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章


    师酌光几乎没费什么功夫, 抬手一碰幕布就进入到了屏幕内的纸扎世界。


    “你说原野还能认出我来吗?”师酌光落地,看着远处正在安抚群众情绪的原野,忍不住对鬼蛇说道。


    鬼蛇是一个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蛇,闻言毫不敷衍, 像个被抖开的卫生纸一样伸长了身体, 仔细端详它的主人。


    嗯……


    鬼蛇陷入了沉思。


    非常遗憾, 这个人笼不支持自选皮肤,师酌光此时已经变成了最基础的纸扎童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有值得被认出来的地方。


    鬼蛇诚实地摇了摇头, 接着又骄傲地抬起了头,示意自己可是唯一的纸扎蛇, 师酌光沾自己的光, 还是可以被认出来的。


    师酌光:……


    好烦,这个蛇的性格到底随了谁了。


    师酌光没再理它, 提着灯向原野走去。


    然后就感觉脖子一轻,重新找回了飞行感觉的鬼蛇已经呼啸而出, 直接冲到了原野的怀里。


    “大宝贝你轻点, 要被你撞死了。”原野抱着鬼蛇烙铁一样的脑袋, 快乐地说道:“你好聪明啊,竟然一下就找到我了。”


    就是就是就是!


    鬼蛇洋洋得意地把自己的纸尾巴摇得“劈啪”作响, 摇成螺旋桨的尾巴很好地遮住了身后师酌光不甘的目光。


    不……是我先认出你的……


    师酌光站在原地没动,内心翻江倒海,但跑去挤开鬼蛇跟原野邀功这种话他也是说不出来的,只能愤恨地站在原地, 眼神怨念地盯着鬼蛇。


    鬼蛇的螺旋桨尾巴换了个角度,把他遮得更严实了。


    “咳。”师酌光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说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正事,原野立刻不和鬼蛇玩儿了,把它往自己脖子上一扛,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几步蹦到了师酌光面前,把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


    “小思会怎么样?”原野着重问道。


    “玉佩没事,她应该没有危险。”师酌光说话的同时伸出了手。


    盘踞在原野脖子上的鬼蛇不爽地弹动了两下,还是依依不舍地从原野脖子上滑动到了师酌光的肩膀上,像个皮草围脖一样盘着。


    原野不由好奇:“大宝贝要一直留在外面吗?”


    师酌光道:“毕竟换了身体,不确定收回后能不能再召出,还是留在外面保险。”


    “这样啊。”无法理解玄□□转机制的原野放弃了思考,无脑认同师酌光的话,然后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进四合院,”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现在这个场景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笼,是有人借了小思释放人笼时的力量,配合眼前这座凶宅的怨气,结合这座商场一直存在的阵法,制造出来的人笼仿造品。”


    师酌光很少会主动解释这些问题,此时说完不由有些期待地看着原野。


    新名词太多了,原野还在阅读理解。


    “进去就行。”师酌光沉默了两秒,改口道。


    “懂了。”原野愉快地接收指令,想了想,身体向前探去,凑到了师酌光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些人里我担心混进去鬼,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安全地留在外面吗?”


    众所周知,纸人是没有呼吸的,也不应该有感觉,但师酌光仍然觉得自己的脸颊要烧起来了。


    可惜时机稍纵即逝,就在这个时候,天上突然再度飘起了纸钱,大雪一样的纸钱轻飘飘地飞着,却让原野的精神骤然绷紧。


    他立刻撤回身体,站直回头,望向身后的四合院。


    大门口多出了一个管家打扮的纸人。当然纸人还是墨画的漆黑瞳仁,两团有些可笑的大红腮红,但衣服却不是大家都穿的红裙绿袄,而是靛蓝色的滚边袍子,一下就和原野这些低配纸人拉开了档次。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管家面无表情地说道:“快进来,老爷在催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倏然一静,简直快要被吓死了。


    原野同样没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了师酌光,想看他的反应。


    “这就来。”师酌光应道。


    管家意外得好打发,听到这个应答后,身形一动,便从门口消失了。


    连带着纷纷扬扬的纸钱雪也一起消失了。


    “照这个意思看,不能有人留在外面了。”原野收回目光,严肃了表情说道:“他要这么多人进去做什么?”


    “笼嘛,终究是用来关东西的。”师酌光目光落在重新开始交头接耳的人群间,若有所思道:“做祭品吧。”


    “真是险恶。”原野不满意地说道。


    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原野认命地呼出一口长气,和师酌光商量后,让他先进去接应,原野断后,让剩下的九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纸扎人夹在中间,一方面照应无辜群众,另一方面方便监视动向。


    中间当然也有人不想进去,是对大学生情侣,手拉着手出言要求留在原地等他们。被原野提着衣领,一手一个扔进了门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问题了,大家都十分配合地走了进去。


    原野是最后进入那扇门的,踏过门栏的瞬间,好像穿过了一层黏腻阴冷的薄膜,接着全身上下都被那股冷意包裹起来,令原野不由打了个寒颤。


    而和这阴冷气息一起来的,是热闹的人声。


    和门外一个居民行人都没有的寂寥街道不同,宅子里热闹得像是原野看过的电视剧。


    训话的管家,听训的奴仆,做事的杂役,抱着衣服穿过走廊的丫鬟,除了这些人都是纸人外,和阳间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第262章 第262章


    四合院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除了原野这里。


    先于原野这里进来的包括师酌光在内的所有人,都堆积在了门口的空地上,而满院的奴仆竟然都对他们视若无睹,甚至连一直提着灯笼的师酌光都没人去看一眼。


    那两个抱着衣服的丫鬟竟然直挺挺地从他们这群人的中间穿了过去, 就好像这乌泱泱的十一个纸扎人都是空气一般。


    不过借着这个机会, 原野垂眼瞟了一下丫鬟托盘里盛的衣服, 两身衣服,都是女装,一个是鲜艳的粉色,另外一身颜色老气些, 色彩名称超过了原野的词汇量,反正介于黄绿色之间, 和前面那一身的风格相差甚远, 应该是两个有年龄差距的女性的衣服。


    也就这一眼的功夫,那个在院子中间训话的管家突然抬起了头, 一点原野这拨人里,站在最前边的一个童男纸人, 骂道:“你怎么站在哪里去了?谁教你这么当差的?”


    嗯?这是突然看见了?


    原野赶紧往那个方向看去, 结果童女的纸人糊的比童男低, 他视线被前面的男纸人挡住了,逼得原野前后左右到处找角度, 就在他准备从夹缝里强行钻到前面时,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原野的肩膀上,强硬地向前一带,把他拽到了前面。


    谁啊!这么没礼貌!


    原野恼火地抬头, 看到了鬼蛇伪装的皮草,一下子心花怒放, 往师酌光身边凑了凑。


    我男朋友真是太懂我了。


    师酌光是第一个进来的,自然也是站在最前面,被管家点到的童男原本就站在他旁边,此时害怕得腿都软了,深一脚浅一脚飘飘忽忽地走到了跪在院子里的男仆阵营里,然后脱力一样跪在了角落里。


    原野也看清楚为什么是他被叫走了。


    鉴于大家现在都是统一的批发脸,原野在一开始把人分成结伴和独身两拨人的时候,就已经让每个人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还强制性的在他们衣服上电烙了一和姓名首字母上去,此时倒是方便原野认人。


    那个被叫走的童男姓张,据说是独自来看动画片的成年男性。这让尚不知道社会险恶的原野不由心生疑惑:成年人为什么有时间在工作日的上午来看电影?


    被问到这件事的张姓男纸糊的胸膛剧烈地起起伏伏,弄出了“哗啦哗啦”的纸声,最后吭哧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失业了。”


    没想到来到风水轮流转,来到纸扎房子里,竟然是他第一个找到了工作,可喜可贺。


    而他找到工作的原因非常明显: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后背贴了一张纸条,上面还有没干的墨水写的“杂役”两个字。


    原野见状立刻去扒拉师酌光的后背。


    上面果然也贴了身份纸条:“客人。”


    “你好幸运啊。”原野不由感叹。


    而见到他的动作后,周围剩余的童男童女不由躁动了起来,互相看背后的纸条,发现除了尊贵的客人以外,剩下的无外乎婢女、花匠、帮厨这些苦力活。


    “我是啥呀?”原野莫名兴奋了起来,让师酌光给自己读身份。


    师酌光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厨娘”。


    怎么是个这的身份?真去了后厨还不得把这一屋子人毒死?


    师酌光没素质地腹诽完,然后更没素质地笑道:“不告诉你。”


    原野:?


    “怎么这样啊,你的身份我都告诉你了,小气鬼。”原野怒而谴责。然后就准备要寻别人帮自己看身份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什么长条物体捅了一下。


    原野回头,看到鬼蛇正龙飞凤舞地试图用尾巴给原野比划一个“cook”。


    太复杂了,原野没看懂。


    也就这么一打岔的功夫,其余纸人已经按照自己的新职业分好了站位,虽然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是大家一起来总不会出错的。


    唯一的问题是人群里面有个奶奶带十岁孙子的组合,两人和失业牛马男看的是同一场动画片,当时核实身份的时候,倒是互相对得上。


    但现在的问题是奶奶六十高龄再就业成为奶娘,孙子十岁无民事行为能力就地去当杂役,一看要分开,奶奶说什么都不同意了。


    “怎么就得按这两个破字安排啊?”奶奶跟管家吵起来了:“我和我孙子不能分开,《红楼梦》刘姥姥还带着孙子进大观园呢?我怎么不能带着我孙子一起!”


    这话说得原野瞳孔一震。


    “怎么了?”师酌光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状压低了声音问道。


    “艺术来源于生活啊,”原野声音洪亮,充满敬畏:“短剧里都演了,一般这个时候就会有人不遵守规则,然后立刻惨死,杀鸡儆猴,让其他人知难而退。”


    此言一出,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童女身体的奶奶抬头一看比自己都高的童男孙子,突然欣慰得觉得孩子这么大了,是该步入社会了。


    好在除了刚才的失业男,人群里还有一个休假男也被划分成了仆役,虽然大家现在都是流水线脸,但言谈举止都能看出来休假男年纪怎么也有三十岁上下,此时主动站了出来,把孙子带走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师酌光突然把原野背后的纸条扯了下来。


    这一个动作立刻引来了管家的注意,没有表情的纸糊脸上似乎都透露出了锐利,大跨步地向着原野的方向走来。


    原本围在他周围的人群立刻散去,把危险留给原野和师酌光。


    “有坏人想害我!”原野也转过身去,一边谴责师酌光,一边看他在搞什么小动作。


    一团鬼火被师酌光控制着在原野的身份纸条上幽灵般燃烧。


    因为他们现在都变成了纸人的形象,师酌光擅长的放血出奇迹的疗法不再奏效,但原野给其他人衣服上电字母的动作却给了师酌光灵感,从灯笼中引了鬼火点在纸上。


    鬼火几下跳跃,在纸条上留下了烧灼的痕迹,将“厨娘”两个字烧成了一片看不清楚的焦痕,又在余下空白的地方,烧出了几个新的字:“客人的妻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管家满脸写着不祥地走到了两人近前,就要发难。


    师酌光同时抬手,把更新后的身份纸条又拍在了原野的后背。


    那张纸条本身没有粘胶,但一触到原野的后背,便立刻粘了回去,牢固得好像原野自带的水洗标一样。


    而这个身份也是立竿见影得有效。


    原本周身阴气缭绕的管家突然变了脸色,看着眼前的纸扎童男女,殷勤道:“您二位可算来了,我家主子在后院等着呢。”


    第263章 第263章


    有主人在等客人?意思是这个宅子还有剧情?


    原野有点吃惊。


    之前进入思璆琳人笼的时候, 整个世界是以思璆琳的记忆为蓝本组成的,现在思璆琳不知所踪,那这里出现的故事又是谁的记忆?那个神棍的?他活了一百多年?


    一瞬间原野的脑内充满了问号,挤占了脑内全部的内存, 以至于当他跟着管家穿穿过纸糊的走廊的时候, 原野一阵恍惚, 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好在等走到后院站定,管家进屋去通报的时候,原野看着旁边师酌光面无表情的纸糊脸,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光享受师酌光的智慧果实, 忘了夸他了!


    “嘿嘿嘿,谢谢你。”原野伸手, 去拉师酌光:“你真聪明。”


    “没什么。”师酌光把手背了过去, 语调平平地说道。


    “你生气了?”原野此时准确地从师酌光一贯没有起伏的语调里分辨出了不满的情绪,不由赞道:“我很敏锐的。”


    师酌光:??


    为什么要突然夸自己?


    “没有。”师酌光目光落在前方窗户的雕花上, 轻飘飘地说道:“这样的小事,我怎么会介怀呢?”


    “不在意的话……”原野大大方方地看着师酌光, 邪魅一笑:“你不应该问我在说什么吗?”


    师酌光:……


    师酌光不说话了。


    谈恋爱好好玩儿啊。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 原野简直想拍大腿狂笑了。


    但是现在拍大腿很可能会把大腿捅个窟窿, 只能遗憾作罢。


    纸糊的身体真的不行。


    原野发出差评。


    而另一边的师酌光则止不住庆幸纸扎人八风不动的表情,以及……


    师酌光目光垂下, 落在了原野刚才想要牵他的左手上。


    算了……


    师酌光重新注视起窗棂上的蝙蝠雕花。


    好在进屋通报的管家这时候从屋内走了出来,救了师酌光一名。


    管家垂首,恭敬道:“我家主人请您二位进去。”


    闻言师酌光打头,原野随后迈步进了房间。


    出乎原野意料, 整个房间不算太大,分了内外两件, 一进门这间应该是用来待客的,摆了桌椅屏风以及各种在影视剧里出现,但是他叫不出名字来的装饰。


    屋子西边有一道门,现在是紧关着的,根据原野观看宫斗剧的经验,门后面应该是妃子,这里应该是女士的卧室。


    想到这里,原野收回了目光,转而抬头,正对上坐在房间正中央八仙桌旁的灯挂椅上母女探究的眼神。


    震惊,这对母女竟然不是纸糊的!


    原野看得画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作为在纸制品世界里出现的碳基生物,简直把突破口三个字印在了脑门上。


    原野兴奋地打量起面前的两人。


    母亲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色有些憔悴,穿了身深绿色的衣裙,手上带着两只银镯子,头上有一根金钗,总体来看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相比之下她怀里的女儿就精致很多了,十来岁的小女孩儿,头上脖子上手上都带着许多首饰,让原野看得揪心。


    小孩子带这么多金银珠宝,多容易被抢啊。


    此刻原野脑内充满了忧患意识,压根没想到古代的年轻小姐压根没有出门机会这种封建糟粕。


    当然了,马上就可以嫁人的年纪,还要依偎在妈妈怀里见客这种事也十分违和。但原野目前的知识储备显然也不支持他发现问题。


    这时候女儿柔柔弱弱地开口了:“劳烦师先生拨冗前来,婉芝不胜感谢。”


    “小姐言重了,您有事相邀,自不该推辞。”师酌光假笑道:“不知道小姐请我来是要做什么?”


    “这件事本不该宣扬出去,只是若没个结果,我始终心底难安,思来想去,还是请来了先生,”女儿声音还是稚嫩的童声,说话却文绉绉的,也不知道早熟,还是在学大人讲话:“说来难以启齿,家父,已经失踪五天了。”


    “家父是灵嵨城的通判,五日前的早上,父亲一直没有出来用早膳,管家便去叫人,却发现屋内已经空了,被褥在床上叠放整齐,像是没有人睡过一样。”女儿说话十分有条理,慢条斯理道:“管家回报后,我便派了人出去寻找,无奈音讯全无,只得对外称家父突发恶疾,抱病在床,只是如此并非长久之计,小女才斗胆请来了先生,恳请您施以援手,查出家父的下落。”


    全程妈妈都不说话吗?


    作为一名外来人口,原野对这种古风对话插不上嘴,反正有师酌光应付,原野便开始想别的事情了。


    这一家子仔细一想还挺有问题的。


    为什么父母不睡在一起?要是这对夫妻俩晚上睡一张床,老公一丢不就立刻发现了吗?


    还有请人来寻亲,竟然是女儿来对外发言,母亲一言不发……她还活着吗?


    想到这里,原野的纸身体“哗啦”一声抖了一下,好在师酌光这时正与小姐说话,满口都是一定会找到通判的承诺,没人关心原野制造的噪音。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师酌光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似笑非笑的意味:“还请婉芝小姐为我解惑。”


    “嗯?”女儿下意识头一歪,作为宅子里珍贵的可以自由调动面部肌肉的碳基人,婉芝终于露出了些小孩子该有的神情,却又瞬间变回了温柔娴熟的模样,笑道:“先生请说。”


    “您的父亲,”师酌光端详着母女二人:“是活着时候失踪的,还是死后失踪的。”


    房间内蓦地一静。


    一道阴风平地而起,将纸扎房吹得哗哗作响。


    “这件事啊……”婉芝小姐笑了起来,依偎在母亲怀里,活人一样的身体像蜡块一样融化了下去,一块又一块地掉在了地上,最后一颗头滚落在了地板上,嘴一张一合回答着师酌光的问题:“还需要先生您为我解惑了。”


    第264章 第264章


    装饰品一般的母亲, 积木一样的女儿,还有失踪的父亲,所有恐怖片元素此时汇聚在一座纸扎的房子里,竟然有一种奇妙得和谐。


    这个世界永远改变了我。


    我再也不是看到会说话的死人就以为是丧尸的我了。


    想到这里, 原野不禁感慨万千。


    真是个好地方啊!


    “今日与您相见实属迫不得已, 但终究女眷不便见客, 这两日就请两位暂住在东厢房,一应所需,说与管家即可。”婉芝小姐的头摔在地上,柔声细语道:“小女所知之事, 已尽数告知,不知道先生可还有疑问?”


    “有的。”一直在观察的原野终于忍不住插话了。


    婉芝小姐显然没想到跟在丈夫身后的女人会在这时候说话, 柔顺的表情上划过一丝诧异, 却很快重新笑了起来,道:“夫人可有什么指教?”


    “需要给你拼起来吗?”原野同时贴心地给出了多个选项:“或者把你的脑袋放在桌子上?”


    婉芝:……


    师酌光:……


    此话一出, 屋内阴风阵阵吹过,将房间内的桌椅板凳琴棋书画都吹得哗哗作响, 却对原野和和师酌光一点影响也没有。


    此情此景, 婉芝小姐再也温婉不起来了, 嘴角不住地抽搐。


    师酌光看得又头疼又有点好笑。


    当鬼也是有一些忌讳的,比如眼前的婉芝, 哪怕死了一百余年,仍然在回避她的死亡,被点出来,肯定是要报复的。


    但原野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却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全然都是礼貌,婉芝小姐显然家教很好, 这样不畏惧她,又有礼貌的人似乎又不在她的攻击规则内,最后只能循序渐进,先阴风大作,只等原野开始害怕,再进一步作祟。


    然而原野只有对神奇大自然的崇拜。


    一番风起云涌的阴气过境后,婉芝小姐也只能无奈收手,咬牙道:“不劳夫人费心了,我所知之事已经尽数告知,若无其他事,便不多留二位了。”


    原野立刻道:“那我还有一件事。”


    婉芝:……


    婉芝脸上的表情都狰狞了,但看起来确实有求于人,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说。”


    “我们查案需要九个仆人,”原野虽然没有常识,但好在他还有眼睛,看得出来婉芝的表情不太好了,但外面那九个无辜群众他确实不想放弃,便干脆假装看不到,快熟说道:“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看好人了,麻烦你让管家把这些人送到我们住的东厢房去吧。”


    原野说完,又想起来一个新问题,赶忙补充道:“找你父亲要紧,不用给这九个人安排新的住处,和我们一起住在东厢房就可以了。”


    现在不光婉芝,连师酌光都笑不出来了。


    一想到原野要把九个陌生人塞到自己屋子里,师酌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头一次忍不住祈求鬼魂,千万不要答应原野的要求。


    婉芝小姐满足了他的愿望,头一次变了脸色,冷声道:“九人?我再合格寨子里,连洒扫婆子都算上,也不过十数人,夫人一开口就要去了半数之多,未免欺人太甚。”


    师酌光面无表情地站着没动,但感觉眼前总算亮了点。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后腰被原野用手戳了。


    师酌光回头。


    原野纸糊的脸上闪烁起来了说不过小姐,你快点帮忙的光芒。


    师酌光:……


    师酌光收回了目光。


    师酌光站直不语。


    师酌光开口:“案情复杂,各处皆需眼线,还望小姐通融。”


    婉芝小姐抬眼,可惜她现在还是脑袋在地上的状态,不由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接受原野的建议,把头先放回桌子上。


    但现在气势可不能输,于是婉芝还是在地上皱起了眉头,冷声道:“最多四人,两个杂役听候差遣,一个婆子管内院之事,再配一个熟悉门路的车夫。”


    师酌光沉吟一声,故作为难:“四人恐怕难以周旋。”


    婉芝小姐立刻道:“先生既然应了此事,自然是有了不得的本事,想来不在人手多少,若是四人都无甚用处,九人亦是徒劳。”


    话说到这里,师酌光感觉自己的良心已经昧到了极限,干脆地扭头,看向原野。


    原野也在思考。


    他原本就没打算把九个人全都救出来,现在有十个,最起码给了其他受困人员希望,便偷偷给师酌光比了个大拇指。


    师酌光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那便依小姐安排。”


    “管家,送客。”婉芝小姐此刻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管家一直在门外候着,自然也听到了全过程,闻声立刻钻进屋内,在自家小姐冰冷的目光下,紧张地引着两人去厢房。


    “劳您跑一趟,”眼看被带着走出了后院,师酌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闲聊般问道:“不知道怎么称呼?”


    “卑贱之人,哪里有什么名字,您看得起我,若有吩咐,叫我管家就好。”管家纸人好像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毫无感情地说道。


    “倒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师酌光想了想,还是问道:“冒昧暂住在府上,有什么规矩该遵守还望您详述,免得惹得东家不高兴。”


    管家闻言脚步突然一顿,纸扎的脸看不出表情变化,停顿片刻后,才道:“我家小姐是个贤良温婉的人,治下宽容,只有一点,先生与我家小姐毕竟男女有别,过亥时之后,还请您务必在房内歇息。”


    “那是自然。”师酌光立刻应道。


    说话时管家已经将两人领到了东厢房,眼看二人没有其他的要求,行礼后就便夹着尾巴一溜烟跑了。


    “这是什么豪门规矩吗?”原野看得目瞪口呆:“消失时其疾如风?”


    “他只是怕被你缠上。”师酌光长出了一口气,疲惫地说道。


    “为什么?”原野一边说话,一边收回目光,开始打量东厢房:“你觉不觉得这个小姐和她妈怪怪的?她都没问过她妈妈的意见。”


    “没什么奇怪的,”师酌光看原野在房间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就觉得心情大好,笑道:“这个宅子里只有一个主人,就是那位婉芝小姐,抱着她的女人状态有些奇怪,应当不是纸扎所化,其余所有,都是在她死后,烧给她的纸扎。”


    第265章 第265章


    “她死得这么早啊。”听到整座宅子都是婉芝小姐的祭品, 原野不由感叹了一句。


    婉芝小姐做为整个院子里唯一能看出人形的人,能看出来年纪并不大,撑死不过十三四岁,无论是在现代社会还是在丧尸末世, 都该是上学的年纪。


    “她死得确实太早了, 看样子也不像是病死的。”师酌光看到原野的神色, 心中一动,却想不出该怎么安慰人,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岔开了话题:“死后有人祭奠,也就不是因为被家族连累受刑而死。”


    “我想起来了!”原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脑子转了一圈后,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周乐水说, 这个凶宅的原主人一家是殉国死的, 这个小女孩儿可能是自杀的。”


    “自杀……”师酌光闻言意味不明地说道:“大概不是……”


    “为什么?”原野追问道。


    自从两个人谈恋爱后,师酌光不爱解释案情的毛病就不药而愈了, 此时正欲开口,厢房的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师先生, ”管家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您要的人带来了。”


    这么快。


    师酌光看了一眼只有两人的房间, 真想把人都赶去柴房算了, 但这些人怎么说也是原野的劳动果实,最后还是平静地说道:“劳您辛苦, 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门开,原野的劳动果实依次走了进来。


    这四个人都是原野点的,两个杂役,一个是倒霉的失业牛马, 一个是之前对工作有异议的祖孙里的孙子,原因无他, 孙子毕竟年纪太小,原野怕他不懂事捅出篓子来给自己找麻烦,决定放在眼皮子底下监护。女仆是和老同学一起来看电影的上班族,马夫则是一对大学生情侣中的男生。


    如此结伴来的三组人里,每一组都有一个人在原野的控制之下,人质在手,不用担心另外一个人作乱。


    但是架不住人质要反抗。


    四个人刚进来的时候还挺规矩的,结果管家一走,大学生情侣中的男生就开始求原野把他女朋友带出来了。


    自然是被拒绝了。


    “你之前怎么跟我们承诺的?会把我们全部带出去的!”男大立刻翻脸了:“你是救援对的队长!你要对我们的安全负责任!”


    男大显然还没有出社会,一直过着有人托底和负责的学生生活,只当原野这个救援队队长对他们这些平民有救援的义务,正全身心地争取着自己的权利,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升起的阴影。


    纸制品的鬼蛇身体越立越高,瞄准着慷慨激昂的男大的后脑勺。


    你可以是受困的群众,但我,是你真正的爸爸。


    纸制品下的鬼蛇露出狰狞的冷笑。只等着调个好角度,就一脑袋甩出去,把男大抽成个纸陀螺。


    “你说得对。”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原野突然说话了。


    诶?


    鬼蛇身体弯成一个问号,不满地看向原野。


    怎么还给蛇拖后腿呢。


    原野自然看见了,走过去抬手,身体已经抻长了两米多的鬼蛇自动低下头,让原野把它的纸头摸得纸声大作。


    “你和你女朋友的感情我非常感动。”原野一边摸着蛇,一边对男大说道。


    男大期待地看着他。


    “所以你去陪你女友吧,我换个人过来。”原野继续道。


    “诶?”男大一愣。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出门看看!这是可以胡闹的地方吗!”原野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喝道:“除了听我的安排你还有什么活路?”


    男大被原野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后腿了一步,但嘴上还是嗫嚅道:“你……你不是该救……”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害了这里这么多无辜的人。”原野干脆地打断他:“听我的,或者去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鬼蛇从原野手里滑走,对着四人狰狞地吐着信子。


    “就你事多,我朋友也没过来呢,我说什么了。”眼看情况不对,上班女开口道。


    其他几人一开始还在围观这场争执,想着万一男大争取到了,自己也可以带人过来,结果原野话锋一转说会连累到他们,剩下三人随即七嘴八舌地批评起男大。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请你们放心,只要大家配合我,我会尽一切可能,将所有人平安带出去。”原野看刺头被按住了,于是换了好队长的神色安抚了几句,最后轻飘飘地说道:“本来想留你们住在这里的,但既然这样,不能留你们了,我让管家在周围安排其他空屋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矢之的的男大和等着原野保平安的群众自不必说,连师酌光和鬼蛇都眼睛瞪大了,诧异原野小队长还有这样不近人情PUA别人的时候。


    非常有的。


    原野根本不管这四个人怎么求情,出门叫了管家,让他把人带了出去。


    “真让他们走了?”师酌光坐在东厢房的灯挂椅上,看原野一个纸人回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现实。


    “桀桀桀,”原野关门,对着师酌光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还想道德绑架我?我有的是手段。”


    师酌光看原野得意的样子就想笑,问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以前啊……”原野边说话边找坐的地方,另一张灯挂椅放在四方桌的南边,他嫌弃和师酌光离得太远,便没有坐椅子,手一撑桌子,挨着师酌光坐在了桌面上,笑道:“我特别有威望的,谁敢不听我的?”


    师酌光一愣,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可惜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好。”


    “那还是好的,这里吃的真的又好吃又多!”原野真挚接话,一边例数新世界的优点,一边瞟师酌光。他坐得高,垂眼就可以俯视师酌光的全身,于是他口头播报完报菜名后,身子一歪,整个人就从桌子上滑进了师酌光怀里。


    “而且这里有你啊。”原野坐在师酌光的腿上,快乐地说道。


    一瞬间师酌光觉得自己纸糊的身体里心跳都开始鼓噪了。他看着眼前样式统一的纸扎人,只觉得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品。


    思维在这一刻好像空白了一样,只有身体的本能在趋使着他,渴望与原野贴近,好像在茫茫冰川中生活的动物遇到了唯一的同类,只想和他紧挨在一处,羽毛与羽毛接触,温度和温度流转,彼此融化在一起,向亘古的冰川一样安静地存在着。


    快说话……我该说点什么……


    师酌光心里有个声音在驱策着他,但他好像失去了声音一般张不开口。


    快说啊!快说啊!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那个声音还在鼓噪。


    “我也……”师酌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勉强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说小姐不是自杀的呀?这个说不定是突破口。”还保持着健全思维的原野已经顺畅地说完了一整句话,整个人在师酌光怀里闪耀着求知的光辉。


    来不及了。


    师酌光翻涌的心海一下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刚才那种没来由的急迫感从哪里来的了。


    第266章 第266章


    要这样分析案情吗……


    师酌光看了眼坐在他腿上的原野, 觉得这样似乎不成体统。


    但是让他把原野推开……


    只是一个闪念间,师酌光已经无视当前的环境,直接开口道:“婉芝小姐和她母亲的关系很奇怪,你注意到了吗?她叙述里一直没有用过母亲这个词。”


    “好像是啊。”原野这一代人家庭观念都支离破碎的, 被师酌光点出来才发现, 婉芝小姐叙述的故事里, 该母亲发出指令的地方,她都没有说主语。


    “她说她爸失踪的时候,是说管家去看了情况,却没说是谁派管家去看的。”原野迅速说道。


    “父亲的事情, 她母亲在场,她一个小辈不该说话的, ”资深封建糟粕家庭出身的师大公子慢条斯理道:“她这么描述, 是为了避免称呼母亲。”


    “为什么啊?”原野追问道。


    “还有一点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婉芝小姐的父母没有住在一块, 她母亲应该是和她一起生活的。”师酌光说到这里突然促狭道:“看了那么多短剧你还猜出来是为什么吗?”


    “诶?和短剧有什么关系?”原野十分疑惑。


    但既然师酌光都这么说了,原野还是非常配合地回忆了一下最近的阅片量, 结果悲哀的发现, 自己刷的短剧终究是太爽了, 剧情从自己的大脑皮层光滑地划过,除了多巴胺, 什么都没有留下。


    师酌光看他停顿的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没想起来,也不为难他,直接给他灌输封建糟粕:“婉芝小姐的母亲不是通判的正妻,她称呼自己的亲生母亲应该叫姨娘, 叫正室才是母亲。”


    “还有这样的规矩?”原野大受震撼,继而明白了过来, 悲伤地说道:“她也太守规矩了,人都死了,叫声妈妈谁还能为难她?”


    师酌光笑笑,轻描淡写道:“习惯了,就说不出来了。”


    原野张张嘴,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那现在就有一个问题了,”师酌光把话题拉了回来,温声道:“既然全家殉城而死,父亲失踪了,那正室呢?她的魂魄去了哪里?”


    “也许这个人没有正室呢?”原野提出异议:“比如她早死了,这个通判一直没有再婚。”


    “那个年代的男人,一定不会有空窗期。”师酌光斩钉截铁道:“就算这个男的是个瘸子瞎子,他也会一直娶老婆的,更何况婉芝小姐的父亲还是位官员。”


    原野:……


    “好了,你不要说了,”原野沧桑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刷的古代爱情短剧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我最近都不想看古装言情片了。”


    “说到这个,我一直想问你,”师酌光顺势提出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看狗血爱情片,你的职业不是该看一些热血动作片吗?”


    原野抬头,诚实地看着师酌光道:“你们这边拍动作片有点假,一开始看觉得新鲜,看得多了不如我们那边的真实。”


    那当然真实了。


    丧尸世界生产力低下,但异能者很多,与其浪费资源做特效,还不如让异能者自己在镜头前声光电的自己放特效,高效快速还节能。


    所以原野在现代社会看了几部超英片后就转移了兴趣,迅速沉溺在狗血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了。


    “你们不没有用灵力拍个电视剧的打算吗?”原野积极建言:“放法术的时候明明很帅啊。”


    师酌光顺着原野的构思想了一下,瞬间笑出了声:“那恐怕得让一大半觉得有灵力就高人一等的驱鬼师气死了。”


    “啊?”原野不能理解。


    “以后再给你解释,”虽然师酌光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瞒着原野的,但家丑一口气都扬了他也觉得丢人,于是话又说回到了婉芝小姐身上:“如果她全家死殉城自尽的话,那还有一个问题,谁给她单独烧了这些纸扎?”


    姨娘、在室的小姐,这些人在当时的眼光里都该归属于这个家真正的主人——那个失踪的通判。就算后来灵嵨城守住了,有人替这家人收敛了尸骨,烧去了祭品,也一定是一把大火把阴宅金银都烧给通判大人。


    但婉芝小姐这座纸屋是个完整、单独的四合院,并不是哪个大宅院的附属一角,纸扎里甚至还有符合她和她母亲身份与年纪的纸衣服,无论怎么看,这些祭品都应该是一个有心关照她的人单独烧来的。


    一个深闺小姐又从哪里认识这样的人呢?


    “然后这个人还给她烧了个爸爸?”原野灵光乍现,问道。


    “不会,”师酌光断然否定道:“没有人会烧这种东西。”


    为什么?


    原野仍然不能理解。


    “等一下,”原野说话间向窗外看了一眼,脸色突然一变,皱眉道:“天是不是黑了?”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窗外,此时果然比刚才去见婉芝小姐时暗了许多,哪怕这里看不到太阳,也透露出了一副将要入夜的样子来。


    “时间变快了?”原野干脆从师酌光腿上跳了下去,直接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原野出任务的时候时常有没有计时装置的情况,所以养成了自己估计时间的习惯,不算很准,但误差基本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们是上午十点左右来的商场,到现在最多过去了六个小时,远不是该日落的时候。


    但天色就这样毫不讲理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了仆人们奔跑的声音。


    显然管家所说的因为男女有别让他和师酌光深夜不要出门只是借口,实际上天黑之后任何人留在院子里都很危险。


    也就在原野分神的瞬间,院子外已经没了人影,天全黑了下去,屋外次第亮起了橘红色的灯光。


    纸房子怎么还点火,也不怕一把火烧没了。


    原野小队长又开始操心了。


    “不会有真的火的,”师酌光走到他身后站好,说道:“都是障眼法罢了。”


    “那你的灯笼呢?”原野闻言回头,一指那盏从进入到幻境后师酌光就一直拿着的那盏没有熄灭的灯笼。


    “这些不入流的怎么能和我的东西相提并论。”师酌光冷笑道,却没有正面回答原野的问题。


    但就这说话的几句功夫,整个世界已经陷入到了完全浓黑的深夜里,刚才屋外亮起的灯火一盏盏的熄灭,就好像是这里住着的人一个个睡下了一样。


    “过亥时之后,还请您务必在房内歇息。”


    管家说的话在原野心中响起。


    他立刻抬手,将床上的纸被子盖在了师酌光的灯笼上,接着一个漂移,扯着他的胳膊,翻上了床。


    “还挺聪明。”师酌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原野抱在怀里了,便干脆把嘴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原野不甘示弱,也翻身正对着师酌光,抱着他的脑袋要说点悄悄话,但嘴都凑到师酌光耳边了,却还没想好说什么,一下子僵住了。


    师酌光:?


    但是下一秒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突然在黑暗中释放,像是爆发的鹅毛大雪,一层又一层,把恐惧落满了整个小院。


    原野抱着师酌光,屏息躺在黑暗中,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窗外突然变成了白色。


    说是白色,却没有光透出来,倒像是盖了一块白色的幕布。


    原野和师酌光都没有动。


    下一刻,白色的幕布在窗棂外颤动,接着像是初升的月亮一样,在幕布上闪过一个黑色的半圆。


    原野躺在床上,突然意识到了窗外是什么:是一双眼睛。刚才贴在窗外的白色是眼白,现在,瞳仁转向了他们。


    第267章 第267章


    感受着那只巨大的眼睛的注视, 原野几乎在瞬间停止了动作,保持着抱着师酌光的姿势僵住了。


    两人贴得极近,在这个安静又危险的夜晚,蓬勃的心跳沿着紧挨着的皮肤、肌肉与骨骼交织在一起, 如同此起彼伏的乐曲。


    师酌光的心跳声比他的人感觉要健康一些呢。


    原野开始胡思乱想。


    顺便还要用余光偷偷去瞟窗外的眼睛, 等着它下一步的动作。


    师酌光的灯笼已经被盖住了, 屋内漆黑一片,按理说那只眼睛从外往里看,应该什么都看不到才对。但是即便如此,那只巨大的瞳仁还是不死心地巡梭着, 好像一定要看到什么才行。那被它看到又会怎么样呢?


    原野不由想到了晚自习小姐失踪的通判父亲,也许他就是因为被眼睛看到了才被抓走了?


    想到这里, 原野虎躯一震, 开始构思要不要干脆被这家伙抓走看看情况。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家伙是个什么东西嗯?我应该打得过吧?


    好在在原野的思维发散的越来越危险之前, 那只在窗外窥探的眼睛自己先离开了。


    师酌光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灵的变化,抬手摸了摸原野毛茸茸的脑袋, 压低了声音道:“好了, 已经走了。”


    原野此时思绪已经快发散成八爪鱼了, 听到师酌光的话倏然回神,抬眼一瞟窗外, 不由感叹道:“有你真好,我走神都更放心了。”


    师酌光:??


    这是在夸我吗?


    师酌光陷入了疑惑。


    不过刚才师酌光听着原野的心跳也心猿意马过片刻,此刻听到原野如此说,忍不住笑了起来, 轻声问道:“那你在想什么?”


    原野据实以告:“已知一扇窗户长八十厘米,宽四十厘米, 一只眼睛最高处与窗户同高,长约三扇窗户,问这个眼睛的主人有多高?”


    师酌光:……


    “说正事吧。”师酌光干脆起身,将被原野遮住的灯笼提到了床边,在灯笼柔和的光晕下观察着对面大、数学家的脸庞。


    “那个通判是不是被这个眼睛抓走的?”原野立刻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师酌光沉吟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只是有个环节我还没有想清楚,等我想明白了我再跟你细说。”


    “好吧……”原野有点不满,但还是尊重师酌光的工作模式,干脆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现在应该还不到晚上,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不是过得比外面快?”


    “不,是有人调整了时间。”师酌光在灯光下看着原野,带着一点他都没有察觉到的想要在爱人面前炫耀的心思,声音笃定道:“这里是被周乐水身边的驱鬼师召唤出来的,这人应该控制这里的权限,是他更改了时间流速。”


    “是这样啊,”原野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追问道:“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师酌光挺直的背一僵,没说话。


    原野观察着他,眼睛一转:“你没猜出来。”


    师酌光:……


    一丝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拥有丰富管理经验的原野小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了师酌光的挫败,熟练鼓励道道:“不要难过,能猜出这些已经非常棒啦……”


    师酌光:……


    不是……


    师酌光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他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但没有证据验证,照师酌光的性格实在很难说出口。


    但不说又莫名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师酌光挫败地叹了口气,觉得再和原野来几次这样的对话,他这个习惯可能也保不住了。


    当然有这个疑问的不光是原野,连躲在隐蔽处的周乐水都忍不住向神棍询问。


    “我们在这里真的不会被那个怪物发现吗?”周乐水躲在柴房的一角,屁股下坐的是打手给他铺好的纸柴火。


    “不会有问题的,”神棍站在柴房靠窗的位置,瞥了眼周乐水的宝座,心说都是纸扎人了还讲究这个,但张口时还是十分客气:“这处宅子在我手中已有百年……”


    “大师,”一听他说百年,周乐水立刻打断道:“您上次不是说在您手里十年吗?而且您今年也才二十八啊。”


    周乐水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脆弱小纸人,但平时高低也是个霸道总裁,在用神棍之前也是对秘书说过“三天之内我要知道他全部信息”这样的鬼话的。


    神棍本名叫司途,绝对是个天生的坏种,十年前就是当时才十八岁的他给了周乐水父亲人笼引财的方案的。


    也是因为他过往战绩十分亮眼,周乐水才重新找到了他,就是这个大师脑子好像不太好,经常胡言乱语,但考虑到有本事的反派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周乐水一般都忍了。


    “总之我研究这个凶宅好久了,这里绝不会被找到,您大可以放心。”神棍改口道。


    周乐水还是不放心:“你还没说你拨快时间是要做什么?再对我无害,我也不想看那种眼睛啊。”


    “老板,您既然要做大事,就别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我还能害您不成?”司途重重叹了口气,本不欲再说话了,似乎是看在钱的份上,追加了解释:“刚才我们进了思璆琳的人笼,我用这种凶宅更大的阴气反把她扯了进来,但是进来的人太多,我失去了她的踪迹,只能借助那眼睛来找她,马上就要成功了,您再等等。”


    也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天边开始泛起了熹微白色,神棍眼神落在了打手身上,出声道:“昨天那东西出没,到处阴气泛滥,但有一处气息十分怪异,思璆琳八成就躲在那里,您看是不是派您手下去看看?”


    第268章 第268章


    纸扎造景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实在是快了太多, 原野和师酌光说话的功夫,外面的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现在速度快这么多,在窗外面窥探的鬼会觉得自己被快进了吗”原野眼看着又到了白天,一时间充满了疑问:“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了?会不会怀疑自己的工作效率?白天会回家复盘改进方案吗?”


    师酌光:……


    和师酌光多年与看不见摸不着的“灵”相处不同, 原野一直以来的作战对象都是有明确指向的丧尸, 这样的思维模式一直影响着他, 以至于即使原野已经见过了很多难以形容的灵异事件,在他的潜意识里,对方都是有着思维逻辑的智慧生物。


    当然也可能不那么智慧。


    其实换一个角度来说,原野缺少的玄学知识恰好可以让师酌光有机会展示他的专业技能, 奈何师酌光平时说话太少,嘴到用时方恨少, 千言万语汇在胸口, 最后张了张嘴,蹦出两个字来:“不会。”


    听得鬼蛇都忍不住翻白眼。


    好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喧闹, 原野不在纠结鬼的工作复盘与优化,快速地推门冲了出去, 往发声的地方跑了过去。


    昨天听到管家说亥时后不要出门后, 原野就把这消息跟众纸人都说了一遍, 奈何他们谁都没想到半夜会出现一只眼睛,原野生怕是哪个人没遵守规则被发现了, 此时出了事,因此格外紧张。


    吵闹的声音不在他们所住的院子,而是西边一个单独辟给下人住的小院,原野赶到时, 看到几个童男纸人,正要抓一个童女走。


    “这是要做什么?”原野立刻喝问道。


    无人理他。


    原野倏然意识到不对, 一眼扫过整个下人院。


    所有的纸扎全都变了,先是受到某种外力的挤压,纸做的皮肤皱起,脸上画出来的五官则像是墨一样晕开,变成了扭曲的线条,原野看过去,仿佛在水面上看泛着波纹的倒影。


    有点想吐……


    原野头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晕船。


    这时候那个被仆役压着的童女纸扎看起来就格外明显:她的样貌和外形都还是完整的。


    “发生什么事了?”原野往旁边走了两步,找到一个背上写着杂役的人类,问道。


    那人是昨天主动带那个小孙子去仆役处当差的休假男,给原野留下了稳重靠谱的印象。


    男人突然被问很是诧异,动作笨拙地向后扭头,既想看原野身后的身份纸,又怕被发现了。


    原野干脆背过身直接给他看。


    “那个女孩儿也是咱们的人,”男人确认了是昨天的救援队长,肉眼可见的热情了起来,快速地说道:“昨天还没事,刚才突然把背后的纸撕了,立刻就冒出来这四个杂役,要带她走。”


    两人说话的功夫,童女纸人已经被杂役压着走了过来,但整个纸人却看不出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倒是看见原野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振奋,猛地向前一撞。


    怎么还有刺客!


    原野刚闪身躲开,就看到童女手里好像还握着个什么东西,立刻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就要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在屋内整理好了仪容的师酌光正好姗姗走到下人院的门口。


    电光火石间,童女把手扯了回去,让准备接应的原野扑了个空。


    原野:???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童女被压着走出门时,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师酌光。


    为什么啊!


    原野怒了。


    于是等师酌光莫名其妙地握着塞到手里的纸条抬头时,迎面就看到了原野愤怒的目光。


    师酌光:???


    但是愤怒归愤怒,成熟的小队长还是选择先办正事。


    众纸目睽睽之下不是说事的地方,原野问过靠谱的休假男,跟着他走到了下人院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


    “谢谢,你可以走了。”原野一到地方,刚准备扒师酌光手里的纸条,发现休假男还留在他们旁边,出口赶人道。


    “我留下来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呢?”休假男不想放弃。


    “那不会,你没我们厉害。”原野想也不想答道。


    休假男:……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休假男扭头看向师酌光,寄希望于他能给自己说话。


    “他说得对,你回吧。”听到原野说话的师酌光心情很好地说道。


    到底在这个鬼地方高兴什么啊。


    休假男只得愤愤离开这对过河拆桥的情侣。


    剩下很不高兴地原野抬手,示意师酌光打开纸条。


    让我来看看什么是小队长不能看的。


    纸条平平无奇,上写着“婢女”两个字,赫然是那个女生从背后撕下去的身份纸。纸被揉搓过,皱皱巴巴的,正反两面都没有留下其他字迹。


    这个地方纸到处都是,难的是没有一滴水,哪怕破釜沉舟想写血书,纸做的身体一是划不开皮肤,二是连血都没有的。


    这也是昨天师酌光敢在众人眼前就用灵火给原野烧个新身份的原因:其他人就算想效仿也没有材料可以改写身份。师酌光并不担心一夜之间自己会多出一个九族来。


    但是女生如此努力要把纸条给他们,上面肯定附了信息。


    师酌光把纸条举起,映在光下仔细看了几遍,发现角落里有一个折出来的“玉”字。


    “那个被带走的童女是小思。”师酌光果断道。


    原野先是一愣,继而想到璆琳好像是美玉的意思,然后不满道:“为什么不给我?”


    “因为……”一瞬间师酌光脑内千回百转,终于想到了一个答案:“你是理科生吧。”


    原野:“啊?”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思璆琳为什么要一大早做出这样的动静才是重点。


    “其他纸人都变皱了,墨也晕开了,只有咱们三个还保持原样是为什么?”原野反应很快,问道:“因为我们都超能力?”


    “应该是这样的,”师酌光手里拿着纸条,沉吟道:“纸人在磨损,一个可能是能呆在这里的时间是有限的,也有可能是被昨夜的眼睛看到的普通纸人会老化。不论哪个情况,都会让我们变得很显眼。”


    “撕掉身份纸虽然会被带走,但是少了一项标记,又换了位置,她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了。”师酌光拿着那张纸条笑了笑,随即反手贴在了原野背上。


    原野:?


    师酌光把写着客人的妻子的纸条塞到了原野的怀里,说道:“昨天的眼睛可能让小思暴露了,我猜马上就会有人来找你了。”


    “知道了,那你看好小思。”原野立刻明白师酌光想干什么,不需要他再交代,两人便从角落里绕了出来,师酌光径自出了下人院,原野四下瞅了瞅,拿了把纸扫帚开始在下人院附近装模作样。


    另一边,周乐水的打手提心吊胆地往下人院走了过来。


    神棍要看顾全局,周乐水是花钱的金主,两人都不能轻易离开藏身的屋子,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打手踢了出来做事。


    “人笼是个女的,这一晚过去普通纸人都会有磨损,你去了下人院找没有磨损的女人。”神棍高深莫测地掏出了一纸符咒,郑重交给打手:“这是镇灵符,贴在人笼身上她就没办法再用灵力,到时你把她带回来易如反掌。”


    真的易如反掌吗?


    打手握着符咒,鬼鬼祟祟,嘀嘀咕咕地走到下人院附近,然后大喜过望地看到了正浑身散发着我是思璆琳,快来抓我吧的信息的原野。


    当即一个闪身扑了过去,把镇灵符贴在了原野的后背。


    成了!


    一瞬间原野和打手眼睛都是一亮。


    然后该干什么呢?


    两人又同时陷入了疑惑。


    一丝尴尬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弥散。


    “诶呀——”电光火石间,原野先做出了反应,把手里的扫帚一丢,轻飘飘摔在了地上。


    第269章 第269章


    被镇灵符贴住应该是这个反应吗?


    打手惊恐地看着突然倒地的原野, 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和原野一样,打手也是没有经历过玄学教育的麻瓜。但是和原野不一样的是,他虽然不懂玄学,灵异鬼怪的故事可是一个没少听, 直接导致他防御能力是没有的, 受到的惊吓却是最大的。


    此时看到纸扎人倒地了, 没等升起成功的喜悦,自己先害怕上了。


    这让原野很不爽。


    让人在土地上一直躺着多冒昧啊!


    原野决定给对方一点紧迫感。


    于是倒地的童女纸人开始在地上缓慢地爬行。


    打手这回更害怕了。


    你怎么回事啊!再不绑我走我就爬出门了啊!


    原野换了个方向,开始向着打手的方向蠕动,丝毫没有考虑一个两眼圆瞪的童女纸扎坚定地向着人爬去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


    最后还是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纸扎管家的注意, 眼看一群人就要走过来,打手将心一横, 抄手将童女扛在肩上, 沿着一条小道往偏僻处走去。


    与此同时,师酌光沿着刚才思璆琳被押送走的方向紧追了两步, 然而等他追出正院,已经找不到思璆琳的痕迹。


    师酌光站在后院院门出, 看着干净的院子愣神。


    整个纸扎的院落不大, 下人院、待客的主院还有女眷所住的后院三间院子相连, 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四合院,主人只有婉芝小姐一个, 按理来说有不听从安排的仆人该让婉芝小姐处置,但是现在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准确地说……


    师酌光屏息凝神,只觉得这个小小的后院平静得出奇, 好像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样。


    “婉芝小姐,我有件事想与您商议, 可否让我进去?”师酌光快步走到了门口,对着屋内喊道。


    无人应他。


    如此师酌光再不等了,上台阶,推门,木门“嘎吱”一声打开,门后却不是婉芝小姐的住所,而是一条长长木制连廊。


    师酌光微一愣神,接着反应过来,立刻单手向前一推,手中灯笼顿时火光大作,鬼蛇见状“唰然”飞出,一头撞在灯笼上,蛇口衔住那那团炙热的火焰,身形倏然变大数倍,猛地扎进连廊深处。


    一瞬间鬼蛇所到之所,火焰熊熊燃起,雕梁画柱的连廊一点即燃,接着原本立体的走廊逐渐在火焰的吞噬下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宣纸,继而快速在火下焦黑、消失,而从烧过的破洞后,露出了婉芝小姐的纸屋子。


    师酌光仍是站在门口没有挪动脚步。鬼蛇纵火归来,还是缠回了他的脖子上,像个围脖一样不动了。


    “原晓星。”师酌光沉声叫鬼蛇的大名。


    诶?我什么时候姓原了?


    鬼蛇没被吓住,而是伸出脑袋来回头看师酌光。


    “没必要姓师。”师酌光平静的解释道。


    嗯……


    鬼蛇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再想一想,觉得跟着原野姓比跟着师酌光好多了,当即兴高采烈地又盘回师酌光身上去了。


    “原晓星。”师酌光又叫了一遍,声音听起来更冷酷了。


    切……


    鬼蛇撇撇嘴,身体空游到师酌光手提的灯笼上,嘴一张,发出了响亮的“呸”一声,把刚才吞掉的火光又还了回去。


    被鬼蛇还回来的火焰在灯笼间闪烁了几下,稳定了下来,安静地燃烧着。


    就是师酌光听到鬼蛇的“呸”声,神情复杂地盯着那团火,片刻后沉重地叹了口气,迈步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屋内。


    里面还是空无一人。


    不光是婉芝小姐和她母亲,还有应该侍候左右的婢女,全都消失不见了。


    但这里要是真得没人,也就不需要这样复杂的障眼法了。


    师酌光手提灯笼,左转,信步走进了婉芝小姐的房间内,所到之处屋内柜门便被某种看不到的外力强硬打开,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箱体。


    “婉芝小姐,请出来吧。”师酌光眼光扫过那些空柜子,轻飘飘地说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多么想电视剧里作案的杀人狂。


    自然也是没有鬼回应他的。


    师酌光转身,走向西边的屋子。昨天他们来拜会婉芝小姐的时候这个房间是关着门的,应该是小姐母亲的房间。


    随着他的离开,婉芝小姐的房间安静了下来。


    这让躲在床下的婉芝松了口气。


    但她也不敢轻易离开床下,竖着耳朵听师酌光的脚步声,只等到房门又响了一次,屋内渐渐没了声息,才慢慢地从床下爬了出来。


    然后与悄悄折返回来的师酌光撞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婉芝小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鬼叫。


    与此同时,周乐水三人藏身的小院子里,一个纸人正在用一根人骨在地上画图。


    原野cosplay的思璆琳被一圈符咒绑在栏杆旁,显然是对人笼很是重视。


    但是这个院子是从哪里来的?


    原野接着纸人连闭眼都做不到的皮肤悄悄打量起四周来。


    自从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原野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他可以确认整个院子里绝对不该出现一个这样的院子。


    “周老板,一会儿你和小孙需要站在阵法的两头压阵,”那边神棍司途画好了阵法,抬头对打手吩咐道:“把人笼带到中间这个位置。”


    “我们就不用进去了吧……”小孙本来就害怕这里,现在要自己和女鬼同在一个阵法里,他光想一想就觉得起鸡皮疙瘩,嘀咕道:“你炼化人笼,怎么还需要我们在场?”


    “周老板?”司途没理打手,直接看向周乐水。


    周乐水也不想进去,但是他爸造人笼的笔记他也是看过的,想要完成人笼招财的步骤,他身为万物和的主人,必须要参与到阵法里才行。


    当然他爸笔记里没说还需要第二人参与,但是与其让他一个人和一个女鬼一起站在鬼气森森的阵法里,有打手做陪,他还乐意一点。


    “去把那东西搬过来。”周乐水皱眉开口道:“这个阵法就需要活人参与,你看我也要入阵,不会有事的。”


    小孙将信将疑,但在一个纸扎房子里,本来也没有他一个麻瓜有异议的机会,嘴唇颤动了几下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把原野扛进了法阵中央。


    这让原野很尴尬。


    他本来是想偷听一下反派的邪恶计划的,但这个反派在抓到思璆琳后竟然没有发表获奖感言,而是非常有效率地要把就地小思炼化了,逼得原野不得不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出手。


    第270章 第270章


    “婉芝小姐, ”师酌光附身看向她,声音温和地说道:“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婉芝没有答话,只是一个劲的往床底藏。


    “婉芝小姐,你该出来了。”师酌光仍然语气温和, 只是他肩头的鬼蛇已经逐渐舒展身体, 向着婉芝的方向游去。


    “你让它走开啊!”婉芝快要吓哭了, 身子贴在墙角啜泣道:“你让它走开,我自己出去。”


    “晓星。”师酌光轻声念了一句。


    邪恶大蟒蛇已经快要爬到婉芝的脚边了,听到师酌光的声音,十分不满地发出一声冷哼, 蜷回了他的肩膀。


    婉芝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然而还没喘一口气, 就与师酌光画在上脸上的浓眉大眼对上了, 意识到该履行诺言了,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 身体噼里啪啦从骨架上掉落下来,陆陆续续从床下爬了出来。


    不得不说, 看得鬼蛇很馋。


    师酌光:……


    “婉芝小姐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师酌光假装没看到摊了一地的小姐, 平静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尽可以和我说。”


    婉芝小姐没说话。


    师酌光找了房内一张圆凳坐了下来, 好整以暇道:“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不见姨娘?”


    婉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门外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瞬, 接着昨日见过的女人款款走了进来,把散在地上的婉芝拼了起来,抱在怀中。


    “刚才……”依偎回母亲的怀里,婉芝好像有了说话的勇气, 轻声细语道:“有一股很可怕的气息突然传来,大家都被吓跑了。”


    师酌光闻言却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后院的变化和昨天出现的眼睛有关, 现在看来,刚才出现的气息,最有可能得反而是思璆琳。


    小思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威势了?


    师酌光不禁有些疑惑。


    与此同时,打手已经走到了原野身边,硬着头皮准备搬运女鬼。


    原野用他画出来的大眼睛阴恻恻地与打手对视,把小孙看得腿肚子转筋。


    没有关系的,我身后有大师,区区一个女鬼奈何不了我。


    打手一味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就好像原野背后没有大师一样。


    当然了,原野阴恻恻的眼睛其实也没有在看他。原野在思考。


    虽然周乐水信誓旦旦说这个法阵对人类无害,但是原野小队长丰富的作战经验让他觉得,神棍有自己的打算,他说给周乐水的话,不能尽信。


    打手这边则终于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一低头,把原野当麻袋一样扛了起来,搬进了阵法中央。


    此时周乐水也终于舍得动了起来,从廊下走出,站到了神棍指定的位置上。


    紧接着打手小孙和神棍司途各自就位,原野的精神紧绷到了顶点,死死盯着司途。


    纸扎的司途好像感受到了原野的凝视,原本该面无表情的纸糊的脸上竟然拟人的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放弃挣扎吧,跟随我的力量,你才没有白死。”


    原野:……


    什么死变态。


    原野突然特别庆幸是自己在这里,不然被小思听到了,她得多生气。


    这家伙绝对是个特别危险的坏人。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反派只多嘴了这一句话,便直接发动了法阵。


    一阵蓝色的光晕从法阵中炸开,一半是反派启动法阵时灵力在阵中激荡的光芒,一半是原野释放异能炸出的耀眼电光。


    怎么回事!


    自己的法阵,司途自然再熟悉不过,立刻便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向后猛地一退,反手亮出一根法杖挡在胸前。


    原野的电光紧追其后,轰然砸上司途的法杖。


    这里的一切都是纸做的,唯独司途那根法杖显露出黑沉沉的颜色,看不出是什么样的颜色,法杖顶端则镶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蓝色宝石。


    此时法杖露出万丈光华,在司途面前形成一道光屏,挡住了原野雷霆一击。


    然而司途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光华流转的屏障便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原野从身后弥散的电光中现身,欺身而上,劈向司途面门。


    但就在即将打中司途的瞬间,他的身形却突然消失在原野的眼前,原野已经来不及调整攻势,落地,转身,却发现司途已经闪身知周乐水身边,纸手一伸,像是铁爪一般牢牢抓住了周乐水的手臂。


    司途拿着法杖的右手则向前一点,空气被凭空撕出一道裂缝,缝隙后闪动着稠黑的颜色。


    不好!


    原野意识到神棍要带着周乐水跑路,当即再度酝酿出一道闪电,飞速砸向司途二人。


    此时此刻,司途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裂缝之中,看着原野扑来的身影不由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那道飞射而来的闪电在他眼里如同慢动作一样,绝无可能打中他。


    不对!


    手上还扯着周乐水的神棍瞳孔一震,意识到对方的闪电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只要自己再拉着周乐水,立刻就会被闪电打个灰飞烟灭。


    是杀手啊!


    想到这点司途目眦欲裂,却还是猛地向后一推周乐水,灵力弹出,直接将周乐水反方向推出了好几米。


    下一秒,闪电落下,将周乐水原先所在的位置劈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神棍眼中露出不甘的愤怒,眼睁睁看着传送阵的缝隙闭合。


    留在院内的周乐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原野单手截停,然后扔在了地上。


    此刻烟尘散去,周乐水倒在地上,看着地上闪电劈出来的大坑,恐惧几乎从眼睛里涌出来。


    “不要哭,纸会皱掉。”原野贴心地给出建议。


    “你要杀了我吗!”周乐水几乎是尖叫道:“你是要劈死我!”


    “嗯……”原野稍作思考,然后快乐地问道:“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有两个家长抢一个孩子,都说孩子是自己的,闹到了官府。”


    “你在说什么啊!”周乐水愤怒地重复道:“我差点就被你杀了!”


    “然后县官让两人各扯住小孩儿的一个胳膊,拿孩子拔河,谁赢了谁就是小孩的亲妈。”原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民俗小故事,一边打量四周,发现打手也没有被带走,于是把他也抓了回来,和周乐水放在一起。


    周乐水还在持续的愤怒:“你到底要干嘛!”


    原野还在讲故事:“最后其中一个女人不忍心孩子被这么撕扯,放了手,结果县官说只有亲生的才会顾惜孩子,所以放手的才是孩子的亲妈。”


    周乐水心中一动,闭了嘴,抬头看向原野,意识到他是故意如此逼迫司途放弃自己。


    “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吗?”原野突然提问道。


    周乐水此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难以捉摸的女鬼,最后茫然地接话道:“什么?”


    原野单膝跪地,热情洋溢地说道:“说明那个神棍是你亲爹。”


    周乐水:……


    周乐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第271章 第271章


    当然原野选择用闪电劈周乐水而不是神棍, 并不是因为他想给这俩人做亲子鉴定,只是方才和神棍短暂交手时,原野便感觉对方比自己设想的要强。如果直接劈在神棍身上,原野没有把握可以拦下周乐水。


    这感觉让原野很不舒服。


    来到新世界后, 能让原野有这样感觉的只有钱如辉, 师葆光和神王三人。但说到底钱如辉和神王都是借助了外力, 只有师葆光是自身灵力确实惊人,对战时才让原野感到棘手,如此类比,神棍的实力恐怕和师葆光相当。


    那也因此衍生出另外一个问题:根据原野对驱鬼师这一行业并不客观。样本量极其狭窄的观察, 他觉得有灵力的人都挺自视甚高,自命不凡, 目中无人


    当然了以上种种并不包括师酌光。


    师酌光人特别好。


    原野脚踩在周乐水身上, 短暂的走神后又回到了正题上: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个师葆光级别的驱鬼师, 为什么甘愿受暴发户周乐水的驱使呢?


    而在原野脚踢周乐水,电打司途之前, 人特别好的师酌光正和婉芝小姐促膝长谈。


    “说来冒昧, 那人是我的助手, 她若有冲撞小姐的地方,我带她赔个不是, ”师酌光温声说道:“只是还请婉芝小姐明示,她现在在哪里?”


    婉芝的头在母亲怀里埋得更深了,声音细细地传来:“先生此言让小女子惶恐,当时突逢变故, 我心中害怕,一时情急, 将她远远的打发了,此时若是问起在哪里……婉芝此刻,也实在说不清楚。”


    这就是不想放人了。


    师酌光心中一沉,鬼蛇在他肩膀上已经蓄势待发。


    结果就在这是,远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师酌光瞬间意识到是躲起来的神棍在施法,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婉芝小姐已经在母亲的怀里尖叫了起来。


    伴随着婉芝凄厉的尖叫,母女两鬼身体一块又一块簌簌落在了地上,浓重的阴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顷刻间,这座纸扎的小院已经活生生再师酌光眼前变成了一座阴森可怖的砖瓦结构的建筑。


    阴气席卷整个纸扎院子的时候,一个小管事正吩咐仆役提两担水倒到正院里的荷花缸里。


    身份是杂役的休假男闻言自告奋勇地说他去。


    提水虽然听起来是一桩体力活,但纸扎的世界里哪里有真水,说到底也只是提着两个纸做的桶做个样子,况且昨天那两个一看就很懂行的能人异士和他们的能蛇都在正院里住着,他过去说不定能碰上他们,是桩不错的买卖。


    然而他的想法虽然好,但架不住灵异世界风云变化,就在他提着水跨过院门的时候,就感觉一股凉意从天而降,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漫去,好像整个人都浸入到了数九寒天的冷水中,令人心惊。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


    是个纸人仆役。


    “你怎么才来?”纸人的外形是个童男,边说话边把他往旁边扯:“老爷说要把油都搬去城墙那边,快过来帮忙。”


    休假男冷不防被扯动,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到后院去,赶紧说道:“哥,你等一下我,管事的安排我去给荷花缸添水,你等我做完活儿再去。”


    “什么荷花缸?”仆役那张墨画的脸上一下子两条眉毛倒竖,眼睛眯起,一脸的怒容:“想骗我?咱们府上现在哪里还有荷花缸?”


    休假男一愣,茫然地回头,看向刚才管事说的位置,那里现在光秃秃的一片,只是青石砖铺的地上有两个圆形的痕迹残留,能看得出来这个之前曾经存在过两个分量不轻的缸。


    等一下!


    休假男突然瞳孔骤缩,发现这里的建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轻飘飘的纸扎,变成了真实的一砖一瓦。


    “你等什么呢?”仆役眼看他愣神,猛地拉了他一把,不满意道:“再躲懒小心你的狗命!”


    休假男悚然一惊,看着近在咫尺的院门,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该相信他吗?


    休假男肩上还担着扁担,两个纸扎的水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压在他肩上却如有千斤,甚至让他呼吸不上来了。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阴郁诡谲的气息在整个小院里流转,他无意识地张开嘴的,大口喘息着,眼角余光却看到东厢房那里的门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瞬间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猛地扑向那人。


    却又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刹住了脚步。


    不对,一切都不对。


    昨天在众人慌乱时主持大局的童女纸扎的朋友,肩膀上缠着一条纸蛇,除此之外再无配饰。而眼前这具纸扎腰上配着一柄长剑,眉目森寒。


    休假男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哪个院子的?”对方站在东厢房的台阶上,双手抱臂,审视着扑来的休假男:“怎么这么没规矩?”


    “对……对不起……”求救之路破灭,休假男不住后退,磕磕巴巴地道歉。


    “算了,我有东西要搬,你进来吧。”纸扎没好气地吩咐道。


    刚才没拉住他的仆役此时才追了过来,小声且谄媚地说道:“不该违逆将军,但我家通判还着急叫人去搬油,这样的大事,小的们办不好是要杀头的。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放肆!轮得到你说话?”将军一声怒喝,转头又看回休假男,怒道:“进来搬东西!”


    说罢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大有不从立刻就让他人头落地的架势。


    休假男此时浑身汗毛倒竖,只脑海中冥冥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进入东厢房。


    那里一定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正盘踞在里面,等着他进去。


    而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身边的仆役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定,猛地撒开了手,身子滑出,已经跑出了几米的距离。


    眼看有人先跑,一瞬间休假男来不及多想,当下扔了挑水的扁担,两腿迈开,猛地追上了仆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角落里的小门,休假男却好像是穿过了一个世界。


    正院里那无处不在的阴冷的与压迫感尽数消弭,然而下一刻,身体腾空的他便径自向下坠落,他惊恐地向下一望,却看到身下血海如沸,无数纸人在血中炖煮,手臂与头颅竭力伸出水面,发出凄厉又恐怖的尖叫。


    只一眼,休假男就在瞬间脱力,巨大的恐怖让他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心,干脆紧闭双眼,径自向血海中坠落。


    下一刻,一道狂暴的阴风从远处席卷而来。


    “睁开眼!”一个童女纸扎从远处直掠而来,单手控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半空中猛地向地面上一扔。


    而那个诱骗他来的杂役此时脸色狰狞得可怕,大嘴圆长,露出不像人的尖锐牙齿,扑向休假男,似乎要将他撕碎生吞。


    “去死吧!”童女纸扎怒喝一声,阴气喷涌而出,在小小的房间内激荡出恐怖的波浪,所过之处,和杂役一样在熬煮纸人的仆役们俱被阴气碾压而过,变作了一团破烂的废纸。


    童女落地,两脚分开站稳,周身阴气激荡如腾蛇翻覆,将休假男看得眼睛都直了。


    “别害怕,我会救你出去。”眼看这里的恐怖纸扎人被她清理了干净,童女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地上瘫着的休假男身上。


    “啊啊啊啊啊!”可惜休假男被仆役骗得差点死了,此时看到童女纸扎更是吓得要融化了。


    听得童女皮肤的思璆琳一阵耳朵疼。


    第272章 第272章


    在外面波诡云谲的时候, 原野所在的小院还是岁月静好的样子,院子中央,他正在用捆猪的手法捆周乐水和打手。


    没有办法,他需要出去和师酌光汇合, 又不能把这两个人放在小院里, 只能如此绑了, 他一前一后挑在肩上把两人带出去。


    “除了那个司途,这个凶宅你知道多少?也说一说。”原野一边熟练捆人,一边逼问周乐水。


    刚才他把两个人分开进行了审问,周乐水最先没抗住, 交代了十年前,就是十八岁的司途教给了周樵隐如何制造人笼。


    原野虽然觉得他没说假话, 但总觉得这个司途没有表现得这么简单, 可惜周乐水知道得有限,他只得换了一个问题:“现在困住我们的凶宅, 实际位置在哪里?”


    连神棍的来历都说了,周乐水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直接报出了凶宅所在的别墅群的位置。


    听得原野一愣。


    这个地方他熟啊, 这不就是他家?


    “你骗我。”原野抬脚踩住周乐水的肩膀, 声音冷硬地说道:“我去过那个地方,里面没有这个鬼。”


    “真得没骗您。”周乐水哀嚎道:“真得就在这里。”


    笃定的样子甚至让原野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凶宅里确实有婉芝这一个女鬼, 随即又反应过来就算他看不到,但师酌光一定能看到宅子里所有的鬼魂的,昨天见到婉芝的时候他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既然你说是真的,拿出点让我相信的东西。”原野冷说说道。


    “我只是个凡人, 你们鬼神的事情,我从哪里给你找证据啊。”周乐水绝望地嚎道:“你别拿我一个凡人较劲啊, 你去找司途对峙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周乐水哭嚎的时候,原野一直观察的表情,见他神情不似作假,终究是挪开了腿,在周乐水反应之前,又把他电晕了。


    一直在关注这边情况的打手眼睛看得眼睛险些脱眶。


    好在原野闪电来得飞快,没让他害怕多久,就把他也电晕了。


    毕竟要带两个大活人出去,虽然路程不长,但原野不想托大,还是晕着带出去保险。


    结果一开门,原野愣住了。


    眼前已经不是他印象里的小院,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纸人,满目狰狞,正手拿菜刀,互相追逐厮杀,院中央还烧着一口大锅,里面有两个被大卸八块的纸人,正在锅里沉浮。


    而眼见原野开门,忙得热火朝天的纸扎人们也不互砍了,直接一拥而上扑向原野。


    接着空气中就飘散出纸钱燃烧的味道。


    被电成灰烬的纸人落了一地,原野面无表情地带着两个拖油瓶穿过院子,一边收拢自己人,一边去与师酌光汇合。


    纸扎房子也不养闲纸,一大早各路仆役就被安排了各种工作,导致宅子变异的时候误入这里的人类散得满院子都是,他从院子出来去找师酌光的一路上已经捡了三个落单的人,此时一长串都跟在他身后。


    让原野越跑越觉得自己像一条贪吃蛇。


    但是我觉得没有种菜好玩儿。


    原野百忙之中不忘发出锐评,接着一个利落起跳,蓝紫色的电光如蛛网般在空中散开,将前面扑来的几个纸人电成了灰烬。


    看得身后的尾巴门眼睛都直了。


    “跟上。”原野落地,一脚踹开锁起来的走廊门,率先冲了进去。


    此时整个四合院已经从原先标准的三进院子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按照昨天他和师酌光分析的思路,以及沿途收拢回来的人说仆役口中突然多出老爷、夫人这样的称呼,原野猜测现在这个房子该是婉芝小姐生前所住的,那个通判的房子。


    但是为什么回到旧房子就开始吃人了?婉芝到底是怎么死的?


    门后面的小院又是一片刀山火海,炼狱般的景象。原野不想在这里空耗,一眼扫过去,确认这里没有衣服上有刻字的自己人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喊着借过,一边电飞扑来的纸人,噼里啪啦地穿过庭院,冲向院内另外一扇门。


    然而就在他打算继续踹门的时候,那扇木门突然自己开了。


    一路像窜天猴一样火光乱炸的原野一下反而不敢进去了。


    “是我!”木门后面露出一张标准童女纸扎脸,不耐烦地喊道:“快进来,别把我门踢破了!”


    原野这才认出是思璆琳,连忙带着人钻进了院子里。


    “你没事吧?怎么从抓他们仨变成被抓了?你没受伤吧?”原野看到思璆琳的第一眼就如同机关枪一样问个不停: “早上怎么回事?你这儿收拢了几个人?”


    “我没事,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晕了一下,就变成纸人了,喂!离开那里!”思璆琳说到一半,突然断喝一声,把走到院子水缸旁的一个人吓得又退回了廊下。


    下一秒一只纸人从水缸中爬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攻击任何人,就被思璆琳打出的一道鬼气缠住脖子,绞杀了。


    “我这儿有五个人。就是你看的这样,我已经清理过一轮了,但院子里仍然时不时就会刷出一只嗷嗷待哺的纸人,”思璆琳说到这里转头对着身后挤在一起快吓晕过去的普通人吼道:“只准在我规定的范围里呆着!再有下次我不救了!”


    纸人们挤挤挨挨,疯狂点头。


    “哼。”思璆琳冷哼一声回头,对原野继续道:“经过昨天晚上那个眼睛后,我就觉得被盯上了,早上干脆试着把身份纸撕了下来,果然没有了纸条就不容易被定位了,但是刚被押进后院我就到这里了。”


    思璆琳是在被仆役们押送到后院后直接进入了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的,她来得比所有人都早,也是在所有人进入这个世界后最先反应过来的鬼,除了救下差点被铁锅炖的休假男,还回到主院,带走了昨天被原野带走的四人。


    “这个院子大得不正常,看起来像是随着时间流逝在不断扩张。”思璆琳快速和原野交换信息:“我带着人不好去找你们,干脆选了个院子留守。”


    “那太好了,我找到了四个人,还有这俩,你仇人。”原野一指还在昏迷的周乐水和打手,说道:“都留给你,我去和师酌光汇合。”


    虽然原野对灵异世界的战力等级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但思璆琳在原野眼里不论是实力还是脑子都是一等一的好,把这些人交给她是最好的选择。


    思璆琳的表情则一下变得诡异了起来,


    “行,交给我吧。”思璆琳看着周乐水,邪魅一笑道:“这俩人不就是给我准备的吗?”


    第273章 第273章


    时间不等人, 原野把着一大串有好有坏的尾巴交给思璆琳后,便迫不及待要去找师酌光了。


    事实上师酌光一直没来找他让原野总觉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师酌光只要有余力,该第一时间来找自己才对。


    “行了行了, 考虑一下未成年的感受。”思璆琳面无表情地听原野分析听的想作祟吓他。


    “为什么呀?”原野不能理解:“没有不能播的啊。”


    思璆琳:……


    原野自己换了个话题:“对了小……”


    原野名字还没叫完, 先被思璆琳捂住了嘴。


    干嘛?


    原野眼神清澈地看她。


    “我最近挺火, 你叫出来把他们吓死了怎么办。”思璆琳松手,压低了声音在原野耳边说道。


    原野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思璆琳最近做为富豪连环杀人案中的受害者最近正在各个媒体上频繁出现。


    “你想得好周全啊……”原野眨了眨眼睛,由衷道:“你很适合当领导呢。”


    “是吧, 我也觉得。”思璆琳得意地哼了一声,才问道:“你要问我什么?”


    “今晚那个眼睛还会出现吗?”原野问道。


    思璆琳声音严肃了起来:“一定会, 眼睛是婉芝小姐不能控制的东西, 眼球的出现不受婉芝小姐的变化影响。”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在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纸人大!乱!炖!这时候眼球再出现, 会发生什么?把所有在院子里吃来吃去的纸人都抓走吗?


    原野和思璆琳交换完消息,满脸凝重地推开了院门。


    但是现在满院子随机生成的纸人也让昨天躲在一处不动等待眼球离开的对策无法执行了, 原野自己和师酌光还好说, 思璆琳带着的一院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可难以抵挡。


    总之, 要尽可能在天黑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


    原野如此想着,同时伸手抓住了一个走过来的婢女。


    然后他和婢女同时愣住了。


    婢女愣住是应该的, 原野愣住则是因为眼前的纸人已经有五六分像人了。


    就在他和思璆琳说话的功夫,整个院子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普通的纸扎人变少了,相反的,行走在院子里的纸扎人不仅变得更加精致, 背后贴着的纸条上的身份也都变得跟高级了一些。


    昨天原野大量过院子里的原生纸人的身份,无外乎杂役、婢女、花匠、马夫等按照功能简单区分的工种, 但是现在他眼前这个纸人,背后贴着的纸条却是“二等丫鬟”。


    原野虽然不明白这和普通婢女有什么区别,但是有二等自然就会有一等丫鬟,同一个工种开始出现了细分的级别,这里的一切都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世界了。


    而联想到现在数量锐减的纸人,原野也能猜到它们是靠吃同类来升职的。


    其实也不用原野猜,被他抓住婢女眼看挣不开他的控制,已经非常有上进心的抱着原野的胳膊开始啃了。


    “我们配料不太一样,你吃我会拉肚子的。”原野很认真地科普食品安全的重要,同时一把把丫鬟按在地上,闪电飞出,电火化了两个围过来的纸人以作威慑,然后问道:“婉芝小姐的房间在哪里?”


    丫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接着开始疯狂地摇头:“我不知道,我……”


    “不说的话下场就是和它们一样了。”原野又电飞了一个纸人。


    “我真的不知道!”丫鬟哀求道:“你……”


    “既然你不配合那我换个人问了。”原野冷酷无情地准备下手。


    “你倒是问我个别人啊!”丫鬟受不了了,怒道:“我想配合也得是个我知道人的啊!”


    原野:……


    “婉芝小姐你不知道?”原野看了一眼四周逐渐围过来的精致纸人,直接拽着手中的丫鬟,进了离门不远的厢房。


    屋内热气腾腾,一个写着“小厮”的纸人正围着一个小锅准备下筷子,锅里面是已经煮得溶成了一片纸人,只是依稀嫩刚从残存的头部看出来最少煮了三个纸人。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此情此景,原野仍然觉得有些反胃。再看手里抓着的丫鬟,眼睛已经直了,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显然是想冲上去大吃一顿。


    小厮也看到两个新鲜食材自己上门,兴奋地扑上来,被原野在半空中电成了灰烬,接着他迅速将门关严实,门后抵了两个凳子,防止外面的纸人闯进来。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个锅里的东西我就给你吃。”原野一只手还牢牢钳着丫鬟的两臂,冷声说道。


    “好。”丫鬟的眼睛里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你问我都说。”


    “这个宅子的主人是谁?”原野问道。


    “我们家老爷姓韩,是本府的通判。”丫鬟说道。


    原野:“叫什么名字?”


    丫鬟:“奴婢怎敢妄议主人家名讳……”


    原野也不和她争:“我要把这锅东西倒掉了。”


    丫鬟立刻道:“是韩孝恭老爷,孝悌的孝,恭敬的恭。”


    原野收回手:“你继续。”


    丫鬟既然开了口,后面的话也就好说了:“我家老爷今年四十有二,膝下三子四女,三个儿子都很有出息,两个在外面做官,还有一个去年院试落榜了,老爷托了人情,随景梁的一位先生学习。四位小姐如今有两位出嫁了,还有两位待字闺中。三少爷和大小姐是陈姨娘所出,三小姐和四小姐是霍姨娘的孩子。”


    “这两个没出嫁的小姐叫什么名字?”原野对通判家复杂的家庭关系并不关心,只是追问婉芝小姐的下落。


    只是丫鬟这回却没回话,而是抬起头,充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原野:???


    突然感觉自己从道德的高地滑下来了。


    原野莫名有点觉得自己损失了什么。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还是问出小姐的名字才是要紧事。然而原野一番逼问后得知,两个未出嫁的小姐一个叫婉娴,一个叫婉漪,虽然都是婉字辈的,但婉芝确实消失了。


    第274章 第274章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放了我!”丫鬟挣扎道。


    原野却仍然觉得哪里不对,礼貌地说道:“我正在思考,请等一下,好吗?”


    “不好!”丫鬟很有反抗精神。


    原野把它嘴捂住了。


    婢女:……


    其实平时原野也不是很需要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思考的, 实在是丫鬟口中说出的人物太多, 大大超出了连直系父母都不一定凑得齐的末世人类的知识范畴, 原野自己在心里上下算了好几遍,才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原野把手拿开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二小姐的生母是谁?”


    婢女初具人形的脸上,表情一下变得非常怪异。


    刚才丫鬟介绍韩通判的子女的时候一、二、三、四说得很清楚, 但是等它说到孩子和生母的关系的时候,原野点出的这三个子女却突然消失了, 好像凭空孩子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


    “生母……没有生母……”丫鬟的表情既迷茫又恐惧, 好像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少说这三个人:“他们,他们, 就是没有母亲啊。”


    “二小姐叫什么名字?”原野放弃了逼问,换了个问题。


    婢女的表情一下正常了:“婉姝。”


    原野有点失落, 又问到大小姐叫婉昭之后, 终于是死了从这些邪恶NPC嘴里获得消息的心, 手一松,放开了一直挣扎的二等丫鬟。


    婢女被放开后, 甚至没有回头看原野一眼,而是直接扑到了锅边,从地上捡起刚才那个纸人遗落的筷子,从里面捞出一个纸人的胳膊便啃了起来。


    原野有点受不了这场景, 眼睛却还是落在丫鬟的背后,他想知道吃完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在等变化的时候, 原野在想另外一件事:为什么丫鬟不知道大少爷三人的母亲,这消失的一到三个不确定数目的母亲,和同样消失的婉芝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思考的几分钟里,婢女已经吃完了锅里的纸人,如原野的愿,她背上的身份纸上的墨迹开始像是沾到水一样晕开,然后墨痕生出意识,虫子般蠕动攀爬,最后逐渐清晰,变成一等丫鬟的字样。


    “你知道婉芝小姐吗?”原野又问了一遍。


    “问你大爷没完了!”升级的丫鬟凶相毕露,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原野扑了过来。


    原野看也没看抬手一切后颈,再一踹膝盖,丫鬟径直摔在地上,又被控制住了。


    “奴婢真得不认识婉芝小姐。”一等丫鬟高级就高级在特别识时务。


    原野没说话,直接托着丫鬟出了房门,外面已经围拢了一大批虎视眈眈的纸人,刚才原野堵住了房门口它们进不来,此时大门洞开,纸扎们疯了一样涌进来,和迫不及待想升级的一等丫鬟打成了一团。


    同一时间,在一间干净的纸扎院子里,逃脱的司途砍下了自己的手臂。


    断开的纸手臂下喷涌而出的是人类的鲜血,被司途用一个砚台尽数承接了下来。


    断臂后的出血量十分得惊人,却全都汇进了那方几乎是平面的砚台。


    司途则是冷眼看着自己的断臂流干了鲜血,才捧着砚台走向了院门口,门开,外面是宛如非洲的大草原上的捕猎与被捕猎现场,和司途所在的淳朴手工纸扎院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司途径自踏进了战场,身后的纸扎院子随即坍塌不见,他则径自走到胳膊腿乱飞的庭院中央,判断自己接下来改去开哪扇门。


    别人不知道婉芝暴走后院子的变化规律,司途却十分清楚,这个院子在他手里多年,会发生什么变化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此时院子里来了原野这个他摸不清楚底细的人,司途自觉此时再抓思璆琳风险太大,便干脆换个思路。


    既然不能把思璆琳抓到阵法里来,就把整个鬼宅变成一个大!法!阵!


    司途跨过自己选好的门,门后是一个带荷花池的小院子。见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司途将砚台放在地上,一个纸人见到了新来的立刻扑了过来,被司途扭断了脖子。


    虽然理论上纸人都活了,那有没有健康的脖子显然并不是影响它继续活着,但这个纸人还是像一个真正的活人一样,因为受到致命伤死亡了。


    司途拆下它的两个手臂,拧成了一个毛笔的代替品,两只手掌做成的笔头怼进砚台里,饱沾满鲜血后提出,在地上画出了阵法的第一笔。


    婉芝暴走后的院子虽然会变大,院子和院子之间也会移动,但一切变化都是有规律的,只要司途在合适的院子的地面上画好该部分对应的法阵,那么随着院子的移动,这个法阵最终会组合成型,到时候不论思璆琳,还是被原野带走的打手、周乐水,他们都会被囊括进阵法里。


    虽然这样巨型的法阵让他不得不砍掉了一只手臂,但一切都是是值得的。


    司途心情平静得绘制着阵法。


    而在他的努力下,逐渐成型的阵法让思璆琳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那种令鬼头皮发麻的紧张感让思璆琳停下了暴走周乐水的手。事实上今天早上就是这样不祥的感觉,让她撕掉了自己的身份纸,企图混进纸群里。


    但现在,对方又从这个纸人大乱斗的世界里盯上了她,甚至没有借助那个眼球的力量。


    “hello,小哥,你过来帮我个忙。”思璆琳把周乐水踹到了墙角,转身抬手,招呼和受困的普通人一起呆着的休假男过来。


    第275章 第275章


    阴风阵阵的古老庭院内, 一群纸扎的童男童女凄惶地缩在角落里,唯独一个童女纸扎站在院子中央,举着手臂让你走过去。


    简直越看越想一把火烧干净算了。


    可惜休假男就是一群纸扎里的一个,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休假男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有件事要和你说, ”思璆琳一脚踩住快二维化的周乐水, 道:“这件事很重要,交给其他人我都不放心,我观察了半天,你是最靠谱的, 只能交给你了。”


    休假男:……


    眼看休假男没接话,思璆琳不满道:“你有什么问题?”


    休假男欲言又止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 说出来了:“你刚才除了打这两个纸人你什么都没干吧?你什么时候观察过我了?”


    思璆琳:……


    “这时候是你抠字眼的时候吗?”思璆琳沉默了一下,怒道:“上班的人了, 怎么还这么幼稚?”


    思璆琳两手叉腰,气势大涨, 休假男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说正经的, ”思璆琳站定, 严肃道:“我感觉有人盯上我了,一会儿如果出现状况, 我会离开这里引走注意力,剩下的人就交给你了。”


    “什么!”休假男一下惊了:“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留在这里就不危险了吗?”思璆琳反问道。


    那好像是一样危险的,甚至可能被拖累的更危险。


    对自己麻瓜属性认识很深刻的休假男不说话了。


    “第一,不要出院子, 我朋友特别厉害,一定会来救你们的。”思璆琳压低了声音, 认真交代道:“第二,现在院子里随机刷出来的纸人怪的速度变慢了,再刷出来你组织人打死。”


    “好的。”休假男情不自禁问道:“但是像您这样的大师还玩游戏呢?”


    “玩儿,现代社会妖魔鬼怪难找了,我们都是在游戏里实践驱鬼的,我师父副业就是开网吧的。”思璆琳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样啊……”休假男若有所思。


    “这样个鬼啊!”思璆琳咆哮道:“生死关头你的问题是人能问出来的吗!你有病吧!听我说话!”


    “您说。”休假男卑躬屈膝。


    “第三,看好这俩纸人,这是反派的老板,一会儿跑掉了第一个过来吃了你们。”思璆琳添油加醋地吩咐道。


    被骂老实的休假男唯唯诺诺点头如捣蒜。


    “退下吧……”思璆琳交代完,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功夫多踹周乐水两脚,挥挥手让他回去了。


    休假男已经转身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什么事?”就这几步路的功夫,思璆琳那股不好的预感已经越来越强了,见休假男去而复返,没好气地问道。


    “那个……你不会死吧?”休假男问道。


    “不会,”思璆琳笑出了声:“其实我挺强。”


    “看出来了,”休假男赞叹道:“您脚底下的人快被打成压缩饼干了。”


    然后他趁思璆琳骂他之前赶紧问道:“还没有请教女侠尊姓大名。”


    “说出来吓死你。”思璆琳没好气道。不过她到是很喜欢女侠的称呼的。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随着每个小院子不断地移动,司途绘制的阵法终于按照他的设想,像是走对的华容道一样拼成了一个整体。一种被控制的厌恶感陡然在思璆琳心中生起,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院门开始传来猛烈地拍门声。


    思璆琳只觉得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好像要被万有引力砸进地面一样。好在她也是个成熟的女鬼了,当即强行释放鬼力,霎时间阴风以她为圆心释出,勉强抵住了那股要将她锁在原地的力量。


    “我要走了,照我说的做。”思璆琳对着休假男说完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小院。


    而她一走,院门外那猛烈地拍击声也戛然而止,显然这一切确实是冲着思璆琳去的。


    其实这个阵法也针对周乐水和打手,只是无人在意罢了。


    就在思璆琳离开的同时,地上躺着的两人也开始抽搐了起来,千疮百孔的身体紧贴着地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挤着,要压断所有骨头,变成一团肉泥,揉进阵法里。


    司途,骗了我……为什么……


    周乐水这时候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只能惊恐地等待着自己的身体被挤压折断的最后时刻。


    然而这个进程却突然被打断了。


    原野猜的没错,师酌光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确实是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提着他的那盏灯笼,出现在了司途所在的院子里。


    “冒昧打扰,”师酌光还是纸扎人的状态,没有表情的纸偶在灯笼闪烁的火焰下露出阴晴不定的样子来,用甚至可以称为刻板的礼貌,彬彬有礼地说道:“您的法阵似乎是针对我朋友的,麻烦您停下来。”


    师酌光的出现让周围那些自相残杀的纸扎人垂涎欲滴,却又慑于他手中的灯笼不敢上前,最后全都围拢在了光焰消失的边界处,食腐动物般畏惧又贪婪地等待着一个捕食的机会。


    因此显得失去了一只胳膊的司途好像个正经人一样。


    “你是师家人?”司途的目光落在他的灯笼上,突然说道。


    “我长得像哪个师家人吗?”师酌光一边司途的方向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知道,我和师家人不是很熟。”司途说话时仍是看着灯笼,然后平静地陈述道:“但是祭血燃骨换灵力的法术,应该是师家不传的秘法。你是师家这代倒霉的没有灵力的继承人。”


    第276章 第276章(小修)


    骤然被点破了一桩秘密, 师酌光却还是云淡风轻地站在司途对面,好像毫不介怀一样。


    那是因为他没表情惯了。


    实际上师酌已经好奇死了。


    首先师家行事虽然十分值得诟病,有许多不能细讲的阴私往事,但师家人好歹也不傻, 知道这些事情不能往外传, 眼前这个司途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


    虽然现在大家都是一群纸扎人, 但在电影院的监控里,师酌光是见过司途的样子,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差不多是和师酌光平辈的人, 如果师家有这一号人,师酌光自己绝对不会


    总不能是谁家的私生子吧?


    师酌光想到这里, 眼神都变得狐疑了。


    “我不是师家人, ”司途这时候竟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不过略知道一些里面的东西,你应该知道, 用这样秘法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 你今年多大了?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


    “如果你愿意把阵法停下来, 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师酌光冷冰冰地说道。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司途一抬仅剩的右手,他用纸人做的怪异毛笔凭空悬飞在了他胸前的位置, 一副要开大的架势,声音却还是彬彬有礼:“虽然十分抱歉,但这个阵法于我有大用,无奈牺牲你朋友, 只能请你海涵了。”


    师酌光听得手抖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自从见到司途后就萦绕在心中的厌恶与警惕是从哪里来的了:对面这个人说话太像师家人了。那种既轻视又傲慢,偏偏又要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在师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见过。


    那种恶心的感觉让他的灯笼都烧得更旺了一些。


    下一刻,灯笼燃起冲天火焰,一条火龙轰然飞出,火焰的鳞片在空气中发出烧灼的愤怒,火龙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司途直扑而去。


    与此同时,原野在敲一个房门。


    “婉芝小姐,你在里面吗?”原野也很有礼貌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这是个很雅致的小院子,正房前面的院子里开辟了一个花圃,牡丹花郁郁葱葱开了满园,花圃中间是一条弯曲的小径,直通正房门前。


    整个院子不光精致,还很干净,牡丹花花开正盛,枝繁叶茂,没有一点被外力摧折的痕迹,也就说明没有纸人在这里开展铁锅乱炖争霸赛。


    实际上原野就是一路循着纸人回避的方向,才一路找到这里的。


    “我知道您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原野听到屋内没有回应,在门外继续说道:“请把这里的法术收起来吧,我的朋友快被吓死了。”


    屋内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原野把门电下来了。


    全木质的结构很方便原野下手,几下电焦了门轴,原野小心地把门板拆了下来,然后与在门后拿着一只发簪,紧张对着他的婉芝小姐四目相对。


    我果然感觉不到鬼的位置。


    原野不由皱眉。


    婉芝小姐被吓了一跳,状似凶狠地又把发簪尖利的部分往前送了送。


    “你等我放下门。”原野迅速把门抱到台阶下面,靠在墙上。然后火速又窜回了正门前,看到婉芝小姐还在原地没动,才松了口气。一脚踏进了房门。


    “给我出去!”婉芝小姐尖利地叫道。


    原野又把脚收回来了。


    如此一鬼一人对峙在门槛两侧。


    原野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观察着婉芝小姐。


    主要是不观察他找不到婉芝的眼睛在哪里。


    婉芝小姐现在虽然以一个人形站在门口,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堆碎块仓促拼凑而成的一样,嘴巴出现在额头,眼睛滑落到了鼻子的位置,鼻子则充当耳朵,一看就知道刚才她又碎成了一堆,而且是比原野第一次见她时碎得更加严重,然后又因为原野的突然出现,慌忙把这些碎掉的材料拼成一个人形来迎敌。


    婉芝用近乎尖叫的嗓音吼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在来的路上抓到了一个一直在吃同类的丫鬟,”原野很配合地解释道:“我一直观察她,她在吃掉同类之后一直在升级,从二等丫鬟升级成一等丫鬟,再然后变成了通房,最后变成了姨娘。”


    原野本来还以为姨娘会继续升级,变成正室夫人,谁知道在成为姨娘后,她已经变得十分像人了,反而没有了刚才手撕纸扎的战斗力,一下变得柔弱了起来,看到那些纸扎人后不是积极打猎,反而开始逃跑,一路躲着纸人,向着人少的地方躲去。


    “我突然产生生了一个想法,你的妈妈不会是这么来的吧,我就是一路跟着她,找到这里的。”原野说完,抬手一指左边,那里有一颗大槐树,树下扔着被原野捆住手脚的满级姨娘。


    婉芝小姐顺着他的手势看了过去,复杂的脸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但也没有像原野预想的那样,扑过去认妈妈。


    “那你说你找到家父的死因了?”婉芝小姐只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盯着原野。


    “啊……”原野语气变得心虚了起来:“我骗你的,想看看你能不能开门。”


    “放肆!”婉芝立刻怒了,手中金簪落地,终于不再装通判家的小姐,而是两手成爪拉开架势,明显想下一刻就挠穿原野的天灵盖:“不用装模作样了,既然被你找到这里,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不是来打架的!”原野却没应战,反而向后一退,两手举起,做出一副没有威胁的样子。


    把婉芝小姐都看愣了。


    “那你来做什么?”婉芝狐疑地问道。


    “我来问问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原野轻声说道:“这里环境这么恐怖,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很害怕吧。”


    第277章 第277章


    婉芝小姐做鬼也有一百多年了, 第一次遇到一个儿童心理学家这个品种的外来人口,自己都懵了一瞬间,继而怒不可遏,向着原野扑了过来。


    “不能先交流一下吗?”原野向后撤步躲开攻击, 闪身躲到了自己拆掉的门板后面。


    “少装好人!”婉芝怒喝一声, 鬼气森然, 直接在原野面前的门板上划出了深刻的五指抓痕。


    感觉攻击性比小思弱一点。


    原野看着门板上残留的黑气,心想如果是思璆琳的话,雕花木门应该已经炸开了。


    不过思璆琳和婉芝使用的攻击模式却是一样的。用师酌光这样的专业人士的说法就是,没有训练过的厉鬼凭借本能使用鬼气进行简单的攻击, 攻击效果全靠自身怨气浓度来决定。


    与之相对的是我们的鬼蛇晓星同学。


    它不是那种□□鬼师专门饲养,然后虐杀来练鬼使的养殖蛇, 而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在野外冬眠的时候, 被路过的老鼠发现啃死的倒霉小蛇。彼时正好师酌光驱鬼回来,隔着几米看到一只拇指粗的蛇鬼魂飘在空中, 显然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后面如何缔结契约这些事师酌光没有跟原野讲过, 但总得来说, 当初跟只缎带一样的小蛇在师酌光的魔鬼训练下, 除了变成了一条飞天巨蟒外,还学会了诸如喷火、变形、变大变小等多项科目, 和思璆琳比起来,已经属于技术流鬼魂了。


    这说明一件事,虽然婉芝小姐死了有一百多年了,十多年前, 她盘踞的这座凶宅又落在司途手里,但这名很资深的神棍并没有将她炼化成鬼使, 或者试图用她做一些其他事情,甚至很有可能因为司途的插手,才让婉芝没有出去害人。


    那这个神棍收集这些厉鬼是想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司途的理想是给所有厉鬼一个家。


    不过有一点原野可以确认,既然司途没有炼化婉芝小姐,说明他手里最少有一个更强力的鬼使。


    此时另外一边,受过专业训练的师酌光和司徒已经打得满场都是特效了。


    正如原野猜测的那样,司徒手里确实有更强力的鬼使,一只展翅三米之长的鬼鸟呼啸而出,两翅扇动便在院落内掀起狂风。最先遭殃的就是院内的纸人,几乎在瞬间被风吹飞,相继撞在院墙上,变成一堆扭曲的烂纸与竹篾。


    紧接着鬼鸟翅膀掀出的风浪已经变成无坚不摧的飓风,所到之处院内的一切全都崩塌成废墟,狂风卷着砖石草木,径直向师酌光拍去。


    一直躲在师酌光身后的鬼蛇却在此时悍然飞出,毫不畏惧地迎上风浪,张口巨口,一团火焰从它口中喷出,灼热的火焰与风浪相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晓星却浑然不惧,身在半空如同利箭般破开爆炸产生的气浪,扑向司途的鬼鸟。


    一蛇一鸟立刻在半空中缠斗起来,师酌光则一抛手中的灯笼,火光登时爆燃,纸灯笼在火焰下变作无数火流星,爆出刺眼的艳色流光,直冲司途而去。


    司途却躲也不多,面前一道血气炸开,紧接着化作一道黑气激荡的巨网,师酌光的火球撞在网上,立刻烧出一道狰狞破口,然而还不待下一道火流星袭来,破口便已经迅速再生。


    拦在司途身前的屏障恢复速度实在惊人,师酌光释出的火球尽数消耗在了防护网上,却没有碰到司途衣角分毫。


    倒是有一点散掉的灵力飘飘荡荡落在了师酌光的额头。让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他立刻意识到那不是他的灵力,而是鬼蛇的。


    半空中,鬼蛇的身体绞住了巨鸟,身体不断收缩,巨鸟的身体在它的绞杀下破开无数道狰狞裂口。然而鬼鸟却根本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口,两只尖爪如同钉子一般死死扣进鬼蛇的身体内,拼尽全力在它身上撕开一道破口,巨大的鸟嘴趁机啄进伤口里。


    晓星自然没有血能流出来,但伤口被如此攻击是的它的灵力开始不断逸散,而被它绞杀的鬼鸟同样灵力开始溢出,两只鬼蛇的灵力像是一场大雪,飘飘荡荡,落满了整个院子。


    “鬼蛇!回来!”师酌光情急之下大声喝道,手中同时掐诀,飞射向司途身前的火焰骤然转了方向,化作数支箭矢向天上飞去,直接射断了鬼鸟的一只爪子。


    晓星受到的钳制稍松,立刻大张开嘴,冲着鬼蛇的脖子就是一大口,恨不得一口咬死它。


    然而它还没有展开血腥的报复大战,便感觉体内与师酌光的契约在疯狂闪动,接着它受到无可抵抗的牵引力,被直接召回了师酌光体内。


    这却把司途看愣了。


    师酌光之所以强召鬼蛇回来,无外乎晓星不是鬼鸟的对手,这点不光师酌光清楚,亲自炼化和喂养鬼鸟的司途更清楚。


    但问题是强行收回鬼蛇,师酌光就得一人以一战二了,为了鬼蛇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这可实在是少见。


    也就在这刹那间,一道寒光闪过师酌光的眼睛,他本能地向后急退两步,指间溢出流火,瞬间燃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司途劈面一剑。


    “我很喜欢有情有义的驱鬼师,”司途一剑斩空,迅速回撤,与师酌光拉开距离,笑道:“可惜没有灵力的人先天就是比有灵力的矮一头,就算你血祭换灵,也达不到第一流驱鬼师的水准。”


    师酌光一愣。


    “不如你归顺我!”司途胜券在握道:“有我指点你,整个师家归顺于你也不是难事。”


    第278章 第278章


    师酌光听得想笑。


    “怎么说的都是你的好处, ”师酌光单手前推,金火斗开,在身前行成一张流光屏障:“听起来我可是亏大了。”


    “无知,”司途训斥道:“你天赋如此不堪, 穷极一生也难有大作为, 归顺我, 让你执掌师家,这是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的!”


    非常震撼的发言,令师酌光都迟疑了一秒,才礼貌地说道:“您考虑过从井里出来吗? ”


    师酌光说话时实在是既平静又温和, 以至于司途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大概可能被骂了。


    “无知小儿!”司途勃然大怒, 悬在半空的鬼鸟被他引动, 周身黑气荡漾,如同一颗炮弹向着师酌光俯冲而来, 撞在师酌光拦出的屏障前,发出巨大的爆鸣声。


    鬼鸟的羽毛在撞击中四散飘落, 然后在空中化作灰烬。鬼使作为鬼魂, 羽毛本质是上也是它魂魄的一部分, 这样的撞击其实也是在消耗它的灵力,鬼鸟眼看自己的羽毛越飞越多, 气心里着实心疼。


    而更令鸟恼火的是,刚才根本打不过它的鬼蛇眼看它突破不了师酌光的屏障,正嚣张地弹出一个脑袋来,对着它吐信子。


    奇耻大辱!


    鬼鸟火冒三丈, 身体向后稍撤蓄力,翅膀长到极处, 猛地一闪,无数风刃卷携着不详的黑火兜头砸下。


    下一刻,师酌光的护身屏障却突然消失了。


    鬼鸟的攻击尽数砸在了地面上,整个小院如同地震般被这股巨力影响扭曲,青石地板掀开,房屋瞬间开裂,继而坍塌成废墟。


    但废墟之下已经不见了师酌光的身影。


    司途意识到不对,然而还没等他防备,金火已经在眼前炸开,火花四溅,落在司途纸扎的身体上顿时燃起星星点点的火苗。


    火星散尽,现出师酌光的身形,承载他灵力的灵火变作一柄燃烧着金火的长剑,直刺向司途面门。


    顿时“当啷”一声巨响,司途身上的火苗已经熄灭,同样以剑格挡,两者相撞,又瞬间弹开,分落在两处。


    与此同时,鬼蛇如同飞射而出的利箭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暴涨,一口咬住了前来救主的鬼鸟的脖子,同时蛇尾缠住了鬼鸟的一只爪子,头尾一前一后同时向两个方向发力。


    鬼鸟猝不及防,直接被扯断了身子,黑气在空中爆开,扑在晓星身上,立刻让它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灼痛。


    鬼蛇吃痛,甩开了鬼鸟的两截身子,下一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向下俯冲,血盆大口猛张,一口吞掉了鬼鸟的上半截身体。


    下半截身子却已经来不及拦截,化作一团黑气,没入了司途的身体里。


    而在这几秒钟内,师酌光和司途已经闪电般打出数招,把法师定位的师酌光累坏了。


    是的,虽然很没有面子,但是师酌光在用血祭换灵力的时候,身体会变得虚弱很多,除非鬼化成干尸,否则他一般会避免直接和对手硬碰硬,而是指挥鬼蛇当输出。


    但现在晓星和鬼鸟牵制在一处,眼前的司途又比他预想的强了太多。


    师酌光不由表情凝重了起来。


    其他先不说,在师酌光当师家的继承人的前二十年里,他所见到的,和他能力相当的驱鬼师屈指可数。


    这个司途到底什么来头,有这样的实力,却从来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而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鬼鸟已经没入了司途的身体,晓星也不甘示弱,飞回师酌光身边,虎视眈眈看着对面的司途。


    “是我冒昧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司途突然先开口了:“你比我想的要强。”


    “承让,不及您精深。”师酌光说完话后心口涌上了一股微妙的恶心,那种在长久的习惯下,两个道貌岸然的人说着心口不一的话的虚伪,让他想吐。


    这时候原野要是在就好了。


    师酌光分神的一瞬间,不由笑出了声。


    把对面的司途笑傻了。事实上司途仅剩的右手同样在颤抖,师酌光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眼看他突然发笑,司途不由狐疑地低头看了一下身体,见自己不像是中招的样子,才心思复杂地重新抬起了头。


    “是我小看你了,”司途于是也笑:“你是一个难得的,适合血祭的师家人。”


    司途说到这里就不说了,等着师酌光问他。


    “哦。”师酌光说道。


    司途:……


    “你不好奇吗?”司途不信邪地说道:“就算是这样的体质,一直血祭也会耗空你的身体,你活不了多久了,你甘心就这么赴死吗?”


    “您有什么指教?”师酌光平静地问道。


    “你体质特殊,不是寻常的师家人,”司途引诱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再依赖血祭,功成名就。”


    师酌光这回没接话。他本能觉得司途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干脆闭口不言,默默运气,等待出手的机会。


    而这几秒内,司途已经为师酌光规划出了一条通天坦途:“你这样的体质当人可惜了,比起当人,你更适合当鬼,不如你在去死,由我把你炼制成鬼使,一定能发挥出你最大的功效,成就惊天伟业。”


    师酌光:……


    师酌光一下被恶心到了。


    “您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师酌光站直了身体,问道。


    “什么?”司途却没立刻反应过来。


    “我有个办法可以治你的病。”师酌光彬彬有礼地笑道。


    司途顿觉不好,身形向后一撤,然而鬼蛇已经化作燃烧的巨蟒掀起灼人热浪,师酌光身形如闪电般欺身而上,手中长剑燃起厉火,冲着他的脖颈劈砍而下。


    司途拼命用灵力抵挡,交锋一瞬,冲击波在两人中间炸开,司途纸扎的身体整个凹了进去,向后飞出,撞在了院内的老槐树上。


    三人环抱的老树顿时从中折断,向后倒去,司途的身体则完全变形,纸扎里的竹篾从纸下扎出,从树干上滑下,摔在了地上。


    师酌光纸糊的身体同样在冲击中发生了变形,手臂因为刚才爆发的灵力不住发抖,他却毫不在意,提着剑一步步逼近司途,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剑,道:“这种病,换个头就好了。”


    第279章 第279章


    “咱俩聊一聊吧。”原野仍然不死心, 扛着门满院子的走位。


    “和你有什么可聊的。”婉芝小姐怒道,一爪在门板上再度留下极深的抓痕。


    对啊,和我应该聊什么呢?


    原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上团队管理课的时候一定学过,怎么现在想不起来了!


    那当然是因为原野自从来到新世界, 每天沉迷吃喝玩乐与狗血短剧, 不思进取, 把文化学习落下了。


    就在原野苦思冥想之际,婉芝小姐又是一掌劈面而来,木门终于禁受不住,裂成了数道。原野见状, 干脆将门向着婉芝小姐一推,趁着她将袭来的木门打碎的空档, 原野向旁边闪身, 躲进了先前婉芝小姐藏身的屋子里。


    “放肆!给我出来!”婉芝大怒,想也没想追进了屋内。


    原野顺势从窗户跳回了院子里。


    婉芝:……


    “想和我聊一聊了吗?”原野站在院子里, 对窗子后干生气的婉芝小姐问道。


    婉芝掉头飘向房门的位置,冲了出来。


    原野见状从窗户又翻回了屋子里。


    婉芝:…………


    婉芝小姐气得要发疯。


    她从小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育, 哪怕死了一百多年了, 也做不出翻窗追人的事情来。眼前这个家伙围着窗框在这里进进出出, 分明就是在耍自己。


    “啊啊啊啊啊!”婉芝愤怒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地几乎能刺破耳膜:“我要杀了你!”


    “你只生我的气吗?”原野突然问道。


    “废话少说!”婉芝的两只手变得极其尖利, 周身黑气荡出,完全是一只凶恶厉鬼的形态。


    “说实话,我现在非常生气。”原野却对婉芝小姐的变化视若无睹,径自说道:“我在生你父亲的气。”


    “放肆!”婉芝小姐立刻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如何敢议论我父亲!”


    婉芝是真生气了, 鬼气激荡,浑身上下崩裂出道道血口, 而从那些狰狞的伤口中又不断增生出新的眼睛和嘴巴。顷刻间婉芝小姐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形状,而是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眼睛和嘴唇组合而成的狰狞肉团。


    而在婉芝小姐成百上千的眼睛的注视下,原野只感觉到一股汹涌的怒气从心底生起。


    那绝不是原野本身的愤怒,而是来自于婉芝的怒火,通过眼睛这愤怒从她身上共感到了原野的心中,一瞬间便令原野心烦意乱。


    为什么每天只让我玩一个小时游戏!


    想到师酌光的笔记本管制,原野就超级愤怒。


    还不让我吃自助!


    原野简直怒到悲从中来。


    也就这一秒钟的分神,让婉芝小姐抓住了机会,数不清的尖锐的鬼爪从眼球与唇舌中暴长而出,狠狠抓向他。


    好在原野瞬间反应了过来,双眼紧闭,不与那些眼睛对视,同时急速向后退去,手中电光在身前拦出一张纵横交错的屏障,鬼爪袭来,在碰到电网的瞬间登时灰飞烟灭。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一些逸散的鬼气飘在原野身上,立刻如同火星一样,在原野的纸扎身体上灼出焦黑的斑点。


    原野虽然不想伤害婉芝小姐,但更不想伤到自己,眼看暴走的婉芝小姐威力大增,原野当即两手向前一推,电光在一人一鬼之间炸开,接着在原野的驱使下如同燎原大火,围着婉芝小姐电光炸成了一个圈,小院里的花草树木全部被炸上了天。


    瞬间院内电光飞射,烟尘滚滚,原野藏在烟尘后飞快移动,纵使婉芝小姐现在全身上下都是眼睛,仍然在这样的环境里丢失了他的踪迹。


    “你到底在生谁的气?”原野终于从他记忆了海量短剧的大脑里翻出了尘封已久的团队心理健康管理手册,再次试图和婉芝小姐沟通:“你在生我的气,还是你父亲的气?”


    此话一出,婉芝小姐挥出的鬼爪几乎变成了密集的暴雨,整个小院在两方的攻击下眼看就要灰飞烟灭。


    “君臣父子,纲常伦理,是天下之基石,我为人女,孝道伦常铭记在心!你一介愚妇,口出悖逆僭越之言,谤议官长,以下犯上,我看你是找死!”婉芝小姐气到极点,百十张嘴一起破口大骂。


    然而骂的生僻词太多,原野宛如听英语听力,听了一半跟不上就放弃了。


    不管就算他听明白了他也没办法理解封建礼教熏陶下的父女感情,眼看婉芝小姐不肯听他的话,原野忍不住叹了口气,在烟尘下助跑、飞身一踩断裂的院墙石块,借力跃至半空,蓝紫色的电光汇成长弓与箭矢,原野于空中拉弓放弦。


    箭矢发出破风之声,飞射而出,破开战场上横飞的碎石与烟尘,以及婉芝小姐察觉不对后伸出阻拦的手,一箭贯穿了婉芝小姐扭曲的身体,将她钉在了青石地板上。


    然而奇怪的是,婉芝身上遍布着无数张嘴,此时剧痛之下,却没有呼出一声痛来。


    插在她身上的箭矢还在不断释放着电流,让她动弹不得,烟尘逐渐散去,在她仇恨的目光下,原野走向她的身影逐渐清晰。


    “想不到你有这样的身手,是我小瞧你了。”丑陋的聚合体在箭矢下痛苦地蠕动,巨大的疼痛却好像让她平静了下来,疲惫道:“杀了我吧。”


    “我不想杀你,”原野在好像肉团一样的婉芝小姐身边坐下了,平静地说道:“你父亲杀了你,我不想再杀你第二次了。”


    原野再次以下犯上,但是婉芝小姐这回却没有说话。


    虽然每天高强度刷短视频让原野的大脑皮层都平滑了,但也因此让他获得了一些以前完全没听说过的知识:古代守城守到弹尽粮绝的时候,是有人会杀掉家里的妻儿做食物的。


    就像这个院子里那些疯了一样的纸人一样,在这个封闭的小院子里,所有纸人都想吃掉别人。


    不断猎杀同类的纸人,碎成无数块的婉芝小姐,单独给她祭祀的纸扎,一切种种都让原野想到那个恶心的故事。


    这是原野第一次见到完全放弃人形的厉鬼,如同老王老李小思这样的厉鬼自不用说了,就算是鬼力较弱,他都看不到的鬼魂们,据师酌光转述,也喜欢尽量维持人形。


    对此原野采访过师酌光和思璆琳两位资深灵异人士,得到的答案是哪怕死了,鬼魂们的自我认知也是人,除非生前就是福瑞控,死后趁机变得毛茸茸外,一般鬼士还是喜欢维持生前的形体的。


    完全变成“非人”的形态,一定有很多无法维持人的理由。


    “你杀了我吧。”最后那团器官组合物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


    “你想死吗?”原野歪头看着她,问道:“你想再被别人杀死一次吗?”


    婉芝身上无数翕动的嘴唇颤抖,却没有一张嘴发出声音来。


    “我现在气的要死,”原野问道:“你呢?你一直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开,是因为愤怒吗?”


    婉芝小姐没有答话,她被钉在地上,遍布在身体上的眼睛与天空相对。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感情。


    就像原野猜的那样,灵嵨被敌军围困,全城军民死守数月,城内弹尽粮绝,她父亲韩孝恭身为一方父母官,以身作则,杀了自己的妾室与女儿做军粮。


    于公,外敌叩关,自当与城偕亡,毁家纾难以全忠义。于私,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有所驱使,自该亲手奉还,不该有怨。


    婉芝小姐自觉自己想得清清楚楚,但是一百年了,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


    第280章 第280章


    在婉芝小姐回忆过去的时候, 司途正在试图传教。


    “你不能杀了我!”司途摔在地上,看着逐渐走近的师酌光,眼中闪动着恐惧的神色:“听我说完我的计划,你会改主意的!”


    师酌光果然停下了动作, 站在倒地的司途的身旁, 俯视着他变成一团废纸的身体, 温声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呢?”


    “我要救世!”司途迫不及待地说道。


    听得师酌光都笑了。


    “你疯了吗?”师酌光平静地问道。


    “我知道你有多痛苦!我要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不会有你这样的悲剧出现!”司途说话时紧盯着师酌光的脸,好像要从墨画的五官上看出哪怕一丝心动的表情。


    “是吗?”师酌光只是轻飘飘地说道:“那就请你说说看。”


    司途:……


    司途对师酌光这样的反应很不满意,但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司途再痛心疾首, 也得在这样潦草的环境下交代自己拯救世界的宏伟计划。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司途像所有蛊惑教徒的邪教人员一样沉痛地开始叙述这个肮脏的世界:“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驱鬼师, 驱除了多少霍乱人间的恶鬼,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问题不在那些作恶的鬼的身上, 是人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悲剧。他们贪婪且愚蠢,就像那对周家父子一样, 为了私欲就将无辜的人推进地狱, 是他们让地狱的火焚烧不绝!是他们……”


    “你语文一定学的不错, 但现在不是你写作文的时候,”师酌光打断了司途激情的陈述, 提起手中的剑,将剑尖对准了他的胸口,礼貌地提示道:“请说重点。”


    司途:……


    司途的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他仇恨地看着师酌光, 声音阴冷地说道:“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年轻人。你的家族不就是在用你的生命来换取片刻的安宁, 你身在其中,不思改变,愚蠢地执行命令,你不觉得可笑吗?”


    师酌光:……


    原野要是在这里就好了,那种浑然天成的可以气死人的天赋没有用在司途身上,真是可惜了。


    平时不爱说话,一道关键时刻就想找外援的师酌光不由有些惆怅。


    司途却把这溢出的遗憾理解成了师酌光的触动,继续说道:“在我发现这一点后,我就想找到一个可以真正救世的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师酌光的剑尖开始施力,划破了表层的纸,使得司途不得不取消了问答环节。


    “像你这样被师家食古不化的家庭教育出来的人,是不会想到真正的解决办法的,”司途慷慨陈词:“而我,知道了清除这个世界病灶的真正的方法,就是我现在绘制的法阵。”


    “是人笼给了我灵感,只要改动法阵的构造,我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可以自动捕食天下所有恶人的自我生长的净化法阵。”司途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个法阵,越说越兴奋:“法阵一旦形成,只要投入进去确认有罪的祭品,它就会开始自己运转,将那些心怀恶念,给这个世界制造不幸的人,都会被这个法阵吞噬,而他们罪恶的灵魂则会反哺这个法阵,让净化的火焰在这个世界熊熊燃烧,直到留下一个真正干净的,没有任何邪恶的世界。”


    师酌光一直安静听着司途的陈述,等他说完,终于笑笑,问道:“听起来似乎不错,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需要人笼,”司途立刻接话道:“用思璆琳做成的人笼效果非同一般的好,竟然能把周樵隐关进去十年有余,可惜这个人笼十年里没有杀过人,鬼力日渐消退,没有办法支撑我的净化之阵。”


    “我原本想让周乐水和他的跟班做祭品,用婉芝为人笼补充鬼力,这里其实是我从一个凶宅中分出来的一部分,初生的阵法没办法吸收那幢凶宅的恶意,但只要一步一步喂养下去,吞掉那座凶宅后,这个法阵就会拥有自主捕食的能力。”


    司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与师酌光的眼睛相对,纸做的脸上仿佛浮现出了一种扭曲的期待和亲近:“你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苦了,别人看到你师家继承人的身份,但是我知道,你血液里流淌的都是被迫奉献的苦楚。和我一起走吧,别再伤害自己了。”


    师酌光沉默了,目光垂下,落在了剑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原野平静地对婉芝说道:“你在这里很久了吧,会不会无聊?一个人的话,会很害怕吧?”


    婉芝:……


    “我十岁的时候遇到过一场事故,父母都因此去世了,”原野没有等婉芝说话,甚至有点仗着婉芝小姐被钉在地上挣扎不脱的境况,强迫她听自己说话的坏心思:“后来我一个人被安置在了救助点里,一个人住,我就挺害怕的,还很想我爸妈,你会想你妈……呃,你娘吗?”


    “我娘?”婉芝小姐终于对这句话有了反应,但犹豫了一下,才纠正道:“那是我姨娘。”


    “称呼不重要。”原野根本分不清楚复杂的人物关系,直接说道:“我说的就是你亲妈。”


    “这不合规矩。”婉芝小姐想也不想地说道。


    “没有关系,我是个文盲,不知道规矩。”原野骄傲地说道。


    无法理解在骄傲什么的婉芝:……


    “你娘为什么不在这里啊?”原野继续追问道。


    “她……走了,”婉芝小姐终于开始回答原野的问题了:“我醒来之后就没有见过她了,她应该……不恨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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