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荒山里找到一点信号是一件很难的事。
在艰难地找到信号后, 电话那边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就格外令人悲伤了。
成熟的小队长选择把这种悲伤发泄出去。
原野挂断电话,扭头遗憾地通知师葆光:“你爸不要你了。”
“你放屁!”师葆光气急败坏。
“现在怎么办?”方璐白在旁边抽完了一支烟, 调整好自己的蒙脸布, 走过来问道。
“撕票吧。”原野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人没用。”
这句话显然戳到了师葆光, 虽然被绑在树上,也像一个被捞出的水的大虾一样Q弹的挣扎了起来。
被原野电了一下,老实了。
但是现在看来,光指望师葆光是不行了, 还是得做点什么。
原野想到这里,将师葆光丢在了树上, 转头走向破木屋, 打算再审一次田灏轩。
只剩下方璐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着师葆光。
要说驱鬼师对师葆光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师湛当年之所以恨不得把九族都拉到产房门口围观《长子的诞生》, 全因二十八年前,云州澹氏最出色的子弟澹若明受师家的邀请来景梁做客。
彼时师湛那一代最有天赋的当家人师冲在驱鬼中去世, 剩下的人资质平平, 既难当大任, 又都心思浮动,是要出乱子的前兆。
危急之时, 师家多年不问世事的老太爷做主,请来了澹若明,由她起乩,占出谁该继承家业。
方璐白那时候还是个漂浮在宇宙里的分子, 自然不清楚这些内情,但是他爸当时已经是个成熟的非别人家的孩子了。师冲身死, 师家遭到重创,他们这些天赋不高的闲杂人等其实是有点乐见其成的,自然也十分关心澹若明这次的预言。
结果澹若明还没来得及扶乩,就在当晚见到师湛的妻子时突然晕倒。师家众人救治时,隐约从她口中听到了“未啼先惊,补乾坤一线”等语。
澹若明醒后对此事全无印象,但这两句话并不难解,方璐白他爸给他翻译过,意思是怀了一个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足够惊人,将来可以力挽狂澜于危难的金贵孩子。
平平无奇的师湛就是因为这个预言父凭胚胎贵,成为了当家人。
所以当产房里抱出来一个没灵力的纯人类孩子时,不光师湛不能接受,澹家更是不能接受。
好在半个小时后,师葆光出生了,据说出生的瞬间产房里的灯泡炸了一地,走廊里半死不活的盆栽却枯木生新芽,种种异象加上婴儿周身磅礴的灵力,一举挽回了师家和澹家两个家族的面子。
事后众人思来想去,最终认为是刨宫产医生缺乏玄学素养,把本来应该后出生的师酌光先揪了出来。
如此,师家长子长孙出天才的传统得以保全,可喜可贺。
没保全的是方璐白的精神健康。
他没比师酌光小几岁,作为同龄人,是听着天赋惊人的师葆光是如何从六岁起就大放异彩降妖除魔的故事长大的,既羡慕,又自卑,时间长了,还有些微妙的嫉恨。
三年前镬海封印时,几乎所有驱鬼师都出席了,方璐白自然也去了。
只是他是混在众多驱鬼师里的甲乙丙丁,师葆光是站在祭台上主祭之一,只在加固封印时出来过片刻。
那时候镬海光照炫目,方璐白在祭台的阴影下抬头望去,只见日轮当空,耀眼的金光自师葆光身后倾泻而下,只在瞬间,便心神巨撼。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即使和师葆光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但方璐白那时候突然觉得师家这个尊贵的绝世天才,确实不枉虚名。
但是现在离得近点看的话……
此时师葆光近在眼前,方璐白上下打量了半天,觉得那天的震撼应该是打光的问题。
真该让我爸见一见师葆光这幅样子。
深受别人家孩子之害的方璐白想到这里不由扼腕。
“我说,”原野打断了方璐白的回忆,高声招呼道:“那谁……”
“干什么?”方璐白走过去,不满道:“刚才不是还叫我白哥呢。”
“你不是要考公吗?”原野疑惑道:“给你暴露了怎么办?”
有道理。
方璐白对原野好感度加一,同时不禁反思自己的素养还有待加强。
方璐白:“怎么了?”
“瘟骨公好像不太对劲,你看一看?”原野一指在电海里沉浮的矿泉水瓶,说道。
刚才方璐白审完瘟骨公后,鉴于他是王璇玑派来的鬼,方璐白担心他们之间有可以联系的秘法,多贴了一张困灵咒才把瘟骨公塞回了矿泉水瓶里。
因此方璐白一听到瘟骨公有异动,立刻认真了起来,跑过去查看,发现瘟骨公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眼前这个样子,原野自然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方璐白约略能猜到是王璇玑在利用瘟骨公向师葆光传递消息。
见状他赶紧把瘟骨公从瓶子里放了出来,却不敢摘符纸,生怕瘟骨公趁机反向传递消息,把这边的事情暴露了。
因此一旁的原野只能看到瘟骨公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像是个坏掉的电视机。原野不由疑惑地看向方璐白。
意思是这是收声有问题?拍一拍能好吗?
“不摘符纸他发不了声,只能读唇语了。”方璐白解释道。
但是从一个干瘪的骷髅嘴上读唇语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而且瘟骨公也不是一直在说话,隔一会儿才重复一次,原野探着头观察了半天,觉得王璇玑应该是那瘟骨公当发报机用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瘟骨公的嘴再次一张一合起来,方璐白赶忙拿出手机录了一段他说话的录像。两人凑在一起反复观看,终于不太熟练地认出来,那句话是在说:带脉过来。
不用说也知道,王璇玑是要师葆光带脉去晷国遗址,但是如此也代表王璇玑要再度对师酌光下手了。
“要去吗?”方璐白问道。
“再让师葆光打一次电话。”原野神情严肃地说道。
原野对鬼的认知都是这个月现学的,更不用说其他玄学知识了,如果可以,原野十分不愿意在王璇玑熟悉的地方下手,那对他很不利。
原野打定主意,拿起手机走向了师葆光。
“最后一次机会了,”原野平静地陈述道:“王璇玑给你下了命令,让你带着脉去晷国,如果他再不接电话,你对我就失去价值了。”
师葆光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铁青地瞪着原野,后者神情淡漠与他对视。
两人对峙了片刻,最后还是师葆光妥协道:“你打电话吧。”
可喜可贺,这一次王璇玑终于接电话了。
就是电话内容不太可喜。
“你在干什么!”王璇玑充满怒火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你芮叔说一直联系不上你!出去几天你就心野了是吧!”
师葆光的喉头滚动了几下,开口时声音滞涩:“不是的,是瘟骨公他……出了些状况,干爹你能来一趟山里吗?”
“胡闹!”王璇玑怒斥道:“这里的事轮不到你做主,现在立刻带脉过来!”
说罢王璇玑直接挂断了电话。
原野:……
原野梅开二度:“你爸不要你了。”
“脉你也弄丢了。”原野又客观地补充道。
师葆光气得两眼都是血丝,牙齿咬的作响,却连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原野给出建议:“要再打一次吗?你要是说师酌光在这里,说不定他就来了呢。”
师葆光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得狰狞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开口就要骂人。
原野却在这时又给王璇玑拨去了电话。
师葆光噤声。
几声难熬的“嘟——”声过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王璇玑不耐烦地说道。
“爸……”师葆光踌躇着,最后道:“瘟骨公受伤了,我也受伤了,你来帮帮我吧。”
“怎么伤的?”王璇玑问道。
师葆光的脸色终于没有那么难看了,他继续说道:“我们遇到了一场袭击……”
“脉呢?有没有被抢走?”王璇玑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师葆光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最后干巴巴地说道:“没有。”
“那就好,”王璇玑这时候好像才想起了自己的好大儿,道:“你们呢?怎么样了?”
“不……不太好,”师葆光道:“你过来接我吧。”
“若崖,现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你快带着脉过来。”王璇玑换了一个口吻,压下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我过不去。”师葆光的声音好像要哭了一样:“我、我被困住了。”
“我说你别闹了!什么东西能困住你!”王璇玑突然暴怒地吼道:“你就是爬!你现在也给我爬过来!”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了,眼看让王璇玑过来的计划彻底泡汤,原野和师葆光一样难过。
但是原野还是体面地安慰道:“唉……嗯……唉,节哀。”
他的安慰倒是很有效果,让师葆光从伤感立刻切换到了暴怒的状态,但是原野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了,轻轻一点便将他电晕了过去。
师葆光没办法把王璇玑引来已经够让人糟心了,但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更让原野关心:
王璇玑这么着急让脉过去,看起来不像是要准备对付师酌光,倒像是师酌光已经杀到了他门前。
原野想到这里不禁头皮发麻。
他跟方璐白借了手机,给全凶宅唯一的那部手机拨去了电话。
不像师葆光,原野的电话被迅速地接了起来。
就是声音和王璇玑一样不友善。
“原野……”思璆琳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怨念深重地好像下一刻就要从手机屏幕里爬出来索命:“你还好意思打电话回来!你都干了什么!”
原野:……
“呃……”原本忧心忡忡的原野突然僵住了,除了担心,还有一些虚心在他的脸上若隐若现:“师酌光是不是不在家?”
“呵呵。”思璆琳冷笑道:“你说呢。”
第172章 第172章
思璆琳一女鬼大早上的也是被人缠上了。
早上的时候女高中生怀揣着既想看原野和师酌光掉马修罗场, 又不想看他们掉马的复杂心情把两个卧室都看了一遍,遗憾发现谁都没有回来。
老李听完后高兴地吧锅铲一扔就跑了。
而就在满凶宅的鬼欢呼雀跃两个大魔王都不在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这也是件稀奇的事情,自从原野和师酌光住进来, 除了被老王引来的邵伯睿, 这还是第二次有外人到访。
一时间房内众鬼都有些好奇, 思璆琳扫视一圈,觉得除了自己以外,没一个像正经人的,当仁不让地承担起外交工作, 显形去开了门。
结果迎来了三个大神。
三个人都是上了些年纪阿姨,穿着整齐的职业套装, 见开门的是思璆琳愣了一下, 但还是自然地出示了工作证,是别墅的物业管理人员。
这让知道原野是怎么住进来的思璆琳不由心虚。
不会是没有交够物业费吧……
三人倒是也不为难她, 见思璆琳是个高中生的样子,笑着要求让她家大人出来, 她们有事要商量。
奈何唯一活着的大人师酌光现在不在, 三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决定和思璆琳谈。
“这个事情我们考虑了很久了,”其中一个卷发阿姨坐在沙发正中间, 神情严肃:“如果说的话,我们很可能会丢掉工作,但是不说,这个秘密又让我们难以释怀, 所以我们商量之后,还是决定一起来到这里。”
思璆琳坐在小沙发上, 一番话听得她兴奋不已,心想幸亏今天原野和师酌光不在,这个家也是轮到她做主了。
思璆琳想到这里,期待地看着羊毛卷阿姨,等着她的下文。
阿姨面露难色,踌躇了半天,在思璆琳越来越期待的目光下,终于破釜沉舟般地说道:“小姑娘,你知道吗?你住的这个宅子,是凶宅。”
思璆琳一愣。
就这?
一句话把思璆琳问蒙了。
小姑娘不光知道这里是凶宅,凶宅里还有她出的一份力。
但是她的表情被三个阿姨误以为是不知道,三人当即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讲述起了这个凶宅有多恐怖,死了有多少人。
思璆琳哭笑不得,想请三人离开,结果对方不走不说,还非要本着对业主认真负责的精神,讲清楚这个凶宅的来历。
她们说这里的惨案说个不停,引得旁边游荡的厉鬼都跑过来偷听,更有被说的当事鬼现场辟谣,说自己死得没有那么惨。
一时间人说人的,鬼说的鬼的,还都不肯放思璆琳走,逼得女高中生头都快要炸了。
偏偏这个时候,其中一个阿姨要上厕所,问思璆琳卫生间在哪里。
把思璆琳问得眉头一皱。
这三个阿姨刚才可是声情并茂地回忆了她们在这个高端小区工作了十几年,看到这个凶宅如何几次易主,几次死人的恐怖经历。
然而这幢凶宅虽然凶得很突出,但作为一个房屋,它的构造和这里大部分别墅是一样的。
虽然原野没好意思或者说不知道可以使用物业服务,但实际上这里的物业各项工作做的是非常好的,思璆琳上网搜凶宅历史的时候,发现这个物业提供了诸多上门入户的服务。
这三个阿姨如果真的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物业,不可能不知道厕所的位置的。
虽然人家可能是礼貌一问,但是这三个本就是不请自来的阿姨还是让思璆琳起了疑心。
所以她没有素质的用自己的鬼力偷看了三个人的手机。
发现一个群聊。
群聊里,那个在卫生间里的阿姨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上善若水:【他们家大人不在,缠着这个小女孩儿也给钱吗?】
思璆琳立刻观察剩下两个阿姨。
羊毛卷果然停止了说话,开始鼓捣手机。
心想事成:【反正现在走了肯定没钱,人家说的是在这里一直坐到见到本人才给尾款,联系方式都没留一个,走了就真没钱了。】
思璆琳:……
呵呵,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思璆琳坐在沙发上,发现不光人,就连鬼在无语的时候都想笑一下。
恰恰也就在这个时候,原野打来了电话。
女高中生的怒火在这一刻有了喷发的方向。
思璆琳:“你悄悄出去不叫上我也就算了!你还雇这么多人来纠缠我!我知道你是想缠住师酌光!但是他昨天晚上就跑了!是谁在受罪!是我!”
原野心虚地没说话。
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这是他在图书馆里就开始酝酿的计划,而且成熟的小队长一共做了两个方案。
A计划里,他会在一晚上解决师酌光的仇人,然后在早饭前回家,假装一切无事发生。到时候他会提前截住这三个雇来的演员,给她们结钱。
B计划里,他可能没办法在早餐前回来,那这样的话就需要靠这三个重金雇来的阿姨找到师酌光,在楼下大谈凶宅灵异。如此一来,师酌光为了避免他知道这些事情,在打发走阿姨之前,不会主动去找他。
他还专门写了个纸条留给思璆琳,拜托她配合计划拖住师酌光。
其实原野本来是打算直接跟思璆琳讲的,结果昨天师酌光好像找思璆琳有事,两人一直在谈话,原野找演员需要时间,只得留了一个字条便翻窗离开了。
现在看来,把字条放在抽屉里可能确实不太容易被人看到。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没回来,师酌光也没回来,只剩下留在家里的思璆琳什么都错过了,唯有阿姨的唠叨,她承担了所有。
“是我对不起你……”原野沉痛道,然后迅速换了话题:“你知道师酌光什么时候走的吗?走之前他说他要干什么吗?”
“听起来好没有诚意……”思璆琳十分嫌弃,但还是快速地回答道:“他大概晚上八点多走的,天刚有点黑,他说他知道跟踪你的人是谁,要去处理一下。”
思璆琳说到这里,还不计前嫌地补充道:“别担心,我特别问过他了,不是那种同归于尽的处理。”
“我知道了,”原野脸色凝重起来:“等一下再和你联系。”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向着方璐白的方向一抛,径自回到了破烂的小木屋,将昏迷中的田灏轩直接电醒。
这一回田灏轩从昏迷了醒来,看着原野时只剩下惊恐,挣扎着不住往后退。
“现在打电话给你的同伙,”原野脸色阴沉得可怕:“问清楚,王璇玑做了什么布置。”
田灏轩闻言眼睛下意识动了动,刚要说什么,一把枪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你看得出来,我现在很着急,”原野给枪上膛:“我现在就要答案。”
说罢,将他的手机拿了出来,让他拨号。
时间不对。
师酌光昨天晚上出门,王璇玑现在才给师葆光打电话,让他带脉过去。总不可能师酌光已经到门口了,王璇玑跟他说你稍等一下,我缺一个装备等一会儿才能来。
况且王璇玑给师葆光的电话虽然强势,但不慌乱,与其说是迎敌,更像在备战。
那么问题是,王璇玑是怎么得到预警的呢?
田灏轩的狐朋狗友只能给出零碎的答案。
比如曾经被吩咐搬一个箱子进别墅,在别墅里看见了一个老头,但没人敢上去打招呼,那个别墅原先还有人定期去维护,自从上个月起,就不安排人去了。
林林总总的消息不少,可惜原野毫无概念,总觉得真相近在眼前,但总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最后还是原野邀请的技术外援给出了一个可能。
“我说,他们搬进去的那个箱子是不是脉的碎片啊,”方璐白不怎么肯定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老头在这里有什么用,但是如果王璇玑手里有很多份脉的话,它们之前彼此感应,又可以把人拉进时间循环,是个很适合设伏和预警的灵体。”
方璐白说完,他的脸色变得和原野一样难看了。
不管师酌光是怎么从存在脉的屋子里出来的,他的身上都很有可能会携带脉。而另一方面,一个有脉存在的房子,说不定会吸引从师葆光那里逃走的脉找上门去。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师葆光这里没有脉,但是师酌光自己带着含量成迷的脉去了晷国遗址?
这不和王璇玑计划的一样了吗!
“你还在等什么?”方璐白焦急道:“快点联系师酌光啊。”
“没办法联系他。”原野抬手一枪托打晕了没有利用价值的田灏轩,恼火道:“我们只有一部手机,现在在小思手里。”
方璐白:……
“你们是逃犯吗?”方璐白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疑问:“还有你那个枪!太危险了!快点把弹匣退出来。”
“子弹都打空了,现在是空膛,”原野熟练地复位,呼出了一口长气,起身安排道:“帮我查一下,晷国遗址开车过去要多久?”
话虽然这么说,原野仍然觉得来不及了。
首先一个问题是,师酌光有飞行坐骑,而方璐白的车子,怎么看也不像能跑得过鬼蛇的样子。
“开车过去的话将近两个小时。”另外一边方璐白查到了路线,说道。
“时间太长了,”说话间原野说话间已经打定了注意,对方璐白笑道:“我们得飞过去。”
方璐白:??
“你把驱鬼师当什么了?”方璐白跟着原野的脚步出了木屋,急道:“我可不会飞。”
“自然有人会飞。”原野走到熟悉的树前,快速弄醒了师葆光,神情严肃道:“师酌光的鬼蛇会飞,你的蛇呢?总不会不会飞吧?”
“你要做什么!”师葆光仇恨地瞪着原野,警惕地问道。
原野笑了起来:“带你去找爸爸。”
第173章 第173章
晷国都城遗址看上去和任何一个乡下的荒地没有区别。
盛夏时节, 浓绿的野草覆盖了回填后形成的平缓土丘,狗尾巴草在风里自在地摇着。师酌光收起鬼蛇,和脉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着那片绿草地以及更远处一条泛着波光的河流。
“我不想进去, ”脉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回填区域, 想了想, 又说道:“不,我想去。”
“我……不是,我好混乱……”二分之一版本的脉显然还没有办法理解自己复杂的感情,他愁眉苦脸地对师酌光说道:“我脑子乱了, 我对这里又害怕又喜欢,我又想进去又不想进去, 我是不是生病了?”
“你曾经就被封印在这里。”师酌光平静说道:“金饼也应当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你对这里抵触也是情有可原。”
“啊……”脉好像运转不好的老旧机器, 卡顿了一段时间后,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能感觉到, 这里面很危险,我不想进去。”
“嗯。”师酌光点头。
脉又缓冲了一圈, 道:“那我们回去吧。”
师酌光笑了一下:“你留下, 我进去。”
“不好吧……”脉不怎么同意:“我感觉得到, 里面很危险,说不定会死。”
师酌光:“嗯。”
脉:“嗯?”
脉重复道:“你可能会死啊。”
“谁能不死呢?”师酌光温声道:“放心, 一来我大概死不了,二来我也有许多布置……”
脉突然福至心灵,抢答道:“你有必胜的把握?”
“可以确保我死后一切照常运行。”师酌光平静道。
脉:……
“王璇玑在里面布置了什么尚不可知,但既然这里曾经封印过你, 你贸然进去对我们没有好处,”太阳逐渐升高, 师酌光不再和脉闲谈,而是严肃了神情,安排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会按照约定,带王璇玑来见你。”
“好。”受到师酌光的感染,脉也不近认真了起来,点头应道。
下一刻,仿佛飞鸟点过水面一般,一点微妙的“灵”的动荡让师酌光感觉到了异样,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就在他和脉几句对话之间,竟然形成了一个效力非常弱的契约 。
师酌光不免有些震惊。
在驱鬼师之间建立契约是一件比较常见的事情,双方一般都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一些复杂的仪式后立下誓言,灵力所感,形成不可违逆的契约。
而就在刚才,他和脉之间也形成了一条契约,即他会带着王璇玑来见脉,脉则必须留在外面等他。
先不说这样的小事值不值得立一个契约,首先一个问题,师酌光也不是什么自残爱好者,刚才收了鬼蛇之后,他就没有再祭血。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都没有灵来波动,怎么还能达成契约?
想到这里,师酌光不由重新审视起眼前脸上全是清澈愚蠢的脉。
首先这不应该是脉有意为之,不然在王穹处他需要脉的帮助,那时候脉要求定下契约,绝对比现在划算得多。
那就是脉无意识的举动了。
师酌光盯着脉笑了一下,后者满脸疑惑地看他。
“没事。”师酌光召出鬼蛇站在它的头上,阴气从他身上溢出,将在太阳底下不怎么舒服的鬼蛇笼罩其中。
接着鬼蛇腾空而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头冲进了半绕着遗址流淌的河水之中。
脉:……
脉:…………
这就走了?
脉又等了一下,确定师酌光刚才虽然没说“再见”但确实是离开后,才慢吞吞地转身,找了个巨大的老银杏树,缓慢地爬了上去,将自己卡在树杈间,安详入睡。
而此时的原野和方璐白不光不安详,还有一点晕机。
师葆光的鬼……杂交版交通工具飞起来和鬼蛇相比实在有一些差距。
原因无他,师葆光的缝合鬼融合了太多的灵魂,飞在天上时每条探出蛇身的手臂都在向着虚空竭力抓挠着,很容易就把鬼蛇拽偏了位置,原野和方璐白坐在蛇身上,就好像汹涌浪潮里的小舟,虽说有惊无险,但真得容易晕船。
特别是为了防止邪恶师葆光半路上突然收走缝合鬼,让他俩直接高空无伞跳伞,原野和方璐白一左一右,把师葆光的手和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大有要死一起死的气势。虽然这样确实制止了师葆光的逃生念头,但是三个没什么默契的人绑在一起,在加上不稳定的飞行设备,彼此在颠簸中牵扯来牵扯去,两人都有些累了。
而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师葆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两遍露出疲态的原野方璐白,心如擂鼓,已经打算在最后时刻殊死一搏。
原野也在这时候开口了:“做好准备。”
方璐白:“啊?”
“要坠机了。”原野这句话甚至都没有说完,一道电流已经打在了师葆光的身上。
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他的鬼使自然也随之消失,原野三人瞬间失去了屏障,从高空直坠而下。
“你疯了!”方璐白大惊失色地喊道。
原野不答话,在下落的瞬间用异能斩断了他们和师葆光之间的锁链,接着迅速在下方不断制造电能爆炸,靠着爆炸产生的作用力缓冲下坠的去势。
接着在半空将师葆光电醒。
很少有人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从半空中往地上砸的经历。
一瞬间师葆光简直被吓得肝胆俱裂,甚至来不及思考之前发生了什么,就在原野暴喝“放鬼使”的命令下放出了他的杂交蛇,承接住了三人。
“往下飞!”原野喝道。
电光火石间,师葆光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然而原野的命令还是让他下意识控制着鬼使向下飞去。
几秒的时间,已经让他们的高度下降到了离地只有几十米的程度了。
师葆光心中一凛,只等落地便要反制原野。
然而原野自然地一抬手,电光闪烁,师葆光又晕了过去。
而原野和方璐白则拖着昏迷的师葆光,像三颗炮弹一样看,精准地落进了河水中,炸出了巨大的水花。
“你跟我说一声啊!”方璐白挣扎着从河底游上水面,第一件事就是大声指责原野的狂野。
“他会转移伤害,提前说了就电不晕他了。”为了让师葆光放出鬼蛇,方璐白只能把封印他灵力的符咒撤走,因此原野格外小心,在水里还紧扣着师葆光的手腕不让他逃走,靠岸后第一个将他抡上了岸,接着顺手一扯方璐白的手腕,将他也拖了上去。
第174章 第174章
“下一步怎么办?”方璐白全身都湿透了, 却顾不上自己,狼狈地爬上岸后,先和原野一起,把师葆光又团团捆成了一个粽子。
“入口八成在河里, 刚才落水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太对劲, ”原野走到河边, 单膝跪地,俯身将手探进了河水中:“咱们掉进水的时候带进去了不少落叶,我看到有些落叶掉进水里后就垂直向下沉了,说明水底下有吸力。”
“卧槽, ”方璐白听到这话眼睛都直了:“那么慌乱的时候你还有心思观察这个?哥们你不可能是山里长大的,你到底干啥的啊?”
“我吗?”原野突然起了坏心思, 压低了声音道:“被你看出来了, 我在外面做雇佣兵的。”
真的假的……
方璐白先是不信,但是仔细一想, 又觉得很有道理,再看原野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了。
“我下水看看。”原野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信了, 略有点小得意地起身, 甩手把河水甩掉, 安排道:“有个事需要拜托你。”
“你说。”方璐白找了一块平坦的草地,坐下。
“师葆光不是好对付的人。”原野严肃了神情, 语气十分郑重地说道。
此时遗址四周风平浪静,他们刚才惊天动地地从半空摔进水里都没有人来查看,说明王璇玑的布置不在这里,更能说明水里有问题。
“他毕竟是师家这一代的天才, 实力非同一般,他之所以能被我抓住, 是不熟悉我的作战风格,”原野格外认真地交待道:“如果不是非要用他的鬼使,我是不想带他来这里的。我感觉得到,这附近没有人在埋伏,王璇玑应该把所有人都安排进了遗址里面伏击师酌光,如果师葆光再加入战局情况对我和师酌光非常不利。”
方璐白闻言表情也变得严肃:“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情我不敢。”
“当然不是,”原野解释道:“我是让你一直看着他。”
“这样啊……”方璐白放松了下来:“我知道了,这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他逃走。”
“嗯。多谢了。”原野点头,伸手脱掉了上衣,放在了岸边的石头上,随口提醒道:“不要随便坐在地上,会有霉菌还有咬人的虫子。”
这家伙看起来真得当过雇佣兵。
方璐白一边起身,一边打量着原野短袖下面劲瘦的肌肉,越看越觉得原野比表现出来得可怕多了。
“我现在下水,”原野把枪抛给方璐白,接着嘱咐道:“如果水下真是遗址的入口,我会给你发个信号。”
说完一道蓝紫色电光从原野指间飞出,在半空中炸开。
“有危险的话就是这样子。”原野再一反手,打出了一道球形电光:“找到入口的话,我会在放信号后直接进入遗址内部,你就留在岸上一直看住师葆光的,等我和师酌光回来。”
“知道了。”方璐白应道。
“靠你了。”原野看着方璐白的眼睛,认真道。
师酌光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原野不敢耽误时间,眼见方璐白这里没有问题后,便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扎进了河水中。
原野一走,岸上一下变得冷清了起来。
他们上岸的地方是一片小树林,树木都很高大,看起来都栽种了很久,不像是王璇玑的手笔,但是方璐白还是为了稳妥起见,拽着毛毛虫一样的师葆光又往树林深处挪了挪。
林子深处也就更安静了。
此时方璐白才发现,这个树林比其他地方要安静不少,虽然也有蝉鸣鸟啼,但叫声十分稀疏,他们学校那片稀疏的绿化小树林里的鸟叫声都比这里密集。
真是个鬼地方。
方璐白暗自感叹了一下,眼看四下无人,便把师葆光扔在一颗树脚下,将上衣和外裤都脱了下来,挂在树枝上风干。眼睛则是一直注视着水面,等待原野的信号。
片刻后,水面突然荡出涟漪,接着一道电光从水下飞出,在半空中发出烟花一样的爆炸。
真让他找到了!
方璐白心头一喜,探身看向水面。
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腹部一凉,低下头时,只看到一把血做的刀从他身后刺入,将他捅了个对穿。
接着刀刃毫不留情地抽走,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巨大的创口中涌出,方璐白甚至顾不上回头看杀他的人是谁,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腹部,大量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手,然后顺着她的指缝喷涌。方璐白两腿一软,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天旋地转,眼前是师葆光躬身,从绑住他的绳子里捡起了一个东西放回了口袋里。
方璐白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像尸体一样躺在地上,以为师葆光会回头看他一眼,或者问他些什么,结果师葆光只是跨过了他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向河边走去。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175章 第175章
脉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好像被重锤了一般, 哪怕没有痛觉,仍令他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在了草地上。
一瞬间世界在他眼里全都颠倒了过来,大地从头顶压下, 身体陷进云层, 时间的河流冲刷而下, 世界变成了鲜红的血色,他在浪里挣扎,在不可违逆的洪流中竭力逆流而行。
不对!我要留下来!
脉一直迷茫的眼神突然闪过了一丝清明,他狼狈地扶着石块站了起来, 踉跄地向着血雾弥漫的地方奔去。
那里的树林深处,躺着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方璐白。
鲜血一紧浸润了他身下的土壤, 乌鸦在天空盘旋, 蚂蚁已经成群结队,抬起掉落的碎肉运回窝里。
然而就在脉出现的瞬间, 虫群与乌鸦受到惊吓一般轰然散去,土壤开始抖动, 无数黑色的头发钻出土壤, 像是有生命一样扎进方璐白已经冰冷的身体。
时间开始倒流。
撕裂的伤口愈合, 鲜血重新充盈他的躯体,停止跳动的心脏再度发出震颤, 方璐白呼出一口了带着血腥味的气,双眼却仍然紧闭着。
就差一点了。
脉浑身颤抖,身体内部竭力延伸出头发一样的东西与方璐白相连,然而那些头发也在不住抖动。
方璐白的眼睛始终紧闭, 那些头发却先一步支撑不住,一根根崩断, 接着化作尘土消弭。
脉也在同时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人类的外貌从他身上、脸上退去,现出他附身的东西的原样——商场里常见的人体模特。
塑料拼接的身体失去了灵力的维护变得摇摇欲坠,头颅率先掉了下去,顺着斜坡滚到了方璐白的身边,寄生在模特头里的头发迅速蠕动着挤进了胸腔,又将模特的手臂弄断了。
脉用残存的右手捡起左臂,粗暴地装回凹槽里,扶着地上的石头艰难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方璐白的身边。
后者的情况十分危急。
捅伤它的凶器不是普通刀具,而是有灵力的法器,导致伤口流血不止,脉的灵力被那伤口不断消耗,方璐白根本没办法苏醒。
“你醒一醒啊,你不能死……”无头的人体模特发出重复的呓语,他抓住自己的头重新插回脖子,呆板的眼神重新焕出生气,眼中却充满了惊慌与恐惧。
脉不甚聪明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作用,他只是茫然地坐在方璐白身边,失焦的眼神划过四周的树林和田野,然后在看向河边的时候突然闪过一丝热切的光。
“别害怕……我会救你的……别害怕……我会救你的……”脉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支使着摇摇欲坠地身体背起方璐白,艰难地走向河边,跳进了水中。
鲜血在河水中散开,继而在水波中消散,河水平静地流淌着,波光依然闪烁,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此时的原野有一点方。
我难道又穿越了吗?
原野此时头顶蓝天,脚踩在土地上,周围全是干爽的空气,完全不像上一秒他还在河底一样。
他有点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脚下是堪称陌生的砖石路,周围是一群穿着奇怪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总之一眼望过去,和什么水下祭坛,千年遗址看起来毫不相关。
也不是完全不相关,仔细看过去,眼前这些人还挺像是古装剧里的角色的,甚至现在还有官兵打扮的人,拿着矛往这边走过来。
原野莫名有点兴奋,感觉眼前的情景特别像他在网上刷到的实景剧本杀节目。
然后他就被过来的官兵抓走了。
原来是来抓我的啊。
原野不理解,但是配合地跟着走了。
其实也很正常。
原野对此表示理解。
因为他出现的确实很莫名其妙。
刚才他随着那些被牵扯着直坠河底的树叶一路游去,在满是水草的河床上发现了一段包裹在泥沙和青苔里的青铜器。
而那些树叶就是被一路吸进了青铜器旁边的缝隙中。
原野在水中屏息,伸手去抠那道缝隙,摸在手上才发现触感不对,拨开最上层的青苔后,发现底下是一个巨型石门,刚才看到的缝隙,就是两扇石门之间的缝隙。
而在原野看清楚石门的下一刻,门板上又重新爬满了青苔,显然是一层重要的伪装。只是不知道是这个遗址本身设下的法阵,还是王璇玑为了隐人耳目留下的。
这么好的技术,用来种木耳多好。
原野痛心疾首,在水里换了个姿势,用异能电死了一批水草,接着双手扣住门缝,在水下屏息用力,硬扯开了一道缝隙,只见面前是一个干爽的隧道,水和落在在门口被一层无形的水膜拦住,水膜后的甬道上则长满了蓝色的青苔,在漆黑的环境里呼吸一样,散发出莹莹的蓝光。
这大为方便了原野,不需要用异能照明,就能看到隧道的尽头是两个巨大的跪拜石雕,两具雕像以头触地,双手却举过头顶,向上摊开,四只手两两相对,承托着中间一个圆形的图案。
原野见状当即向着水面上释放了信号,然后迅速扭身挤进了石门内。
门后的水膜不出意料地阻止了他继续进入,但原野早有预料,几道电光一齐击在上面,强硬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河水迅速裹挟着原野挤进了甬道。然而还不待原野思考如何堵上水膜的缺口时,那层无形的膜布已然恢复如初,再度被拦在了外面,随着原野涌进通道的水流则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逐,从角落中散去。
再然后,两道巨大的石门缓慢合拢,外面的光线消失,偌大的隧道内只剩下蓝色的植物光忽明忽灭,接着那点光亮,原野能清晰地看到门外的青苔沿着石门的缝隙长了过来,将整扇石门牢牢地包裹在其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这里一样。
看得野生人类十分震惊。
但也让原野确实自己没找错地方,毕竟如果是个陷阱的话完全不需要自动排水,反而应该多灌点水,直接把入侵者淹死在隧道里就好了。
而后面果然如原野猜测得那样,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甬道的出口,从两个巨人手捧的圆形浮雕间穿了过去。
然后就来到了这个类似古代民俗体验园的地方。
顺带一提原野还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但是在网上看到过,当时就十分期待,心想什么时候能和师酌光一起去那种地方玩儿。
没想到现在就让他体验上实景了。
所以原野被那两个官兵打扮的人抓走后也没有挣扎,心想下一步就该见到这里的官员了,说不定还会看到也一起被抓的师酌光,倒是能省去很多麻烦。
原野如此想着,所以在官兵把他绑在木头柱子上时也很配合,心里还在评估这里的司法体系应该还处在一个相对荒蛮的程度。
绑在大太阳底下确实有点晒,很不人性化。
原野做出批评。
又等了一会儿,原野周围出现了一些平民打扮的人,他们背着木柴走来,再将柴火围着原野的脚边堆放。
这是要干什么?
原野虽然不太理解,但是莫名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直到一个打扮华丽的女人出现,开始往木柴上倒油的时候,原野终于发现了是哪里不低进了。
直接就烧死吗!!!???
原野大惊失色,趁着油倒得还不多的时候,飞快电断了绳子跑路了。
立刻引来一大堆官兵与平民的追捕。
而且人家看起来确实不想要活捉他,原野刚跑了没两步,就听到身后有破风之声,原野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追兵在后面放冷箭了。
原野立刻施放异能,无数箭矢在电生磁的吸引下粘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刺猬一样的箭球,接着磁力消失,“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这让原野不由有些期待这里人的反应。
这时候的原野已经不是刚来到灵异世界的原野了,他是一个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观看了大量电影、电视剧以及超大量的短剧的人了。
俗称见过世面的人。
视频里一般演的都是主角在施展异能过后,震惊了当地土著,顿时成群跪拜,奉为仙使,有求必应。
微妙的期待让原野停顿了一下。
然后等来了又一轮铺天盖地的箭雨,甚至还有投掷来的长枪。
原野这一回跑得更快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能光看爽文。
原野要是看一看欧洲中世纪的纪录片,就知道他这种情况不是要被烧死就是扔河里淹死的。
这里的人都在怎么了?
原野边跑边观察四周,发现这里的人似乎有一套非常完善的体系。
和之前在何有乡时不一样,那时候的原野同样作为外来者,被洄域的主人驱逐。但是整个何有乡的居民都被支配着追逐原野。
但这里不一样,追在他身后的人群明显受过专业训练,而他跑过的街道两侧,那些普通居民打扮的人则是惊恐地跑回家中,关门闭户。
这里最起码分为了居民和战士两个体系。
而且他们有一套应对外来人的方案。
但这里应该是经常有外人来的地方吗?王璇玑既然选择埋伏在这里,应该是有准备的,总不会每次都被追杀吧?
就在原野思考的时候,他的背后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巨响。
听到声音的瞬间原野下意识肌肉紧绷,向后一闪,果然看到一枚子弹擦着他飞了过去。
不是穿越了吗!为什么还有枪!
原野的眼睛都瞪大了。
第176章 第176章二合一
眼看身后一轮夹夹杂着箭矢和子弹的袭击袭来, 原野利落地跳上旁边一栋无人的房屋的房顶,子弹打在墙壁和门板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原野趁机从房屋另一侧跳下,飞快地向远处的树林里跑去。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逃走的时候, 一道箭矢从高处破风而来, 原野迅速向右一闪, 躲过冷箭,但行踪也就此暴露,身后军民被高处羽箭指引,重新找到目标, 喊打喊杀地追了过来。
真麻烦,这里怎么还有哨兵?
眼看就要跑进树林, 身后的箭矢愈加密集, 原野一个纵跃跳上树枝,哨兵又是一箭射来指出了他的位置。
这些人到底是活人还是幻像啊!
哨兵追得太紧, 让原野隐藏起来的时间都没有,但是他现在弄不清楚这里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敢用异能伤人, 眼见追兵又来, 原野立刻再度跃起,在几棵树的树枝之间迅速闪躲。
眼看奔至树林深处, 林间的土壤上积存了一层落叶,原野立刻从树梢跃下,在半空中一挥手,电能轰然砸在地上, 泥土和落叶顿时被炸上了天,将追兵糊了一头一脸。
原野趁乱再度跃上树枝, 辗转腾挪间在半空旋身,在他激起的满天落叶扬尘之间飞快逆着哨兵射箭来的位置看去,看到一个身披兽皮的干练女人举弓瞄准,却终究被炸开的烟尘遮挡了视线,颓然地放下了弓箭。
“呼——”原野松了口气,轻巧地在树枝之间跳跃了几次,隐蔽在了一颗巨大的银杏树的叶片下,等追兵们在林子里搜捕无果、整队离开后,才从树上跳了下来。
这里怎么这么排外?
原野满腹狐疑。
丧尸世界里,因为考虑外来人员有感染风险,幸存者基地对从外面来的人的态度已经可以说相当严苛了,不光要检查身体,还要住在单独的房间隔离七到十四天,这期间还要应付基地治安官的审问。
但是最起码还是要审问的。
原野想到这里明白了其中的差别。
幸存者基地不管政策有多么严格,但这些政策制定出来说明基地终究是想要接纳外边的人的。
但这里不是。
这里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外人的参与。
可是如此一来,他们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像古人一样穿衣服,使用箭矢其实只是这里人的个人爱好,本质上他们其实都是现代人?
可是看他们的表现又不像啊。
原野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解释不同,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在这里探讨民风了,见识过这里的行为举止后,原野现在担心另外一件事了:师酌光不会也被抓去烧了吧。
当然被抓事小,原野主要担心师酌光被绑在柱子上后会不会突然灵机一动,决定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原野甚至幻想出了师酌光被绑在火刑架上,彬彬有礼地跟官兵说多浇油的画面。
想得他头皮发麻。
不行,得去这里的执法机构查一查情况。
原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既然这里这么排外,那么出现外来人员的话,说什么也会有一些记录。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换一身当地的衣服才方便潜行。
这一点倒是好办,原野刚才逃命的时候就留了心,记住了有几户人家房子里是有生活痕迹,但在他被轰轰烈烈追杀的时候没有人关门关窗的,这些人家应当是有人居住,但主人恰好外出的。
原野就这样顺着自己的记忆摸进了最靠近森林的一栋二层小楼里。
这里的房子在原野看来是有些奇怪的,既不是现代常见的楼房,也不是古装电视剧里出现的四合院,沿街大多数是二层的木质小楼房,每根木柱上都雕刻了相当繁复的浮雕,只是画面非常抽象,缺乏艺术修养的原野也看不出雕刻的是什么,只能凭感觉猜测这里不是现代社会。
而等原野确定好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地撬窗钻进房间里后,原野更加确定这里像是一个古代聚落了:房间里别说电器了,连插座都没有,家具摆设也不是木头就是竹子制品,一点塑料制品的踪迹都看不到,实在距离现代社会差距太远了。
那现在的问题是,我是穿过那扇石门后来到了晷国还是陷入到晷国幻境里了?
原野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很忧愁。
这除了关系到他能不能杀人之外,还意味着这决定了他能不能在这里吃饭喝水。
原野将师酌光在何有乡里反复强调的,不能吃洄域里的食物和水的禁忌一直记得很清楚,此时情况不明,保险起见,原野不打算碰这里的食水。
当然这里的食物其实原野也不是很愿意吃。
这家主人离开房子之前是做了饭的,剩饭留在一口原野叫不上名字的金属锅具里,是一团看不清楚原材料的糜状物,翻涌出可疑的红绿色,怎么看都觉得有毒。
肯定不如师酌光做的好吃。
原野又瞟了一眼锅里,没礼貌地点评完就去翻住户的衣柜了。
幸运的是这户房子的主人应该是个独居男性,原野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出了一套自己可以穿的衣服:上半身是一件麻做的袍子,领口开得很大,图案织得花团锦簇的,远看就像是一团五颜六色的马赛克,相比起来,咖色的裤子看起来倒是朴素很多,只是裤腿过于宽松,原野穿在身上,甚至感觉像是在穿一条裙子。
至于头发就有点难伪装了。
这里的人都留了长发,原野记得刚才追杀自己的人里面,有不少人头上都是顶着灿金的巨大头冠,没有头冠的人,或者束发或者编成若干个小辫子披散下来,总之和原野的短发有着一目了然的区别。
原野没有办法,只能在这户人家里翻了又翻,找到了一个头巾一样的东西,坐在他找到的铜镜前,打算在头上缠一个低配头冠。
然而他刚在头上比划了几下,还没有动手,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头顶想起。
“你这样会害死你和我的。”男人冷不丁地说话,将原野吓得不轻。
原野对自己的侦查能力十分有信心,毕竟在末日连尸体他都可以察觉到,到了这里大家都是人,原野的感应更是没有失手过。
但是现在,原野竟然没有发觉在这家的天花板上竟然还藏着一个人,这实在是不应该。
“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男人继续说道:“这就是我的家,我在学习一种法术,修习法术时,我和万物都融为了一体,我是房屋,我是梁木,我是风,是树,是呼吸的瞬间,你发现不了我很正常。”
这么多排比句,你是诗人吗……
原野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楼顶上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一个带着金色头冠的男人从屋顶繁复的木头房梁后探出了头,接着他又移动了几下,露出了他像壁虎一样攀住房梁的手脚。
那种和壁虎过分相似的形态让原野都不由觉得恶寒。
“我可以下去吗?”和那人诡异的姿势形成对比的,是那人过分的礼貌。
“这不是你家吗?”原野有些莫名地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
“我在表明我是无害的,我怕我吓到你,你会来杀我。”那人直白地讲道。
原野:……
“呃……”原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干巴巴地说道:“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保证也不会伤害你。”
“好的,我相信你,卡鼓萨。”男人说了一句原野听不懂的话。
原野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能和男人沟通?按理说不管是穿越时空,还是石板后面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他都不应该学会这个少数民族的语言,这里的土著也不该知道如何和外面的人交流。
毕竟以原野的角度来看,但凡见过现代社会的种种便利,这里的生活环境也不会是这样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穿越两世拥有了一台电冰箱的原野对此有很权威的感受。
“这是我自己创造的翻译工具,它不是作用在肉丨体上,而是用在灵魂,只有我们真诚地用心沟通,它就会带来文明的桥梁。”男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接着男人手脚并用,果真如一只壁虎一样沿着房梁和柱子爬了下来,接着在离地面不到一米高的位置跃下,站在了原野面前,表情里不无自豪地说道:“你为什么会选我这个房子?就是因为它看起来没有人居住,这是我故意的,我一直在期待和卡鼓萨进行交流,为此我布置了房子,我还专门研究了可以翻译我们两个人之间对话的工具,否则我万一等到卡鼓萨,却没有办法和他交流,这将是多么大的损失,我将会抱憾终身,直到我的死亡我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个人怎么神经兮兮的……
原野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是不会有精神病院的。
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你呢,卡鼓萨?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吗?”男人对原野的警惕浑然不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陶醉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的疑问,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们,关于你眼前的一切,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十分震撼,但是不要慌张,不要担心,我会帮助你适应这里的。”
原野:……
“呃……谢谢你的好意,”原野又被迫听了一长串没什么营养的排比句,既莫名其妙,又充满了畏惧,生怕这人继续滔滔不绝说下去,当即也不客气了,直接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我这样会害死咱们俩的呢?”
“众所周知,卡鼓萨都是短头发。”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神王降下喻令,凡用饰品包裹头部的,一律处死,凡是给卡鼓萨提供包裹头部工具的,一律处死。”
“但是抓住卡鼓萨处死就算了,”至此原野大概能猜出来,卡鼓萨应该是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意思,他现在不理解的是:“怎么连给提供工具的也要处死?他们怎么找到帮助卡鼓萨的人的?”
“神王无所不知。”男人理所当然道。
无所不知就不用通过头发来判断是不是卡鼓萨了。
原野心里吐糟完,表情上则充满了理解:“原来是这样啊,幸亏你阻止了我,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这是应该的,我存在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男人说完,径自转向了自己的衣柜找起东西来。
原野站在他身后看去,发现两扇木门上同样雕刻着让人看不懂的浮雕,唯一显而易见的,是在门板半中间的位置雕刻了两排森然的牙齿,配合上此时上半身探进衣柜找东西的男人,就好像是被柜子吞进了肚子里一样。
好在柜子对壁虎男消化不了,没有真得吃的了他。片刻后男人觉着一定金灿灿的头冠从衣柜里钻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跟原野展示:“带上这个头冠,你肯定不会被发现。”
原野看过去,发现那头冠和男人带着的有八成相似,都是用金色的金属打造,镂空的头冠四面都有一个圆形的浮雕,以圆形为中心,延伸出细长的金属片,二者搭配在一起,让原野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画的太阳,也是中间一个圆圈,四周围一圈金光的。
和男人不同的是,这顶头冠里面已经有盘好的头发,只要原野把这个头冠顶在头上,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外来者了。
“你过来,我给你把头冠带上。”男人兴奋地说道,显然做完头冠之后他就一直在期待这一天了。
原野其实不想让陌生人碰他的头,但奈何那头冠的样子不像是他能自己带上去的,只得指尖酝酿出电光,走到了男人近前。
“诶呀,你太高了,蹲下来点。”男人举着头冠比划了半天,不满意道。
而原野只听到了四个字:你太高了。
这让原野突然对这个啰嗦的男人多了许多好感。
所以在听男人介绍起这个东西的来历的时候都不禁多了一些亲切。
“这个头冠原本是我爸的,他和我一样期待着你们,可惜他一辈子都没有碰到过卡鼓萨,最后只能含恨而终。”男人动情地回忆道:“他死前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一定要用他的头发和头冠做一顶可以帮卡鼓萨掩藏身份的头冠,所以我专门等他下葬之后,打开它的棺材,把他的头发和头冠一起取走,制作了这顶头冠。”
“原来是这样啊,”原野不禁感叹道:“那你取走头发的过程一定很麻烦吧。”
“还好,”男人回忆道:“我爸告诉我说,从头皮割可以保存好头发不会乱,等回家了再把头皮去掉就好。”
“这样啊,”原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爸爸头上什么都没有了,会不会觉得不习惯啊?”
“嘶……”男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显然也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给他尸体戴个帽子吧。”原野贴心地建议道。
“你说得有道理。”男人不禁感叹道:“你真是一个通情达理又聪明的卡鼓萨。”
说话间已经男人已经帮原野带好了头冠,原野还是第一次把别人的部分爸爸顶在头上,格外多看了几眼,然后赞美道:“你爸头发真多。”
“那可不!”男人对他爸的品质也很认可。
“忘了问了,你爸爸是怎么去世的?”原野看着镜子里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突然想到:“你爸爸年纪应该不大吧?”
头冠里的头发乌黑油亮,看起来既不像病死的,也不像是年老的人的头发,让原野不由有些好奇。
“哦,你们卡鼓萨没有这个习惯。”男人则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他被神殿选中了做春祭的牺牲,去年死的。”
什么!
原野瞳孔剧震。
有邪教!
“春祭的牺牲是什么?”原野深吸了一口气,追问道。
“就是春天祭祀神王的时候,神殿会选出一些人来扮演猪牛羊献给神主,我爸就是去年三月被抽中的。”男人一副理所当然地答道,显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的。
“什么意思?”原野则觉得哪里都不对:“为什么要扮演猪牛羊?直接用那这些东西祭祀不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男人却立刻反驳道:“怎么能给神王那种污秽的东西?如此不虔诚,神王是会降灾给我们的。”
原野:……
“能降什么灾?”原野反问道。
“那可就多了,”男人对这些东西烂熟于心,立刻说道:“如果春祭的牺牲不够好,神王就会降下大雨把刚播下的种子淹死,如果夏祭的牺牲数量不足,神王就会派出毒蛇在田埂肆虐,如果秋祭的牺牲质量不好,就会颗粒无收,如果冬祭牺牲不够,立刻就会降下大雪,天地白茫茫一片,再没有我们这些人落脚的地方。”
原野本身对于活人祭祀已经够觉得震惊了,没想到更令他震惊的是这样的祭祀一年竟然有四场。
这是对祭祀有多么狂热了。
原野想到这里,突然想到之前那个把两排森然的牙齿画在门板中间的操作,立刻问道:“那个衣柜也是为了祭祀才雕刻成这样的吗?”
“那个不是,”男人说道:“那个衣柜上的图案是神王降服图,在很久以前,这里都是一片汪洋大海,是神王与海洋里的怪物展开搏斗,怪物尸体落在了海底,长出了供我们居住的土地。这个就是当初的战况。”
“总之我们的一切都是神王给我们的,我们也应当献出自己的一切。”男人最后总结道。
原野:……
第177章 第177章
这里的人都有病吧。
原野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灵异现象, 但是每次到了为了灵异要牺牲活人的时候,他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对了,你们这里叫什么名字啊?”原野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男人倒是不奇怪他这么问,好像是觉得外面来的人就不应该知道他们的国家一样, 理所当然地说道:“叫晷国。”
果然是这里。
“对了, 这么久还没有问你名字呢, 你叫什么啊?”原野自我介绍道:“我叫纪丰禾。”
因为不知道师酌光会不会用师宁远的名字当假名,所以原野贴心地把这个名字让了出来。
“我叫塔巴兰遮赫多,”男人叽里咕噜吐出了一长串的发音,然后善解人意地说道:“意思是干旱时的雨水, 你可以叫我下雨。”
“你这个名字还很有故事感。”原野随口夸了一句。
“那可不,”下雨显然很受用, 热情地讲道:“据我爸说生我之前这里一直是干旱了好久, 最后每十户出一个人献祭,我妈生完我把脐带剪了就去献祭了, 我爸在家里抱着我想名字,我妈刚死天上就下起了雨, 这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原野:…………
毁灭吧, 这什么破地方。
几句话之间原野三观已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要尊重地方习俗……
原野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默念。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原野觉得不能再闲聊下去了,他不想再知道任何奇怪的献祭理由了:“我有一个朋友应该也来到这里了, 除了我以外,有其他外来人被烧死吗?”
“还有其他卡鼓萨也来到这里了?”下雨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原野看他的样子反倒松了口气,最起码说明师酌光没有被烧死。
“那除了因为我之外,这里还闹出过其他骚乱吗?”原野又问道。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下雨道:“早些时候天上出现了一道黑影,然后就消失了, 祭司说是神王行过天空,像是撕裂了人间。”
飞在天上的黑影……
原野心中一动,猜测应该是师酌光的鬼蛇。
这个消息让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最起码说明他没有找错地方。
原野又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那我现在想找我的朋友,你有什么办法吗?”
“晚上吧……”下雨想了想,说道:“晚上有节日庆典,整个城市里的人都会去参加,你要找人的话那时候最合适。”
“你这庆典是正经的庆典吗?”原野警惕地问道:“不会杀个人助兴什么的吧?”
“当然不需要啊,”下雨莫名其妙道:“你把献祭当成什么了?这是很庄重神圣的,只有最严肃的祭祀仪式上才会献祭。”
下雨说话时一脸你们外边来的就是没有文化的样子看他。
最好是这样。
原野虽然被鄙视了,但最起码不用看人在自己眼前被杀,他还是觉得好受一点。
“好了,我已经回答了你好多问题,”下雨找到了纸笔,说道:“我和我爸一直很期待能见到卡鼓萨,通过你们来了解外面的世界。所以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想问我什么?可以等从庆典回来再问吗?”原野厚着脸皮问道。
虽然这样有点过河拆桥,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时间回答土著的问题,师酌光和王璇玑在哪里才是他现在必须要解决的头等大事。
“好吧好吧,”下雨表情变得明显得不开心起来:“你们卡鼓萨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拖着,好像明天永远都在一样。”
原野听到他的抱怨,心中一动,问道:“你们这里不是抓到外来人就要烧死吗?你是怎么知道外边的人是什么样的?”
“一开始也不是烧死的,”下雨恹恹答道:“我没见过,但是听说以前来过很多卡鼓萨,他们打扮得和你差不多。”
“你们用的枪是不是也是从他们那里拿到的?”原野立刻插话问道。
“你在说什么啊,”下雨用无法理解的语气说道:“当然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
他说的言之凿凿,但原野却不是很相信他的话,只是将这个问题搁置了,示意他继续说。
“以前来了很多卡鼓萨,我们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下雨的表情在这里倏然变得严肃起来:“谁知道这些卡鼓萨的无礼举动触怒了神王,世界差点因此毁灭,所以自那之后,我们就有了新的律令,只要发现卡鼓萨一律杀死。”
原野听完了下雨的叙述,略一思索,问道:“那你收留我不怕世界毁灭吗?”
“所以我要看着你,”下雨又开始了他的比喻排比长难句:“我要像鹰盯着白兔,像乌鸦盯上即将死去的人,像……”
“好的我知道你要一直看着我的决心了,”原野快速打断了下雨的吟唱,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道:“你刚才说你和你爸两代人都没见过从外面来的人?”
“是从外面来的卡鼓萨,”下雨严谨地纠正完,然后道:“是这样的,你是我和我爸爸见过的第一个卡鼓萨。”
不应该是这样的。
原野冷下了表情想到。
虽然不知道几年前的考古队有没有进入过这里,但是王璇玑和他的人一定几次出入过这里,就算后面他们学会了伪装成本地人,但是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呢?
师酌光是追踪王璇玑才来到这里的,他行事小心谨慎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但是王璇玑的人呢?在第一次进入这里之前,应该谁都想不到这里会有一个如此排外的世界,王璇玑的人进入到这里后难道能立刻反应过来,完美融入这个世界,以至于热衷外来者的下雨和他父亲两代人都对此毫无察觉?
这里面说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
原野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只能问下一个问题:“那上次外面来人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下雨的表情突然变得茫然起来:“我不知道啊。”
“不对吧,”原野驳道:“你不是一直在研究外来者吗?你连上次出现外来人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下雨的神情这回不止是茫然了还多了好多委屈和跟你们说不清楚的愤懑。
“那我跟你说,是在去年的去年的去年,叠加了许多个去年的去年,你数去吧。”下雨愤怒地说道。
这回换原野表情茫然了。
两人折腾了半天,原野终于明白了过来,这里的人没有具体的年份概念,他们划分时间好像只有去年今年明年,去年的时间太多,大家也数不清楚是哪一个去年了。
就比如下雨回忆母亲去世的时候,只能说是自己出生的那年。
而幸亏下雨的爸爸是最近死的,如果死得稍微久一点,没有事件做标记,下雨就只能说他的爸爸死在茫茫多的去年之海里了。
原野听完只觉的他的大脑皮层都被无数“去年”填平了。
让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能理解这里对所谓神王的崇拜为什么这么狂热了,在如此奇怪的世界里,好像没点神明保佑,确实活不下来。
不行!我还是不能理解!
晚上和下雨一起来到庆典上的原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雨倒是没有说谎,没有人牲在庆典上被杀死,但是架不住会有好端端的人自己死啊!
经过一轮穿得花枝招展的祭司的吟唱后,下雨他们开始围着一个直径估摸有十几米的火堆转圈跳舞。火堆的木柴堆积得像一座小山,火焰燃起,热浪灼灼,原野跟着下雨围着篝火一边转圈一边东张西望的时候,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兴奋。
然后就看到队伍里冲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边喊着献给神王,一边跳进了火堆里。
火焰和浓烟顿时冲天而起,男人在火焰里发出惨烈地嚎叫,烤肉的香味飘散,围绕着火堆转圈的居民反而兴奋了起来,在地狱一样的哀嚎中载歌载舞,更有甚者也发出狂热的尖叫,跳进了火堆里。
此情此景,把原野看得一阵阵反胃,他转头看向下雨,发现他正眼神热烈地盯着篝火,顿时心头一紧,赶紧拽了他一把。
原野小声道:“你在看什么?你不会也要跳进去吧?”
“当然不会了,”下雨一阵摇头:“在了解你们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你对我们这些人这么好奇吗?”原野问道。
“当然,”下雨用很小的声音在原野耳边说道:“你们是通往外界的桥梁。”
下雨说到这里有点兴奋:“我的毕生愿望就是了解外面的世界后,再献身给神王。所以在这之前我是不会献祭的。”
原野:……
不过往好处想想,虽然下雨还是要死,但好歹现在不用担心他在这里唯一的庇护突然兴致大发,跳进火里炭烤自己。
原野稍微放心了一点,开始思考到底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找到师酌光。
然而今天确实是个大节日,男男女女都穿了最隆重的衣服,金色的发冠在火堆旁交相辉映,一片刺目金光,晃得原野只觉得眼睛疼。
不行我自爆是外面来的吧,让他们把我抓起来烤了,师酌光应该就能看到我了吧。
原野在人群里蹦跳着,思想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第178章 第178章
人的适应能力是无限的。
原野在惨叫和嘶吼中蹦跳了许久后, 他甚至已经有点习惯了。
他现在在思考。
他觉得师酌光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其他先不说,首先他就不觉得师酌光是会混在人群里蹦蹦跳跳的人。
只能是等人群散开后他自己去其他地方找找看了。
只是王璇玑会在这里做什么布置呢?
原野扫了一圈现场。
这里应该就是晷国的都城,从他们现在活人烧烤的位置往东的方向望去, 有一座又像祭坛又像宫殿的建筑, 就是神王的居所。
原野问过下雨这里有没有国王, 答案是神王就是国王,神王会降下神谕,由祭司向民众传达和执行。
这个答案瞬间让唯物主义战士原野心生怀疑,觉得神王就是这些祭司虚构出来的统治民众的。甚至很有可能王璇玑就是藏在宫殿里面的祭祀, 借机控制这些人。
结果下雨说不可能,因为祭司必须终身不婚, 而且必须要在四十岁之前献祭给神王, 否则就会被神王用神力拆碎,洒在宫殿前的空地, 让乌鸦啄食。
每死一个祭祀,神王就会在当年的新生儿里选出一个继任的祭祀。
而且选择方式非常神奇, 被选中的婴儿家里会冒出金光, 是任何人都没办法仿冒的。
至此, 原野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确实被某种神秘的意志所掌控,但这就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在神秘意志控制的地方,王璇玑要如何在这里布局呢?
原野虽然不了解神秘学,但是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朴素道理。
况且王璇玑在这里还用脉封印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又是什么?会是神王吗?
时间越来越晚, 原野也不由有些焦急。
同样焦急的还有王璇玑。
他在等他的好大儿把脉送过来。
王璇玑此时所在的位置和原野见到的古代城市大不相同。他所在的,是一个真正的遗迹。
遗迹大概有三四个操场那么大, 虽然地处水下,但这个不见天日的遗迹里却没有一点阴冷潮湿的气息,反而干燥得惊人。
这个位于河底的空间被无数棵巨大的榕树撑起,粗壮的树干一颗连着一颗,组成高达十几米的墙壁,根须顶破了原先的石板,将原先埋在地下的人类骸骨也一同翻了出来,根须裸丨露在外,那些白骨则被强壮的气根挤压在方寸之间的土地里。
头顶上,时过千年树冠仍然茂盛,树枝纵横交错,穿插着白骨化的人头,组成了银河一样的遗址穹顶。
在最初建造这里时,在榕树的树干外,原本还有一层巨石垒成的墙壁,然而随着榕树的生长,巨石墙壁也被挤压碎裂,残存的砖石上雕刻着精美的笔画。沉甸甸的麦穗压向地面,农民们在雨一样落下的粮食里欢呼,祭司打扮的人站在祭坛上,用金杯承接从太阳上流下的液体。
浮雕上记载的繁华得好像梦一样的场景,在时间的流逝下也化作了齑粉,整个遗址唯一保存完整的,就是遗址最中央的祭坛了,也是王璇玑所在的地方。
四个足有三个人那么高的石像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八只手共同抬起一座巨大的祭坛。而从石制的祭坛上,延伸出了无数像是根须,又好似血管一样的枝条,它们彼此缠绕,虬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蛋状物体,然后一下又一下地颤动着,好似在呼吸一般。
王璇玑此刻就站在那颗蛋的下面,仰头看着那团奇异的物体,心中急躁且不安着。
师酌光来得比他预计得早了太多,王璇玑只得在还没有布置好埋伏的情况下仓促藏进了水下的遗址里,利用晷王拖住师酌光一些时间,等待师葆光带着脉过来,他才好用脉与封印晷王的脉相连接,从而控制晷王,伏杀师酌光。
然而最关键的师葆光始终没有带着脉出现。
这个没用的东西。
王璇玑气得发抖。
王璇玑得到脉已经有很多年的时间了,为了不让它和封印晷王的脉感应,王璇玑一直将他的这份脉小心地封印在了地下,本来是阿芮精心看管着,和一把不会动的钥匙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还有用到师葆光的地方,自己也不会为了安抚她,把脉交给师葆光看管。
当初只是想一把钥匙,给他就给他了,用的时候拿过来就好。
谁知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差错,王八犊子。
王璇玑强压下怒火,扭头对旁边的高壮光头男说道:“阿芮,瘟骨公那里一直没消息?”
“没有,”光头男摇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消息了。”
“什么东西……”王璇玑几乎要将牙咬碎了:“那个废物不会真得出事了吧。”
“晷王还能拖师酌光多久?”王璇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这个……”阿芮急得满脑袋都是汗:“谁也说不上来,他现在还没有试图破阵,如果他开始全力冲击的话,不知道能撑多久。”
“你从这里撤出去,”王璇玑果断道:“去找师葆光,别管他的死活,把脉带过来。”
“可是……”阿芮有些犹豫。
“之前已经让他逃了一回了,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困住师酌光?”王璇玑大吼了起来:“师酌光已经找上来了,没有脉大家都得死!去找!”
王璇玑的手下都被吓了一跳,阿芮则打了个冷颤,忙不迭地从祭坛上跃下,穿过一道榕树和榕树之间的缝隙,消失了。
在王璇玑发火的同时,鬼蛇也在怒火中烧。
都城的庆典一直持续到深夜,烤肉的香味顺着风飘向都城外森林深处,勾得鬼蛇绕着师酌光像个风车一样转个不停,强烈表达想飞回王都吃自助的想法。
被师酌光强行制止了。
“不可以,”师酌光坐在一颗巨大的石头上,态度十分坚决:“你吃了那个东西就不要回来了。”
哼!
鬼蛇小小的眼睛翻出大大的白眼。
它现在好想念原野,虽然原野也不会同意它吃人类烧烤,但是原野会陪它聊天,给它放电火花,不像现在,只能独自一蛇,在这里盘着。
想到这里鬼蛇又向师酌光翻了个白眼。
师酌光见状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看着头顶璀璨的星图,也不由有些想念原野。
“走吧,我们却边界看看,早点回去吧。”师酌光起身,摸了摸鬼蛇背脊上的鳞片,一人一蛇腾空而起,向着背离主城的方向快速地飞去。
正好与原野背道而驰。
原野看上了神王的居所。
虽然不知道神王的运转机制,但既然祭司们可以在王宫内得到神谕,就值得原野冒险去看一下了。
唯一的问题是,下雨似乎是个虔诚的信徒,原野要是说自己要去闯王宫,恐怕会被下雨直接烧死,所以他耐着性子等庆典结束,围着直径十米的篝火蹦跶了一夜的下雨回家就熟睡后,才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悄悄向王宫奔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夜探王宫比他想象的要轻松许多,或许是这里对神王的极端崇拜,或者是因为神王干脆就不住在王宫内,总之王宫的守卫几乎可以算是没有的,原野甚至不需要出手电晕侍卫,而是随便找一个离门口远一点,守门的侍卫看不到的位置,随便翻个墙就潜入了王宫。
至于王宫最大的正殿,也据说是神王的居所,也只有一个两个祭祀跪在门外守夜。
原野在旁边观察了半天,发现这俩竟然真得没再偷懒睡觉,而是认真地等待着神王随时降下的旨意,不禁为他们的虔诚感到震撼。然后电晕了他们。
本来还说如果偷偷睡着了就不用电你们了。
原野有点歉疚地跨过两人昏迷的身体,钻进了神王的居所。
里面当然是没有神王的。
只有金光耀眼的金子。
黄金做的地板,黄金的墙壁,黄金的房梁和屋顶,整个宫室空荡荡的,只有满目的黄金在烛火的照射下灼痛了原野的眼睛。
什么暴发户装修。
原野深恨自己没有带一个墨镜,只能半眯着眼看那灿金的墙壁,结果发现宫殿内的金墙上还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
饱满的麦穗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耕地的农民高举人骨做的农具,端上餐桌的食物混杂着人类的牙齿和眼睛,而在最后一幅图里,吃下食物的人们腹部延伸出太阳的纹路。
这都什么邪教仪式。
原野越看越恶心,却又看得出来这些浮雕一定和神王有着紧密的联系,唯一的问题是缺乏玄学素养的他除了觉得神王该拉出去枪毙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是师酌光在这里就好了。
原野有些遗憾地退出了宫殿,准备回下雨那里。
然后就在他转身的功夫,天边略过一条黑色的长影,影子轰然向下飞来,在接触到地面前猝然消失,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王宫的台阶上。
“总算找到你了,”明灭的烛火映出师酌光的脸:“我们一起出去吧。”
第179章 第179章
在王璇玑为脉迟迟不来而感到焦虑的同时, 脉正在努力向他的位置赶来。
方璐白伤得太重,脉又在超市的循环里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没办法治愈方璐白身上被灵器制造的伤口。
所以脉只能铤而走险,选择进入遗址, 融合这里的脉来获取灵力。
脉最初就是被封印在这里的, 哪怕现在被分成了若干份, 但是故地重来,又和封印在这里的脉有感应,比原野和师酌光更快地找到了王璇玑所在的位置。
为了保护祭坛,千年前的晷国祭司们用巫术与人牲催生出了那些繁茂的榕树, 将祭坛层层保护起来,哪怕时间流逝, 沧海桑田, 鬼斧神工的遗址被埋入地下,河水流经其上, 那些被诅咒的榕树依然竭力延展着枝叶,保护着祭坛。
而此时, 脉就带着昏迷中的方璐白藏身在榕树外端延伸出来的枝干上, 不敢再向前走。
虽然他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但光靠感应,脉就能察觉到祭坛内除了王璇玑外, 还有最少八个身上有灵力的人,数量如此之多,即使破碎的脉现在只有一些破碎的智商,但是也足够让他知道现在带着垂死的方璐白进去就是送死。
但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和王璇玑冲突就能进入祭坛, 接触到封印,就不是当前破碎版的脉可以想到的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 方璐白的生命也在他怀里不断消失,一切的一切,都在催促着脉尽快做决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脉看到榕树之间露出一个缝隙,一个高大的光头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脉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记得这个人。
在他被王璇玑关押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负责看着他的。
现在他离开了,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呢……
脉觉得理论上这个人的离开有着非凡的意义,但实际上他想不出这个意义是什么。
不管了。
脉把垂死的方璐白卡在了树枝上,盯着那人走出了石门后,立刻歪歪斜斜地打出了一道灵力。
然后脉转身朴实无华的,毫无准备的,走进了被榕树包裹的祭坛。
祭坛内的众人原本就在严阵以待,脉甫一动作,众人立刻就有了感应,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脉就顶着他残破的塑料人体模特肢体,“叮铃哐当”地走了进来。
有诈!
王璇玑的打手们一时都紧张到了极点。
看得王璇玑直接呆住了。
紧接着就是怒火在他心中翻涌。
兔崽子师葆光!难怪他一直推三阻四不敢过来!差点害死老子!
“愣什么!”王璇玑吼道:“快抓住他!”
说罢,王璇玑自己先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众人见状随之一拥而上,与严阵以待的脉撞在了一起。
脉几乎在瞬间就被打飞了。
把连同王璇玑在内的八个人都惊呆了。
这个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惊疑不定,四下交换着目光,哪怕脉的塑料身体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头都被打飞了出去,但谁都不敢对这存在了千年的生灵有任何轻视之心,俱都各持灵器,紧张地看着他。
还是王璇玑最先看出了端倪。
“不对,他没有灵力了,”王璇玑眉头紧皱,吩咐道:“去把他抓起来,阿磊,叫阿芮回来。”
阿磊是个年轻的男人,闻言收起武器撤到一边,地下祭坛里没有信号,他反手祭出一样法器,试图联系那个光头壮汉。
至于其他人则在王璇玑的催逼下一起上前,确认脉果然没有灵力后,才终于一拥而上,将脉捆住带到了王璇玑面前。
“偏偏阿芮不在,”王璇玑讥讽地笑了一下:“把他关起来,等阿芮回来,就开始行动。”
王璇玑说完这一切,才蹲身看向被拘在法器中的脉。
塑料模特碎了一地,没了外壳的脉只是一团蠕动的头发,在法器中不断挣扎。
王璇玑狞笑道:“我不管那个蠢东西是怎么把你放走的,但幸好你回来了,否则对付师酌光,还真有点棘手。”
听到他的话的脉不断用那团蠕动的黑线的末端敲击法器,却连声音都传不出来。
“你知道吗?师酌光的灵魂是天生做鬼使的材料,”王璇玑看着挣扎的脉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满足,他从容起身,抬头望向祭坛正中央那颗流转着光芒的蛋状物体,眼神中露出欣赏的神色:“不过他现在吃的苦还不够多,恨也就不够多,只能靠你和晷王帮忙,让他在无尽的痛苦里多轮回几次,才是我想要的材料。”
王璇玑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遗迹内都是他的人,没人敢在这时候打扰大老板的兴致,众人鸦雀无声,只有王璇玑得意的笑声渐渐消隐在空荡的遗迹中。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根又短又细的头发,正像一个毛毛虫一样,向着对他来说高不可攀的祭坛艰难而缓慢地移动着。
与此同时,晷国神宫内。
今夜没有月亮,烛火的光芒映照着金色的宫室,原野从屋内向外看去,只见烛影反射着金壁,映照的师酌光的脸都有些晦暗不清。
师酌光!
原野站在门口精神一震,一直紧绷的神情在此刻都有了松动,他紧张地看着对方,生怕发现对方又受伤了。
幸好对方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
一瞬间诸多心绪涌上心头。
你怎么不跟我说就跑出来了多危险啊……但是算了,我好像也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
你有仇家为什么不叫上我啊……但是我也没有叫他……
你知不知道你单独行动我很担心……完蛋了我也是单独行动……
原野小队长头一次面临这种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教训别人的情况,一时间心潮澎湃来澎湃去,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攻击师酌光。
顿时气上加气,只剩下一个念头,好烦,能不能摸他胸肌。
这也不怪原野,是这里的民族服饰都是V领的,而且这里的人个子普遍不高,师酌光这一身衣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并不合身,穿在身上略有些紧绷,使得此时的他看起来非常……伟岸。
“你……算了,情况有点复杂,”原野紧走了两步,一把抓住了殿外的师酌光的手臂:“先过来看这些壁画,我总觉得不是简单的恐怖连环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往殿内扯,却没有扯动,
“快点走吧,一会儿祭司就要来了。”殿外的师酌光催促道:“这里是神王的主场,特别是宫殿内,他可以随意降下神罚,快点离开这里。”
原野一顿。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告诉我我马上就走。”原野重申道。
两人一个站在殿内,一个站在殿外,就这么僵持住了。
片刻后,师酌光妥协,跟着原野走进了宫殿内。
“你到底要问我什么?”师酌光强压着怒火问道。
“你看这些图案,”原野抬手指向墙壁上的浮雕:“为什么最后一幅图里面吃下食物的人的腹部都有太阳图案?”
太阳图案在这里似乎随处可见,就连下雨做的那顶发冠上都是太阳纹的,原野一路看到现在,实在太好奇了。
“太阳啊……”师酌光哂笑:“见不到就会渴望……”
“你说什么?”原野往后退了退一步,仰头看着巨大的黄金浮雕,问道:“那这些长出太阳纹路的人呢?他们会怎么样?”
“第一幅图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师酌光道:“不然孕育婴儿的麦穗怎么来的?”
“还挺能量守恒,”原野忍不住感叹,下一秒却突然变了脸色,压低了声音说道:“把你的蛇放出来,好像有人来了!”
师酌光闻言立刻紧张了起来,指尖黑气扰动,预备放出鬼蛇。
而原野在说出警告的瞬间便向门口冲去,他的站位本就在师酌光身后,瞬息间便已冲出大门,师酌光刚要跟上,两扇金质大门却迅速在他面前轰然合上。
屋内的人意识到不对,放出鬼蛇翻身骑上,手中灵气涌动,就要用发力破门,然而还不待他碰到大门,巨大的电流已经迅速流通在整个金色的宫殿内。
宫室内瞬间充满耀目金光,电流声劈啪作响,鬼蛇眼看不对,仓皇向上飞掠,才没有撞到门上,但此时整个房间已经无处落脚,鬼蛇只得盘旋在空中,心惊胆战地看着满屋流动的电光。
“师葆光,你把方璐白怎么了?”纯金打造的宫室在原野的异能下变作了一道危险的电笼,原野隔着纯金的大门,语气阴沉地问道。
第180章 第180章
眼看宫室封闭, 电光四起,师葆光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当即就要召唤阴影为他破门,然而此时他才警觉, 屋内在电流的作用下金光四射, 竟然找不到一丝阴影可以供他使用破开房门。
“草!”师葆光愤怒地一拳砸在鬼蛇头上。
鬼使畏惧地闷哼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糊话!”师葆光无奈, 咬牙挣扎道:“我就是师酌光。”
“你真得特别不像你哥,”原野在门外诚恳地评价道:“师酌光很有礼貌的。”
“王八蛋放我出去!”师葆光装不下去了,愤怒地骂道。
安静的夜晚里,师葆光与原野只有一门之隔。
金殿内充斥着危险的电光, 殿外,原野侧耳听去, 能听到巡逻的侍卫逐渐走进的声音。
留给两个人的时间都不太多了。
“你转移伤害的技能挺好用的, ”原野语调冰冷地说道:“为什么不直接撞上墙壁?就算电不死我,也能冲出门逃跑。”
师葆光在门后阴沉着脸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施法的条件是必须要看到转移伤害的承受人, 对吗?”原野虽然是疑问句,但言语间充满了肯定。
他刚才选择对黄金宫殿放电就是出于这一项考虑, 万一师葆光看不到人也能转移伤害, 那最起码他抗电, 不会一下就被电伤。
“不过也是,要是你看不到人都能伤人的话, 你这个法术也太犯规了,捅自己两刀就可以随便杀人了。”原野冷冰冰地开了个玩笑,说到一半又反应了过来,道:“不对, 你应该只能转移别人对你的伤害吧?”
不然昨夜在山里两人交手的时候,师葆光也不用辛苦和自己打了, 直接出其不意抹脖子,他立刻死地上了。
师葆光还是不说话。
“时间有限,我最后问一遍,你把方璐白怎么样了?”原野呼出一口气,冷冷地陈述道:“空气电离会产生臭氧,一直拖延时间,会被毒死的。”
此时一直沉默的师葆光终于说话了:“自然被我的人抓起来了。”
这一回轮到原野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还有人吗?”
如果师葆光手底下还有其他人手的话,也不需要用灵力低微的田灏轩了吧。
“信不信随你!”师葆光瞬间又被激怒,吼到了一半,却强压住了怒火,冷笑道:“我不能按时回去,你就等着给方璐白收尸吧!”
原野神色凝重,虽然他不觉得师葆光还有用得到的人,但是王璇玑手底下一定养了许多人,如果有时间的话,原野自信能分辨出师葆光的话的真伪的,但现在侍卫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原野看师葆光的反应,发现他之前急切地想带自己离开,并非单纯是为了诱杀自己,他好像真的不想在神宫引发冲突。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直觉告诉原野,最好遵循这个规则。
“我问你,宫殿内部的浮雕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间不等人,原野迅速换了话题,问道。
“我已经告诉你了!”师葆光恶狠狠地说道:“放我出去,不然有你好看!”
“可是我觉得你在骗我。”原野说话间加大了电量,高压使得空气的绝缘都变得不稳定起来:“继续加大电量的话,空气会被击穿,哪怕飞在半空也会被电死的。”
此时宫殿内的气温已经在不断升高,鬼蛇焦躁地在半空不断转圈。
“停下来!”师葆光愤怒地吼道。
鬼蛇畏惧地停了下来。
但是坐骑的安静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师葆光从未遇见过这样难缠的对手,手上的法宝在此时竟然都失效了。
“我告诉你,你放我出去。”师葆光咬牙说道。
“你告诉我,我能不电死你,”原野漠然道:“你没有谈判的条件。”
黄金宫殿内的高温使得师葆光开始出汗,汗水落在金质的地板上爆出骇人的电火花。
“崇拜太阳一方面是他们自己的文化,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质在地底,长期见不到太阳,也让他们格外渴望阳光,”师葆光妥协道:“不过这些人没有太阳的概念,只知道向神王祭祀,也就演化出了这样的习惯。”
“是这样啊,”原野若有所思道:“那些浮雕上的图案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这是神王的神迹!”师葆光烦躁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快放我出去!”
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原野瞟了一眼脚步声的方向,笑了一下,说道:“最后一个问题,说了我就放你出来。”
师葆光:“你要问什么?快点问!”
原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核心,原本态度已经开始配合的师葆光一下又哑火了。
“侍卫要来了。”原野在门外不急不慢地说道:“电了这么久,金壁都已经开始融化了吧,你把人家神王居所弄成这样,侍卫不会放过你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师葆光愤怒地想要吼出来,又强压回怒火,闷声道:“我只是碰运气。”
如此原野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在神宫被侍卫发现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哪怕自信如师葆光也如此忌惮。
第二件事是师葆光真得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投机分子。
时间紧迫,原野不再跟他兜圈子,而是顺着门缝打进几道电光。
师葆光立刻驭驶着鬼蛇在房间内躲避。
原野却有些无奈:“你现在在一个法拉第笼里,电流打不到你身上。”
师葆光:?
电流被吸进了金壁中,师葆光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看到新的电流似乎在加热天花板,金子开始熔化,像雨一样滴落。
但是不像雨一样温柔。
变成液体的金子带着恐怖的高温砸下,师葆光慌忙撑开防御法宝,但是法宝承受的伤害同样有上限,不然他早就拿法宝去冲门了。炽热的金液不断滴落,哪怕频率不高,但仍然在法宝上灼烧出斑驳的痕迹。
“再不说就要下大雨了。”门外面,原野的声音好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一样。
“我有能看到外来者的地图!”师葆光终于妥协了。
“你们对这里真是了解,”原野撤手,收回电光,慢悠悠地说道:“把地图给……”
师葆光怎么可能听他说完,黄金屋内电流刚一消失,师葆光便直接驱使破门而出,冲了出来。
与巡逻的士兵正好撞在了一起。
完了。
师葆光心中绝望一片,却又不死心地看向四周,试图拉原野垫背。
原野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因为原野在房顶上。
说实话,如何处理师葆光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把他绑回去,带着他去找师酌光是一个累赘,就这么把他放了,是一个隐患。
当然还有选项C,那就是把师葆光杀了。
但是一来原野做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小队长,确实做不出杀俘虏的事情。
二来这毕竟是师酌光的孪生亲弟弟,问也不问直接把他杀了,以后谈恋爱多尴尬。
是的,在原野第二次想要摸师酌光胸肌的时候,敏锐的小队长就意识到情况有哪里不对,并顺势对人生有了一些新的规划:比如谈一场胸肌自由的恋爱。
不过那都是找到师酌光之后的事情了,此时此刻,需要解决的是地位尴尬的师葆光的问题。
原野选择实践出真知。
他实在太想知道被守卫发现会怎么样了。
现在他知道了:驭驶鬼蛇的师葆光趁着守卫来不及反应地空当,竭尽全力地向着神宫外飞去,然而人还没到宫墙,他所在的空间先一步发生了变形,那一片空间好像被外力骤然揉皱的报纸一样缩成了一团,师葆光被裹挟其中,就要随着空间被碾碎的时候,抛出了熔金腐蚀的防御法宝抵抗。
黑色的防御屏障几乎在瞬间就被捏碎,但也为师葆光留下了喘息的机会,此时出了六面都被电光照彻的黄金宫室,夜幕之下,笼罩着神宫的阴影也终于给了师葆光反击的能力,阴影翻滚涌动,四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从沸腾的暗影中现身。
它们所在的位置空间立刻发生了扭曲,然而阴影一碰即碎,又无处不在,影子巨人在宫殿内出现又消失,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师葆光则趁机冲出了那片扭曲的空间,头也不回地向着宫殿外冲去。
一直关注着战局的原野立刻劈出了一道闪电。
蓝紫色的电光撕裂了黑夜,师葆光仓皇御蛇躲开闪电,却又被神王盯上。
无数火球从天而落,又在半空轰然炸开,火焰如海浪般在空中延展,师葆光坐在鬼蛇上拼命躲闪,手中法宝不要钱一般撒了出去。
而原野却已经顾不上师葆光,飞快向宫殿外跑去。
就在他打出闪电的刹那,一双眼睛好像突然从宇宙混沌的黑暗中睁开,落在了他的身上。危险的直觉在沿着原野的脊椎炸开。
好在那恐怖的凝视很快被竭力挣扎的师葆光所吸引,天火荡出,原野顿时感觉身上一松。
这里面真的有不明生物!
原野只觉全身汗毛倒竖,同时意识到,趁着那东西的注意力还在师葆光身上,他必须得立刻逃出神宫。
也幸亏师葆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人再去留心黑暗里狂奔的身影,原野飞快在宫殿与宫殿之间的殿顶间跳跃奔跑,就在他离宫墙越来越近时,师葆光突然叫出了原野的名字。
“原野!这就是那张地图!来拿啊!”师葆光驭驶着鬼蛇狼狈逃窜的间隙,猛地嘶吼着将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抛了出去。
原野在宫殿上顿住了身形。
要抢吗?
拿到地图就能找到师酌光,但现在冲进战场也会被盯上。不拿的话在师葆光手里后患无穷。
师葆光如此行事分明是为了引原野为他分担火力。
而随着师葆光的吼声,原野身上陡然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火焰向着原野席卷而来。
原野想也不想,果断从宫殿的飞檐上纵身一跃,火球在他身后炸开,原野则落在了最外围的宫墙的墙沿上,踩着神宫的琉璃瓦,迎着火雨向着师葆光的方向跑去。
师葆光狼狈不堪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原野突然向着宫外跃了出去。
随着他的身体离开神宫,那股可怕的目光也随之消失。
师葆光神色剧变。
原野则在漫天流火之间旋身,在半空玩笑一样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电光从他指间飞射而出,打在了地图上。
无辜的卷轴在巨大的电流下灰飞烟灭。
原野落地,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可怕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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