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的很怪。
原野从神宫逃出来后, 那些惊天动地的爆炸、天火、扭曲的空间便全都消失了。
夜风吹过犹自喘着粗气的原野，入目是庆典结束后略显寂寥的街道……呃，也不是很寂寥，从神宫外看去, 可以看到远处的刚才举行过庆典的广场上, 火焰熄灭, 专业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跳进火坑里的人的尸骨。
原野：……
什么破地方。
原野移开了目光。
但是现在看来，神宫是有……应该是结界吧。
原野还是弄不清楚这里的知识点。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和师葆光都被神王盯上了，趁着神王的注意力都在师葆光身上的时候, 他还是赶紧跑路比较好。
但是去哪里寻找师酌光呢？
原野在黑暗的长街上奔跑。
首先师酌光不在神宫，以他的社交意愿, 应该不会融入到这里的居民里, 那他会去的，似乎只有包围着这个城市的广袤森林里。
但话又说回来了, 师酌光骑着鬼蛇，又比他先到这里, 这一天的时间, 不知道已经飞出去多远了。
讨厌, 我也想要飞行坐骑。
原野一边靠两条腿往下雨家跑，一边由衷地思念着鬼蛇。
此时此刻, 载着师酌光在密林中穿梭的鬼蛇突然抬头，发出灵魂的呼声。
鬼蛇：我感觉原野在想我。
鬼蛇羞涩：这么久没见了，他一定很思念我。
师酌光：……
师酌光没接话，只是催促鬼蛇快点飞。
鬼蛇：切。没人想念的可怜人。
师酌光：……
不过很快原野也不再想鬼蛇了, 当他翻回下雨家的时候，就看到年轻的男人正两手抱臂, 坐在床上，愤怒地等待着他。
两个在黑暗里瞪大的眼睛把骑在窗框上，正要翻进来的原野都吓了一跳。
“你不是睡着了吗……”原野有些心虚地对下雨说道。
他是看着下雨睡熟了才出来的，晚上他们在庆典上围着直径十米的篝火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普通人下雨按理说应该躺床上就昏过去才对。
下雨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语句：“我说过了，我会像鹰盯着白兔，像乌鸦……”
“好的好的，我知道你会一直盯着我，”原野赶忙打断他的排比句：“但是你也太厉害了吧，你都睡着了，还能发现我离开了。”
“哼哼，”下雨得意地哼哼了两声，然后道：“我都说了我会一直盯着你，立下誓言，咱们俩之间就有了牵绊，所以你一走，我就醒了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追我啊？”原野立刻追问道。
“我出不去啊，”下雨理所当然地说道：“午夜之后游走在大街上，被神王卫抓到会被烧死的。”
“为什么啊？”原野不理解：“晚上又怎么了？晚上出去会让神王发怒吗？世界就毁灭了？”
“呃……”下雨思考了一下，然后道：“好像也不是，但是……总之还是不要出去的比较好。”
“可是我现在要出去啊。”原野也不跟下雨卖关子了，直接说道。
“你！”下雨被原野的无赖震惊到了。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原野果断道：“两个选择，你跟我一起去，或者我把你打晕。”
“你根本没有给我选择。”下雨生气地说道。
“那你举报我吧。”原野无耻变脸。
淳朴的土著哪里见过这种人，气得胸膛都鼓了起来，最后道：“我跟你去。”
说完起身走向柜子，显然是要找出门用的东西。
嚯哈哈，愚蠢的卡鼓萨，你忘记了我们晷人都是好巫师了。
下雨在柜子里翻找着，想找出一件既可以制服原野，又不会太明显被原野发现的施咒道具。
虽然我的肉丨体没有办法和你相媲美，但是我有比强悍的身体更加伟大的东西，那就是我的聪明才智！
桀桀桀桀桀桀！
下雨狞笑着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手套一样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套在手上，一道电流就已经打在了他的手上，他一吃痛，将手套扔了出去。
“你要干嘛！”下雨怒气冲冲道。
“我还记得你会用法术，”原野没有用疑问句，而是肯定地说道：“别搞小动作，不然你就失去唯一可以采访的卡鼓萨了。”
“你……”下雨这回更气了，胸膛起伏的幅度和频率都提高了，像是一个愤怒的青蛙。
“不过说到这个了，”原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要找人，你有没有什么魔法道具可以帮我找到我的朋友。”
“没有！”下雨恨不得跳起来咬他，自然不肯配合。
“你是一个很有探索精神的人。”原野突然话锋一转，开始夸下雨：“你如此崇拜神王，却为了探索这个世界忍住了献祭的冲动，这很了不起。”
“还，还行吧……”下雨的嘴角开始抖了起来，但最后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你别想着吹捧我就能让我帮你做事。”
“如果你和我站在一边，就可以看到你从来不知道的，夜晚的世界，你不好奇吗？”原野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说道。
下雨果然呆住了。
“你看，我刚才离开了那么久，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说明晚上出去其实是安全的，外来者也不会让那个世界毁灭，”原野眼看有戏，立刻昧着良心，仿佛神宫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睁眼说瞎话地继续诱导道：“还有我的朋友，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见过很多一般人都见不到的东西，如果错过他，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比他更博学多闻的人了。”
下雨的脸上果然浮现出了很好懂的心动表情。
“如果你再帮我找到我的朋友，在过去的路上，我可以先和你说一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原野笑了起来，轻松地靠在木头墙壁上，说道：“走吧，拿上你的纸和笔，我带你去见外面的世界。”
下雨被这话蛊惑住了。
他站在柜子前，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毅然翻出了一个笔和一个本，神情严肃得仿佛随时要英勇就义：“我们走吧。”
“你真是一个勇敢的人，”原野笑出了酒窝：“但是你还记得吗，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同伴。”
“好吧好吧，”这一回下雨似乎不那么抵触了，他又返回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狗的小木雕，解释道：“把你的朋友的东西让这个东西闻一闻，它就会飞起来找到你的朋友，我们跟着走就行了。”
这个……
原野一下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遍全身，然后抬头问道：“我全身的衣服都是他买的，可以闻吗？”
下雨：“你们是朋友吗？”
“肯定是啊，”原野立刻反驳道：“谁规定好朋友就必须带对方的东西啊。”
但是打嘴仗是无意义的，没有师酌光用过的东西就是找不到人的。
在何有乡时师酌光倒是曾经给过原野一个血染的红绳手链防身，事后原野想要还给师酌光，结果后者嫌弃地让他丢掉，原野没舍得，但是也不习惯手上戴装饰，便收在了卧室抽屉里。
早知道应该随身带着的！
原野悔不当初。
正在他发愁的时候，那个木雕小狗突然自己动了起来，趴在原野头发上，鼻子一抖一抖的，然后展开翅膀，笨拙地飞出了窗外。
“它怎么突然动了？”原野惊慌地说道：“它不会坏了吧？”
“嘶——”下雨也倒抽了一口冷气，但还是相信自己的技术能力：“不可能，是你……一定是你的问题。”
不过现在顾不上探讨是谁的问题了，小狗鸟已经飞了半天了，原野生怕一会儿跟不上小鸟，当即一抓下雨的后衣领，把他甩在自己肩头，扛着下雨矫健地跃出窗户，在夜幕的掩护下跟上了小狗鸟。
“我知道了！”勤学好问善于思考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下雨在原野肩头保持着麻袋一样的姿势，上下颠簸着还在发表专业意见：“你的身上！有着那个！卡鼓萨！的气息！”
“你说什么？”原野跟着小鸟拐过一个转角，看到街道边摆着的麻绳，顺手抄起，然后问道。
下雨重复道：“你们俩缔结了一个和生命有关的契约。”
原野直接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思璆琳曾跟原野提供师酌光时刻准备献祭自己的事情，但不管是异世界穿越来的原野还是因为外力变成厉鬼的思璆琳，都缺乏玄学素养，原野本想这件事结束后找方璐白侧面了解一下，没想到在这里又听到了这个信息。
“你还知道什么？”原野追问道。
“就是你们俩的生命绑在一起了，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下雨有点惊奇地说道：“这你都不知道？”
“会怎么样？”原野没有回答，直接问道。
“会生死与共啊，”下雨理所当然道：“我们这里只有夫妻才会结这样的契约，我的巫术会把你俩人成一个人，闻到你的气息，也能找到另一个人，这些你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缔结契约？”
下雨露出一个看渣男的神情。
原野：……
原野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继续扛起下雨追着小狗鸟奔跑了起来。
庆典结束后的夜晚，风里似乎还带着烧灼的热气，前方茂密的森林弥散出植被的草木香，所有的气味交织在一处，酝酿出难以宣泄的澎湃。
他和师酌光绑定生命的原因他不喜欢，师酌光时刻准备献祭的态度他也不喜欢，但是此时此刻，契约的另外一重含义让他只想奔跑起来。
直到见到师酌光为止。
第182章 第182章
原野跑不动了。
他虽然是一个心潮澎湃的年轻人, 但不是驴一样的年轻人，扛着一个成年人在野外奔跑久了还是累的。
“你们这里为什么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原野抱怨道。
下雨没回话。
原野回头看去，发现下雨满脸菜色，晕车了。
“你还好吗？”原野赶紧把下雨放下在林子里的一块大石头上, 观察他的情况。
“还活着……”下雨气若游丝：“你们卡鼓萨真得太能跑了……”
原野谦虚道：“没有没有, 主要是我体能比较好。”
下雨：“我不是在夸你啊……”
但是这样跑下去是不行的, 之前他就问过下雨这里的交通工具是什么，鉴于这里人冷不丁冒出来的枪支，原野都做好了下雨从床底下掏出一个自行车的准备了，结果竟然是没有。
是的, 这个城市，这个晷国的都城, 竟然没有交通工具。
“也不是完全没有啊。”下雨很不满意地申辩道。
事实上这里的人完全不饲养牛马驴这些牲畜, 耕地是靠神宫派出去的神使，在下雨的描述里是一种飞翔的龙一样的生物, 每年春祭后从神宫中飞出，帮助居民播种耕地。
至于交通, 则是靠祭司们售卖的法器, 原野没见过, 据说是一种类似于马一样的木雕，一匹可以乘坐两个人, 只要对法器说出自己想去哪里，再骑在它的背上，法器就会自动将人驼到指定位置。
缺点是这个法器只能在城市里使用，一但靠近森林就会失效。
“那你们要怎么去别的城市呢？”原野十分疑惑。
“为什么要去别的城市？”下雨同样不解：“降生在神王居住的城市是多么荣耀且珍贵的事情, 谁要去乡下啊。”
原野：……
往事不堪回首，原野不想再和下雨掰扯地域歧视的问题, 把刚才顺手偷来的绳子拿出来，打算去森林里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动物勉强代步。
原野奔跑的速度不慢，现在的位置已经开始深入森林了，眼前遍布着粗壮的榕树，气根从土壤中钻出，蟒蛇一般伏在泥土上，茂盛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潮绿色的穹顶，让这里比黑夜更加的黑暗。
“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吗？”原野不放心地问道。
“这算什么话，”下雨则觉得受到了歧视：“我是降生在都城，被神王庇佑的神圣子民，我……”
“好的，你不怕。”原野迅速打断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照顾土著的心情，于是加了一句：“你真棒！”
下雨：……
下雨有点想骂人，但是原野已经冲进了密林更深处，消失不见了。
“哼！”
下雨冲着原野消失的位置冷哼，心说你这个对神王毫无敬畏之心的卡鼓萨能抓到什么，一会儿被野象追着踩的时候就知道神圣王都的厉害了。
到时候我再出手救你。
下雨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巫术法器。
愚蠢的卡鼓萨将会对我刮目相看，桀桀桀桀桀桀。
下雨正在脑内描绘《下雨大人从天而降拯救受伤卡鼓萨》的史诗画面时，就看见漆黑的森林中突然爆出了一阵耀眼的电光，接着是一声野兽的惨叫传来。
下雨：……
其实像我这样充满探究精神的学者，对外来者也是充满尊重的。
下雨把手从自己的巫术口袋里掏了出来，眼神睿智得如同最年长的祭司。
几秒后，原野骑在一只鼻青脸肿的野猪身上，从林子里走了出啦，快乐地招呼道：“上猪！”
下雨：……
“不好吧，两个人一起会把它骑死的吧。”下雨站在野猪身旁，迟疑地说道。
“当然不能两个人一起了，”原野道：“这个是让你骑的。”
说完原野已经揪着下雨的衣领子将他拽到了猪背上，把捆住猪吻部后剩下长长的绳子，塞了一段到下雨的手里，他自己则跳下了猪背。
下雨满脸的嫌弃：“你这个绳子就算是为了当缰绳也留的太长了。”
“当然，”原野自然地说道：“剩下的是用来捆你的。”
说完不待下雨反应，便将他五花大绑在了猪上。
“你要干什么！”下雨反应过来，立刻惊恐大叫。
“不然你会被它甩下去的，”话音未落，抓着绳子另一头的原野已经冲了出去。
只留下野猪背上的下雨像是风筝一样被拽在后面，在丛林深处留下一长串惊恐的叫声。
好在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换了个新的交通工具。
原野在森林的更深处发现了大象的足迹，花了一些时间追踪到了一只落单的公象，在一轮电闪雷鸣的说服之后，原野他们换了新的坐骑。
重获自由的野猪兴高采烈地跑了。
“你还是挺厉害的。”大象乘坐起来还是比野猪舒适很多的，下雨终于有了机会，摸出了他的笔和本，试图采访原野：“外面的人都有你这样的能力吗？”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原野说话时眼睛还落在飞的跌跌撞撞的小狗鸟身上，确定没走错路：“我的朋友们倒是都有。”
下雨：“没有神王保护的世界是不是很险恶？”
原野：“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大家生活都很健康。”
特别是不用活到一半就去跳火坑。
原野还是对活人献祭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样啊……”下雨好像很遗憾没有突出自己世界的优越性，继续追问道：“你们在外面怎么生活？是不是要睡着树洞里？喝水怎么办？你们会烧水吗？吃饭的话要烧熟吗？还是直接生啃？”
原野：……
此时，原野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你先告诉我，卡鼓萨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雨露出了一个羞涩的表情：“直接说是不是有点冒昧……”
“不会是猴子的意思吧。”原野无语地问道。
下雨没说话，但是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高等智人对类人猿的欣赏。
原野：……
“我哪里像猴子了？”原野不满意地说道：“我们是人，和你一样的人，我都没嫌弃你们没交通工具呢。”
原野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急忙骄傲地补充道：“我们还有能一直保持低温的冰箱呢，食物放在里面可以保存很久。”
下雨：！！！
下雨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崇敬了起来。
灵嵨市地处偏南，埋在河床下的晷国自然更是湿热，原野白天时看到下雨心疼地扔了许多霉烂的果子。
原野的虚荣心在下雨的目光下开始膨胀。
“你应该知道的吧，外面的世界不崇拜神王，人们活得都很自在，”原野驭驶着大象穿过一片榕树的气生根组成的垂帘，同时说道：“大家可以一直上学，上到三四十岁。”
“假的吧。”下雨震撼道。
晷国必然是没有义务教育的，就算是要上学的祭司们，也就是学到十岁就毕业了，毕竟这里的人一般活到三四十岁的时候就要献祭给神王了，一口气读书读到三十岁，听起来像是神王点名身边缺个字典。
“比如你不是喜欢探索外面的世界吗，”原野被猴子刺激到了，热情地展示着文明的痕迹：“可以专门学地理，去所有你想了解的地方考察，可以学考古，研究过去的人的生活痕迹，或者学天文，去看必外面更加外面的世界，看我们的世界更外面的，星星的世界。”
“星星还有世界？”下雨目瞪口呆地问道。
“是一个超过了天空的高度，比我们所有人的想象都要更宏大的世界。”原野笑道。
下雨在象背上露出了心驰神往的表情。
“好想去看一下啊，星星的世界。”下雨低声喃喃道。
下雨的心神被好奇攥住了，他的笔一直没有停下来，他还想问更多的问题，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大象的头就撞到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巨响和强烈的震感一起传来。出象祸了。
“你别动。”原野迅速稳住了身形，嘱咐完下雨，跳下象背检查。
结果发现是大象碰壁了。
眼前虽然还是茂盛的榕树，但实际上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拦在了面前，伸手摸上去，是十分平整的手感。
好像在鱼缸里一样。
原野神色凝重地感叹。
小狗鸟躲避不及，被大象一鼻子怼在了空气墙上，原野赶紧扒拉开象鼻子，把木雕小狗解救了出来。
结果小狗鸟的一边翅膀断了，扑棱着几下，直接摔在了地上，再起不能了。
“现在怎么办啊？”原野赶忙捞起小狗鸟，双手捧在手心，也不知道是在问木雕小狗，还是在问下雨。
下雨则还在呆呆地看着空气墙，好像是死机了。
好在这时候小狗鸟没有掉链子，挣扎着用剩下的翅膀往原野的左边一指，指明了方向，然后巫术用光，关机了。
原野不敢耽误，立刻纵身几个起跃跳上了象背，驱使着大象发出一声巨大的象鸣，向着小狗鸟指的方向奔去。
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个世界的边际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刚准备继续驭驶鬼蛇前进的师酌光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发声的位置。
结果看到了大象背上的原野。
原野也在同时看到了他。
终于见到了！
原野眼睛都瞪大了，矫健地从象背上跃下，在半空中勾着象牙稍一卸力，潇洒落地，奔向师酌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师酌光看着突然出现的原野也愣在了当场。
“终于找到你了，”原野看着师酌光，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好像夏日里撕开天幕的闪电在他的心中鼓噪，他在师酌光的面前停了下来，整个人还在不住喘气，但是他已经迫不及待，口中喘着粗气，兴奋的，雀跃的，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说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在原野的心中闪烁的电光好像在这一瞬间划破了幽暗的森林。
一直愣怔的师酌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向后看了看。
身后没有人。
“你在跟我说话吗？”师酌光生疏地问道。
一道闪电骤然撕裂了天穹。
惨白的电光照亮了师酌光神情复杂的面容。
万物在这一刻崩解，庆典过后留下无数焦尸的广场，无数居民繁衍生息的民居，树影交织的广袤森林，所有的一切都在白光中化作无数碎片。
无数个太阳破碎，世界变成了一道汹涌的洪流，顷刻间吞没了师酌光。
“抓紧我！”迎着混沌和虚无间掀起的滔天巨浪，原野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师酌光。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第183章 第183章第一更
我这是在哪里？
原野有点茫然地看着四周。
刚才世界突然变化, 就好像拼好的积木突然散开，又再度拼成了一个……呃，乱七八糟的世界？
原本的榕树森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无人迹的城市。水泥路面上, 老式的四合院和新式的楼房粗暴地组合在一起, 再远处还能看到被炸烂的商场连着动物园, 绿草茵茵的动物园里再接一段废弃加油站的怪异场景。
原野一眼扫过去，其他东西都不怎么认识，倒是看那个炸的破破烂烂的商场有点眼熟——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像炸过一个差不多样子的商场。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
师酌光和下雨去哪儿了？
我那么大的师酌光呢？费好大劲才找到的呢。
原野四下看去，刚要迈开腿去找人, 结果就觉得自己的腿好像是新装的一样，刚走了一步就是摔在了地上。
好在原野有丰富的和丧尸搏斗的经验, 即使跌倒也能迅速做出反应, 用手撑……没撑住，脸杵地上了。
原野：……
好痛。
原野疲惫地趴在地上。
我这是怎么了？
“我们现在好像在一个身体里。”师酌光的声音突然响起。
“啥？”原野先是下意识地反问, 接着意识到师酌光的声音离自己好近。
“咱们俩现在在一具身体里。”师酌光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追着之前绑架我的犯人的踪迹来的，那人控制着这里的世界, 变成这样应该也是他的手笔, 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做为了什么？”
“不过你又是为什么来的？”师酌光疑惑道。
原野直接道：“我也是追着王璇玑来的。”
“为什么？”师酌光更不理解了。
原野想也不想地答道：“为了你啊。”
师酌光：……
空气一下陷入了沉默, 只有原野为了适应新身体，双手双脚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不断响起。
“咳, ”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师酌光迅速收拾心情，像一个专业的玄学人士一样说道：“我们现在之所以变成这样应该也是王璇玑做的，只是我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酌光能感觉到他们现在应该处在一个幻境中, 就算在这里因为一体双魂行动不便死了，他俩也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对王璇玑来说是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原野一下子来了精神，兴冲冲地说道：“下雨，就是和我一起来找你的土著，他说咱俩缔结了一个神奇的契约，共享生命，他的巫术道具就把咱俩认成一个人了。应该是王璇玑用的法宝也把咱俩认成了一个人，所以放在了一具身体里。”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师酌光一下子僵住了。
“你……都知道了？”师酌光心虚地说道。
鬼魂、法术、灵力……自己瞒了原野这么久，他会怎么想。
师酌光不可控制地焦躁了起来。
“哦，都知道了，”原野十分兴奋：“下雨说我们这个情况就是结婚了。”
“这怎么能算，”师酌光瞬间顾不上他担心的那些东西了，慌忙否认道：“这里和现实不一样，不能算数。”
原野有点遗憾，但也不怎么当回事，而是兴致勃勃地说道：“那算了，也不是很重要，说正事，我喜欢你，咱俩在一起吧。”
师酌光：……
“我拒绝。”师酌光板着脸拒绝道。
“这样啊……”原野失落道：“好吧。”
就这样就接受了？
师酌光反而有点诧异。
“我待会儿再问你。”原野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师酌光：……
两人说话的功夫，原野已经在地上爬出了心得，摇摇摆摆地重新站了起来：“我感觉这个身体有点低，不像是我的，咱俩原来的身体呢？”
“这里应该是幻象，我们离开后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师酌光说道。
“那就好。”原野可是很舍不得自己的身体的。
“现在怎么办？”原野咨询专业人士建议。
“想办法往边缘方向走，幻境的边际是最不稳定的地方。”师酌光说话时环顾四周，在看到混搭的宅院后愣了一下，说道：“这个房子……是师家的祖宅，还有那个动物园，我小时候曾经去过，这里好像是我过去记忆重新组合出来的地方，不过那个炸了一半的商场我不认识。”
“那是我的记忆。”原野反应了过来：“王璇玑是不想让你回到你小时候？结果咱俩被认成了一个人，我和你的记忆也被混在了一起，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原野大惊失色。
原野开始指挥僵硬的身体逃跑。
开什么玩笑，他记忆里可是有丧尸的，多危险啊。
“我好像还能使用我的能力。”原野边跑边试了一下自己的能力，电光在指尖炸开，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你的能力呢？还能用吗？还有你的蛇，它还在吗？”
“鬼蛇没有跟来，”师酌光说完，刚想用自己的能力，结果“啪叽”一下，摔倒了。
师酌光：？
“你把我的号顶了。”原野说道：“咱俩好像不能同时操控身体。”
于是这回换师酌光在地上爬来爬去适应身体了。
师酌光：……
成何体统。
师酌光不动了。
“还是我来吧。”原野贴心上号，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寻找哪里人少楼高。
“你在躲什么？”师酌光觉察出不对劲，问道。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原野已经逐渐适应了身体，跑起来的速度也开始变快，他敏捷地跃上一处看着像天文研究机构的院墙，翻了进去：“我想找个高一些的地方攀上去，下雨不知道被卷进来了没有，我得先确定一下，而且我想看看能不能直接看到这个世界的边界。”
他记忆里的建筑都充满了丧尸，肯定不能过去，只能从师酌光的记忆里挑选，而他选中的这个机构是这附近看起来人最少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应该有点感觉吧？”原野从墙上跃下，跑到窗边，试图用异能打开窗户的锁：“对了这个建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记忆里？”
“我小时候来这里解决过一只猝死的冤魂，虽然有点吓人，但不难对付，”师酌光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什么叫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
“那我装本地人还挺成功的。”原野有点得意地说完，从打开的窗口翻进屋内，打量着造型老旧的内部装潢：“简单来说，我是从一个有丧尸的世界穿越过来的。”
时间紧迫，原野一边向楼顶跑，一边跟师酌光解释自己的世界的情况。
结果刚跑了四层，就累得气喘如牛，扶着栏杆“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为什么这个身体，这么虚弱……”原野大口喘气：“不应该啊，我妈说我五岁的时候，就能扒在房门上藏两个小时不下来。”
“你爸妈真是不容易，”师酌光冷冰冰地说道：“惭愧，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让你受累了。”
原野倏然一愣。
他突然想到了在何有乡时看到的，放血来驱鬼的师酌光。
那么小就要放血，身体怎么可能会好。
“不是的……你……你还能长这么高，还有很宽阔的胸肌，很了不起啊。”原野慌乱地赞美道。
为什么要专门提胸肌……
师酌光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却偏偏和原野绑定在了一起，连找个地方冷静都做不到。
好在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解救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一段从灵魂深处爆发的吼叫声从远处传来。
原野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狼狈地跑到窗边，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看见遥远的动物园里，一只全身腐烂的丧尸象正在狂奔，而在他上面，还有一个可怜的下雨，在丧尸象的背上发出惊恐的求救声：“纪丰禾救命啊啊啊啊——我再也不说你是猴子了！”
第184章 第184章第二更（小修）
“那是什么东西？”师酌光看着远处皮肤溃烂的发狂大象, 嫌弃地说道。
“丧尸，我们那边的特产。”原野一边说着，一边控制着联名款身体去四层的办公室寻找物资。
“为什么这里空了？”原野跑进离他最近的办公室，看到墙角竟然还摆着一张床, 当即大喜过望, 拆下了上面的床单被罩, 接成一根长绳子。
“你要是找绳子，我记得三楼的杂物间有捆东西的麻绳。”师酌光淡淡地说道：“我当年来这里的时候，这个天文馆还在正常开放，没人的话, 应该是你的记忆。”
“这倒是。”原野听到师酌光的指挥，立刻就要往三楼跑, 临出门前又看上了门口放着的老式铁制衣架, 当即抗在了肩上，又压矮了几分身高：“我们那时候除了几大幸存者基地, 其他地方基本上是没有人的，不过到处都游荡了很多丧尸。”
眼下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人, 但也没有丧尸, 应该是两个人的记忆共同作用的结果。
“从楼梯间出来一直往走廊深处跑, 卫生间旁边的房间就是。”眼看快要到三层的位置，师酌光为原野指路。
“你的记忆真好, ”原野按照师酌光的指导，一个漂移钻进了杂物间，道：“这都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吧，你连这里的格局都能记住, 好了不起。”
“我第一次驱鬼就是在这里，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并没有什么。”师酌光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作为师酌光的第一个任务，这座天文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出现在了师酌光的梦中。
当然是以噩梦的形式。
那时候师酌光刚回到师家不久，从父母那里匆匆学习了血祭的办法，就被扔到这座天文馆里驱鬼了。
师酌光六岁之前一直以纯麻瓜的身份活在山上，骤然要驱鬼，除了生疏就是害怕。偏偏他爸妈还格外认真地交代他，师葆光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独立驱鬼了，所以师酌光无论如何不能露出第一次见鬼的懦弱模样。
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好在师酌光从小就是个面无表情的小孩儿，哪怕害怕，脸上还是平板一块，所以那天他在天文馆从白天一直等到凌晨，还真的按照他爸妈的要求，高级的，清贵的、面容冷峻的，超度了那只不愿离开的鬼魂。
不过白天师酌光还可以装作不害怕，但是晚上到了梦里，师酌光就变成了在巨大的天文馆里被鬼追的可怜小孩儿了。
他在这个天文馆里被追了一夜又一夜，哪怕到了现在，他都对这间天文馆里的每一间办公室，每一个转角，都记忆犹新。
“那头大象呢？是你第一次杀掉的丧尸吗？”师酌光平静换了个话题，问道。
“不是第一只，但大象丧尸是我印象很深刻的丧尸……唉，累死我了。”原野狼狈地把衣架杵在地上抱着喘气：“大象太大了，被沙子一掩，就好像是一个……呼，一个土包，我的小队就选择在那边休息，我当时坐在……坐在它的背上，结果它，突然站起来，那个感觉，难以形容。”
原野连说话带喘气勉强又生出了一些力气，赶紧把绳子系在了衣架上，扛着跑到了临街的窗口，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尖搓出一个光球了砸在了院墙上，给院子轰出了一个出口。
然后就累得趴在窗沿上直喘气。
这么虚的身体，师酌光到底后来怎么变得那么厉害的。
原野累得吐舌头。
但是大象不等人，原野只得勉强支撑着，将绳子的末端系了一个铁制脸盆架，沿着窗户，送了下去
此时下雨乘坐的丧尸象已经快要跑到原野所在的位置了，原野用矮小的身子极力趴在窗口，对着震撼来袭的下雨喊话：“经过它的时候抓住……”
原野想喊脸盆架来着，但是考虑到下雨是个原始社会土著，原野紧急改口：“抓住下面连着绳子的铁东西！”
原本慌乱的下雨听到原野的命令后也冷静了下来，循着原野的声音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悬在半空的奇异物品。
当场就是眼前一黑。
别的不说，那个破烂玩意紧紧贴着眼前高楼的墙壁，怎么看都不像是大象会走的路线。
好在原野现在虽然累得腿软，但异能还尚有剩余，几道电光打在大象的侧面，丧尸象虽然没有痛觉，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趋利避害的，当即转了方向，按照原野设想的那样，冲向了这座天文馆。
下雨吓得腿软，但是也知道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纪丰禾现在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如果这次不成功，恐怕也没办法第二次救自己了。
想到这里下雨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咬牙站在了大象背上，趁着它跑到大楼近侧的瞬间，抓住了悬在半空的脸盆架，而他身丨下的大象则在原野的雷电驱逐下跑开，绳子瞬间被向下扯动，现在小孩子版本的原野根本拉不住下雨一个成年人，好在原野提前做好了准备，绳子另一端绑着原野扛下来的衣架，横卡在了窗口，将下雨吊在了半空中。
“救我啊！”下雨在空中挣扎大喊。
原野见状试着拉了一下空中的绳子，发现以现在的体力根本没办法拽他回来，于是只能鼓励下雨自己爬上来。
这还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下雨都惊呆了。
他果然是猴子吧！
最后还是师酌光看不下去了，短暂上号，打出了几道灵力，让下雨漂浮着一路飞到三楼，将他运了回来。
后果是这具身体彻底没电了，原野强撑着身体等到下雨翻进窗户，终于坚持不住，面条一样软软滑到了地面上。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要不是这里就你一个人，我都认不出你了。”下雨的外形没有改变，除了受到惊吓外没有外伤，很快就活蹦乱跳了起来：“还有你刚才找到的那个人呢？”
没有人理他。
“多久可以不喘啊？”原野瘫在地上问道。
“大约五六分钟吧。”师酌光平静地说道。
原野便不再交谈，安静地躺在地上，尽可能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
但天不遂人愿，他安静了，下雨没办法安静。
“你刚才是在和自己对话？”下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呃……情况很复杂，”原野想了想，道：“你可以先这么认为。”
谁成想下雨一下严肃了表情，语气都变得郑重了起来，忧心忡忡道：“去找巫医看过吗？巫医怎么说？”
原野：……
“你怎么也进来了？”原野意识到不能再让下雨问下去了，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
“当时世界是围着你和你的朋友变得没错，但是我离得也不远啊，就被吸进来了，还有那只大象，也是这么进来的，但是我进来没多久他身上就开始腐烂，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下雨说到这里突然兴奋了起来，从自己随身带的小挎包里翻出来纸笔，也不讲究地方，直接趴在地上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下雨边写变问。
“现在不可以，”原野瘫在地上全心全意地喘气，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道：“快点写你的笔记，一会儿你忘了就写不出来了。”
下雨果然上当，开始专心记他的异界见闻录。
原野则在和师酌光商量另外一个问题。
“咱俩现在太弱了，”原野平躺，看着天花板说道：“猴年马月才能走到这个世界的边界，还是得找个代步工具，只是咱俩现在这个身高，应该是开不了汽车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商场看看了，”哪怕师酌光是灵魂状态，他现在的表情也十分凝重：“那里应该卖儿童自行车，但是里面是不是丧尸特别多？”
“有不少。”原野头疼地说道：“人流密集的地方很容易感染丧尸病毒，如果没有必要，我尽量不想去那里。”
两人一下都沉默了。
“你以前真的过得很不容易。”片刻后，师酌光突然说道。
“还好吧，”原野嘿嘿笑了笑，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这么多，想和我谈恋爱了吗？”
怎么绕到这上面去的？
师酌光哭笑不得道：“不愿意。”
“哦。”原野云淡风轻道：“那我等会儿再问。”
第185章 第185章
这个世界对下雨很不友好。
乱七八糟的建筑粗暴地组合在一起, 溃烂的大象尸体在街上横冲直撞，缺乏神王的指引让他感觉十分的惊慌。
特别是身边还有个不停用两种声音自言自语的奇怪猴子。
这点尤其让下雨担心。
我就知道猴子的世界好不到哪里去，纪丰禾一定是被恶鬼附身了。
下雨奋笔疾书，对不敬神王的卡鼓萨遭遇厄运这一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记录。
直到一个成熟的男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酌光终于注意到了土著, 说道：“你应该有代步的工具吧？”
下雨以为是旁边的纪丰禾在鬼上身, 没有理他。
直到那个低沉的男声叫了他的名字, 下雨才终于意识到，他似乎被卡鼓萨身上的邪恶灵魂盯上了。
我就知道离开神王的庇佑会遭遇厄运。
下雨落泪。
“神王好像不让他们出王都，所以他没有交通工具。”原野替下雨回答了。
下雨开始抗议这个无礼言论。
然而没有人理他。
“没有关系，”师酌光笃定地说道：“现在不在都城, 神王的影响有限，只要有和交通工具类似的东西, 我可以用我的灵力改造。”
开什么玩笑。
下雨心中不屑。
他的祖先为了探索外面的世界, 也曾试图研究过可以飞天的鸟儿，但擅自探究神王才可以居住的领地何其僭越, 他的祖辈因此丧命者不再少数。
家族里最后一位曾经想要飞上天空的祖先，就在乘坐着自己的制作的雀鸟飞得几乎就要接近天的尽头的时候, 雀鸟突然失灵, 用人皮和骨头搭成的鸟雀从重重的云上坠落, 祖先和傀儡鸟一起烧成了一大火球，坠落在了都城外的野地里。
如此惨痛的教训, 让下雨据理力争，表示无论如何不会把东西交出来的。
师酌光平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坚守底线的下雨在附身在纪丰禾身上恶鬼的逼迫下，将那个雀傀儡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它当时掉在了河里, 所以没有烧干净，我的祖母捡回来, 用祖父的皮肤重新修补好了雀傀儡，但是它还能不能用，我们没有人再试过。”下雨黑着脸说道。
师酌光在听到“祖父的人皮”的时候瞬间警觉了起来。
果然他听到了原野真诚的赞美：“你爷爷的……”
早有准备的师酌光在这一瞬间顶号上线，掐住了所有危险的话头。
“我爷爷的皮……”偏偏下雨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眼看原野不说话了，自然地接话道。
“闭嘴。”师酌光冷冷地说道，古井无波的眼神让下雨不由打了个寒颤。
关于爷爷质量问题的探讨终于结束了。
师酌光满意地单膝跪地，检查起下雨全家赞助出来的道具。
那是个巴掌大的巫术傀儡，底部刻有师酌光不认识的符文，他常识着将灵力注入了一些进去，发现傀儡鸟有了要变大的迹象，当即收回了灵力。
至于飞不高的原因……
师酌光将手里的傀儡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片刻后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下雨，将后者吓了一个哆嗦。师酌光却又将头低了下去，伸手释出灵力，包裹住了傀儡鸟，没有生命的傀儡弹动了几下。
“可以用了，”傀儡鸟不再挣扎后，师酌光对着下雨说道：“你来操控这个傀儡，带我们出去。”
“我吗？”下雨有些惊慌地说道：“可是我不会啊，我没有操控过。”
“只能是你，”师酌光不耐烦应付外人，冷淡地说道：“这里到处都是那种活死人，想活着回去见你的神王，就想办法把你祖先的傀儡用好。”
重新回归神王的怀抱对下雨有着巨大的激励作用，听到师酌光这话，他当即生出了一股莫大的勇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虽然很害怕，但是为了神王，我愿意献出我的所有。”下雨动情地抓住了师酌光的手，开始吟唱。
被师酌光奋力挣开了。
“快去做，一会儿恶鬼就要来了。”师酌光无情地恐吓着土著。
下雨闻言立刻打了个哆嗦，也不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带着傀儡鸟，一溜烟地跑下楼，去空地上练习了。
“干嘛要把他支开啊？”原野眼看师酌光谈妥，重新上号，开始往楼下走去。
他毕竟常年运动，差不多已经适应了这具新身体，动作间比起师酌光来说灵活了许多。
“你看出来了？”师酌光不怎么意外地笑笑，然后道：“知道为什么傀儡鸟飞高后会坠落吗？”
“为什么？”原野很配合地做一个捧哏。
“因为在最初制造这件傀儡的时候，下雨的家人就在里面植入了只要离开都城就会毁灭的咒语。”师酌光肯定地说道。
原野此时刚从楼道里走了出来，穿过天文馆长长的走廊，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外就是下雨被他的祖传傀儡鸟撞得哭爹喊娘的声音。
“不应该啊，下雨的表现确实表明很想探索外面的世界啊。”原野难以置信地说道。
“没错，这是他的意愿不假，”师酌光冷静而笃定地说道：“但在他的意愿之上，还有一条更加不可违逆的指令，就是不能离开王都。在这条规则的影响下，及时做出了可以飞翔的傀儡，他们也会在下意识里毁掉它。”
“我不知道所谓的神王对他们的控制到了什么程度，”师酌光不太确定地说道：“所以要先和你说一声，一会儿盯紧下雨。”
“知道了。”原野应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原野又走了回来。
原野：？？？
门外面不应该是下雨在练习驾驭傀儡鸟吗？
怎么门外面还是天文馆的楼道？
原野打量着门内外的两个世界。
门的另一边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刷着半墙绿色墙漆的狭长楼道，原野站在门口，一眼就可以望到走廊的尽头。
区别是对面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一个人影一样的淡淡的茶色水渍痕迹。
原野警惕地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边的走廊尽头，也出现了一个茶色痕迹。
“鬼打墙了。”师酌光声音严肃了起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解决过的第一只鬼的能力。”
“他出现了？”原野既紧张，又亢奋：“现在这样你还能超度他吗？”
“难说……”师酌光道。
这里是用两个人的记忆捏合出来的虚拟城市，托原野的记忆的福，在他的认知里师酌光是天生有灵力，而不是需要血祭才能获得灵力，因此师酌光在这具身体里即使不自残也可以使用一些法术。
缺点是能力不强。
更大的缺点是两个人现在二合一的状态，师酌光也不能为了获得灵力给自己放血。
“我现在的灵力不适合对付他，”师酌光语气凝重地说道：“那个人是天文馆里的研究人员，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没有得到晋升，本来以为他退休前会有一次升职的机会，谁知道最后升职的也不是他，这人知道消息后心脏病发，没到等救护车就死在了馆里。”
这个徘徊在天文馆里鬼魂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不然也不会让只有六岁的师酌光去驱鬼。
麻烦的是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没有存在感，死了变成鬼也稀薄得像是雾一样，难以捕捉。
“他可以在天文馆里的任何地方出现，”师酌光快速说道：“而且很难被察觉。”
说话间，一滩茶渍一样的水痕在原野的脚下晕开。
“就像这样？”原野向后退了两步，为了节约有限的异能而严谨地咨询专业人士：“我可以电他吗？”
“没有用，他可以自由在整座大楼里游走，逃脱攻击对他来说很简单，”师酌光道：“抓住他需要让他无处可逃，我小时候是在都是镜子的卫生间困住了他的。”
“但是抓住他不是目的，上楼。”师酌光指挥着原野，道：“你的丧尸大象刚才只是在街上奔跑，但现在这里的鬼魂试图攻击我们了。”
原野立刻懂了：“王璇玑对这里的控制变强了？”
“你说得没错，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等王璇玑可以完全控制这里后我们会非常被动。”师酌光说话间，就看到墙壁两侧浪花一样浮现出茶渍：“从楼道出去，去右手第三个房间。”
原野依言照做，发现里面是一间卫生间，迎面就是占了半面墙的镜子。
原野停下了脚步。
镜子映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的面容，看起来和原野师酌光都有几分相似，细看又谁也不像。而在男孩儿的影像后面，一团茶渍一样的烟雾凭空出现，不怀好意地透过镜子盯着原野。
第186章 第186章
原野看着镜子里的茶色水渍, 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把水泼在了镜子上，茶渍一样的影子消失了。
“你小时候就要面对这种东西？”原野皱紧了眉头说道：“真不容易。”
“和丧尸搏斗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师酌光笑笑：“很了不起。”
“诶，是吗……还好吧……不过我也觉得我挺不错的, ”原野心花怒放, 感觉耳朵根都烧起来了。
“好了, 我跟你说我的计划。”师酌光失笑。
两人共用一个身体，他自然也感受到了脸上的温度，颇有些不自在，强迫自己正色道：“这个鬼虽然哪里都能出现, 但是会被镜子挡住去路，虽然用馆里的东西可以凑出这样的条件, 但在这里耗费时间和力气不划算, 一会儿你站在这里，他为了不被镜子照到应该会选择出现在天花板或者地板上, 等他出现在地上时，立刻在地上泼水制造倒影困住他, 接着你再朝水里放电, 哪怕不能击溃他, 也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不再能作祟。”
师酌光说得严肃，原野闻言却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师酌光不觉得现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有什么值得发笑。
“我在笑我们的关系啊, ”原野轻快地说道：“你之前在行动的时候从来不解释作战计划的。”
原野想到这里甚至忍不住哼出了几声快乐的调子。
师酌光这回却连话都没有说，安静得好像消失了一样。
原野判断为师酌光害羞了，于是他更快乐了，继续哼着不成曲的音节四处看了看, 找到一个涮拖把的桶，开始接水。
师酌光在水声的掩护下重新有了对话的勇气, 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说道：“楼道外就是窗户，把他困住后不要恋战，立刻跳窗户走。”
原野关掉了水龙头。
师酌光：？
“这个计划可以改到去一楼执行吗？”原野道：“我现在这个身材和体力从二楼往下跳没把握。”
“没有办法，一楼没有卫生间。”师酌光无奈道：“除了卫生间，又没有其他地方还有这么一大块镜子。”
困难好多啊。
原野落泪。
已经有十年没有这么柔弱过的原野沉重地叹了口气，又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接水。
然后发现接太满了现在这个弱鸡身体搬不动。
原野：……
原野只能一边默念这一切都是幻觉，一边忍痛把珍贵的水资源倒了一半出去，才勉强提起了水桶，放在了脚边。
“我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疑问。”原野喘着粗气，按照师酌光的话面朝镜子站着，镜子反射出的陌生面孔里全是对未来的忧虑。
“什么？”师酌光问道。
“咱们要是在这里死了会怎么样？”原野问道。
“很难说，”师酌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我们的灵魂应该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很可能会有损伤，至于受伤的程度，一个是要看你在这里死亡的惨烈程度，另一个则取决于你对自己受伤程度的认知。”
原野疑惑：“啥？”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应该见过有些人截肢后，仍然感觉被截除的肢体疼痛的例子吧，”师酌光解释道：“在这里一样，当你觉得自己受到了重伤，回到现实里也很有可能延续这个认知。”
“我了解了。”原野表情凝重地点头，心里却得意师酌光现在对他有问必答，不过这回他没说出来，免得师酌光一下又不说话了。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原野绷紧了这具身体里为数不多的肌肉，在茶色的烟雾出现在水中时猛地打出了一道闪电，电光和凄厉的惨叫一同炸开，原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头也不回地冲出卫生间，向着二楼走廊窗户的位置冲去。
上个世纪修建的天文馆走廊并不宽阔，哪怕现在是个小孩子，在原野竭力地奔跑下，也很快跑到了窗户附近，然而就在他要跃上传呼的瞬间，一具枯瘦的干尸突然从天花板掉了下来，拦在窗前，挡住了原野的去路。
这又是哪里来的啊！
原野顿时紧张了起来，指尖闪出电光，打算一击将干尸击倒。
“别！”师酌光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喝道：“往左边走廊跑！”
原野想也不想，迅速按照师酌光的指引往左边跑去。
天文馆从外面看是一座长方形建筑，内部被设计成了“回”字形，走廊绕办公楼一圈，眼看原野向左跑去，窗前的干尸不紧不慢地挪动骷髅一样的腿骨，向右走去。
“那又是什么？”原野边跑边问。时间流逝，困住烟雾一样的鬼魂的电流消失，侧身的白墙又一次晕出了茶色，原野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它比这个烟雾鬼要危险吗？”
“是……”师酌光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道：“那具干尸就是我，我小时候做噩梦，梦里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怎么会这样子！
原野大惊失色。
“不用害怕，干尸的行动比较缓慢，就是现在得另想出去的办法了。以我们现在情况没办法和干尸抗衡。”师酌光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
“你当时怎么了？”原野现在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为什么会梦到自己变成了干尸？”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噩梦。
原野最频繁梦到自己变成丧尸的时期就是刚加入小队的时候。
每次执行任务回来，他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丧尸咬了，然后在梦里变成一只丧尸，有时候会在基地了到处吃人，更多的时候会一个尸游荡在基地外无人的荒地，一直走啊走啊，走到世界都消散。
原野即使在狼狈地躲避着鬼怪的追杀，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当时怎么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这么在意呢？”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分享过去的时间，但是师酌光还是问了出来。
然而还来不及原野回答，他脚下的走廊突然在一瞬间断裂，碎石雨水一样向下落去，断口之下却不是天文馆的一楼，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幸亏原野多年锻炼出来的警觉令他及时撤步，否则一旦坠落必死无疑。
“这又是怎么了？”原野担心巨大的断裂声引来干尸和烟雾鬼，前方又不能再前进，只得调转方向，哪怕此时已经累得腿软，还是咬牙往回跑去。
“王璇玑对这里的控制在不断加强。”师酌光沉声道：“他应该在尝试把我们俩混杂的记忆分开。”
“那我们是不是也会被分开？”原野刚问完，又立刻变了脸色：“这个路怎么也变了啊啊啊！”
天文馆虽然不小，但是原野以逃命的速度狂奔，就算小孩身体的腿再短，此时也应该跑回楼道里了，结果现在这条走廊好像变得没有了尽头。
原野跑在上面，却根本感觉不到周围景物的变化，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在跑轮上狂奔的仓鼠，
天文馆还在不断地变化。
眼前的世界开始频闪，雪花点从天而降，又从地上升起，飞回向天。五彩光斑闪烁如同旋转的灯球，茶渍一样的鬼魂却穿梭在墙面、地板、天花板上，世界在原野的眼里变成了在不断重组变化的万花筒。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走廊又从地板下伸出丧尸的利爪，疏忽间丧尸又变成了长着尖锐指甲的鬼手。
原野体力耗尽，眼看无法跳过那对密密麻麻的鬼手，强逼着自己酝酿出闪电，在起跳的瞬间打向稍远一些的位置，为自己清理出一点落地的空间。
但就是这一瞬间，让原野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当即对着师酌光喊道：“我的异能好像变强了？”
“我们在恢复，但肯定不是王璇玑做的，”师酌光的语调却不好：“他察觉到了，所以想把我们分开。”
第187章 第187章
世界像雨一样落下, 又像灰尘一样扬起。
原野和师酌光置身其中，好像被扔进了一个滚动洗衣机里，被搅动得头昏脑涨。
但同样的，那些突然出现的怪物也在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里不知所措, 无论敌我, 大家都一起在洗衣机里被搅拌均匀。
王璇玑是疯了吗！
原野觉得自己快被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搞吐了。
王璇玑当然没有疯, 他现在就是有点操作困难。
王璇玑日理万机，操控脉这样的专业技术自然交给了手下的人去干，也就是刚才被他指派出去找师葆光的阿芮。
但是在脉自投罗网之前，脉用他全部的散装智商, 把阿芮关出去了。
晷国和脉之前的关系无比密切，哪怕现在的脉准确来说是个碎片, 想要将一个外人关在门外也是可以做到的。
脉虽然攻击性不强, 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操控的，王璇玑带的这么多人里, 除了天生就在控制脉上有天赋的阿芮以外，就只有王璇玑自己可以操控了。
王璇玑等不到阿芮, 又怕师酌光一个没看住, 破土而出把他打死, 情急之下只能咬牙自己上手，命人把关着脉的箱子拖到祭坛上, 亲自利用脉和脉之间的联系来控制祭坛上的那颗蛋。
结果就是操作不熟练的王璇玑把原野和师酌光拌匀了。
原野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王璇玑只觉得今天的一切不顺他的心意，但此时箭在弦上已顾不上许多了，只能操控脉想办法将两个人分开。
这极耗费王璇玑的心神和灵力，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在原野和师酌光身上的时候, 原本看似已经屈服的脉却突然发难。
暴长的头发猛烈地砸在关押脉的箱子上，毫无防备的王璇玑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覆在箱子上的两只手却不敢挪开一分。只咬牙用灵力和脉抗衡，试图夺回控制权。
结果就是原野和师酌光所在的世界彻底乱了套，妖魔鬼怪下饺子一样出现，却还来不及有一点作用就已经被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甩在了一边。
天空融化又重新凝固，大地隆起再消散，奔腾的流水向上翻涌，直到天际。
天和地在此时失去了界限，原野被抛在空中，已经感受不到上下左右之分。眼前的场景换了一个又一个，小时候师酌光住过的空旷的山上道场像溶液一样化开，流淌后变成原野和父母一起生活过的基地，下一刻充满了阳光的基地又好像灰飞般散去，万物雪片般洋洋洒洒落下，又堆积成了下雨世代生活的古老都城。
这里怎么还有下雨的事？
原野还来不及反应，世界又一下子变得有序了起来，天空和大地归为，悬在半空中的原野被重力拽着，垂直向下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下雨乘着傀儡鸟从天边振翅而来，接住了他。
“你已经这么熟练了？”原野惊讶道。
“刚才是怎么了？”下雨坐在鸟上兴奋地说道：“世界变得像是落叶一样一片又一片的，幸亏你身上的恶灵教会了我怎么用傀儡，不然我就死定了。”
“诶对了，你变回来了，附在你身上的恶鬼走了？”下雨开心地说道。
原野一愣，下意识低头，见到的是自己熟悉的身体。
那师酌光呢？
“师酌光？”原野小声地叫道。
没有人回应。
师酌光消失了。
因为他还在滚筒洗衣机里（不是）。
王璇玑在和脉的争斗中终于占到了山风，单独控制了师酌光。
王璇玑已经满头大汗，但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地得意，浑然没有注意到脉的那一根头发，还在沿着雕像攀爬，离祭坛中心越来越近。
“去感受吧，”王璇玑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已经迫不及待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我给你的绝望世界。”
下一刻，大风吹散了眼前混乱的世界，风沙落下，变成了一座破烂不堪的城市。
我这是在哪里？
原野呢？他又去了哪里？
师酌光四下看去，能看到现在的自己身处在一个废弃的城市的郊区，道路两旁是低矮的民房，还有挂着残破的润生副食招牌的商店，但是这些建筑现在已经被茂盛的绿植覆盖，爬山虎和各种师酌光叫不上名字的蕨类植物填满了这些废弃房屋的每一寸缝隙，街边停着的汽车已经落满了灰尘，玻璃破碎，低矮的灌木在座椅上扎根，又从窗口探出头来。
师酌光低头，看到脚下的路边也已经龟裂，蒲公英顺着缝隙钻出来，开出黄色的花朵。
这里是……
师酌光选择了最近的废宅钻了进去，看到了里面被撕扯的七零八落的白骨，终于确认了，这里是原野的回忆。
那原野又去哪里了？
虽然和原野绑定在一起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但现在原野消失，师酌光回到自己的身体后，却仿佛觉得缺了什么东西一样，令他难以忍受。
要赶紧找到他。
师酌光想到这里，木着一张脸把地上的骨头捡了起来，单膝跪地，在地上努力拼出了一个人形，刚准备淋上血做一个临时的傀儡人去替他寻找原野，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把手举起来。”一个声音倏然在他背后和手枪上膛的声音同时响起
师酌光听到那声音便是一愣，迅速地抬头向后看去，就看到原野正拿着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头上。
“我再说一遍，把手举起来。”原野见师酌光不动，又一次冷冰冰地重复道。
师酌光听话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心里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
如果原野还在幻境里，一定会附身在眼前的原野身上，但现在的原野明显不认识他。
原野不在这里，但他身临其境的，看到了原野在末世时候的生活。
“队长，怎么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握着枪在门口询问。
“遇到异能者了，”原野利落地说道：“我能搞定。”
女人便没有进来。
原来他这时候就已经当上队长了。
师酌光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举过头顶，在原野说话的间隙趁机仔细打量他。
这时候的原野比师酌光认识的更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即使表情冷酷又沉着，但一眼看上去仍然是一个青少年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青少年原野板着脸严肃地问道：“是哪个基地的？”
“师酌光。”虽然明知道是在幻境里，但是师酌光还是没有忍住报了真名：“我不知道什么基地，我一直生活在外面。”
“如果不知道基地你就不会说这里是‘外面’了”原野冷冰冰地说道：“衣着完好，说话有逻辑，还能拼出人类的骨架，你跟我说你是游荡在基地外面的野人？”
“不是野人。”师酌光纠正道。
他此刻单膝跪在原野面前，额头上还顶着一把手枪，但是看着未成年的原野，师酌光还是忍不住反问道：“我之前一直在野外吃香蕉活着不行吗？”
原野手中干脆地闪过一道电光，师酌光顿时昏了过去。
等师酌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被拷在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卡车的车厢里面了。
对面是个看起来和原野差不多大的男生，除此之外，整辆车里没有一个人。
师酌光调整了一下坐姿，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他的动作引起了使得男生更加得警惕。师酌光看着满脸戒备的男生，心想原野应该是去执行任务了，专门留下这个人看守他。
该和这个人打好关系。
师酌光想着，眼睛垂下，落到了他胸前挂着的铭牌上，上面刻了三个字：纪丰禾。
师酌光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把骨头摆成人的形状。”最后是纪丰禾先忍不住了，问道。
“那是我的异能，”师酌光想了想，开口道：“我可以驱使那些骨骼帮我做事。”
纪丰禾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震惊和怀疑，片刻后，又变得凝重了起来：“你要用骷髅找什么？”
“你们又是来找什么的？”师酌光平静地反问道。
这句话在一瞬间点燃了纪丰禾，他怒视着师酌光，如果不是有不能虐俘的纪律在，师酌光觉得自己恐怕要挨揍了。
幸好这时候车门被打开，原野钻了进来，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发生什么了？”原野狐疑地打量着剑拔弩张的纪丰禾，和手虽然被拷着，但仍然一派从容的师酌光。
“没什么，”师酌光彬彬有礼地说道：“你们在找什么？我的异能应该能帮得上忙。”
纪丰禾闻言立刻意识到对方话里有话，当即火冒三丈，愤怒地看向师酌光。
后者却根本没有看他，注意力还在原野身上。
车厢里，原野垂下眼打量着师酌光，再开口时语气森寒：“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再挑拨我们小队的关系，我就杀了你。”
第188章 第188章
师酌光这回笑不出来了。
“是我的错, ”师酌光看着十五岁的原野，正色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忙。”
原野却不理他，手上的枪在掌心一转, 用枪托在纪丰禾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好好看着, 别说话。”
说完走到车厢的另一端, 从一大堆设备中拿出了一个箱子，就准备离开。
“你拿的是生命探测仪，找人的话我可以帮忙，”师酌光瞟到了箱子上的标签, 开口道：“不过这里只是个村庄，房屋破败, 遇到丧尸难以抵抗, 还会有人活下来吗？”
原野背对着他站住了脚步，却也没说话。
“这里除了民居以外还有其他的建筑, 对吗？”师酌光沉稳地说道：“建造在远离城市地区，房屋坚固, 哪怕过了二十年还是可以用来临时躲避丧尸, 无外乎军营、戒毒所或者监狱。”
原野转头, 危险地注视着师酌光。
“我猜对了，”师酌光温声道：“但是这些地方在末世前都有大量人员聚集, 你们进去很危险吧。”
“你有什么建议吗？”原野笑了起来，向着他走了两步，蹲下来平视着师酌光：“你的异能是不怕被丧尸咬吗？”
“很遗憾，我不是, ”师酌光友善地笑笑：“不过我的异能是操控尸体，或许能帮得上忙。”
师酌光说话时一直在看着少年原野。
他看起来比二十岁的原野更瘦, 也更紧绷，应该是刚当上队长不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催长起来的竹子。
“我知道你很介怀我的身份，”师酌光在说话间已经编好了一套过往身世，他笑着说道：“只是这个故事有点离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是吗？”原野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说说看。”
“我没有经历过丧尸时代，”师酌光温声说道：“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前，我就已经拥有了异能，之后或许是异能的消耗，或者排异反应之类的，总之我陷入了沉睡，直到前几天，我才苏醒。”
纪丰禾立刻道：“开始什么玩笑，你昏迷的时候丧尸怎么不吃了你？”
师酌光看向原野，后者没说话，似乎也在期待他的解释。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师酌光镇定自若地说道：“最快能取信于你们的办法，是编一些更能让你们相信的故事，但是很可惜，我不知道在这里生活的具体细节。”
纪丰禾怒道：“刚醒来就看到世界末日了，你竟然能一点都不惊讶？”
师酌光道：“我临危不乱。”
纪丰禾：“那你还能活下来？”
师酌光：“我的异能很好用。”
原野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好像并不急于让我相信你。”
“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需要考虑很多，”师酌光温和地笑道：“我不想打扰你的判断。”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但说到底也不不过是原野的一段记忆，师酌光虽然好奇以前的原野是如何生活的，但如果实在无法沟通的话，师酌光也只能选择离开了。
因此他看着艰难抉择的少年原野格外气定神闲。
要怎么选择呢？
相信一个陌生人，或许可以借助他的异能避免队友伤亡，也有可能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师酌光看着他。
原野年轻到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他认识的万事都游刃有余的原野很不一样。
师酌光心中一动，补充道：“忘了说了，我可以远距离控制尸体……”
师酌光开始信口开河，为自己的异能编一些无害、简单、且十分方便执行任务的特点。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车身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冲击。
师酌光还没有反应过来，纪丰禾便已经扑到了驾驶位去开车，车窗边探出一只猴爪，正在疯狂砸窗玻璃，被原野用异能电飞了。
纪丰禾快速地打开了所有的监视器，显示屏上密密麻麻都是影子。
有人的，但更多是动物的，丧尸潮水一样涌动，冲向车子。
“怎么回事？”原野开窗，电光闪烁起伏，将扒在车上的丧尸全部电了下去：“为什么之前没有预警？”
“是突然出现的，有空间系丧尸！”纪丰禾猛踩油门，越野卡车轰然作响，路面上茂盛的植物被磨烂成泥，但车子却被前面的丧尸潮堵得纹丝不动：“联系不上叶同舟！”
“我出去引开丧尸，你开车去找他们。”原野当机立断将手枪扔给了纪丰禾，探手一勾车窗框，整个人便敏捷地从窗户钻出，扣着车顶栏杆的手猛地用力，右臂肌肉贲张，翻身落在了车顶上。
师酌光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原野快速用异能清理了车子周围的丧尸，纪丰禾趁机猛踩油门，轰然启动，悍然撞开继续围拢过来的丧尸，凭借车子的重量碾压，一路血肉横飞地碾了过去。
纪丰禾再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原地抡了一百八十度，掉转方向朝回开去。
师酌光在车里被离心力甩出去，头差点撞上侧壁，他却顾不上自己，只想着自己在车里都是如此，原野在车顶上岂不是已经被甩飞了出去？
然而等他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到原野已经从车顶跃下，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落在了丧尸群中。
瞬间被周围成群的丧尸淹没。
师酌光几乎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而还不待他反应，纪丰禾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猛烈颠簸着，血肉和黄土同时被碾碎扬起，车轮飞速转着，转瞬就将原野抛在了脑后。
“原野还没上来！”师酌光大吼道。
“顾不上他了！”纪丰禾想也没想道：“必须快速移动，被空间系丧尸锁定坐标就麻烦了。”
纪丰禾实在是个嘴快的小男孩儿，话都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谁交代战况，当即抓狂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啊！”
师酌光对此充耳不闻，只关注着原野的战况。
好在原野在被丧尸围住的瞬间便放出一阵电流将离得近的丧尸放倒，用节能模式阻止了一波攻击，接着指间电流涌出，在半空中劈开一道蓝紫色的电痕，大部分围堵越野车的丧尸立即被吸引，开始朝着原野的方向移动。
拉满了仇恨的原野开始玩命狂奔，记下蹿上了破败的平房房顶，久无人住的房屋受力，砖石“噼啪”掉落，原野险些脚滑掉下去，又被他稳住了身形。
一直观战的师酌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看见远处一只不起眼的老鼠正在向原野的方向冲去。
“原野有危险！”师酌光吼道：“回去帮他！”
“相信他！不会有事的！”纪丰禾咬牙控住方向盘，向叶同舟失去联系之前的坐标赶去。
好在原野及时反应了过来，一道闪电打在丧尸老鼠身上，将它电成了飞灰。
“呼——”师酌光这才坐回了车厢，身上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纪丰禾再一转方向盘，车子轰轰烈烈地开过，原野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车载电话里同时响起了原野的声音。
“找到那个空间丧尸了吗？”原野说话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在跑步：“我去解决它。”
“找不到！混在丧尸里面了！”纪丰禾喊道：“丧尸都在向叶同舟的位置移动！”
“他们要去监狱！”原野果断道：“去那里集合！”
和师酌光猜测的一样，原野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就在监狱里，但那里的东西好像也吸引了已经进化出智慧的丧尸的注意。
原野的小队和丧尸军团展开了竞赛，纪丰禾开着越野车绞肉机一样碾过丧尸，却仍然还是有一些丧尸扒在了车上，猛烈地攻击着窗户，想要钻进来。
“你别看着啊！”纪丰禾惨叫道：“那里有枪！把这些丧尸打下去啊！”
“我不会用枪。”没用的师酌光平静地答道。
纪丰禾露出崩溃的表情，然而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就看见车子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光圈，当即意识到是那个异能丧尸提前预判了他们的行进方向，在这里设好了埋伏。
离得太近来不及踩刹车，纪丰禾急忙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火花，车子几乎要被掀翻，却还是一头撞向了光圈。
完了！
纪丰禾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原野此时向着相反的方向引开丧尸，他极力向地形复杂的山上跑去，应付着丧尸浪潮的同时，站在高处还分神看了一眼纪丰禾的位置。
见到他要撞上空间系丧尸的传送门，顿时目眦欲裂，仿佛看到了车子被门内扭曲的空间挤碎的场景。
原野当即顾不得自己，手上竭力酝出电光，想要打在车子和传送门之间制造爆炸，然而距离太远，无论如何已经来不及了。
原野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径直冲了进去。
下一刻，一具丧尸组成的巨人在越野车前聚合，巨大的身躯拦在车前，直接将车子撞飞了出去，又在要落地前被尸体巨人探手捞住，放在了地上。
越野车轰然落地，纪丰禾从震动中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震惊自己眼前的尸体巨人，就看到师酌光挥了挥，车前的尸体便像是散掉的积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了车上和地上。
养尊处优的师酌光正在揉自己被手铐磨出红印的手腕。
纪丰禾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逃出来的！”
“本来就困不住我。”师酌光气定神闲地说道。
第189章 第189章
原野正在急速向越野车的方向奔来。
扭曲的空间传送门差点要了纪丰禾的命, 但也暴露了空间系丧尸的位置。
原野虽然好奇那个丧尸巨人，但眼下最重要的事击杀那只空间丧尸。
空间丧尸明显是丧尸潮的指挥，杀掉他才有击溃丧尸潮的可能。
原野眼看纪丰禾安全了，立刻将全副精力放在了对付空间丧尸上, 数道蓝紫色的电流从天而降, 就在劈到一个少了一部分脑袋的丧尸之前, 一道流光卷住了他，丧尸立刻闪现在了三米外的位置。
原野的闪电劈空，只超度了几只没什么智商的丧尸。
原野一脚踏在供水站的彩钢房顶上，凌空旋身, 一手抓住道旁肆意生长的梧桐树的树干向前一荡，几次飞荡已经离纪丰禾和师酌光越来越近：“小禾！去找叶同舟！”
说罢与越野车擦身而过, 手臂抓住瀑布一样的藤蔓, 肌肉发力，向上一跃踩在粗壮的树枝上, 几下助跑后凌空向上一跃，手中雷电同时飞射而出, 划破长空, 打在空间丧尸身上。
彩色流光一旋, 空间丧尸再一次传送，然而就在他出现在两米外的空地的瞬间又一道闪电已经劈到了他眼前。
流光再闪, 闪电立刻接踵而至，空间丧尸刚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丧尸潮传送，此时被原野逼得片刻不得喘息，传送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缩小。
此时纪丰禾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 一脚油门又将无数丧尸卷进了车轮下，血肉模糊地继续向前开去。
师酌光坐在车厢内不发一语, 紧盯着窗外的原野。
原野矫健地从一颗树跃到另一棵树上，保持着告诉的运动避免被空间丧尸定位，同时手中闪电片刻不停，不断压缩空间丧尸传送的范围。
师酌光在旁观战的几秒间已经看出了原野的战术，意识到原野如果想使用大范围的雷电轰击需要一定时间积蓄能量，但这段时间应该已经足够那个空间系丧尸进行长距离移动了。
因此原野调整了战术，用快速高频的闪电不断消耗丧尸的异能，直到他的传送距离缩小到原野可以瞬发闪电，将他劈死的距离。
但师酌光却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窗外，尸山血海之中，原野和丧尸都在保持着高速移动，纪丰禾开着越野车一路急驰，几乎和原野的速度持平，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浩浩荡荡的丧尸潮。
窗外，空间丧尸的移动范围一减再减，从刚才的两三米逐渐缩小到一米不到的距离，原野手中的电光不断翻涌凝聚，显然下一次，原野就要将雷电全部放出，轰击以空间丧尸为圆心一米内的空间。这样无论空间丧尸传送到哪个方向，都将必死无疑。
方向！
师酌光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为什么异能丧尸的移动方向和叶同舟失联的方向是一样的？既然他不敢和原野交手，按理来说空间丧尸此时该向后面的丧尸大部队传送才对。
“他为什么不往丧尸群里跑？”师酌光大声问道。
“哪里有那么聪明？”纪丰禾眼睛死死盯着路面，大声喊道：“要是丧尸的智商进化到这个程度，人类早灭绝了！”
师酌光却总觉得丧尸的行动不会这么简单。
车外，原野估量着空间丧尸的传送范围，纵身一跃跳上道路旁边的山坡，开始助跑，在土坡的尽头纵身一跃，如同飞鹰一般整个人在空中腾起。
下一刻空间丧尸闪现在与他的身形垂直的地面上，原野果断将手中酝酿的电光砸出，雷暴汹涌，如浪潮一般在半空展开，席卷了以空间丧尸为圆心的一米以内的范围。
一击出，雷电轰然向下砸去，原野却看到空间丧尸干枯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五彩流光卷过他的身体，轻松地将他带离了爆炸范围。
原野脸色骤变。
他的目光飞快在四周扫过，就看到被雷暴波及的边际，站着刚刚褪去伪装的叶同舟。
原野从半空坠落，却顾不得寻找缓冲，而是拼命想要收回释放的异能。
覆水难收。
雷电撕开空气，游走的电弧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蔓延开来，说过之处，无论是丧尸还是植被尽数化作飞灰。
然而就在死亡席卷叶同舟时，若干具尸体组成的丧尸巨人却在这时候凭空出现，在叶同舟身前拦出了一道可怖的尸墙。
蓝紫色的电光打在尸体上，外层的尸体瞬间焦黑一片，电光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席卷了整个尸墙，但在墙后，另有一具瘦高的丧尸从侧面敏捷地冲来，一把抄起叶同舟，将他拽离了爆炸范围。
原野也在同时抓住了路旁树木上的藤蔓，几次缓冲后，安然落在了被雷暴轰击后的焦土上。
他刚一落地，随之响起的就是一声急刹车的摩擦声，车门被打开，纪丰禾几乎是从车门后跌出来的，落地后连滚带爬地就向原野冲去。
“原野原野！”纪丰禾惨叫道：“你没事吧！”
“怎么不问问老娘有没有事？”叶同舟被丧尸救下之后立刻过河拆桥，抽出随身的匕首砍断了丧尸的脖子，接着连续两脚，把尸体和头都踢远了一些，快步向原野的方向走来。听到纪丰禾的哭嚎，大声质问道。
“那你看着不像是有事的啊，”纪丰禾大声道，手上还拽着原野的衣服，不住忏悔道：“幸亏你没事啊，你那个俘虏之前都提醒过我了丧尸有问题，我竟然没当回事，要是你们出了事，我就是千古罪人。”
“你说师酌光？”原野诧异地说道、
“对，就是他。”经此一役，纪丰禾对师酌光的态度大为改观，开始吹他的彩虹屁：“舟姐能被救下来，还有拦住咱们的车没有冲进传送门，都是靠师酌光操控的尸体。而且就是他先发现的，那个空间丧尸似乎在故意诱导你往舟姐的位置过去。”
师酌光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车厢内门旁边的位置站着，此时听到纪丰禾介绍完自己，才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正了正衬衫衣领，才像个王子一样，一步一步从车上走了下来。见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心中不由想着十五岁的原野会对自己说什么。
“你把他放了？”结果原野看着自由行动的师酌光，立刻质问纪丰禾道。
师酌光：……
“不是，是咱们好像就没困住他，”纪丰禾被训，立刻松开了抓着原野的手，站直，说道：“他在传送门前面召集尸体的时候就已经自由了，还跟我说本来就关不住他。”
原野闻言看向师酌光。
“我无意挑衅，只是事急从权，用了异能，还请不要介意。”师酌光停在了和原野有一些距离的位置，彬彬有礼地说道：“如果你有怀疑，我可以回到车上。”
原野没说话。
他身后站着的叶同舟则在无声打量着师酌光。她是之前站在门外询问原野出什么事的年轻女人。此刻身后背着一把步枪，双手抱臂，审视着师酌光这个不速之客。
原野则在思考是否要相信这个异能、举止、来历都会十分奇怪的男人。
片刻后，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说道：“不，我们相信每一个愿意在末世向同胞伸出援手的人。我是启明星小队的队长原野，感谢你救下了我的队员。”
“不客气。”师酌光微笑着伸出右手，与原野的手握在了一起。
第190章 第190章
师酌光被接纳了。
师酌光被赶出去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原野的小队要开会，他一个外人留下来听是很不礼貌的。
外人……
师酌光坐在越野车附近的石头上，看着天上浮动的云，有点想他的原野了。
片刻后, 越野车的车门打开, 原野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们开完会了？”师酌光抬头看着原野, 温和地说道。
“还没有，”原野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和我的队员们商量了一下，有事需要你帮忙，进车里谈吧。”
师酌光闻言起身跟着田野进到了越野车内。
见他进来, 纪丰禾和叶同舟都在看他。尤其是纪丰禾，或许是因为救命之恩, 现在看着师酌光的眼神格外热切。
师酌光的眼神热切不起来。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师酌光扭头看向身旁的原野, 温声问道。
“是这样的，”原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 又觉得这样的操作不符合小队长的稳重人设，赶紧放了下来：“就像你说的一样, 我们确实在执行一项任务。详情很抱歉无法对你公开, 但是我们很需要你的异能的帮助。”
师酌光失笑。
无法公布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很有一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这很不像二十岁的时候的原野会说的话。
叶同舟在这时候咳嗽了一声。
原野神色一动，补充道：“为了感谢您的帮助, 我作为启明星小队的队长可以向你承诺。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会尽全队之力帮助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原野的人情世故是和叶同舟学的吗？
师酌光看了一眼原野身后的叶同舟。
那是个看起来接近三十岁的女人，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身材颀长, 背着一把步枪。
师酌光好像没见过她放下枪的样子，如果不是异能和枪有关, 就是没有攻击性异能了。
他打量叶同舟打量得十分坦荡，后者自然也察觉到到了，却只是点头致意了一下，并没有替原野游说他的意思。
叶同舟在锻炼原野。
师酌光收回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在了满脸稚嫩的原野身上。
是一张怀疑和期待并存的脸。
师酌光笑了一下，说：“好呀。”
“啊？”这回反倒是一直在等待回话的原野三人一脸震惊。
他们很明显也知道自己提的要求和给出的条件并不对等。但是对于师酌光来说，这只是在原野的回忆里的一段小插曲，他不想为难记忆中的原野。
“谢谢你。”原野笑了一下，然后道：“先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吧。舟姐？”
“嗯。”叶同舟几步上前。
师酌光眼睛在车内瞟了一下，寻找投影仪和幕布，还以为她要展示个PPT什么的，结果叶同舟只是冷酷地将枪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开始口述：“三天前，我们小组接到任务，来距离这里十公里处的位置接应天权小队完成任务，然而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天权小队的全部队员连同任务目标，以及我们派出接应的两名先遣队员全部失踪，一天前，在这附近的监狱内突然出现了信号，我们认为任务目标连同我们的人，应该都藏进了监狱内。”
“监狱里应该到处都是丧尸吧？”师酌光怀疑道：“在那里面呆一天，还能活下来吗？”
“这就涉及到了我们其中一位队员的能力了，”叶同舟道：“她的异能是真菌共生，可以伪装成蘑菇逃过丧尸的追杀。”
“所以你们认为，他们现在都躲在监狱里，但那里丧尸密布，你们希望我控制尸体，将任务目标带出来？”师酌光直接了当地问道。
“对。”这回是原野说话道：“完成这个任务后，我们整个小队的人都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师酌光没说话，似乎在考虑原野开出的条件。
“我在找离开这里房门，请你帮我找到。”师酌光正色道。
“离开？”一直没说话的纪丰禾这时候插话道：“你能去哪里？”
“一个没有丧尸的地方。”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以为还要因为这个原因跟原野他们扯皮，没想到说完之后，竟然众人都没说话，而是以一副同情的姿态，伤感地看着他。
师酌光：？
几个人之前在车厢里开会的时候提到过师酌光，对他末世前昏迷的说辞信了一大半，此时听他说要找一个可以离开这里的门，立刻便理解成了接受不了丧尸的师酌光疯了，在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要关爱残疾人啊。
善良的原野答道：“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离开这里太长时间，任务结束之后，我们最多可以和你去开车三天以内的地方寻找你说的门。”
“足够了，”师酌光抬头，温声问道：“具体怎么做？”
“我们希望你能用你操控尸体的异能者前往发送信号的位置探查，如果还有生命活动迹象，就由我和舟姐负责引来丧尸，你负责将所有被困人员揪出来有。”原野严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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