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用人祭祀箱子的故事, 师酌光读完甚至已经觉得见怪不怪了,他合上书,刚准备去换一本新的来看,结果一抬头, 就看到两双茫然的眼睛。
原野好奇地小声问道:“书里写了什么?”
“你没看?0”师酌光疑惑道。
“你觉得我认识吗?”原野反问道。
师酌光沉默了一下, 看向方璐白。
原野不认识情有可原, 方璐白也是有家学的,难道在家没有看过善本?
方璐白迷茫地看他,脸上写了几个大字:我学工科的啊。
师酌光沉默了一下,心想遇到一个原野不够, 怎么方璐白也凑上来了,但最后还是认命地把书打开, 压低了声音将灵嵨国太监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好血腥啊。”原野听完, 最后感叹道:“干嘛非要自相残杀啊。”
师酌光闻言张了张嘴,刚要解释, 方璐白去先开了口。
“没办法,年代越早就越流行人祭, ”方璐白终于有了发挥自己不多的文博知识储备的时候, 兴致勃勃地解释道:“以前社会生产力不够, 养不了那么多人,干脆杀了祭祀, 还能少口人吃饭。”
“这样啊。”原野听完有点难受,但也没办法对几千年前的社会做什么品牌,最后只是礼貌地说道:“你懂得真多。”
“嗨,平时喜欢看点闲书, ”方璐白一下子来劲了,接着补充道:“后来生产力上来了, 需要耕种的田地变多,人祭的项目也就渐渐取消了……呃,师先生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师酌光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讲得不错。”
“我先去还书,”师酌光起身,轻声道:“再说话管理员该有意见了。”
说完他拿着书去找管理员,原野见状好奇地跟在他后面,看师酌光询问管理员还有没有关于晷国或者灵嵨国的相关笔记,或者有没有尽可能早的灵嵨的地方志,可以借给他们看。
管理员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找到了一本晖朝时期的地方志。
忒拔一夜之间消失后,包括灵嵨等一大片土地成了无主的废土,消息传到当时的中原朝廷,朝廷立刻派兵,将这一大片土地都纳入了晖朝的版图中。
管理员给原野和师酌光的,就是晖朝中期重新为灵嵨编撰的地方志。然而这本书里却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当时灵嵨的原住民在一夕之间全部丧命,晖朝接管后,是将其他省份的民众强制迁徙来的,当地的文化无人传承,衣食住行等一切习惯都是外来的。
不过想来也是,晖朝说到底是占领了别国的土地,肯定非常忌讳当地的习俗传说,就算有一些流落在外侥幸存活下来的灵嵨国民重新回到故土,在当时的环境下也不会多说什么,参考价值甚至不如那本县官留下来的笔记。
师酌光无奈将书还了回去,转而看向方璐白,指望他的人脉能带他们去见一下当初发掘晷国移植的陈砚礼。
然而方璐白那里进展也十分不妙。
原野问他同学回消息没,他直接皱着眉头将手机递给了他和师酌光。
Dr.Zhang:【你找陈教授干嘛啊?】
方璐白:【我最近看了陈教授的晷国发掘报告,觉得很有意思,想拜见一下本尊,给牵个线呗。】
Dr.Zhang:【你不知道吗?陈教授已经死了?】
Dr.Zhang:【你不知道晷国的传说?你上学的时候不就喜欢鼓捣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方璐白:【你在说什么啊?】
Dr.Zhang:【你真不知道啊,不光陈教授死了,当时主持发掘晷国都城遗址的五个核心成员,全部都已经去世了。】
第162章 第162章
五个主要负责人都死了是什么概念?
原野的小队在末世执行一次任务都没有这样的死亡率。
原野看得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些人是被杀了吗?”原野压低了声音问师酌光:“被灭口了?”
“也许吧。”师酌光语音不明地说完, 转头低声对方璐白说道:“给你同学发消息,问能不能看到当时发掘时的原始材料。”
方璐白会意,从原野手里接过手机,给他的同学编辑消息。
师酌光趁这个时间又去和管理员交涉, 试图再从古书里找到一些线索。
剩下原野自己左看右看, 突然发现好像就自己没事干。
但是没有关系, 没有活干,成熟的小队长自己会整活。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师酌光,又快速收回目光,状似无聊地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放空,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坑师酌光的计划。
这下三个人都有事情干了。
片刻后方璐白同学那里回了消息, 说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但现在放暑假联系起来不太方便,要稍等几天。
这个事情也不能强求, 方璐白回了个拜托的表情,然后抬头, 问原野现在我们怎么办。
原野靠在椅背上, 指了指远处的师酌光, 意思是问他。
方璐白一愣,心想对啊, 这种问题自己放着驱鬼世家的大公子不问,问原野这种民科爱好者干嘛,脑子真是坏了。
方璐白起身去找师酌光,结果师酌光听完之后走到原野身边, 问他想去哪里。
方璐白:……
你们俩不要随便play我啊。
方璐白也是服气了。
原野自然没想好下一步去哪里,眼看时间不早了, 方璐白干脆做主,去附近的烤肉店吃了顿午饭,然后各自回家了。
两人回家之后都没有闲着。
原野去看他的菜地,师酌光则回房间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下午四点,师酌光敲开了思璆琳的门。
女高中生还在玩原野的种田小游戏,区别是刚才一直在她身后看的老李在感觉师酌光和原野回来后就立刻飞回地下室蜷着去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思璆琳一见光师酌光一个人进来,后面没有跟着原野,立刻警惕了起来,觉得这家伙一定在策划什么一意孤行的邪恶方案。
“我知道那个跟踪原野的人是谁派来的,”师酌光果然不和思璆琳客气,温声说道:“我打算去解决一下,大概要一晚上的时间。”
不是要寻死啊。
思璆琳的警惕心稍微放下来一点,但是没有全放下来,而是持续地审视着师酌光。
“冒昧问一下,”思璆琳充满防备心地问道:“是正经的报仇吗?不是那种和敌人同归于尽,从此人间蒸发的报仇吧?”
“不是。”师酌光忍不住笑了一下,温声道:“他还不配。”
全天下就原野配是吧。
思璆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道:“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怕原野发现什么端倪,”师酌光平静地说道:“今天麻烦你照应一下,别让原野知道我出去了。”
“可以。”思璆琳立刻应道。
然后等天一擦黑,师酌光放出鬼蛇出门之后,立刻去找原野通风报信了。
结果女高在家里上上下下找了一圈,发现原野也没了。
呵,玩儿我呢。
思璆琳把门一关,回房间睡觉了。
而原野此时出现了在离别墅最近的夜市。
夏天的晚上的夜市生意最好了,晚风吹拂,一条街大大小小的摊位上都坐满了人,而原野勤勤恳恳,跟个吃豆人一样,从这条街的东面吃到西面,再从西面吃回东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勤劳勇敢地努力下,终于等到了田灏轩。
果然不敢蹲师酌光,只敢找我。
原野站在烤面筋的摊位前,看着三轮车的反光镜里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心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然后接过烤好的面筋,贴心地拐进了夜市旁边阴暗的小巷里,方便田灏轩动手。
上次原野见田灏轩在被三人围堵后,宁肯选自己突破都不愿意面对师酌光,就知道他们一方面忌惮师酌光,另一方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概念。
而田灏轩虽然有跟踪原野的任务在身,但是从来没对“普通人”的他下手的原因,八成也是他和师酌光几乎形影不离,对方知道师酌光的实力,所以连别墅附近都不敢去。
那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原野这回主动落单,在夜市上流连忘返,果然没一会儿就吸引到了再次弄丢了脉,急需要将功补过的田灏轩。
原野听着田灏轩称得上明显的脚步声,快速地吃完了烤面筋,免得一会儿发生什么掉了就可惜了。
结果吃完他就后悔了,面筋有点咸,应该买瓶水的。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原野便感觉到自己被一把手枪抵住了后腰。
和原野当时用法棍吓唬山喉不同,摸过热武器的原野立刻意识到对方手里是一把真枪。他顺势举起了手。
“你要做什么?”原野问道。
“把手放下去。”田灏轩道:“别出声,像要命的话就跟我走。”
原野听话地把手放了下去,跟着田灏轩出了巷子,然后被命令坐进了后排座位。
都不捆住手脚的吗?
原野见状立刻心思活跃了起来,趁着田灏轩去驾驶位开车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要去拿放在前座中间的矿泉水。
却别一股阴冷的气息拦住了。
一个衣着破烂,躯体也破烂的灵魂随之显形,骷髅一样的脸上,两个没有眼球,黑黢黢的孔洞正对上了原野的眼睛。
一瞬间原野想了很多。
怎么能做到比家里每一个鬼都很丑的?
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害怕一些?
叫出来会不会显得太浮夸?
电光火石间,原野选择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你把他吓晕了?”田灏轩坐进驾驶位,看到了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和直挺挺倒在后座的原野,习以为常道:“你别把人吓死了,拿他有用呢。”
“我心里有数。”骷髅鬼恹恹开口道
田灏轩不欲和它争执,抬手用手机拍了一张原野的照片,一脚油门,驶离了夜市。
另一边,灵嵨市附近的一座荒山的半山腰上,鬼蛇从云端直冲而下,在坠地的一瞬间身形化作烟雾,站在它头上的师酌光则稳稳落在了地上,看着眼前被洪水得只剩残垣断壁的别墅,倒是也不觉得失望。
他早就想到了,既然当初棺材都能被水冲走,关押自己的别墅多半该是冲毁了,王璇玑事后说不定还要再出手清扫一下现场,还能留一些建筑痕迹,已经比他预料得好多了。
师酌光站在坍塌的大门前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当时自己好像被关在了地下室里,后半夜的时候,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天边的月亮。
师酌光回忆到这里,想召唤鬼蛇出来把被泥土掩埋的楼梯清理出来,但转念一想,鬼蛇出来见到关过自己的地下室,恐怕又得哭哭啼啼,于是果断换了个方案。
鲜血从他指尖流出,化作一道红雾,落在了填埋了地下室和楼梯的泥土上,接着泥沙倒流,在血雾的指引下顺从流出了房间,露出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师酌光收手,沿着楼梯信步走下,找到了当初看月亮的窗口。
他平静地抬手,用血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溯影镜水符。
鲜血凝在半空,接着化作火焰,血绘的符咒凭空燃烧,化作四面镜子。
第一面镜子映出了师酌光的身影。
四肢都被敲断的师酌光被死狗一样拖进了棺材里,胸膛被剖开,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血流进了棺材里。
回溯得太早了。
师酌光动了动手指,第一面镜子化作灰烬消失,第二面镜子映出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一下又一下地钉着棺材。
明月隐在乌云的后面,酝酿着一场大雨。
师酌光再一次挥动手指,第三面镜子里终于有了点他想看到的场面。
王璇玑站在师酌光的棺椁旁边,对着手下一个理着光头的高壮男人吩咐道:“明天把脉带过来。”
下手钉棺材的男人闻言主动道:“干爹,让我去吧。”
“这点小事用不着你出手。”王璇玑笑吟吟地说道:“你该回家去了,关键时刻,别惹麻烦。”
兜帽男好像有点失落,想要反驳,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兜帽男正对王璇玑,背对着镜子,虽然动动手指就能看到他的样子,但师酌光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是拍了张光头男人的照片,发给了方璐白,告诉他这人和脉有关,让他去查。
第三面镜子燃烧起来,只剩下最后一面。
洪水汹涌而下,看守在这里的人类惊慌逃跑,盘踞在地下室里,被王璇玑饲喂的恶鬼终于找到了时机,冲向了棺材,想要吃尽里面的血肉。
然而在碰到棺材的瞬间,便被濒死的师酌光本能地吸收,化作养料,消失不见。
洪水飞涨,百鬼嘶鸣,镜中一片人间炼狱的惨状,镜外的师酌光却始终平静地注视着镜子,试图找到关于王璇玑去向的线索。
果然在洪水来势汹汹之下,王璇玑留在墙壁中的符咒爆出一朵火花,接着整面墙便在无可撼动地自然之力下轰然倒塌。而洪流卷起了关着师酌光的棺材向下游冲去,半个建筑随之倒塌,四面镜子也就此燃成灰烬,消失了。
师酌光走到了刚才爆出火光的位置,信手一点,一团血雾倏然从废墟中挣扎而出,似乎想要逃走,却在师酌光平静地注视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不动了。
师酌光这才满意地召出鬼蛇,跟着血雾向着灵嵨市的方向飞去。
此时此刻,载着原野的车则沿着和师酌光完全相反的方向,向着市外疾驰。
“少爷,我抓到人了。”田灏轩开车出了市区,一直担心师酌光追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忙不迭给一个没有存储信息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做得很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放心吧,瘟骨公在看他,”田灏轩自信道:“他一见就昏过去了,翻不出水花来。”
“嗯。”男人简短地吩咐道:“带他过来吧。”
男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后座装昏的原野遗憾没听到具体位置,但心里却记挂着另外一件事:郊区信号不好,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失真,说话的时间也短,但即便如此,原野仍然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让原野很紧张:毕竟他认识的人太少了,不管是方璐白还是师宁远是幕后BOSS,都有点伤害他对这个世界的感情。
此时汽车拐了个弯,开始有明显爬升的趋势,原野闭着眼睛也意识到他们现在应该是开进了山里。
夜半无人,田灏轩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原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总觉得会在超市三选一里选择单挑他的人智商应该不是很好,非常担心这种人超速驾驶反应不过来,将车开飞出去。
而在另一边,师酌光乘着鬼蛇已经风驰电掣地跟着红雾停在了一幢旧别墅的门前。
红雾一到那房子前,便如乳燕投林一样冲进别墅消失了。
师酌光也不管它,径自召回鬼蛇,彬彬有礼但是没素质地在半夜十二点,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别墅门开了,却看不到开门的人,房间内漆黑一片,森然无比。
师酌光却不以为意,自在地仿佛回家一般上了二楼,随手推开了一扇离他最近的门。
房间里没有人,师酌光便继续向前走,推开第二扇门,一道道上锁的房门被轻易推开,里面却都空无一人,直到在走廊的尽头房间,师酌光开门,看到窗前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
“王叔叔。”师酌光礼貌地问候道。
他是王璇玑的父亲,王穹,师酌光没见过真人,但是在照片里见过他,那是王穹的遗像,上面标注了他的生卒年月,按照上面的标注来看,王穹现在该有一百三十二岁了。
他看起来也足够老了。身体佝偻,皮肤皱缩,头上只剩下零星的三两根头发,眼睛在月光下浑浊一片,像是一具快要融化的蜡像,苟延残喘在轮椅上。
“是脉让你活到了现在?”师酌光缓步上前,坐到了王穹身边的椅子上,像是个和老人谈心的晚辈,温声道:“他把你留在这里,是想要让我杀你吗?”
第163章 第163章
破旧的洋房年久失修, 风从破损的角落细密地吹进来,梧桐树枯死在院前,干枯的树枝在风中摇着,映在窗上, 便是狰狞的鬼影。
偌大的房间内没有开一盏灯, 也没有一个佣人, 安静的黑暗里,老人沉重地呼吸声格外明显,然而除了呼吸,他似乎什么都发不出来。
师酌光面对王穹坐着, 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平静地叙述道。
“之前在鹤背墓园时, 我一直好奇是谁封印了双面尸鬼, 并在一千年的时间里持续加固封印。”师酌光含笑道:“现在看来,应该是你们家族了。”
师酌光:“一年八百年前, 一个和时间有关的生灵脉和禺脉部达成了共识,我不清楚他们之间如何合作的, 但最后应该是禺脉部借助脉的力量统一了各部落, 建立了晷国。”
师酌光:“时间大概在晷国分裂前后, 脉应该也出了问题,大概是被封印了, 甚至没有人知道封印在了哪里,直到又过了八百年,脉被人找到,进献给了当时的灵嵨王。随后求长生的祭司利用国王向脉献上了人牲, 但是这次关于脉的献祭,让事情开始失控, 祭司尸解失败,被封印在了鹤背山,灵嵨国也很快灭国,忒拔族入主灵嵨,统治不过十年,又遭到了双面尸鬼屠城。”
“然后就是你们王家的故事了,”师酌光说到这里眼中闪烁出冷光,笑道:“你们出手封印双面尸鬼,趁乱带走了脉,对吗?”
说到这里,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了任何反应的王穹终于动了一下,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用浑浊的眼球看向身旁年轻的男人。
“你的家族为什么要收走脉?”师酌光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王穹自然没有回答。
“操控时间听起来是一件很诱人的事情,但是看起来也很危险,”师酌光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看你这个样子,八百年里,你们家族应该几乎没有人用脉来延长寿命,否则你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王穹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可以让原野应激的,丧尸一样的喉音,那似乎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操控这具老迈的身体发出的音节了。
“不过换一个思路,收集了这么多鬼物,还有王璇玑当日抓我,应该是想将我杀死做成鬼使,你们家族不辞辛苦几代人,不会是想用这种东西来统治世界吧?”师酌光说到这里都觉得有点荒唐,但是看王穹瞳孔震动的样子,又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但很可惜,王穹已经老到没有办法给出任何答复了。
师酌光说话时看着窗外婆娑的鬼影,虽然在和王穹说着话,但心里却忽然在想,要是原野在这里,恐怕会说出点能气死老头的话来。
但是他会说什么呢?
哪怕朝夕相处了月余的时间,但师酌光仍然猜不到原野会想什么。
毕竟原野是个既鲜活又有趣的人,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师酌光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原野此时在发表重要言论。
“……所以脉也是你们关起来的,你们收集这么多神奇生物就是为了统治世界吗?”原野被五花大绑扔在了角落里,但是不影响他和田灏轩谈心:“能问一下吗?第一枚核弹被研发出来的时候你们祖先是什么心情?”
田灏轩:……
“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核弹吗?”原野不确定地追问道。
“你闭嘴。”田灏轩忍无可忍,在房间里四下搜寻着,想找个东西把原野的嘴堵住。
“别找了,我不说话了行吗?”原野见状赶忙配合道:“我晚上吃咸了,可以给我喝瓶水吗?”
“喝你大爷。”田灏轩没好气道。
“你好没有礼貌啊。”原野不悦地批评道。
田灏轩压抑的怒火终于炸了,伸手就要扇原野巴掌,然而下一刻,原野操控着角落里的一根撬棍从他身后呼啸飞来,“哐当”一声砸在了田灏轩的后脑上,田灏轩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怎么了?”在外面守着的瘟骨公听到了声响,还以为田灏轩手下没轻重,把普通人原野打死了,不放心地飘进来看情况。
结果还没有跨进大门,撬棍已经如飒沓流星闪着电光飞来,迎面重重打在了他骷髅一样的脑袋上,他是鬼魂,没有实体,铁棍穿过了他的头骨,但是电流却在他体内释放,霎时间整个鬼在黑暗中大放异彩,险些就要被电解了。
好在原野一直关注着厉鬼的情况,眼看他比自己想得还要弱,当即收手,救下了只剩下一个虚影的瘟骨公。
“你这么怕电,工作的时候应该穿绝缘靴的。”原野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瘟骨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果然给反派干活是没有前途的。
原野见状心中不由鄙夷。
安全教育都做不到位。
然后在瘟骨公惊恐的目光中手起刀落将他电晕,和田灏轩一起绑在了墙角。至于原野自己,则先去田灏轩的车里把那瓶他觊觎已久的矿泉水拿出来喝了,然后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等田灏轩口中的“少爷”。
这个房子的位置在山林深处,外表来看是个破落的小房子,像是那种给夜晚没来得及下山的村民过夜用的简易木屋,甚至于连其中的一扇窗户都是破损的,此时正呼呼往里面灌风。
原野见状贴心地把瘟骨公和田灏轩换了个位置:鬼不怕吹,可以放在风口下。
刚才田灏轩带着原野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最后在这个山间小屋前停了下来,和瘟骨公一起,压着原野进了屋里。
而原野则在进屋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不适,然而他小心地用了一下异能,却发现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原野立刻反应过来,这个房间应该是针对师酌光特别设置过的。
他们的目标既然是师酌光,且成功抓过他一次,显然对师酌光有着充分的了解,这里应该提前布置了限制师酌光的能力的呃……这里应该叫什么,对了,阵法。
可惜原野是个法盲,看不出这里面的蹊跷,只能浅显地观察着房间里的陈设——那就是没有陈设。
这个林中小屋的建造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拘捕师酌光,整间房子没有隔断,也没有装修,十分空旷,但这样的构造,也几乎没有躲藏的位置。
原野对着房间打量了半晌,突然对空白的地面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又将撬棍拿了回来,开始撬脚下的木地板。
而原野一上手变察觉道了其中不对的地方:撬棍不是随便出现在这里的,这里的木地板都曾经被掀开过,见状他立刻将一整层木地板都敲开,露出了底下一层细细密密的白骨,看得原野呼吸不由一窒。
他赶忙单膝跪地,探身仔细查看那些细碎的骨头。
还好,不是人类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谁家好人在地板底下铺骨头呢?
原野看着脚下白骨,想到的却是今天在图书馆看的晷国的发掘报告里写着,晷国都城遗址里也有一些民居的下层就是铺满了这样的骨殖。对此陈教授根据这些民居中出土的文物推测,这是当地有多个孩子的家庭的一种祈福方式,意为兄弟姐妹彼此紧密联系,相互扶持,共渡难关。
放在以前,原野只会觉得这是古人为了抵抗飘忽不定的命运而衍生出的安慰剂,但是在见识过这个世界的鬼魂和法术后,他能想到的事另外一个猜测:
如果布置这些东西是为了能控制住师酌光的话,那满足这些条件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了:师酌光的孪生弟弟,师葆光。
第164章 第164章
林间小屋里, 原野凝视着地板下的碎骨许久,又将地板重新铺了回去。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无数信息在他的脑海中玻璃球一样弹跳滚动,师酌光的家族、仇人以及师葆光。
原野想到这这里忍不住为师酌光难过。如果连他的孪生弟弟都想治他于死地的话, 师酌光就没有一个真正为他着想的亲人了。
同时他还有一点为难。
在原野一开始的计划里, 他是要被这伙犯罪分子抓住, 然后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等待绑架师酌光的幕后黑手出现,把他们打得脑浆开花。
为此原野不惜在离家之前还做了一些小操作,来确保能拖住师酌光。
但现在犯罪嫌疑人是师酌光亲弟,总不能不跟他说一声就随便把人家弟弟怎么着了。
原野面容严肃, 思来想去还是叹了口气,把撬棍立在了门口的位置, 将刚才捆田灏轩时没收的手枪拿了出来, 卸掉里面的子弹,又将枪塞回到田灏轩的手里。
田灏轩当即怪叫一声, 将枪扔掉了。
“你别想骗我。”田灏轩尖叫道:“我看过电视剧,你别想把我伪装成持枪暴徒, 给你杀害我的理由!”
“咱俩到底谁是犯罪分子啊!”原野直接被气笑了, 接着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田灏轩登时蜷在了地上, 疼得发不出声音。
“捡起来。”原野冷声道。
田灏轩倒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 颤抖着手在地上摸索着,将枪收了起来。
原野这才收回盯着田灏轩的目光,接着冷冷瞟了一眼旁边的瘟骨公。
恶鬼被他吓得不住往田灏轩身后躲。
原野没说话,起身, 在房间内找了半天,寻到了一捆铁丝, 看起来是为了绑人用的,现在倒是方便他了。
于是在田灏轩和瘟骨公惊恐的目光下,原野拿着那捆铁丝,给一人一鬼各做了一个腰带。这样都能藏在衣服底下,不用担心暴露。
反正圈不在位置,有电就疼。
原野打了个响指,瞬间瘟骨公腰间流光溢彩,火花四溅,差点就要因公殉职了。
“帮我做个戏,一会儿你们那个少爷来了,假装我被你抓住了,只要你们肯配合,这件事了了我可以放你们走。”原野直接将他俩放了,冷冰冰地说道:“反正我的能力你们都已经看到了,你们俩一起电死也就两秒的事,特别是这个鬼魂,田灏轩死了还有做鬼的机会,你死了就彻底完了,别逼我做坏人,能行吗?”
一人一鬼都被原野的下马威整治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你答应我就答应,那我们一起答应的讯号,最后同时一点头,决定走卖主求荣的路线了。
原野满意一笑,给自己的脚踝和手腕捆上了铁丝,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往墙角一躺,等师葆光来。
与此同时,破旧的别墅内,师酌光还在心平气和地和王穹叙旧。
“王家持有了脉这么久的时间,为什么除了你以外,历代继承人从来没有使用过脉的力量来延长寿命?”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说道:“或许是因为,在你这一代,发现了什么?”
“驱鬼师的寿命一般比普通人都略长一些,我记得当时看到的标注,你是寿终正寝,应该在二十四年前,也就是一百零八岁的时候去世的,”师酌光温声道:“但是白天我们在图书馆找到了一本晷国的考过研究报告,上面显示在你去世的十年前,考古专家们在田野调查时发现了可能是晷国都城遗址的遗迹,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撰写报告的时候还特别感谢了一个不愿透露名字的社会企业对灵嵨大学考古系的捐赠,如果没有这笔钱,晷国都城遗址的发掘项目不会这么快启动。”
“十年之后,考古发掘有了一定的成果,也就在同年,参与晷国都城遗址发掘的主要负责人接连暴毙,甚至连你也在这一年去世,实在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巧合,”师酌光笑道:“是你们在晷国的发掘过程中发现了操控脉的具体方法吗?不过看起来……不是很好用。”
老迈的王穹对这样的嘲讽没有任何一点回应,他的灵魂被关在自己的躯壳里,在日久天长的牢狱中消磨掉了属于人类的特性,像一颗安静的盆栽存在着。
“使用脉的力量延寿的方法出了问题,逼得你不得不假死,或者是王璇玑让你假死,”师酌光起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我曾经在洄域里遇到过一个阴差阳错在里面活下来的人,最后他被洄域同化,只剩下五官可以支配,那时候一直求生的他突然就不想活了,开始想尽办法求死。你呢?你被困在身体里的时间应该有二十年了吧,你为什么不会想寻死呢?”
师酌光说话时手已经握上了房门的手柄,背对着老人平静道:“或者是因为你的宝贝儿子,不想让你死?”
他说完,转动把手,拉开了门。
门外还是漆黑一片的别墅,但是不同的是,别墅的走廊突然变得无比得漫长,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这在师酌光的意料之中,他笑着将门重新关上,转头看向王穹:“王璇玑用脉改造过这里,你身上有脉的力量,只要你在这里,脉的力量和就会让这栋别墅变成只进不出的牢笼,对吗?”
老人当然不会回应他,他安静地坐着,除了呼吸,什么也做不了。
师酌光走回窗前,将窗户打开,发现外面没有了玻璃的遮挡,笼罩在街道下的夜色消失,变成了另外一个房间,两个房间景象一般存在着,理所应当地公用着同一堵墙,同一扇窗。
师酌光倒是不觉得意外。
王璇玑是和王穹有血缘关系,灵力法术一脉相承,几乎可以算成一个人,就算是他,刚才用法术追踪王璇玑的灵力痕迹,最后不也是被带到了王穹这里。
王璇玑是王穹的老来子,是王穹七十大寿的时候,突然从外面抱回来的。前面自然是如山如海的兄弟姐妹。可惜王璇玑没有手足缘分,他长大后,哥哥姐姐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最后把王璇玑死成了独生子,这才继承了家业。
所以仔细算来,现在这个世上还能替王璇玑混淆灵力的人,只剩下王穹一个人了,非常珍贵。
而把王穹放在这里等师酌光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还可以逼师酌光杀人。
王穹身上有脉的力量,师酌光想要从用脉制造的无尽回廊里走出去,就必须得杀了王穹,不然两者身上的脉的力量呼应,师酌光就被关在了这个循环往复的别墅里。
但如果杀了王穹……
师酌光温和地注视着轮椅上的王穹,知道王璇玑那里必然有和脉感应的方法,王穹一死,他身上脉的力量消失,王璇玑立刻便可得知,不光会赶来增援,恐怕还要报个警,让他变成杀人潜逃的通缉犯才行。
师酌光想到这里,坐回了王穹身边,温声询问他:“你喜欢你儿子为你准备的哪一条路呢?”
王穹自然没办法回答,师酌光笑着拿出了一枚金饼放在掌心,问道:“不如用猜正反的方式来决定吧,如何呢?”
“我觉得不好。”普通人原野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柔弱地靠在墙角,对刚刚赶来的带着兜帽的男人说道:“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你绑架我来要挟师酌光,我觉得他不会上当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兜帽男向着田灏轩伸手,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
田灏轩站在男人身后,后背冷汗直流,僵硬地递上了手机。
“给师酌光打电话,”兜帽男在原野面前蹲下,冷笑着露出拨号界面,冷道:“如果他不过来的话,你会死的很惨。”
原野没有动作。
他最后一点侥幸现在也已经没有了,眼前的兜帽男,不管从声音、身形,甚至连露出来的手的形状,都和师酌光一模一样,也难怪之前田灏轩给这个人打电话汇报情况的时候自己会觉得声音熟悉了,师酌光的声音,自己当然熟悉了。
原野想到这里,看着兜帽男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是师葆光对不对?”原野试图对弟弟进行言语劝退:“我听师酌光说了,你已经回到了师家,还要继承家业,为什么还要听从一个外人的命令,和你的孪生哥哥手足相残?”
“师葆光?”男人冷笑了一声,道:“怪我,忘了介绍自己了,我是王若崖,王璇玑是我父亲。”
认贼作父哦。
原野脑内快速闪过一个成语,但是考虑到说完指不定会挨打,所以憋住了,只是眼神清澈地看他。
把师葆光看得心头火起。
“你怎么不问了?”师葆光恶狠狠地盯着原野,道:“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会被师酌光拖累得陷入到这步田地?”
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的坏人啊。
原野知道这句话也容易挨打,所以还是憋住了,依然只能清澈地看着他。
“说话啊!”但是这样还是激怒了师葆光,他猛地伸手掴向原野左脸。
原野顺势向旁边一倒,瞬息间挣脱了手脚的束缚,顺势一腿扫向了师葆光。
第165章 第165章
眼看原野骤然向师葆光发难, 田灏轩和厉鬼瞬间对视一眼,心中拿不定是立刻跑路还是上前帮忙。
然而还不待他们决定好,一股巨大的电流已经将他们直接击飞了出去,摔在墙上。
毕竟师葆光是师酌光的弟弟, 且是师酌光亲口承认天赋比他还要高的弟弟, 因此原野不敢懈怠, 出手之初就先将那俩喽啰放倒,免得徒生事端。
而师葆光闻声觉得不对劲,躲避原野的袭击的同时余光瞟去,就看见一人一鬼倒在墙角, 昏死了过去。
“你不是没有灵力吗!”师葆光见状惊道:“你做了什么!”
“我确实没有啊。”原野趁这功夫已经从地上跃起,将刚才捆住手腕的铁丝缠在了手上, 背靠木屋, 身体如蓄势待发的豹子般冲向了师葆光,一个摆拳击向他。
师葆光瞬间回撤, 脚下影子“唰”一声升起,浓雾一样汇聚在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却没有出现, 师葆光再定睛一看, 已经失去了原野的踪迹。
原野在刚才师葆光御起影子的瞬间跃上了房梁,藏身在巨大的圆木后面、他虽然有信心打得过师葆光, 但毕竟驱鬼师的工作体系和他的异能完全不一样,保险起见,原野还是想多观察一些信息再出手。
“要逃跑了吗?”师葆光却是冷笑一声,喝道:“你的影子暴露你了!”
下一刻原野的影子唰然冲出, 向着他狠狠抽了过去。
原野翻身从梁木上跃下,速度极快地向师葆光袭去。
然而瞬间, 木屋里的阴影全部流淌了起来,瞬间阴影如海浪般爆发,一个个砸向原野。逼得他只能向旁边几次躲闪,离师葆光越来越远。
废物东西。
师葆光心中暗唾,但是下一刻却脸色一变。
只见原野虽然与师葆光拉开了距离,却已经在躲闪间跃到了田灏轩的身边,探手捞起手枪,继而一脚蹬在窗台上,飞身上跃,一道阴影擦着他的鞋底打在了墙壁上,刹那间木屑横飞,木屋破了一个大洞。
原野则在半空中完成了装弹上膛的工作,在半空头下脚上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
瞬间小木屋内枪声暴起,接连十发子弹尽数射出。
师葆光却没有半分迟疑,阴影拢在他的四周,化作四个赤身壮汉,围成一个人墙,将十颗子弹悉数挡下,喝道:“你是警察!”
“我没考公!”原野吼完,已经抓起了其中一个影子的手腕,直接将它整个抡了起来,正中旁边的影子人的头部,两个影子撞在一起,轰然消散,回到了阴影中。
不待师葆光有所反应,原野已经欺身而上,这回的一拳蓄足了力气,砸向师葆光的面门。
打中了!
原野心中一动,然而下一秒一股剧痛却在他的脑海中爆开,被打中的眩晕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下一刻,另一个影之人已经趁机抓住了他的后脖颈,用力向下一掼。
原野的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手上却已经下意识闪烁出刺目电光,蓝紫色的电弧瞬间贯穿了影子周身,影子消散,挣脱的原野迅速后撤,与师葆光拉开了距离。
“你的能力可以转移伤害?”原野扶着头,头痛欲裂,却清楚地记得在他打向师葆光的瞬间,绝对没有任何东西袭向他。
“你有灵力?”师葆光同样惊疑不定。
两人都不回答对方的问题,脑中却是飞速思考着如何应敌。
师葆光率先发动,手中掐诀,接着残存的影子人忽然化作一滩沥青一样的液体,落在了地上,接着黑色的泥污翻涌,裂开出一个口子,一个蛇一样的鬼使从阴影中飞出,轰然对着原野冲来。
原野立刻闪开,他身后的一整面木屋墙壁被鬼使撞得粉碎,原野看着那条鬼蛇擦着他的身侧飞出,心中还有点恍然。
孪生兄弟果然心有灵犀啊,师葆光的鬼使和鬼蛇好像……像个屁啊!
原野飞快跑出了木屋,视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就看到那条蛇一样的鬼使的腹部融合着数张人脸,两侧与脊背则向外探出无数手臂,立刻便意识到了这个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瞬间头皮发麻,看着那条缝合怪眼神中全是厌恶。
对不起了蛇,伤害你的名誉了。
原野如是想着,与师葆光捏合而成的鬼使对峙。
“我可以把受到的伤害转移到任何人身上,就算你有灵力,你要怎么打得过我?”师葆光施施然跟了出来,影子再度聚合成形,变作两个六臂巨人,围绕在师葆光的身边,显然在等待原野露出破绽。
我在打到他的一瞬间,头就痛了起来,说明转移伤害的能力是瞬发的,只要我攻击他,我就会受伤。
眼看师葆光的鬼使向他冲来,原野飞快跃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落在鬼使背上,霎时间电光所到之处,上面生长的手臂顿时像被刮起的鱼鳞一样乱飞出去,鬼使受惊之下猛然拔高身形向天上冲去,原野却已经率先跃起,从鬼使身上跳下,落进了木屋外的树丛中。
树影在黑暗中摇曳。
原野的夜视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点,看向远处的师葆光。
鬼使在空中掉头,掠进树林,师葆光和他的两个影子巨人却没有动作,仍然是站在原地。
那些影子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
原野在树枝上纵身一跃,躲开了鬼使的尾巴。
为什么他有那样的能力还需要保护?
鬼使掉头冲来,泥头车一样碾向原野,他这次干脆不避,飞身一脚踹在了鬼蛇的吻部,几乎将它的嘴打回脑子里。
刚才我向他射击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用这个能力?如果伤害转移我一定会受重伤。
鬼蛇腹部的头颅齐声哀鸣,那些横生的手臂则疯狂抓向原野,他却已经接着下坠的去势躲过攻击,再拽着树枝,翻身站在了另一颗树的枝干上。
因为他看不到的攻击没办法提前施法转移伤害!
而在电光火石之间,原野已经想通了师葆光的能力,当即借着树木之间的枝干飞快向上跳跃,最后纵身跃至半空,周身电光激荡,酝酿出蓝紫色的雷暴,如承天之怒,向着鬼蛇轰然砸去。
师葆光瞬间变了脸色。
炼制鬼蛇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但是鬼蛇身上融合的人魂却是他数年积攒下来的,决不能让原野这样轻易打散。
瞬间两个六臂巨人在师葆光的驱策下,一个迎向雷暴的攻击,一个六手齐出,砸向原野。
原野却已经灵巧闪身,躲过巨人攻击,掉头奔向没有了保护的师葆光。
“雕虫小技。”师葆光冷笑一声,鬼蛇从原野身后“唰然”升起,在原野身后投下遮天的阴影,身上的手臂全部展臂大张,从背后抱住了原野,再猛地收紧。
师葆光露出得意的笑容,轻慢道:“你的功法我从未见过,是谁家的传承?说出来我留你狗命。”
“奥斯特……”原野被绞住,脸色青紫一片,发出细小的声音。
师葆光楞了一下,显然没听懂原野在说什么。
然而就在下一刻,师葆光身后传来破风之声,小屋内撬棍呼啸而来,重重砸在了师葆光的后脑。
一瞬间原野和师葆光两相对望,鬼蛇消散,原野轻巧落地,师葆光两眼一翻,重重摔在了地上。
“师承安倍定律。”原野抬手,接住了被他电生磁吸引过来的撬棍:“也叫右手螺旋定律,没上过学吗?”
第166章 第166章
和原野那边电光四射相比, 师酌光这里就云淡风轻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从柜子里发现的金饼,一边询问王穹选择正面是死,还是反面是死,一面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王穹的反应。
可惜王穹已经给不出任何反应了。
“是我忘记了, ”师酌光笑了起来, 彬彬有礼地说道:“那我替你选反面吧。”
说完, 师酌光干脆地抛出了那枚金饼。
金饼在空中旋转,不同于硬币的重量让它很快下坠,落在师酌光手上,被他用右手手掌盖住。
王穹的眼球在僵直的躯壳里抖动, 最终颤抖着向下移动,落在了师酌光的手背上。
显然也十分关注这关乎自己命运的一掷。
师酌光看着他的表情, 笑了起来, 右手掌心握住了金饼,收回口袋里。
师酌光温声笑道:“生死大事, 交给掷硬币这样的方法,也太过儿戏了。”
王穹:……
师酌光此时终于戏耍够了王穹,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布满在整幢别墅里的阴影在此时颤动了起来, 阴影在角落里虬结,渐渐变作一张惨白的面孔, 没有瞳孔的眼睛漠然地盯着师酌光的方向。
师酌光背对着他,这诡异的一幕只有王穹看到了全貌,他的眼球颤动,却无济于事。
“是你召唤了我?”阴影在黑暗中发声。
师酌光转身, 看向角落里的脉,脸上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神色, 又很快回归正常,慢条斯理道:“你来了,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这里有我的力量,”脉藏在一张惨白的脸后面,发出滞涩的声音:“你怎么知道金饼可以召唤我?”
“他的儿子就是曾经关押过你的脉,”师酌光说话时向旁边让了让,确保脉可以看到轮椅上瘫坐的王穹:“他身上有你的灵力,与房子里的力量呼应,把我困在这里了,我请你来,是需要你帮一个忙,在不杀死王穹的前提下,解开这个循环。”
“可以。”脉干脆地应道,反倒让师酌光有些意外。
脉的声音平板且毫无起伏:“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找到我的所有碎片。”
师酌光对此倒是早有预料,毕竟当时在超市看到的脉就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很不符合活了两千年的灵体该有的样子,加上他们在家里发现的那些头发,师酌光基本可以判断,王璇玑应当是将脉分成了很多份。
以至于他的智商也被分成了很多份。
“抱歉,我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帮你找全你所有的分丨身。”师酌光用带有遗憾的声调,彬彬有礼地说道:“不过我要去杀王璇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应当会有不错的发现。”
“我可以保证的是,有我在,王璇玑没办法再把你抓回去了。”师酌光说话声音不大,却让脉莫名觉得可以信任。
“你还没有说,”脉略一思考,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道:“你为什么知道金饼怎么用?”
“一些猜测,”师酌光看着惨白的脉,觉得他现在似乎比之前在超市里时聪明了一些,看来那些从地下室消失的头发,让他稍微补全了一点身体和智商,他想到这里,笑了笑,道:“到目前为止,我对金饼的用途一无所知,我只是觉得既然王家和你之间牵扯颇深,这些和你一起发现的金饼,总是带一块才保险些。”
“那你知道金饼怎么用吗?”脉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我回答过你的问题了,”师酌光温和地看着脉无神的眼睛,语气坚定:“该你帮我的忙了。”
脉一下哽住了。
他显然对师酌光的回答不满意,但是他又实在是一个既不聪明也不机灵,且为灵正直的灵体。所以他站在阴影里踌躇了半天,压根忘了刚才师酌光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其实他也可以不帮师酌光的忙。
于是脉稍一思考,还是觉得师酌光说得有道理,抬手掐指,口中念念有词。
别墅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得安静。
夜风、虫鸣甚至连人类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别墅如同置入了真空中,安静得仿佛存在在世界的尽头。
好在这样极端的安静只存在了几秒,很快夏夜里的一切嘈杂声都重新涌来。
师酌光抬眼看向窗外,刚才镜像一样连绵不绝的房间消失不见,窗外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是他进来之前曾经看到的景象。
王穹则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推动,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接着头缓缓垂了下去。
死了?
师酌光见状皱起眉头,大步走了过去,却发现王穹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多谢。”师酌光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我并不知道金饼的用处,你也不知道,对吗?”
脉哪里想到师酌光是在套他的话,有问必答道:“我不知道。”
“没关系,在王璇玑那里你会得到所有答案的。”师酌光随意开着空头支票,向着脉伸手,道:“时间不多,我们该走了。”
“时间宝贵,”原野语重心长地看向被绑在树上的师葆光,陈恳谈心道:“你为什么要杀你的亲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师葆光几乎在立刻吼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好吗?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原野忍不住道:“你看着你哥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你怎么就能下得去手杀他呢?”
“我都说了,我不是师葆光。”师葆光眼睛里几乎可以喷出火来:“我是王若崖,和师家没有关系!”
“但是你回去继承家业了。”原野忍不住道:“师家的家业。”
师葆光:……
“继承这种大家族,能分到一个亿吗?”原野来异世后,也是在短剧里见过世面了,好奇地问道。
师葆光:……
师葆光沉默了一下,接着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样,暴怒地狂叫了起来:“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根本不在乎钱!我要的是师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种没有一点人性的家族就应该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某种意义上,你和你哥还真是很像呢。
“你从小就离开师家了,”原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师家啊?”
连师酌光都没有这么强的杀意。
原野看着眼前长得和师酌光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心中不由一阵恍惚。但是双胞胎之间最忌讳比较,他便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师葆光还在宣泄自己的情绪,仇恨地盯着原野,怒道:“我根本不是被拐走的!是他们偏心师酌光,为了让我给他腾地方,才把我丢出去的。”
第167章 第167章
等一下, 这不对吧。
原野歪头看向师葆光,后者还在愤怒地陈述自己遭到的不公待遇。
“他们一直瞒着我,但是我什么都知道,”师葆光咬牙切齿道:“师湛资质平平, 要不是他上头有天赋的大姐早死, 要不是生了我, 他怎么能当师家这一代的传人?”
还有这回事?
原野眼睛都瞪大了。
他还记得师宁远喜欢嚷嚷师葆光是长子长孙,原来长子是替补制?
“师家传承那么多代,怎么可能每次都是长子天赋异禀?”师葆光嘲道。
原野看着师葆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长子长孙是神异的具象, 是师家维持不同于别的家族的地位的工具。
至于生在前面的天赋不佳的孩子,或者像师酌光一样送到道场, 或者干脆杀了, 几百年里,什么事都可以发生。
这种家族真得消失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原野面无表情地盯着师葆光, 要不是这家伙对师酌光有敌意,他都想把师葆光放了。
“但是这个事和师酌光没有关系。”原野重申道:“是你被拐后, 你爸妈才接了师酌光回来, 而且这么多年, 他一直用着你的名字生活,他也是受害者。”
“只有你会信这种蠢话, ”师葆光怒道:“一个驱鬼师家族怎么可能找不到丢失的孩子?分明是他们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才故意把我丢了!”
师葆光的表情因为愤怒变得狰狞:“你以为师酌光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回来和我争家产,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邪术,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 都是自作……”
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电光噼啪作响, 逼得师葆光收了声。
“我不知道王璇玑怎么跟你说的,但师酌光比你的任何想要都要好。”原野盯着他的眼睛,道:“一般情况下,我不打俘虏的,所以别逼我做坏人,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这么厌恶师家,为什么还要主动回去?”
师葆光眼中眸光一闪,突然笑了:“因为师酌光要死了,你不知道吗?”
原野也笑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年是被王璇玑拐走的?能让驱鬼师家族找不到自己丢失的孩子,恐怕只有另一个驱鬼师才能做到吧?”
“不可能!”师葆光瞬间暴怒:“你别想挑拨离间!”
原野不置可否地笑笑,挑衅地看着他道:“王璇玑收养你,也许就是为了今天呢?他把你拐走,等你长大再指使你回到师家,兵不血刃就可以将师家收归囊中。”
“我艹你的大爷,你放屁!”师葆光被刺激得开始骂脏话了,原野却已经不想和他废话,抬手一点电流从指尖溢出,直接将他电晕了过去。
片刻后,被关在坍塌了一半的木屋里的田灏轩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是比鬼还可怕的原野的脸。
“问你几个问题,”原野单膝跪地,俯视着被捆住扔在墙角的田灏轩,掌心黄色的电火花飞射,道:“答对了留你一命,答错了……”
“少爷呢?”田灏轩吞了口口水,他昏迷前只看到原野袭击师葆光,虽然眼下看到原野在这里,便能猜到他大概是得逞了,但仍然心存一丝侥幸,问道。
“在外面绑着。”原野很贴心地补充道:“你的鬼朋友也活着,我刚审完他。”
“你到底想干嘛?”田灏轩大喘了口气给自己壮胆:“我只是拿钱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璇玑要是知道你们把脉弄丢了,”原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师葆光没事,你会死得很惨吧。”
“你怎么知道!”田灏轩吓得脱口而出,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闭上嘴,警惕地观察着原野的神色。
原野却表情如常,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猜是谁告诉我的?”原野兴致勃勃地给出选项:“A.瘟骨公,B.师葆光,请选择。”
田灏轩:……
“五、四、三……”原野见他不说话,一边倒数,一边极具压迫性地把带着电火花的手向他靠近。
田灏轩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眼睛一闭,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B。”
“恭喜你回答正确,”原野把手收了回来,又道:“请听下一题。”
田灏轩:……
“以下哪个选项是错误的,”原野努力模仿播音腔:“A.瘟骨公看着师葆光长大,B.田灏轩没有五险一金,C.王璇玑是个很亲切的人。”
原野笑道:“请选择。”
这人有病吧。
田灏轩简直莫名其妙,心想这都是什么破问题,然而眼看着原野又故技重施我,威胁要电他,还是将心一横,选了C。
“所以你真的没有五险一金。”原野同情地说道。
田灏轩:……
原野又有点理解:“不过干你们这行的是不是活不到领养老金的时候啊?”
田灏轩:……
“那不交这个钱给你们折现吗?”原野补充问道。
“你……”田灏轩终于忍无可忍地要开骂,却在看到原野手里四射的电火花时理智回笼,脸色憋得铁青,把脏话都憋了回去。
“感谢你的配合,”原野笑道:“下面是最后一个问题。”
“师酌光还能活多久?”原野轻描淡写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田灏轩见这次终于不是选择题了,直接反问道。
“不,”原野把手覆上了他的后颈,身体豹子一样充满威胁地前倾,直视着田灏轩的眼睛:“你知道该说什么。”
“我真不知道。”田灏轩犹自挣扎道。
“五、四……”原野不理他说话,径自倒数道。
“我真不知道,”田灏轩感受着脖颈后上微弱的电流触及皮肤时的刺痛,惊慌道:“这些都是机密,我一个喽啰我怎么会知道?”
“求求你放过我吧,”田灏轩恳求道:“啊!”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原野便先一步放电将他电晕了。
原野现在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
首先在他问田灏轩,师酌光还能活多久的时候,田灏轩没有表现出一无所知的表情,就已经能说明他听说过这件事。
他一个办事的喽啰,不管是从师葆光还是王璇玑那里听说,都只能说明这是一件拿出来提到台面上的事。
如果他们只是想要让师酌光死,好确保师葆光回归师家继承家业,那么大可以等师酌光自己死掉,甚至说,如果师酌光死在了他父母面前,更能突出师葆光的珍贵性。
但是现在他们选择了提前动手绑架自己,引诱师酌光出来,说明王璇玑需要的,是活着的师酌光。
活着的师酌光能做什么?
按照王璇玑那种想要统治全世界的神经病野望以及被思璆琳补充过的知识来看,原野能想到的就是王璇玑要趁师酌光活着的时候,把他做成鬼使驱策。
这样的话,王璇玑既能得到一个厉害的鬼使,又可以通过师葆光操控师家。
一想到这点原野就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问题是,王璇玑到底要怎么做?具体如何行动,田灏轩这样的喽啰肯定不会知道,至于师葆光,一副被他干爹洗脑的样子,不会轻易开口的,如此这个线索到这里便推理不下去了,原野只得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俘虏,厉鬼瘟骨公。
刚才他让田灏轩从瘟骨公和师葆光里二选一选一个告密者,他竟然宁肯选他的领导都不愿意选同事,只能说明瘟骨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田灏轩的身手和灵力都不如厉鬼,但是丢失脉这么大的事情,师葆光竟然只安排了他去做,或许是说明……瘟骨公是王璇玑的人,呃,鬼。
面目可憎的厉鬼在这时候突然变得宝贵了起来。
原野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他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打算现在审问瘟骨公,免得打草惊蛇。
最起码需要一个玄学顾问。
原野想到这里,排除掉了要瞒着的师酌光,还有不能见光的思璆琳,在他剩下的唯二两个记得电话号码的驱鬼师:师宁远和方璐白之间,选择了可靠的大学班主任。
于是凌晨三点,方璐白在睡梦中被闹铃吵醒,看着屏幕上陌生的手机号,再看看时间,脑海中飞快闪过:学生半夜打游戏在寝室猝死、学生半夜从床上摔下来摔骨折、学生半夜翻墙卡在了墙上,学生去夜店蹦迪被打,学生出去喝酒没钱付费等班主任的一万种死法。
不对,现在在放暑假。
方璐白松了口气。
不会是突然想不开要自杀吧!
方璐白上不来气。
电话铃催命一样响着,方璐白凝视着那串陌生的号码,最终破釜沉抽般,按下了接听键。
“我是原野啊,”电话那头传来了开朗的声音:“我好像抓到关押脉的人了,你快点过来吧。”
这个声音,一定没有上过班。
方璐白眼神飘忽,且嫉妒。
第168章 第168章
当方璐白开着车赶到原野所在的荒山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
眼前是一个坍塌了半边,另外一边摇摇欲坠的木屋,老熟人田灏轩被五花大绑扔在木屋里。木屋外,原野坐在一块石头上, 见他来了, 热情地和他挥手。
“干嘛不进去等我?”方璐白问道。
“我怕木屋塌了压到我。”原野理所当然道。
方璐白无语:“你就不怕田灏轩压死在里面?”
“驱鬼师这么脆弱吗?”原野真诚地问道。
方璐白:……
这时候说脆弱就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方璐白思考了没有一秒钟, 斩钉截铁道:“没事,压不死。”
“就抓到他一个吗?”方璐白继续问道。
“不止,”原野热情地介绍道:“还有一个叫瘟骨公的厉鬼,级别好像比田灏轩要高一些。”
“不可能吧……”方璐白一听脸色都变了:“这个厉鬼不是早就被收服了?”
“他很厉害吗?”原野听出来里面有故事, 追问道。
“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医学不发达, 如果哪里生了瘟疫, 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只能将患者赶到一个地方隔离, 但是你知道的,就算会有人救治, 能从疫区活着回来的人凤毛麟角, 瘟骨公据说就是从死在疫区里的人的怨恨和不甘中诞生的。”
原野听到方璐白如此说心中不由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打断了方璐白的陈述,问道:“所有死在疫区的人都会吗?变成那种杀人的怪物?”
“也不是啦, ”方璐白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人想报复活着的人,就有人想别人不要再遭受这样的罪孽,后者肯定早就解脱, 投胎转世……呃,你哭了?”
“没有。”原野笑笑, 声音有点发涩:“一晚上没睡,眼睛有点干。你继续说,瘟骨公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雍朝末年,宁州省发生了大疫,就是瘟骨公作祟。当时包括灵嵨在内四府六直隶州尽数沦为疫区,死伤惨重。我家就是灵嵨本地人,被朝廷派去捉拿瘟骨公,结果高祖父不敌殉职,最后是临渊王家出手,才驱散了瘟骨公,但整个宁州省都因此事元气大伤,这件事也算晚雍覆灭的导火索之一。”方璐白虽然是学工科的,但或许是因为当了班主任,这件事又和他家有关系,讲起来十分入戏,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还想补充点历史影响,但考虑到场合不对,才遗憾作罢。
而原野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王家抓走了瘟骨公。
那一切都对上了,王家的贼心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所以抓到瘟骨公后,表面是杀死了,实际上留下来当成了打手,这样算下来,瘟骨公少说也是爷爷辈的鬼了,被派到师葆光这里,到底是算他的帮手还是监护鬼啊?
“那现在瘟骨公就在这里,你要问他吗?”原野抬眼,看着方璐白问道。
方璐白原本还沉浸在历史频道,听到原野的话,脸色立刻变了。
被王家驱散的厉鬼一直苟活在世,厉鬼又似乎参与了脉的事情,这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件事王家参与了。
要和王家对上了吗?
年轻的班主任一边惶恐,一边有有些期待。
这些年里王璇玑在南方的地位越来越高,连带着王家的子弟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此消彼长,他们这些小家族都渐渐没了水花,连他作为方家几代里最有天赋的傩官,都没敢回家继承家里的锅碗瓢盆,而是努力在大学当牛马班主任。
如果这一次能抓到王璇玑的把柄,甚至说能把王璇玑送进去,那对方璐白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
原野抬头,看着方璐白眼里闪烁的光芒,便知道实情大概是成了。
这也是他选择叫方璐白来的原因,虽然师宁远是一个很好用的身份工具人,但是除了他不靠谱外,师宁远背靠师家,和王璇玑没有竞争关系,想要说动他冒风险对王璇玑下手需要很多的暴力……不是,手段,远不如方璐白用的顺手。
“不过……”方璐白迟疑地说道:“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师酌光呢?你俩不是跟连体婴一样?你跟王璇玑对上,师酌光知道吗?”
“师酌光啊……”原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一指旁边的小树林,道:“那边有个平替。”
方璐白:?
方璐白满眼疑惑地看过去,就看到师酌光被死死绑在了树上,当即大惊失色看向原野:“你们玩儿的这么花?”
“啥意思?”原野没听懂。
“那是师葆光。”原野介绍道:“具体故事很复杂,总之你要知道,现在的情况就是,王璇玑把师家的继承人拐走了,还把他洗脑成了只听他话的人形考拉。”
“为什么是考拉?”方璐白莫名其妙地问道。
“因为大脑没有褶皱,”原野轻快地解释完,然后道:“不过好消息是师家要是知道王璇玑这么对他们的宝贝儿子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们前进的路上很有保障的。”
方璐白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事已至此,好像跟原野干一票也没有什么损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一是师葆光可以念咒转移伤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封住他的能力?”原野道:“二是我对驱鬼师的事情不了解,,你瘟骨公交给你去审,尽量多问些消息出来。”
“封住能力的符咒倒是好说,”方璐白闻言,既好奇,又有些审视地看向原野:“但你到底是谁?你一个人能控制他们三个绝对不是普通人,怎么会不是驱鬼师?”
幸亏我早有准备!
原野自信一笑,吟唱道:“其实我是被世界意识选召来的雷电祭祀,因为被王璇玑袭击导致传送门破裂,和我一起打败王璇玑,助我重回史莱姆大陆打败魔王,事成之后封你当北境男王。”
方璐白:……
“玩梗很有意思吗?”方班主任忍无可忍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在你们最富有创造力的时候,一天天就知道玩梗,玩的思维僵化,怠于思考,这对国家有什么帮助?这对社会有什么贡献?”
原野:???
思璆琳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啊,哪里出了问题了?
原野不知道为什么本地鬼说的版本惹来方璐白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识相地改口道:“其实我以前一直生活在山里。”
这回方璐白信了。
原野:???
“这种情况我也听说过,”方璐白露出同情的神色,安慰道:“普通人也有生出有灵力的孩子的可能性,有些父母愚昧无知,见孩子和常人不同就丢到山里自生自灭,你不要太难过。”
原野赶忙给自己父母澄清:“没有没有,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去世了。”
方璐白:…………………
原野倒是看出来方璐白的窘迫,反倒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你不知道情况,是正常的反应,别自责。”
“真是抱歉,你父母一定很为你骄傲,”方璐白还有点不自在,但总算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他尴尬地笑笑,道:“那我去审瘟骨公吧,它在哪里?”
“在屋子后面,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原野拿不准多大的电量可以让鬼魂长时间昏迷,又不会直接电成灰,费了一些心思才确保他逃不出来,也不会偷听到别的什么东西。
于是方璐白走了一段路,才看到荒郊野岭里摆了一个用汽车轮胎改造的水桶。
他还以为瘟骨公被封在了这里面,生怕封印不结实瘟骨公跑出来,急忙过去查看,结果打开压在上面的收纳箱,发现里面是一桶被通电的水,水里面泡着个矿泉水瓶。
人,真得
方璐白满头问号,仔细看去,才发现矿泉水瓶里关着一个缩小的,形容憔悴的厉鬼。
塑料瓶在电海中沉浮,厉鬼在塑料瓶里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方璐白震撼地问道。
“我怕一直放电那个鬼会被电死,”原野解释道:“放在通电的水里,这样不用电他,他也不敢逃出来了。”
方璐白:……
“这样做有问题吗?”原野询问专业人士。
“没有问题。”方璐白略有些恍惚地答道。
但是你是魔鬼吗!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办法的!
方璐白突然明白为什么打开关着精灵的瓶子,精灵会实现人三个愿望了,从这种地方出去,实现一百个愿望他都答应。
第169章 第169章
最后还是原野把装着瘟骨公的矿泉水瓶捞了出来, 方璐白不敢捞,怕被电死。
“电压没有那么大了,”原野一边捞瓶子,一边重申道:“电压太大就把矿泉水瓶击穿了。”
“呵呵, ”方璐白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辞, 站得要多远有多远:“我又不是塑料瓶做的, 我不绝缘。”
瘟骨公当然也不绝缘,而且他还被缩小了,泡在水里的时候简直是6D地狱体验,哪怕此时出来了, 整个鬼也都萎靡得不成样子,眼神恍惚地聚不上焦。
看得原野都担心了起来。
“他不是在故意示弱吧?”原野询问专业人士的:“这家伙不会趁我们不备逃走吧?我要不再电一下他?”
方璐白:……
瘟骨公:……
瓶子里的瘟骨公一下子精神了, 看着方璐白的眼神里甚至充满了迫切。
“别了, 我这里有符纸能困住他,”方璐白于心不忍道地掏出符纸在矿泉水瓶上裹了一圈, 然后道:“先回木屋吧,一会儿太阳出来了。”
“我一直想知道, ”原野跟着方璐白往木屋方向走去:“鬼在阳光下会怎么样?我看有些鬼也可以在太阳底下活动?”
“看修为, 还有时间、地点、方位, ”方璐白自从知道原野是从山里来的无知少年后,对他就耐心多了, 边走边跟他解解释道:“修为弱的基本上见光死,但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也有不怕阳光的。早晨的阳光又比正午的威力小一些,还有那种风水上阴气逼人的凶宅, 鬼在里面也可以见阳光。”
“这样啊。”原野若有所思地点头,意识到家里那些每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白天却从来没有走出过院门的室友们大概就是最后一种情况了。
然后不禁产生了下一个问题。
原野:“那怎么才算凶宅呢?假如我是鬼,我随身带着一具尸体,我走到哪里都带着它,我不就可以在太阳底下自由活动了?”
方璐白:……
“你这样不用驱鬼师,警察就把你抓了。我说的凶宅的级别可不是网上那种死一两个人的,必须得阴气逼人才行,”方璐白在当班主任和考博之外还坚持的自己的初始职业,偶尔给别人捉捉鬼,或者看看风水什么的,对凶宅很有心得:“而且那种在凶宅里可以自由活动的鬼,多半都是死在里面的受害者,被凶宅所困,不得超生,说起来也挺惨的。”
竟然是这样子。
原野心中一惊,别墅里除了思璆琳,他能看到的鬼就有八个,他们都是不出院门,但是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走。而思璆琳也跟他说过,别墅里还有好多他看不到的鬼混,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是因凶宅而死的。
之后得想办法让家里的鬼都转世了才好,不然这也太惨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木屋,原野将昏死的田灏轩也拖出去捆到了树上,避免一人一鬼串供。而方璐白则在屋内审问瘟骨公。
原野在门外守着,门内不时传来瘟骨公的惨叫声,原野于心不忍,两手把耳朵堵住,开始思考家里的那群孤魂野鬼。
别墅里除开思璆琳,他能看到的鬼就有八个,他们都是不出院门,但是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走。而思璆琳也跟他说过,别墅里还有好多他看不到的鬼混,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是因凶宅而死,困在里面无法解脱的。
原野想到这里,不由打起了方璐白的主意来。
师酌光住了那么久都没有让家里的鬼魂转世,应当是不太擅长这方面的工作。但是方璐白看起来对这些事情更熟一些,等这件事结束了,该回去问一下家里的鬼们,谁想转世就请方璐白帮忙。
原野在这里浮想联翩的时候,方璐白那里也结束了问话,从木屋里走了出来,正好与原野期盼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你干嘛这么看我?”方璐白警惕道。
“没事,”原野热情开朗道:“白哥你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来一些吧,”方璐白的注意力被拉回了案子上,道:“瘟骨公是王璇玑指派给师葆光的,说是协助他抓师酌光,但是他说师葆光似乎很忌惮他,经常将他支开和田灏轩商量事情,这次先抓住你,再用你来要挟师酌光的计划,田灏轩一直到去绑架你之前才告诉了瘟骨公。”
这验证了原野的猜测,他也没有多惊讶,而是继续问道:“那现在王璇玑知道师葆光的计划了吗?”
“还不知道,”方璐白摇头:“瘟骨公说师葆光特别吩咐了,在抓到师酌光之前不能和王璇玑说。”
原野闻言笑了一下。
显然师葆光因为丢了脉而心虚,想抓师酌光将功赎罪。
“那王璇玑那里的事呢?你问到了什么?”又问道。
方璐白道:“他说当年收服他的人是王璇玑的爷爷,叫王达生,这个我家倒是也是这么记的,瘟骨公没有瞎说。瘟骨公自己说,当年王达生和他达成了一个交易,王达生不杀他,但是瘟骨公要受他的后代驱策。只是王璇玑似乎不太喜欢瘟骨公,平时很少召唤他,也是最近才派他跟了师葆光。”
“不过瘟骨公说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方璐白说到这里不由严肃了神色:“之前王璇玑曾经绑架过师酌光。”
“这个我猜到了,”原野说到这里,神情也没有了刚才的轻松,道:“我猜他是想先杀师酌光再把他收为鬼使的,甚至差一点就成功了,我不明白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这就是关键问题了,瘟骨公说,原本王璇玑的计划应当是利用脉可以操纵时间的技能来折磨师酌光,但是将脉调来需要一晚上的时间,师酌光就是在等待脉被调过来的晚上逃走的……”方璐白说到这里,向旁边移了两步,然后道:“呃……我知道你狠生气,但麻烦你克制一下你的杀气,我害怕。”
原野没说话,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知道师酌光被绑架过,也知道他能逃出来有多幸运,但一想到只差一晚上的时间,师酌光就要死在王璇玑手里,他脑海中便只剩下愤怒在翻涌。
“你先冷静一下,”方璐白见状也不敢再说瘟骨公的事情了,赶紧道:“深呼吸,你看看四周,师酌光没有事,我们正在解决这件事,你还好吗?”
原野闭眼,片刻后才呼出一口长气,沉声道:“我没事,继续说吧。”
方璐白上下打量他,见他确实没有要冲动行事的样子,才做作地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既然王璇玑早有预谋想要抓师酌光,那应该早早将脉备好,为什么要等抓到师酌光后才去调呢?”
“因为脉在别的地方有用,”原野冷冰冰地答道:“甚至离开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只有必须要用到脉的时候,王璇玑才会让人去带脉过来。”
破碎的线索这一刻在原野的脑海汇聚成一个完成的真相:“但是师葆光丢失脉这么久了,王璇玑都不知道,说明脉别分成了好几份,比如我家地下室里的那些头发,应该就是脉的一部分,王璇玑最起码掌握了两份脉,一份应当不那么重要,交给了师葆光保管,另外一份,就是‘有用’的那一部分,现在应该还在那个地方没有移动。瘟骨公说了那东西在哪里了吗?”
“交代了,”方璐白道:“就是白天我们刚查过的地方,晷国都城的遗址。”
“所以那五个考古发掘人员也是他们杀的?”原野立刻追问道。
“对。”方璐也不由恨声道:“一群畜生。”
“那我知道了,”原野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师葆光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带着我去晷国遗址。”
“前天白天我在超市里遇到脉,当天晚上从我家地下室柜子里找到的头发就消失了,说明脉和脉之间是能相互感应的,”原野快速道:“师葆光应当是要利用那里的脉吸引他丢失的那部分脉,同时再把师酌光引过去,一箭双雕。”
第170章 第170章
“照你这么说, 晷国都城遗址是王璇玑的大本营了。”和聪明人打交道让方璐白有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的快感:“这和瘟骨公说的也对上了,他说王璇玑如果来灵嵨的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遗址那里。但是我有一个问题,遗址又不是公园, 王璇玑怎么能这么随意的在里面进出?”
“你让你那个同学向这个专业的人打听一下应该会更准确。”原野快速答道:“但是让我猜的话, 那个遗址应该是回填处理了, 八成是块荒地,或者干脆已经分给村民种田了,想做什么都很方便。”
“还能这样?”工科生方璐白直接震惊了:“这么重要的遗址,不应该在上面建一个博物馆保护起来吗?”
“是吧, 我也很震惊。”原野认同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有些遗址发掘完成后就重新埋回去了。”
这还是原野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知道的知识点。
那时候他和队伍里的土系异能者搭档出任务, 去救援一队失联的研究人员, 结果人找到了,回程时却遇到了洪水。原野带着一群人一边狼狈逃命, 一边请求总部支援。
结果基地告诉他附近有个四十年前回填的古城遗址,里面铺了防水膜, 让原野指挥土系异能者把防水膜挖出来用吧。
“四十年了!还能用吗!”原野在雨中咆哮。
“事到如今, 只能相信科技了。”技术员在通信端那头积极鼓励他。
后来发生什么原野不愿再回想, 但知识却穿越了时空用上了。
原野说回正题:“王璇玑看着不像是缺钱的人,他要是有心, 大可以出钱将那块地包下来,随便他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那现在怎么办?”方璐白问道:“我们要去遗址吗?”
“不去。”原野果断道:“那里是王璇玑的地盘,又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 去了对我们没好处。得让他过来。”
“我估计够呛。”方璐白遗憾道:“瘟骨公说自从师酌光跑了之后,王璇玑轻易不会离开遗址。”
“诶不对, ”方璐白说到这里神色变得神秘起来,看着原野悄声问道:“师酌光不是没有灵力吗?王璇玑怎么这么忌惮他?”
“那是你不了解师酌光,”原野突然被激起了胜负心:“他认真起来比那边那个强十倍不止。”
方璐白顺着原野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说的“那边那个”是师葆光,便觉得原野是在替师酌光挽尊。
师酌光要是真这么厉害,我都能当傩官第一人了。
方璐白对原野的眼光表示惋惜。
虽然方璐白成熟的社交礼仪没有让他说出一些容易被打脸的话,不过原野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不信的。
原野对方璐白的行业水平表示了质疑。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要把王璇玑引过来。
原野想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了师葆光的手机。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吗?”方璐白问道。
“搜出来的时候就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原野遗憾答道,起身用师葆光的手指给手机解锁,接着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直接将他从昏迷中打醒。
“唔——”师葆光猛然惊醒,重重呼出两口气,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拿着他手机的原野。
“你想做什么!”师葆光怒道。
“没什么,做个实验,”原野看着师葆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考验你们父子情的时候到了,就说你遇到点麻烦,让他来这里。”
“你做梦!”师葆光大声吼道:“想都别想!老子杀了你!”
“你们犯罪分子真得很难沟通。”原野嫌弃地转头看向方璐白,结果发现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手帕把脸围上了:“你在干嘛?”
“我考虑了一下,我明年还是要继续考公的,万一失败了,也不能留下案底。”方璐白严谨地答道。
“好吧……”原野不理解,但是表示尊重,然后咨询道:“你有什么本法可以伪装出师葆光的声音?”
“当然没有。”方璐白奇怪地答道:“术业有专攻,这不是我的研究范围。”
“这——样——啊——”虽然嘲笑队友是不好的,但是原野一想到方璐白对师酌光的轻视,原野便忍不住阴阳怪气了起来:“但是师酌光就会。”
方璐白:……
“很遗憾,我朋友不会模仿声音,”原野扭头又对师葆光重复了一遍,然后在方璐白你差不多得了的眼神里继续道:“所以你要么打电话,要么我一直电你,直到你配合我为止,你选吧。”
师葆光:……
方璐白:……
我小时候一直想要一个皮卡丘的。
方璐白的思维突然涣散了。
现在我才发现,这不是我这种凡夫可以养的。
就在他恍神的间隙,原野手里已经电光闪烁,在熹微的晨光里如白虹贯日。
“行了,别装了,我不信你真能打到我身上。”被绑在树上的师葆光直视着刺目的电光,不屑道:“手机拿过来吧。”
“噗——”方璐白差点没憋住笑。
不过事实证明幸好师葆光没有誓死抗争到底,因为电话拨过去,那边一直没有人接听。
王璇玑此刻正忙。
别人不知道师酌光是什么人,王璇玑是知道的,他对师酌光势在必得,自从他突然消失,王璇玑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去找人,不管是师葆光,但凡是有点能耐的,王璇玑都派了出去。
不过他有种预感,他能捉到师酌光一次,那第二次,也一定是他抓到的。
为此王璇玑做好了一切准备。
晷国都城遗址就是他选好的抓捕师酌光的地点,只要调动这里封存的脉,王璇玑有信心可以控制住师酌光。
然而也是因为脉的存在,这块土地上的灵力会飞快消失,让王璇玑不能提前布置好困住师酌光的阵法。
为了弥补这点不足,他又做了许多工作。
先是移花接木,让师酌光在找自己报仇的时候只会找到王穹,又是用一部分脉布置了循环别墅,确保师酌光一旦进入,除非杀死王穹,否则就逃不出去。
所以在他发现别墅的循环消失后,当机立断,选择了报警。
作为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举报一个叫师酌光的高大男人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别墅里杀害了一名行动不便的老人。
在王璇玑的计划里,虽然警方困不住师酌光,但是只要他们能纠缠住师酌光一时半刻,他就可以做好所有围猎师酌光的布置。
虽然还还是有一些冒险,但是为了师酌光这样的天才,这个险是值得的。
王璇玑平凡的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原野猜得没错,王璇玑确实把遗址所在的一整块地都承包了下来,他甚至还不惜工本,清空了了遗址附近的村子,安排了自己的人进去。
此时这些人得到指令,迅速动了起来,无数火把在遗址的位置燃起,火光熊熊,使得空气都发生了扭曲,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王璇玑站在一旁凝视着火焰。
按理说他今年该有六十一岁了,但从外表看起来,还是一副中年人的样子。他长得普普通通,年纪大了之后还带着些慈眉善目的味道,像是个老实的好人。
而现在这样一个好人,站在田埂上,眼中全是着狂舞的火焰,心中沸腾一片。
同样沸腾一片的还有王穹所在的别墅。
接到报警后警车和救护车同时飞驰向别墅,将那栋独栋洋房围了个水泄不通,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了别墅内,片刻后,警察们护送着一个虚弱的老人从别墅内出来,并将他送上了救护车。
“报告!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年轻警察的声音顺着风声飘了很远,一直飘到了飞在高处,隐藏在楼宇阴影里的师酌光和脉的耳朵里。
“你全都说对了。”脉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但是警察也只是凡人而已,他们打不过你,王璇玑叫他们来有什么用?”
师酌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因为在王璇玑眼里,我也是个人。”师酌光轻笑道。
脉露出一个不懂的神情。
这对一个单纯的灵体确实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概念,但是在王璇玑看来,师酌光做为一个刚被孪生弟弟的回归冲击了继承人位置的人,此时该很注意不要惹出继承不了王位的乱子来。
比如在涉嫌杀人后逃跑,然后被追捕逃犯的警方找到父母。
所以在王璇玑看来,聪明人应当选择在警察到来时束手就擒,之后再花时间利用家里的权势人脉,让自己保释出狱。
死过八个哥哥姐姐的王璇玑对这一套流程很有心得。
“我们该走了。”师酌光淡漠地一按蛇头,道:“托你的福没有浪费时间,正好可以提前过去,看看王璇玑准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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