


    即在人笼里让脉绑架师天均,将他困在和当初困住神王类似的幻境中,同时尽可能地调慢师天均的时间流速。


    如此师天均的时间流速慢,师湛等人的时间流速快。


    师天均突然被关进脉里,基于他是来解决问题的态度,他不会立刻出手攻击脉,而是会先探查情况,再想办法突破。


    但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这点时间够师湛等人死两轮了。


    当然这就会少师天均一个人了,所以这几轮游戏里,所有人永恒的大爹实际上是师酌光这个孙子扮演的。


    好累,感觉说完了一周说话的亮。


    师酌光疲惫地想到。


    好在现在不用装了,花园里的喷泉水池已经摞了三具尸体,爷爷也就可以被放出来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师天均脸色阴沉得可怕,顾不上他的当家人的体面,恶狠狠地盯着师酌光。


    “一个游戏而已,不必作真。”师酌光温和地说道:“我们可以离开了。”


    师天均简直不理解自己这个孙子到底想做什么。


    但一闪念的功夫,他们已经回到了书房。


    书房的环境还是和刚才一样,只是太阳已经升在了最高点,已经快要到中午一点了。


    桌子这一头,原野等人面前都摆着老李送来的午饭,饭菜的香味隐隐飘散。


    显得桌子另一边,师家五人组的环境略有些落魄。


    当然落魄也不重要,因为现在尴尬像是毒气一样弥漫了他们。


    前一秒大家还抱着一起沤成花园里的花肥的决心你杀我,我杀你。下一秒凶手和受害者全部原地复活,相亲相爱地坐在一起,其内心复杂程度,简直无异于又死了一次。


    只有师天均还能端坐在位置上,但他看着师酌光的表情格外得紧绷和复杂。


    师酌光也在看着他,与他的目光对上,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发出了吸引注意力的咳嗽声。


    剑拔弩张的师家诸人闻声扭过头去,刚准备同仇敌忾攻击师酌光的时候,一股无可抵抗的恐惧突然攥紧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愤怒、委屈、痛苦,一切的情绪在恐惧面前烟消云散,他们看着师酌光,不住地颤抖着。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师酌光此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接上了他在把所有人拽进人笼之前的话题:“对……我要恢复本名,继承师家。”


    师酌光说完,面带微笑,眼神温和地扫视了对面众人一圈。


    师淳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被师酌光救过的人在出幻境后会害怕他,这条笼罩了师酌光二十七年的诅咒此时再度发挥了作用。


    “还有人反对吗?”师酌光和颜悦色道:“不同意可以举手。”


    被师酌光救出的师家五人组安静得如同死去。


    没有人举手。


    “好。”师酌光露出一个笑容,彬彬有礼道:“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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