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璐白陷入了沉默。
什么玩意儿？
方璐白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在玄学行业里听到外星人着三个字。
“你刚才说了什么？”方璐白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而另一边的原野已经趁着他自我怀疑的功夫编好了一整套说辞, 见方璐白又问起来，立刻兴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你们是专门处理超自然现象的部门对不对，”原野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外星人是不是早就降临地球了？它们把我们抓起来是不是想利用我们做人体实验？”
方璐白：……
妈呀, 是民科。
方璐白颇为震撼地听完了原野的原创故事, 想了想, 觉得既然如此了，干脆就将错就错下去吧，也省得解释太多玄学知识，徒增麻烦。
“对, 被你猜对了。”方璐白僵硬地说道：“我们就是……”
他是一个很中规中矩的人，这种信口雌黄的话说到嘴边, 总觉得哪里都不对。
原野适时补充道：“传说中的有关部门？”
“对, ”方璐白直接道：“你们的处境我已经有了了解，你按照我说的话来, 我有办法带你们出去。”
方璐白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心里还是很忐忑, 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了原野的胡搅蛮缠, 十分担心这时候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好的, 我听你的。要做什么？”原野干脆道。
“诶？”他答应得如此痛快，方璐白反而吓了一跳。
算了, 他愿意做就好。
方璐白这么安慰着自己，透过监视器观察着傩面的移动位置。
“现在你们所在的区域的建筑全部被生长的头发代替了，面具就在这个墙里，往零食区的方向过去了。”方璐白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监视器, 搜寻道一个一直通话的年轻男人的身影，见他随着自己的话飞奔了起来, 便意识到这人就是纪丰禾，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为纪丰禾的配合欣慰，脸色又突然变了：“你走错了！这个方向是日用品区。”
“我知道它们要去哪里。”原野闪身躲过老大爷怼过来的购物车，灵巧无比地在购物车和购物篮的缝隙里穿行，飞快跑过日用品区，然后按着超市的货架在光滑的瓷砖上一个飘逸，转了方向，却也没有按照他说的去零食区，而是直奔向了零食货架对面的方便面摊位
哪怕在狂奔，原野在电话那边的气息也丝毫不乱：“我刚才跟你说过没有？我在超市里遇到一个方便面的促销小哥，也叫方璐白，他之前还去过你丢面具的卫生间。”
方璐白悚然一惊。
“对了，他说他也是工业大学的学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原野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在调味料的货架后停了下来，观察着不远处煮方便面的小哥：“面具是向他的位置移动了吧？”
“工学大学没有和我同名同姓的人，”方璐白阴沉着脸，观察着屏幕里面具移动的位置，那些头发果然向原野猜测的那样，向着方便面摊位移动：“它们马上就过去了，我不建议你和那个人直接对上，他甚至可能是外……”
外星人三个字对一个严肃的班主任来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张了张嘴，最后道：“甚至可能不是人。”
方璐白对普通民科爱好者指导道：“如果面具最后要传到这个人手里的话，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在他身边等待时机，一会儿我会想办法给这人制造出一些麻烦，到时候你再下……喂！别动啊！”
方璐白还没嘱咐完，就看到监视器里，原野已经向着那个可疑的促销小哥冲了上去。
完了！
方璐白心头一紧，只恨这个人怎么如此不听指挥。
监视器镜头里，翻涌的头发将傩面顶出了地板，一大缕头发缠着面具，好像触手一样向着促销小哥递出了面具。
然而就在促销小哥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去接的瞬间，原野从天而降，一脚将促销小哥踹出去了两米远，接着不由分说地伸出左手抓住面具，右手寒光一闪，露出了他刚才去日用百货的架子上拿来的园艺剪刀，覆着电光的园艺剪“唰啦”一声划过那团杂乱的头发，几乎直接剪断了一半的头发。
原野趁机再用力一扯，直接将剩下的头发扯断，将还残留着头发的傩面带进了自己怀来。
而和刚才在卫生间时头发早有准备不同，原野这一次先袭击了疑似头发本地的促销小哥，又迅猛无比地出手抢夺面具，头发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等面具丢失后，头发才反应了过来，却已经错失了控制原野时间的机会。
民科有高人啊！
方璐白在监视器那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然后要干什么！”原野抱着面具在超市里狂奔。
而面具被抢走的头发则不肯放弃，脚下的地砖向海浪一样翻涌了起来，原野担心在地上周旋会牵扯到无辜的顾客和店员，干脆跳上货架。
头发虽然已经生长得如同牢笼一般将整间超市都囊括其中，但幸好货架还不包括在内，它控制不了货架，干脆让地板抖动起来，将货架震倒。
原野只得不断从一个货架跳上另一个货架，一边让普通人快点躲开，一边猴子一样在货架和货架之前上下翻飞
“快点！”原野瞟了一眼超市的挂钟，时间走到了八点四十七分，还有九分钟，时间又要重置了。
方璐白不明就里，还以为原野是担心自己被头发抓住，却也十分麻利地双手起势，打算召唤自己的傩面。
然而下一秒，在林立的货架之间周旋的原野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没有感受到过的眩晕。
那感觉如海啸一样几乎将他的意识掀翻，而他则在这瞬间指尖溢出一股电流打在了自己身上，令他在眩晕的海潮中获得了一丝分裂一样的清明。
他则利用这短暂的瞬间迅速扫了一眼满超市的普通人，只见入目众人俱是同一副昏沉的样子、
“所有人都昏了！”原野用最后的意志对着手机吼道：“记住我的名字！”
下一刻，两人的通话断了。
而出现在方璐白眼前的，则是他从未想想过的一幕。
万物逆转，时间倒流，一瞬间，监视器下的世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刚才尖叫逃跑的店员站回摊位吆喝，惊慌失措的顾客推着车子悠闲地买菜，那个叫纪丰禾的年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能看到的是这一回自己的面具被头发迅捷无比地从卫生间的墙中转移，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交到了那个促销小哥手里。
它为什么也叫方璐白？
它拿到傩面却不佩戴，到底是要做什么？
正版方璐白看着促销小哥将面具藏进了自己的摊位下的书包里，心中只觉得疑惑。
然而来不及她多想，监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方璐白以为是警察，等他开门，却发现门后站着的是师酌光，警察却不见了踪影。
“那些警察们呢”方璐白问道。
当然是被思璆琳支开了。
但是师酌光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道：“我刚才感觉到了灵力动荡，是出什么事了吗？”
方璐白闻言一愣。
好强！
方璐白下意识地感叹道。
原野所在的空间毕竟已经却别于现实世界，刚才他虽然亲眼见到了时间重置，却对重置时的灵力波动毫无察觉。
怪不得师家是传承千年的驱鬼师大族。
方璐白满眼震撼。
他年纪只比师酌光小几岁，又生成驱鬼师家族里，从小就听着驱鬼师天才师葆光的光荣事迹长大，每天比天纵奇才比得渣都不剩，心中只剩下愤恨，觉得所谓别人家的孩子也就是仗着出身好，举全族之力供养一人，多优秀都是应该的。
但眼前的这个师宁远！
方璐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师酌光。
刚才平平无奇的人在在他眼中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虽然他才上大学，但是已经如此成熟稳重！天赋竟然如此之高！是我输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师酌光看着眼前毫无动作方璐白，语气冰冷地说道：“但是请你认清楚现在的情况，这不是你发呆的时候。”
“你说的对。”方璐白下意识说道，侧身让师酌光进来，然后道：“有个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刚才确实发生了。”
“时间重置了？”师酌光打断他的废话，问道。
“这你都能感觉到？”方璐白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只是在你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发现了，超市陷入到了时间循环里。”师酌光表情凝重地看着被方璐白施法过后的监视器，沉声道：“从七点五十七分开始，到八点五十六分结束，这样固定时间的循环已经重复了五轮，但是现在，时间循环提前了八分钟结束了。”
师酌光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了方璐白，眼中的审视与愤怒几乎冲破了他一贯温文尔雅的外表，凝视着方璐白，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第152章 第152章
虽然师酌光外表看起来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然而整个保安室内却已然换了一副肃杀的气氛。
“你认识纪丰禾？”方璐白也不是傻子，当即反应了过来，问道。
纪丰禾？
师酌光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应该是原野给自己起的假名字, 点头应了。
“对, 我们会过来也是因为他被困在这里了。”师酌光冷冰冰地开口道：“时间重置之前你们都做了什么？”
“在问我问题之前, ”方璐白在师酌光如有实质的压力下，勉强露出了一个要谈心的班主任的笑容，试图把我主动权：“我的问题也需要有人来回答吧？”
“比起这个，事关困在超市里得几百人的性命, 我更想知道你的傩面和超市里得头发有什么关系，”师酌光没耐心应付他, 冷笑道：“还请您为我解惑。”
方璐白的班主任微笑也没维持住, 僵在了原地。
丢了傩面惹行内人嘲讽事小，要是超市的困局真得是因为他的面具引起的, 方璐白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行业生涯将要遭到怎样的重创。
眼见方璐白面露尴尬，师酌光适时地笑了笑, 他本来也不是来追责的, 打压了方璐白的气势后便不再揪着这事不放, 而是将如何在家里发现了缠着金饼的头发，以及超市里的时间循环都和他说了一遍。
见对方主动退了一步, 方璐白也不是不识相的人，将自己和原野做了什么都说了一遍。
“所以他也不是我学生的朋友了？”方璐白说完也反应了过来，当即班主任之魂觉醒，追问道。
“我问你, 原……纪丰禾最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师酌光根本不理他的问题，强硬地将话题落在原野身上。
师酌光虽然最近经常被原野气得半死又没什么办法, 但只要原野不在，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便又泛了出来，逼得人不敢不听他的话。
方璐白同样不能幸免，张了张嘴，还是说道：“他最后说所有人都昏了，还有让我记住他的名字。”
“嗯。”师酌光平静地站在监视器前，示意自己听到了。
被方璐白附魔过的监视器持续运转着和，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人们在摄像头的注视下有条不紊地穿梭在货架之间。
和时间重置后立刻丢失了原野踪迹的方璐白不一样，师酌光一眼就在四十八个监控视角里，找到了原野的踪迹。
果不其然，在试吃。
师酌光既欣慰，又头疼。
但是原野为什么要让方璐白记住他的假名字？
这必然是一个有意义的名字，只要方璐白和原野提起这个名字，就能让原野信任他。
纪丰禾是他的朋友吗？
师酌光突然想到。
师酌光看着原野跟促销员索要饼干的身影，突然想到原野好像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他的过去，他的亲朋好友。
与此同时，在旁边拿出手机，正犹豫要不要给李梦鱼打电话的方璐白突然感觉到了一道锋利的目光。
方璐白：？？？
是谁？谁想要害我？
方璐白打了哆嗦。
“我说…”方璐白犹豫道：“现在联系纪丰禾吗？”
“等一会儿，”师酌光果断道：“就算超市里所有人的时间都重置了，那个顶着你名字的怪物总是会记得所有事情的，他可能已经盯上纪丰禾了。”
“那现在怎么办？”方璐白头疼了起来：“我学生只是个普通人，偷面具的事情她肯定干不了。”
“不需要，”师酌光盯着原野游荡到了薯片的摊位，淡淡道：“我现在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头发要提前发动时间循环？”
方璐白想也没想地答道：“因为丢了面具？”
“如果是那样，在纪丰禾抢到面具的瞬间头发就可以开启时间循环了，”师酌光道：“但是它当时选择追杀纪丰禾，而且纪丰禾在时间重置前也说了，所有人都昏了，这是之前的循环没有过的。”
说到这里，师酌光又补充了一句：“我之所以能感应到时间循环提前了，也是因为这一次的循环灵力波动非常大，远非之前几次可以比的。”
方璐白反应了过来：“所以提前重置时间对那个东西的消耗也很大？”
“所以是遇到了比丢失面具更大的问题。”师酌光平静地陈述道。
方璐白闻言立刻上前，想要调出监控录像，但遗憾地发现录像只有雪花点。丢失面具的方璐白灵力余额明显不足，只能给镜头附魔，无法兼顾附魔区域。
师酌光鄙夷地看着他。
方璐白内心不服，想说你行你上啊，但是碍于师酌光的气势，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师酌光将目光又投向了屏幕里的原野，冷淡地问道：“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时间重置后，为什么头发没有选择追杀纪丰禾？”
“说明头发本性善良？”方璐白下意识答道。
师酌光静了一下，显然为人悲观的邪恶贵公子一开始就没有这样阳间的设想。
“你说得对，”师酌光想了想，承认了这个猜测，然后道：“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头发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
“啊？”方璐白表示不能理解，抬手指着屏幕：“这么大动静的时间循环，还没有暴露吗？”
“如果它不想暴露的人被它困在循环里了呢？”师酌光反问道。
他还记得之前原野跟超市里的方璐白发生的对话，那个方璐白言语之间对头发的遭遇很是委屈，却没有什么攻击性，最起码不像是要为了被溶解的头发报复人类的样子。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想要验证的话，还是需要一些大胆的尝试的。
所以在第六周目，李梦鱼又一次接到了来自师酌光的诈骗电话。
这回有了监视器的辅助，师酌光不需要像上次一样守株待原野，而是直接指使李梦鱼脱岗，找到在零食区流连忘返的原野。
“做得很好，回去给你加学分。”师酌光当着方璐白的面冷静地说出了方璐白的台词，成功让李梦鱼把手机交给了原野。
我的学生还是缺乏电信诈骗防范意识了。
围观了全程的方璐白痛心疾首，敢怒不敢言。
“喂，哪位？”原野则是莫名其妙地接过电话。
听到原野的声音，师酌光握着手机，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个恶作剧一样的额笑容：“是你吗？纪丰禾？”
原野被这个名字惊得呆在了原地。
师酌光什么时候知道纪丰禾了？
不对，师酌光为什么说我叫纪丰禾？
我告诉他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循环过一次了？
一瞬间，纪丰禾三个字像是个被解压的压缩包一样，“噼里啪啦”地在原野脑海里冒出源源不断的信息。
“这是第几次循环了？”原野先挑了最要紧的信息问道。
“第六次。”师酌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温和地将上一轮里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上一轮里方璐白没有记下当事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这一回需要你再抢一回面具。”
为什么要拉踩我。
方璐白在一旁听的皱起了眉头。
而且就算纪丰禾再抢一次面具，录像设备录不到画面一样白搭。
方璐白在一旁皱眉，刚想要插话提醒，那边原野却已经走到了促销小哥的摊位附近，接着躬身冲了上去。
“你怎么还来？”促销小哥这一回更早察觉到了原野的突袭，然而依旧晚了一步，只留下一声惨叫，就再一次被原野踹飞了出去。
原野根本不恋战，按照师酌光的指示，抄起摊位下方的书包便迅速地跑向人少的地方。
而超市中的人群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继而被开始翻涌的地面吓得乱成了一团，四处跑开，本就人多的超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方璐白看着眼前四散奔逃的人群，哪怕极力盯着促销小哥的身影，然而仍在一错神之间跟丢了人，想再找时，满屏都已经是跑来跑去的人影，花花绿绿的，根本找不到人了。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心想师宁远真是出了个馊主意。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因为师酌光的出现本就低气压的保安室突然变得更加阴冷，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方璐白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向师酌光的方向。
师酌光仍然站在监视器屏幕的正中间，眼睛泛出不明显的蓝色，那点蓝色却又均匀地投射在了四十八块监控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块屏幕上都是纷杂混乱的人群，像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万花筒，画面不断炸开又在瞬间聚合。
一切涌动的人潮在师酌光眼里却变成了清晰的慢放镜头，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
每一帧画面都好像被放到了最大，四十八块屏幕在这一瞬间形成的海量信息涌入他的脑海，直到他在闪烁的画面里，看到了一个逆着人潮奔向促销小哥的男人。
接着促销小哥露出惊恐的表情，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倒流。
第153章 第153章
那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男性, 穿着件短袖T恤，牛仔裤，是这个年纪的男人常见的打扮。
师酌光在镜头外注视着他奔向促销小哥，假方璐白见状吓了一大跳, 连原野也不追了, 而是站在原地, 直接发动了能力。
一股非人的灵力波动从促销小哥体内爆发，海浪一样由近及远荡开，甚至连在保安室的师酌光都受到了余波的干扰。
他只觉眼前一花，赶忙闭住了双眼, 监控显示器上幽灵一样似有若无的蓝色光芒随之消失，原本萦绕在保安室内恐怖的压迫感也随之淡去, 方璐白重重地喘了口气, 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好可怕，只是一个大学生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方璐白敬畏地看向二十七岁大学生师酌光。
师酌光却没时间管他, 而是紧盯着屏幕，现在超市里已经到了第七周目, 连续两次提前发动时间重置的能力, 让促销小哥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它显然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在方便面摊前愤愤地煮了一整包红烧牛肉面。
好小众的泄愤方式。
师酌光虽然不能理解, 但是见它没有去找害它提前发动能力的原野麻烦，师酌光也就放下心来，不再理会他，而是在监控里搜寻起那个追假方璐白的男人的踪迹。
男人在超市里的踪迹并不难受,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超市里转来转去, 但一眼都没有往货架上去看，一看就是在找人。
师酌光漠然地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扭头对方璐白道：“去问警察他什么身份。”
师酌光在这方面一向有着不容分说的气势，方璐白闻言立刻上前，拿手机拍了一张男人的正面照，快步出了保安室，准备找外面守着的警察。
然而他不知道在师酌光来之前，思璆琳就先一步将警察们引走了，长长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倒是有风吹过来，吹散了师酌光的余威，唤醒了他的一些班主任之魂：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大学生言听计从啊！
当然想归想，行动上他还是给加了好友的警察发了照片过去，让他赶紧去查这个人的信息。
等对方回了个OK的表情包后，方璐白这才折返回了保安室。
然后一进去，就看到了令他大惊失色的一幕：假方璐白怒气冲冲地找上了原野。
原野此时正在很稳定地排试吃的队伍，快要轮到他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凌冽的杀气从后背的方向袭来，原野打了个哆嗦，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少年端着个东西，走路走得飞沙走石的，一看就气得不行。
我干什么了？面包试吃不让排第二轮？
原野赶紧检讨自己。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促销小哥已经走到了原野面前，铁青着一张脸，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原野，厉声道：“拿着！”
原野茫然地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桶煮好的红烧牛肉面。
原野：？
“吃去吧你！”促销小哥愤怒地说道：“别过来了。”
“啊？”原野抱着杯面，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你真是一个好人。”
愤怒的促销小哥已经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把监视器前的方璐白看得眼睛都直了、
师酌光倒是不怎么意外，在旁边笑出了声。刚才他就发现了，这个诡异的假方璐白是一个不会主动攻击人的生物，哪怕是那个一直在追着他的男人，它也没有趁着时间循环杀死他。
或者说超市里的时间循环，似乎就是为了困住那个男人。
是一个攻击方式很保守的……生灵。
师酌光最后选了个中性的词来形容促销小哥。
趁着这会儿功夫，警察那边也已经传来了男人的消息。那人叫田灏轩，三十八岁，离异，没有孩子，也没有工作，看起来像是个无业游民。
“他在给驱鬼师干活？”方璐白反应了过来，问道。
从那人对上促销小哥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他几乎没有什么灵力，但又掺和在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里，八成是被哪个驱鬼师雇来的小喽啰。
“真黑啊，”方璐白感叹道：“都不给人家交社保。”
师酌光此时正准备给专业手机提供人李梦鱼打电话，闻言愣了一下，想到该给原野设立一个信托才对。接着才拨通了李梦鱼的电话。
邪恶师酌光诈骗涉世未深大学生已经十分熟练了，不到一分钟便重新和原野去的了联系，然后迅速给原野讲解了一遍前情提要。
“所以那个给我方便面的陌生小哥就是这次的关卡BOSS吗？”原野听完立刻警惕了起来：“他没在方便面里下毒吧。”
“当然没有，”师酌光忍不住说道：“你也知道风险，就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那没事，我体质很好，一般的毒药也可以代谢。”原野特别自信地说道。
师酌光：……
原野则在电话这头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详气息，立刻岔开话题问道：“所及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你把电话给假方璐白。”师酌光淡淡道。
原野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执行师酌光的方案，举着手机直奔向方便面促销摊位。
当场把促销小哥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原野丧尽天良，刚吃完自己的方便面又来抢面具，当即怒从心中起，把锅里的水往废水桶里一倒，便准备抡开不锈钢锅和他决一死战。
“呃……”原野见此情景忍不住指导道：“你不应该倒水的，沸水往人身上泼才有杀伤力呢。”
“诶？”促销小哥一呆：“是这样的吗？0”
“不过把你不要拿水泼我，”原野立刻补充道：“我不抢你东西，我是来谈判的。”
说完将手机递给了促销小哥。
“谁要联系我？”小哥警惕地握着锅把手，问道。
原野此时突然福至心灵，答道：“面具的主人。”
此话一出，促销小哥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原野便知道说对了，将手机递了过去。
然而促销小哥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等师酌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促销小哥立刻就变了脸色。
促销小哥：“ 你不是方璐白，我要找方璐白。”
“我知道有人在追你，”师酌光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来：“只要你能解除超市里的时间循环，我可以帮你把那个人抓住。”
促销小哥的攻击性一下又不那么强了。
好容易看懂的人……呃，非人生物啊。
在一边围观的原野暗自感叹道。
“你是谁？”好在促销小哥虽然很好懂，但还是具备初步的反诈骗意识，警惕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的时间循环把我的朋友困在里面了，”师酌光直接道：“我帮你抓住追你的人，你解除时间循环，放我朋友出来。”
“你骗我怎么办？”促销小哥不依不饶道。
师酌光沉默了一下。
这让在一旁的方璐白有些着急，心想师宁远虽然少年天才，但肯定没有学过教育心理学，还是自己来和这个妖怪谈判比较好。
师酌光却笑了起来，温声道：“方璐白就在我身边，你解除时间循环，就可以见到他了。”
促销小哥当即斩钉截铁道：“好。”
方璐白：“啊？”
我没答应！
方璐白想开口抗议，然而还没等他张嘴，一条一人高的蟒蛇突然凭空出现，在他惊恐的目光下，用身体绞住了他，猩红的眼睛泛着冷光凝视着他。
方璐白这回没有意见了。
众人达成共识，促销小哥也变得好说话了起来，按师酌光说的开了免提，不计前嫌地和原野凑在一起，听师酌光讲计划。
“那个人能力不行一直找不到你，一会儿你需要让他主动找到你。”师酌光声音温和而肯定地说道：“我和方璐白负责抓他，你身边的人会负责你的安全，你可以放心，没有人可以在他手下伤害你。”
师酌光显然不经常夸人，说完这句话后自己都愣住了，然后飞快换了话题：“我们等下会以停电为理由清空整个超市，等这里没有人之后，我会再拨打这个电话，到时候我们就开始行动。”
“知道了。”促销小哥点头答应。
一切准备就绪，师酌光挂断电话，那边缠着方璐白的鬼蛇也松了尾巴，乖巧地游到了师酌光身后，耀武扬威地对着方璐白吐信子。
方璐白：……
到底谁是受害者啊！
“实在是抱歉，”师酌光彬彬有礼道：“刚才一时情急。”
方璐白能还说什么？方璐白只能说没事。
反正事已至此，也只能按照他说的做了。
方璐白在深刻见识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后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想法了，只能往好处想想，能拿回自己的傩面也不算亏了。
如此安稳完自己，方璐白活动了一下身体，便准备出门和警方交涉清场的事情。
临出门前却被师酌光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方璐白问道。
师酌光没说话，目光从他胸前紧绷的T恤上的划过，将一件保安的夹克工作服抛给了他。
“人多目标太大，你穿这个伪装一下。”师酌光云淡风轻地说道。
第154章 第154章
世界动荡不堪, 原野在吃藤辣条方便面。
因为警方连同工作人员疏散超市里的群众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在这期间，原野干脆站定在了促销小哥旁边，现煮现吃。
“这个味道真得很奇怪。”即使是原野也忍不住锐评道：“你们公司是以什么心态开发出这种产品的？”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附身在一个兼职大学生身上的生物而已。”这回促销小哥装都不装了, 非常自然地说道：“还有金汤肥牛的, 你要吃吗？”
“是神奇生物。”原野忍不住纠正道：“我吃的, 帮我煮吧，谢谢。说起来你们怎么看待自己的？那个大学生被你附身后意识去了哪里了？你从哪里获得时间循环的能量的？”
促销小哥：……
“你说得是人话吗？”原野一下问得太多了，促销小哥分析不过来，死机了。
原野倒是不意外, 从这个促销小哥的反应来看也不是聪明的类型，原野也不揪着不放, 转而放在了重点问题上：“那你还能离开这个大学生的身体吗？离开之后他还能活下去吗？”
“你们想要做什么？”促销小哥警惕地问道：“你们不可以抓我回去！”
“那个追你的人之前把你关起来了吗？”原野立刻意识到了重点, 追问道。
“当然。”促销小哥脸都垮了下来：“他们用一个特制的笼子关我，周围还黑黢黢的, 我很怕黑的，真得特别坏,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这对促销小哥来说显然是个悲伤的故事, 回忆时眼中闪动出泪花。
“你真是受苦了。”原野同情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出去之后会怎么样, 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谢谢你。”促销小哥点头，顺带回答道：“我不一定非要附身在别人身上, 我有自己的本体，如果不是要逃避追杀，我也不会上他的身。”
“你的本体是那些头发吗？”原野追问道。
“是的。”促销小哥点点头，同时纠正道：“而且那不是头发, 那是脉。”
说话间，原野的手机又响了, 是师酌光通知他们超市已经清空了，可以让促销小哥放人了。
“你会保护我的吧。”脉盯着原野问道。
“放心吧。”原野认真点头。
脉仍然不太放心，突然一绺头发从他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勾住了原野的衣服一角。
原野看了一眼，觉得不影响自己的行动，就随他去了。
促销小哥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在原野的视角里，他没有做任何动作，但在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四周释放，好像无数朵花苞在同一时刻开放，发出了微弱的轻颤。
接着头顶的电灯闪烁了一下，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广播中响起：“尊敬的顾客朋友们，现在是一则紧急通知。”
原野听了一下，广播里的女声竟然是思璆琳的声音，便知道他们现在已经从时间循环里出来，回到了现实世界。
神奇的异世界啊。
原野再一次在心中感叹。
“我们刚刚接到通知，本区域即将发生临时电力中断，本超市即将在十分钟后停电，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们需要立即暂停营业，请您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有序撤离。谢谢大家的配合。”
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用停电为借口将超市里的人疏散走，免得发生冲突时危及到普通人。
原野没有动，和促销小哥站在原地，看着一群穿着超市制服的警察走进超市里，将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头老太太们一一带了出去。
同时还注意到，一个没有见过的高大男人穿着保安的制服逆着疏散的人流走了进来，站在了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原野旁边的脉瞬间激动了起来，原野便知道那人应该就是方璐白了。
“你们之前认识？”原野歪了歪身子，凑到脉的耳边，小声问道。
“你不懂。”结果脉只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继续沉浸式激动去了。
原野便不再理会这件事，眼光四下搜索，发现师酌光也已经趁乱混了进来，但是他就没穿工作服，还是那身经典的衬衣西裤，在人群里中看起来闪闪发亮。
他真得帅得好突出。
原野也突然激动了一下，转头想跟脉炫耀师酌光，结果就看到脉一直盯着方璐白不放，知道现在说什么对方也听不进去了，只得遗憾地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了人群中。
此时超市里的人已经走了大概一半，连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被清了出去，原野眼看时机成熟，悄悄拽了脉的衣角一下，示意它可以释放灵力钓鱼了。
一道时间的涟漪以脉为中心荡开，原野只觉得好像被一阵水波拂过身体，轻柔且没有攻击性。
正在犹豫要不要跟着人流一起离开超市的田灏轩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微妙的灵力，当即停住了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脉所在的方向走去。
脉感受到了那人直奔它来的气息，勾住原野的头发一下收得更紧了，奈何原野下盘稳，没把原野勾过去，促销小哥反而一个趔趄，差点倒原野身上。又被原野推回旁边站直。
“不用紧张，我们都很强的。”原野安慰道。
“但是他手里有个法宝，可以让灵力失效。”脉焦虑地说道。
原野：…………
什么东西！
原野一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原野差一点就要吼出来了，勉强才按捺住，顾不上和脉纠缠，掏出手机就要通知师酌光。
“因为我脑子不好啊。”脉害怕，但是理所当然道：“现在想起来也很正常吧。”
原野：…………
然而原野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最先被清空的，此时空旷的超市里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便格外显眼，方璐白穿着一身保安工服，已经要合情合理地走上去拦住田灏轩了。
“他有东西可以让能力失效！”原野已经顾不上埋伏，直接喊道。
方璐白和田灏轩同时一僵。
驱鬼师多是倚仗灵力驱鬼，最多平时选修一些格斗课程，但要是没有灵力纯靠肉搏，方璐白还真不觉得自己能抓得住田灏轩。
毕竟现在一边当班主任一边准备考博，体力确实下降了很多。
另一边的田灏轩则被叫破了他最大的倚仗，心中也不由慌张了起来。
他身上灵力虽然不多，但是从小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天不曾松懈过，再加上手里的法宝，只要能掌握时机，适时让对方灵力失效，哪怕是对上师酌光，他也自信有一战之力。
但是现在众人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牌，逼得田灏轩只得另想办法。
田灏轩站在空下来的超市中央，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旁边方璐白和师酌光正在向他逼近，眼前不远处则是站在前面的原野和躲在他身后的脉。
电光火石间，田灏轩已经做出了判断：利用法宝干扰师酌光和方璐白的行动，从三个人中个子最矮，看起来最不健壮的原野处突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田灏轩决定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法宝脉铃已经发动，骨头制成的铃舌撞在风干的果实内壁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刹那间，方璐白和脉同时闷哼了一声，身上的灵力瞬间消失。方璐白还能稳住自己，脉本质是灵体，铃铛发动，当场昏了过去，倒在了原野背上。
田灏轩冷笑一声，趁着这个机会飞身而上，提拳就向原野面门砸……没砸动。
原野没想到那人发动法宝之后竟然会选择攻击自己，但拦住一个普通人对他来说毫无压力，眼见田灏轩冲来，下意识一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整个在空中抡出一个半圆，重重砸在了地上。
第155章 第155章
人被抡出去的时候, 脑子是有一瞬间的空白的。
所以等田灏轩重重摔在地上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那个长得跟学生一样的小孩儿给制伏了。
这对吗！
田灏轩摔得转向的脑袋都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惜还没有等他清醒过来，早就蓄势待发的警察已经冲了过来, 直接将他拷了起来。
田灏轩被擒, 手里的脉铃也同时失效, 原本萎靡倒在原野身上的脉又脉动回来了，站直了身子，虽然弄不清楚情况，但十分惊慌地问道：“开始了吗？”
“别惊慌了, ”原野轻松道：“已经结束了。”
脉先是低头愣了一下，在抬头时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这让原野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诶呀, 也不用这么崇拜……”
原野话还没有说完, 就看见脉一个大跨步越过了他，直接向方璐白走了过去。
不是找我啊……
原野遗憾收声。
倒是一直站在一边的师酌光走了过来, 站在他身后，漫不经心道：“刚才很厉害。”
“嘿嘿, 有吗……也就还好吧。”原野有点局促地抓了一下头发的发尾, 心里不觉得是件多大的事, 却完全忍不住笑意，只能眼睛四处乱瞟转移注意力。
然后就转移到了脉和方璐白身上。
方璐白脸上也全然是一副开始了吗？已经结束了的无所适从, 等脉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更震撼了。
“你还记得我吗？”脉颤抖着问道。
方璐白闻言低头仔细端详着脉，接着眼睛一下睁大，显然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脉看在眼里, 全身因为激动而发着抖，期待着看他。
“我见过他！是二班的学生！”方璐白说话间已经摆好了架势, 义正严词地说道：“不管你是谁，从我学生身上下去！”
脉：……
完了。
即使是原野也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答案，当即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脉要暴走的准备。
脉果然暴走了。
眼泪直接喷了出来，对着方璐白嚎啕大哭。
“你怎么回事啊呜啊呜啊呜啊。”脉像一辆救护车一样磅礴地哭了起来：“你明明跟我说要来接我的，你走了就算了，怎么还把我关起来了啊呜呜呜呜。我等了你好久呜啊呜啊，你都去哪里了呀……”
“啊？谁？”方璐白也慌了：“你说我吗？”
当然是他，脉这么一哭，围观群众们分分露出了渣男的表情，谴责的眼神让方璐白十分不自在，求救似的看向原野和师酌光。
俩人都没理他。
师酌光凑在原野耳边说道：“事情闹得太大了，会有专门的分管机构过来调查，我让师宁远过来处理了，我们先走。”
原野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黑户，当即不敢再看热闹了，却有点担心他们这么一走，脉会不会不受监控，跑出去。
“不会，”师酌光肯定道：“它明显是来找方璐白的，找到人了不会离开的。”
原野这才放下心来，将凶宅里唯一禁得起查问的思璆琳独自一鬼留下，他和师酌光开车提前离开了现场。
然后拐了个弯，转去了附近的商圈配套的停车场。
“来这里做什么？”原野不明所以的按照师酌光的指挥将车停进了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都快三点了，你不饿吗？”师酌光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指示牌，带着原野往电梯处走去。
原野倒是真得不饿，最后一周目时脉没有再循环时间，它煮的那些方便面扎扎实实进了原野的肚子里，现在倒是真得不想吃饭了。
“都跟你说少吃垃圾食品了。”师酌光无可奈何道。
电梯门开，师酌光在楼层密密麻麻的按键上犹豫了一下，从一家做闽菜的私厨的楼层划过，抬手按了最上层的位置，是一家咖啡馆。
“我们要等什么人吗？”原野见状问道。
“等方璐白，”师酌光干脆道：“这件事没完。”
原野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先不管其他的，前脚他们家里发现了缠着金饼的头发，后脚这里就出现一个头发怪物，怎么看都不应该是轻易放过的问题。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到达了六层，两人并肩出了电梯，走了两步拐进了师酌光选的那家咖啡馆。
原野还是第一次进营业中的咖啡馆，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边打量一边往前走，结果还没走两步，便感觉一团东西直愣愣地向他撞了过来，当即一个撤步闪身，躲了过去。
剩下一只圆滚滚的布偶猫愣在原地，似乎对突然消失的脚踝感到疑惑。
“这就是猫咖吗？”原野四下打量了一番，悟了。
“我没注意。”师酌光还站在店门口，和老板交涉包店的事情，听到原野说话，便转头问服务员：“你们是猫咖？”
老板显然没见过这样的顾客，愣了一下，心说你都不知道这里是猫咖还来干什么，但还是热情地回应了，顺便还科普道：“客人们如果是第一次来的话，要注意我们店里是不可以给小猫投喂的，喂自己的食物或者猫粮都不可以。”
师酌光对这些毫无兴趣，胡乱应了，然后翻出钱包，从钱夹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店老板，道：“我很朋友谈事情，下午别让其他人进来了。”
店老板心说你谈事情就谈呗，包我店这是多大的阵仗，这工作日的，估计一下午就你们一桌客人，还包场，有钱烧的。
但是师酌光手里直观的一沓现金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老板接了钱，利索地在门口挂了结束营业的牌子。同时还略有些良心不安地说他们可以随便吃店里的甜品。
师酌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不爱吃这些东西，但觉得原野会喜欢，便准备叫他去选甜点，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原野正表情梦幻地与猫互动。
因为丧尸病毒可以传染给哺乳动物，所以原野那一代人的记忆里，猫狗不是什么可爱的宠物，而是可怕的病毒传染机器，原野活这么大，此时第一次看到活的、会冲人喵喵叫、一点也不打算一爪子挠开他天灵盖的毛茸茸小动物，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野单膝跪地，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手摸了摸撞过来的半挂小猫咪，发现对方非但不反感，还就地一躺，露出肚皮让他摸，当场便丢失了理智，对着小猫上下其手。
可惜快乐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原野刚觉得自己和小猫的相处渐入佳境的时候，便听到师酌光叫他，只能遗憾泪别小猫咪，去了咖啡馆内一个隔断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而就在他刚坐下的瞬间，一只巨蟒突然凭空出现，“噌”的一下蹿到了原野身上，熨斗一样的大脑袋几乎贴到了原野的鼻子上，猩红的眼睛中露出控诉的光芒。
“你怎么出来了？”原野不明所以，伸手就要去摸鬼蛇的脑袋，结果刚碰到就被鬼蛇甩开了。
原野：？
“它在问你，它和那个布偶谁更可爱。”师酌光不紧不慢地给原野翻译道。
原野一下子卡壳了。
可爱，那当然是小猫咪可爱。
但是……
不用但是了，没有立刻选择蛇蛇我的没品的家伙！
鬼蛇已经不想理他了，烙铁一样的脑袋用力撞了原野的脸一下，头也不回地钻回了师酌光身上。
“完了，它生你气了。”师酌光忍不住笑出了声，缓了缓，才道：“最起码一个礼拜……”
“嗯……”师酌光停顿了一下，才道：“好吧，一个月不会理你了。”
“啊……”原野脸一下垮了下来，问道：“有挽回的方法吗？”
师酌光一本正经道：“很可惜，没有哦。”
师酌光继续给鬼蛇同声传译道：“想要原谅必须要买老鼠……”
师酌光卡壳了。
“刚才它什么都没说，”师酌光突然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道：“让我们说回正题吧。”
“它是不是想吃老鼠干？”原野仍旧不死心地问道。
“它不想。”师酌光面无表情地否定，然后强行转移注意力道：“你发现了吗？那个田灏轩应该是跟踪你进了超市的。”
“跟我？”原野立刻将注意力拉回了事件上，他皱着眉头回想来超市前发生的事情，思考半天，才摇头道：“不可能，他要是一路跟着我，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师酌光恢复了一贯沉稳的声音，道：“但脉开启循环的时间和你进入超市的时间只差了一分钟，比起追捕脉的罪犯恰好和你同时进入了同一家超市，我更倾向于他同时有两个任务，抓捕逃出去的脉，还有调查你。所以在追查脉的过程中，他恰好看到你进入了超市，便干脆跟你一起走了进去。”
原野静了一下，意识到师酌光说得有道理，接着他的话说道：“他们应该关过脉一段时间，所以这个人一进去，立刻引起了脉的注意，而田灏轩身上有专门对付脉的东西，他进入超市后应该也能感应到脉就在这里，所以他没有再跟我，转而追查脉去了？”
原野说到这里突然有点微妙的不平衡了。
这是什么没品的反派啊，难道我就不值得专款专项专门安排个人来跟踪吗？
第156章 第156章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原野重重喷了一口气, 对自己的待遇很不满意。
不过想想这也正常，他身上的异能在这个世界属实超纲，没见过他发动异能的人，只会把他当普通人看, 让一个有灵力的人跟踪一个普通人, 已经算是重视了。
但问题是, 为什么要跟踪普通人原野？
师酌光和原野相对而坐。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是心里都知道，是有人盯上了师酌光。
毕竟当初师酌光可是被人抓住钉进了棺材里，是奔着要他的性命去的。只不过师酌光自己都没什么活着的欲丨望, 被关也就被关了，万一真死了可能还要说声谢谢。所以哪怕师酌光知道是谁要杀他, 脱困之后他也压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王璇玑的人阴魂不散又找上了上来, 而且看今天这个情况，他们已经知道了原野这个人, 哪怕现在还以为他是个普通人，但师酌光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好累。
师酌光靠在咖啡馆的椅背上, 疲惫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原野同样十分忧愁。
不管是有人在跟踪他或者有人想要杀师酌光, 本质上对原野都不会造成什么心理压力, 反而让他有一点兴奋。
唯一的问题是，原野非常担心本来就不想活的师酌光会特别配合别人的谋杀行动。
原野已经能想到刺客杀到家里, 师酌光顺势一躺，安详闭眼，死之前说不定还说一声谢谢。
不可以这个样子啊！
想到这里原野就不得不面临一个新的抉择了：在干掉那个人之前，要不要先把师酌光绑起来。
“你的眼神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师酌光坐在原野对面, 看着他盯着自己的表情逐渐凝重，终于忍不住问道。
“有吗？完全没有, 是你的错觉。”原野不自然地一拉凳子：“说正事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绳……呃……”
师酌光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绳子？”原野大脑飞速运转道：“家里好像没有绳子，一会儿去买点吧，有备无患。”
“选这个做什么。”师酌光还以为原野要去绑架跟踪他的人，当即哭笑不得地教训道：“别每天想这些违法乱纪的事。”
原野目光游移，没敢继续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咖啡馆门口的铃声一响，方璐白走了进来。
师酌光有些惊讶：“方先生没留下来协助警方？”
师酌光本以为要等到晚上才能见到方璐白。
方璐白在前台点了杯拿铁，一脸菜色地走了过来，目光在师酌光和原野两侧游移，显然在考虑和谁坐在一起。
师酌光见状笑着起身，让方璐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则走到了原野左边的位置坐下。
“别提了，”方璐白顺势坐在了位置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道：“就是那个脉，在警局一直缠着我不放，说我骗它，我都不认识它，说都说不清楚。”
方璐白说到这里，惆怅地抓了一把头发，愁苦道：“反正我在那里根本问不了话，就让我先出来了。”
“那恐怕你不在，脉更不会说什么了。”师酌光笑了一下：“我们长话短说吧，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叫你回去了。”
“说到这个，”方璐白闻言坐直了身体，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你不是师宁远。”
“当时情况特殊，向您道歉。”师酌光也没打算一直瞒着方璐白，干脆但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后，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想问的事情上来了：“你的傩面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方璐白回答完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兴师问罪，立刻道：“既然之前是假名，现在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你的傩面和你先天一体，怎么会随便就丢了呢？”师酌光继续问道。
“我怎么知道……不对，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年轻的班主任险些又被带跑偏了，怒道：“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在镬海加固封印的时候，你是主祭之一，你是师家下一代继承人，师葆光，对不对？”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方璐白提起师葆光时，师酌光反而愣了一下。
镬海封印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去的人自然是师酌光本人，只不过那次去的驱鬼师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师酌光身体一直不好，除了封印时没有再出现过，压根不记得有方璐白这号人。
师酌光无意识转头看向右边，眼神落在原野旁边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
不过既然方璐白这么以为了，就让他将错就错下去是最好的。
师酌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手拿起一直没喝过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转头看着方璐白，笑道：“不是，我是师葆光的孪生哥哥，师酌光。”
方璐白一下卡住了。
师酌光的出生在驱鬼师这一行里算个不大不小的逸闻。
师家能几百年如一日坐稳驱鬼师第一把交椅的位置，和他们家每代都稳定诞生一个天赋奇高的继承人脱不开关系。按理来说这一代的继承人应该落在师酌光身上。
可惜师酌光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这一代继承家业的是他弟师葆光。这让师酌光在师家的身份和地位都十分尴尬，听说身体还不好，一两岁的时候就送去山明水秀的地方修养了。
不过这当然是扯谎，圈里面的人都知道是发配边疆了。
对此方璐白他爸曾经在吃饭的时候发表过锐评：“都是师湛存心炫耀，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把乱七八糟的亲戚叫了一堆守在产房，众目睽睽看到了他家大小子是个普通人。他要是低调点，悄悄的生出来，发现不对，把两个孩子的出生顺序调换一下，有天赋的当老大，普通那个排老二，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方璐白当时心想你这不也是封建糟粕嘛。不过他没敢说出来。
总之尊贵的长子长孙不是最有天赋的继承人这件事让尊贵的师家略有些没面子，方璐白他们也从小被提醒过，见到师家人的时候别乱说继承人的事，免得惹不痛快。
结果这下好了。
方璐白看向坐在对面的师酌光，发现自己谨遵这条社交准则二十年，最后竟然舞到了正主面前，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师酌光却压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云淡风轻地说道：“既然最后发现面具是被脉拿走了，那当时从你身上偷走面具的，也很可能是它。”
“不可能，”方璐白下意识反驳道：“我上周去那家超市的时候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脉。”
一直在听两个人说话的原野作为和脉打交道最多人，立刻反应了过来，道：“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出现刺激了脉的生长？”
“它说过了，它一直在找你，”原野快速道：“它说它是逃出来的，说不定逃出来后，就一直藏在了超市哪个角落里，直到你出现，它偷走了你的面具，然后开始无意识地生长。”
听到这里师酌光反而愣了：“为什么是无意识？”
“我跟它接触的时候感觉它挺……”原野思索了一下，说道：“胆小，而且没有攻击性，如果它当时小小一个藏在哪里，白哥都没有看到的话，对它来说应该挺安全的，就我观察到的来看，按照它的性格，它应该很乐意保持不被人注意到的体型的……呃，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吗？”
原野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师酌光不住看他，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没有，你说得很对，是我之前忽略了。”师酌光收回了视线，夸完原野后转头看向方璐白，冷冰冰地说道：“但不管怎么说，傩面和你的连接非比寻常，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偷走，说明脉和你之间的关系同样紧密。”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方璐白懊恼地靠回椅背上：“我真不认识它。”
“你认不认识它不重要，”师酌光慢条斯理道：“不过我猜警局是关不住它的，它一定会去找你。”
方璐白：……
第157章 第157章
原野是早饭后出去的, 回来的时候晚饭都吃过了。
把老李气得快要活过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太没有规矩了！”做了一桌菜的老李气得跳脚：“不回来吃饭不知道说一声吗！我都做好了告诉我不吃了！”
“刚才你怎么不说呢？这都快十一点了，想起来嚎丧了？”老王不屑搭理他，冷笑道：“再说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吃人饭的都在楼上呢，你上去说去吧。”
老李在地下室闭嘴了。
凶宅里的恶鬼们最近越来越喜欢呆在地下室了, 阴冷, 潮湿, 鬼气森森，这才是鬼们应该呆的地方，这完全出自于个鬼爱好，和物理拉开与原野、师酌光的距离这种原因毫无关系。
所以众目睽睽之下, 它们也是第一批见证那堆从柜子里清理出来的头发逃走的目击证鬼。
早上师酌光看过那些头发和金饼后，就让恶鬼们将它们分别收起来, 众鬼也没把这个当一回事, 毕竟在这个家里面，闹鬼才是最寻常的事情, 所以也没什么忌讳，将头发直接丢在了地下室的角落里。
结果就在老王和老李阴阳怪气的时候, 那堆头发突然动了。
它们原本被扔在地下室的角落里, 乱糟糟的一大堆, 好像是理发店里被扫在角落里的碎发。然而就是这堆碎发，在夜晚好像被什么东西引召着, 彼此纠缠虬结，盘成了一只触须一样的条状物，小心翼翼地探出，再四下摸索。
然后一不小心捅到了一只恶鬼的屁股。
“有流氓啊！”恶鬼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恶鬼呼喊之下, 吸引了众鬼的注视，纷纷寻找是谁死了还这么没品。正好和想要逃跑的头发触手撞了个正着。
群鬼们一下愣住了。
头发也愣住了。
一秒后, 头发“啪叽”往地上一摔，假装无事发生。
“愣什么啊！”还是老王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尖叫道：“给我抓住它！”
群鬼这才闻令而动，扑向那堆头发。而意识到自己伪装失败的头发也不再心存侥幸，杂乱的头发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像是根被绷飞的皮筋，在豪宅配备的大地下室里上下翻飞，一边抽着鬼的屁股，一边蹿到了换气窗前。
见状离得最近的老王赶忙上去拦截，只见她抬手虚晃一招，眼睁睁看着那条触手一样的头发从她眼前消失了。
开玩笑，师酌光工资都不发一个的，底下的鬼给他拼命就可以了，自己可不行。
老王意思了一下之后，抬手理了理一丝不乱的发髻，吩咐群鬼别动现场，还有看好那些金饼，就上楼去找师酌光汇报情况了。
理论上来说，这个时间师酌光应该在睡觉的。
虽然自从来了凶宅之后，师酌光已经不在师家时好了许多，但他多年虚弱的身体还是让他养成了十点上床睡觉的习惯。
况且今天虽然没有施展法术，但在外面奔波一天，外加担心原野，对常年透支生命的师酌光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负担。
所以按照以往的经验，师酌光觉得自己会很快睡过去……吧。
晚上十点半，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突然出现的头发和脉，超市里跟踪原野的人，王璇玑的阴谋……如此种种，师酌光一个都没想。
他现在脑海里只被一个念头占据着——纪丰禾到底是谁啊！
师酌光在黑暗里凝重地翻了一个身，又倏然坐了起来，意识到一件自己忽略的问题：
原野和丰禾，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取名思路是一样的。
晚上十一点，老王在原野的卧室找到了师酌光时，他正和原野坐在房间的露台喝可乐。
师酌光敲开原野房门的时候，原野刚洗完澡，顶着个毛巾开门后见是师酌光，便将他让了进来。
“怎么了？”原野还以为是超市的事有了进展，问道。
“我有事想问你。”师酌光板着脸说道。
“哦，你问。”原野点头，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了两罐可乐，将其中一罐递给师酌光。
师酌光：……
“去露台坐着吧。”原野打开易拉罐，听着二氧化碳释放的声音，快乐道。
刚穿越过来的原野对丧尸随时可以爬进来的露台很不喜欢，但时过境迁，原野已经适应了在开放式露台吹夜风的奢靡生活。
“好喝！”原野穿着短袖短裤，感受着刚洗过澡后，夏夜温暖潮湿的夜风温柔吹过裸丨露的皮肤的清凉，热情地赞美完碳酸饮料的伟大，还不忘问师酌光是要问什么事情。
师酌光：……
师酌光握着可乐坐在原野的对面，姿势说不出的局促。
他刚才过来纯属意气用事，此时坐在露台上，混沌的大脑在夜风下降温，终于意识到大半夜跑到人家房间里问你的假名有什么含义这种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于是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了。
原野：？
是生病了吗？
原野担忧地看着他。
老王就是在这个时候敲响了原野房门。
宛如师酌光的救命恩鬼。
“那堆头发跟死物一样，谁知道会突然暴起，重伤了数人，将好几个人打得奄奄一息，”老王动情垂泪道：“大家是拼命也没有拦住，只能看着它从窗口逃走了。”
什么拼命，你头发都没有乱诶。
原野无语地盯着老王，头一次发现这个阿姨黑得很。
“那你们看清楚往哪个方向去了吗？”原野追问道。
“没有，”老王早有准备，答道：“它出了窗户后就消失不见了，根本找不到踪迹。”
原野皱眉，又问道：“那些金饼呢？”
“我让人看管起来了，”老王答道：“金饼目前没有变化。”
“嗯。”原野点了点头。
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今天他已经见过了脉，却没见到金饼，说明这两个东西也不是必须绑定在一起出现的。
“是不是该问一下方璐白，”原野扭头询问专业人士的意见：“咱们这里的头发跑了，脉是不是也跑了？”
原野还有点担心那个被脉控制的学生，心里不由期望脉走后那个学生就能恢复正常。
师酌光听了原野的话，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时候没拿手机，回房去取整座凶宅唯一一部手机的时候，发现上面已经有了十几通方璐白的未接来电。
“脉跑了？”师酌光回拨过去，开了公放，接通后第一句话就直接问道。
“你怎么知道……算了，不重要，”方璐白在电话那头悲鸣道：“不光脉跑了，还有今天抓走的田灏轩，他也消失不见了。”
“等一下！”旁听的原野忍不住问道：“先说脉怎么跑的？它跑了那个学生怎么样了？”
“谁知道怎么跑的。”方璐白道：“学生已经醒了，我离开之后脉就没说过话，就是后来学生突然清醒过来，才发现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那田灏轩又是怎么跑的？”
怎么说那也是个壮汉，还是个纯人类，不像脉一样跟个皮筋似的溜着缝就跑了，他怎么也能凭空消失啊？
然而这个问题方璐白也答不上来，原野只得忧心忡忡地嘱咐他注意安全，小心脉大半夜地找过去抓他脚脖子。
方璐白：……
老王：……
“我谢谢你了。”方璐白有气无力道。
“好说。”原野热情道。
小孩儿半夜不睡觉，会被丧尸抓脚脖子，原野重温了一下这个在末世流传度极高的故事，心里还有点回味经典的兴奋。
倒是一直没离开的老王听两人说话意识到了什么，小声叫道：“原野。”
“什么事？”原野把手机还给师酌光，走到门口问道。
“出来我跟你说，”老王压低了声音，和原野一起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上才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是据说早以前的时候，灵嵨这里是被一些部落占领的，其中有一个部落就叫脉。”
“这个脉部落是做什么的？”原野立刻意识到这是条线索，追问道。
“还能做什么，活着呗。”老王笑道：“时间太久远了，少说也有两千多年了，这些土人又没开化，写字都不会，能留下个传说就了不得了，哪里能知道是做什么的？”
老王死了一百多年了，说话时偶尔还带着一些当时的说话习惯，原野消化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不过这些部落说到底都是些蛮夷，行事很是野蛮。”老王最后道：“我听说，那些部落一直流行着活祭，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这是个新知识点，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火机？”
古代部落的跨时代发明？
“是活人祭祀。”老王无奈道。
“噫——”原野嫌弃但是疑惑：“怎么祭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王以手掩唇，笑道：“我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敢听这种血腥的事情。”
原野：？？？
你谦虚了，王阿姨。
第158章 第158章
原野回到卧室的时候, 方璐白还在不死心地询问师酌光，有没有不让脉找到自己的办法。
“很遗憾，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师酌光见原野回来了, 又将电话调成了公放状态, 彬彬有礼道：“不过最起码它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方璐白：……
“这不是伤不伤害我的问题……”方璐白很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怎么说它也是个不可名状的未知生物, 谁想被这么东西缠上啊。”
“你这是歧视”原野毕竟吃了好几包脉煮的方便面，当即不满意道：“人家也是一个很善良的……呃，生物。”
“你还好意思回来！”电话那边的方璐白一听原野的声音立刻炸了：“我刚才听别人叫你原野了，你根本不叫纪丰禾！你个骗子！”
“那怎么了？”原野理直气壮道：“世道险恶, 出门在外用假名多正常，你难道就是真名吗？”
方璐白：……
对面突然的沉默让原野意识到了什么：“你真叫方璐白啊。”
片刻后, 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的忙音, 方璐白挂电话了。
“我好像伤害他了。”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的原野对师酌光说道。
“没关系。”师酌光笑了起来：“做得很好。”
原野：？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原野干脆利落地将方璐白抛之脑后, 转而找来电脑，搜索老王所说的脉部落。
结果搜了一圈, 发现人家根本不是什么脉部落, 应该叫禺脉部, 是一个活跃在一千八百多年前的少数民族部落。
当时包括灵嵨在内的一大片土地上，生活了勐雒、禺脉、俸百等六七个少数民族部族, 后来禺脉部崛起，吞并、驱逐了周边的少数民族部落，建立了晷国。
晷国存在了大约五百年后，分裂成了灵嵨国和节越国两个小国, 灵嵨国倒是老熟国了，之前原野和师酌光在鹤背墓园还和人家的老祭司亲密接触过。
“所以这个脉……”原野快速扫过长长一串的历史故事, 又将页面拖回了禺脉部：“是这个部落里的……人？”
“说不好，”师酌光站在原野身后，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原野还是第一次听师酌光说不知道，还有点诧异。
不过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原野又换了几个关键字进行了搜索，网上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几行资料，唯一几个揭秘神秘晷国的网页，点进去说晷国是外星移民，潜伏在人类社会，意图占领地球。
原野：？？？！！！
末世时代，网络也是一种稀缺资源，每一条存在在网上的信息都几乎有着能救命的价值，原野从小在这样观念下长大，哪怕知道这个世界的网络可信度没有那么高，但是在营销号颇具煽动性的话术冲击下，仍然被冲破了世界观。
“真的假的？”原野抬头，颤抖地问道。
师酌光：……
师酌光没说话，沉默地接管了鼠标，点了叉。
“网上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师酌光沉声道：“明天去图书馆找文献查吧。”
图书馆！
原野来到新世界后，只在何有乡的洄域见过那个扭曲的邪典图书馆，此时听说可以见见正经图书馆，立刻来了兴致。
“我还没去过呢。”原野兴致勃勃地问道：“咱们几点走？”
“吃完早饭，八点出发。”师酌光说完突然停顿了一下，他好几年没有去过图书馆了，平时做什么身边自然有人帮他干，已经忘记了去图书馆需不需要身份证了。
算了，如果需要就用师宁远的吧。
师酌光不负责任地想着，推门出去了。
原野见状也起身，准备关灯睡觉。
差一点就要关闭的房门突然又打开了，原野回头，看见师酌光站在门口，用手扶住了木门。
“怎么了？”原野问道，四下扫了一眼，还以为他忘了东西。
“没事，”师酌光眼神游移，停顿了一下，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纪丰禾是谁？”
“哦，”原野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师酌光解释过，自然地说道：“我的好朋友。”
师酌光：……
原野：？
“没事了，早点休息。”师酌光微笑着合上了房门。
原野在门后抓了一下头发，觉得这个事情确实不太好说，还是得找个时机和师酌光坦白自己的身世才好。
不过这些都是些小事，原野也不觉得师酌光会因为自己是异世界穿越来的就怎么样，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划过后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躺到了床上，准备睡觉。
凌晨一点，师酌光和原野谁都没有睡着。
什么样的人可以称得上是好、朋、友？
师酌光在思考。
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啊？
原野也在思考。
这一晚原野的梦里全是长成头发一样的外星人，从飞船里像海带一样摇摆着跑出来占领地球。
这种猎奇的梦境多少影响了原野的睡眠，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看到明显没睡好的师酌光，原野不由露出了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师酌光：……
“你也没睡好。”原野在餐桌上打招呼。
师酌光刚端起杯子，一时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你是不是也梦到外星人占领地球了？”原野热情地分享自己的梦境：“我梦见我被组织安排潜伏进了他们的飞船里做卧底，结果因为躲在后厨吃了太多水果暴露了。”
师酌光：……
饭桌上，师酌光在沉默，老王老李则同时扭头看向师酌光。
眼神很复杂，其中大概包含了一种同情，一种“果然长时间跟原野在一起，人就会变态”的同情。
师酌光在沉默中选择低头吃饭。
“李叔叔，我还想吃个饭团。”原野开朗道：“这个饭团还有吗？”
“有的，在煎锅里自己去拿吧。”老李随手一指灶台。心想饭团当然是有的，这就是用你们昨天没吃的剩米饭拌菜，捏成饭团重新煎了一下。
一个个不回来吃饭都不知道通知一下，都给我去吃剩饭去吧！
老李阴暗地坐在哪里，周身的怨气都增加了。
原野则感觉很幸福，单纯就口味而言，他和大家公子哥的师酌光的喜好很不一样。
师酌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原野却十分喜欢数种材料烩在一起，一口吃进去的奢侈的满足感，所以这顿早餐他一口气就吃了三个饭团。甚至还问师酌光，图书馆可不可以带饭团进去，显然是还想打包几个饭团一起带走。
“我记得是不可以。”师酌光回想了一下久远的记忆，想了想，又补充道：“天气太热，饭团带出去会很快坏掉，不要带出去了。”
“真得会搜掉啊。”原野有些诧异，又有点好奇。
他倒是知道饭会馊这个概念，但问题是穿越之前他的生活里也没有饭，现在冷不丁又在异世界见到了传说中的知识点，十分得兴奋。
“馊掉之后是什么味道啊？”原野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思璆琳直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没吃过？”
毕竟原野一看就是那种饭菜在冰箱里放了一周坚决不肯扔掉的人。
“没有。”原野充满自信道：“不管多少饭我都能在它们坏掉前吃完。”
你到底在自信什么啊。思璆琳默默移开了视线。
空气又变得一片安静，大家停顿了数秒，正默契地打算换个话题的时候，师酌光突然开口了。
师酌光：“你很珍惜粮食，这很好。”
“是吧。”原野笑得酒窝都出来了。
呵呵，你最好是真得这么觉得的。
思璆琳在旁边静音冷笑。
不过虽然饭团不能带，但是大家还是很支持原野的首次图书馆之行的，特别委派了思璆琳去原野床底下偷了点零食给他装包里了。
没办法，这里的鬼都出不了别墅，全家就俩活人，吃零食的更是只有原野，只能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重点是支持，怎么支持的不重要。
就这样，在群鬼的欢送下，原野和师酌光再度开着全家唯一一辆车，带着唯一一部手机，离开了别墅。
鬼们见汽车拐过一个路口消失不见后，便欢呼雀跃地该干嘛干嘛去了。这回思璆琳嫌弃图书馆是全落地窗设计，就没有去，而是留下来玩原野的种田小游戏了。
众鬼一哄而散，只有老李站在门口怅然若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把手机带走了，不回家吃饭也没办法告诉自己了。
我恨这个世界。
老李愤愤在厨房飘了两圈，上二楼看思璆琳玩种田游戏去了。
灵嵨市图书馆建成年代很早，位置还在老城区，原野现在已经能熟练操作导航了，上车定位后，发现图书馆位置离凶宅还有一些距离。
“你昨晚没睡好，开车过去还要半个小时，你要不先睡一会儿？”原野顺势问道。
“不用。”师酌光盯着前排的窗玻璃，摇了摇头。
他昨晚没睡好除了脑内循环播放好朋友之外，其实也思考了一些正事的。
比如田灏轩为什么会从警局里消失。
昨天方璐白和他们在咖啡馆分别之后又回了警局，有方璐白在，师酌光不觉得普通的法术就可以让田灏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但要是用了精妙的法宝……
以师酌光对王璇玑的了解，这个人不是什么讲道义的做派，他在南方经营日久，手下有不少人，特别是田灏轩这种灵力微弱的喽啰，更是多得不知凡几。
田灏轩这种边缘人物被抓，师酌光一来觉得这人知道的东西不会太多，二来他大概能猜到，对这种没什么用的人，王璇玑想办法杀人灭口的概率比救他出去大多了。
既然如此，田灏轩为什么能逃出去就是一个关键的问题了。
“问你一个问题。”师酌光想得头疼，干脆将问题抛给了原野：“如果一个人下达的命令和他平时的行为逻辑不一样，这说明什么？”
师酌光说话的同时，脑海中也在不断产生新的猜测：田灏轩的地位特殊还是田灏轩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明这个命令不是他下达的。”原野正在开车，听到这句话后想也不想地答道。
“你确定？”师酌光有些怀疑。
“一种猜测，”原野道：“你能确定是本人下达的命令吗？”
师酌光这一回沉默了。
其实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下意识觉得能取用上等法宝的人只能是王璇玑，可现在原野说出来后，师酌光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和王璇玑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虽然权限很高，可以调用法宝，但手下人手很少，能调遣的只有田灏轩这样不入流的跟班，因此哪怕田灏轩被抓走了也要想办法救出来的人的形象。
一瞬间师酌终于明白之前觉得矛盾的地方：如果说跟踪原野这个普通人尚属于给边缘喽啰的合理工作，那派这种人寻找可能生活了几千年的灵，实在是杀牛用指甲刀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师酌光靠在靠背上，想着脉说过的自己被关着的话，明白过来，关押脉的人应该是王璇玑的手下，脉出逃后，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王璇玑。
第159章 第159章
原野在导航的指引下将车停在了图书馆附近的停车场里, 兴致勃勃地背着他塞满了零食的书包，和师酌光一起往图书馆走。
灵嵨市图书馆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建国前，中间几次易名改建，最近一次改建后, 图书馆已经变成了一座由灰色玻璃和白色石材构成的巨大现代建筑。周围则被改造成了绿地公园, 即使是工作日, 也能看到有老人带着孩子在草地上玩耍，还有一群一小学生在过道上支开画架，在老师的指导下临摹图书馆的外观。
原野路过时看到这样的场景，哪怕已经见过好多次了, 仍然会心潮澎湃，觉得草地上的每个小朋友都可爱死了。
“你喜欢小孩儿？”师酌光见到他的表情, 问道。
“不喜欢。”原野立刻道：“感觉好容易死。”
“我都不知道我爸妈当时怎么把我养大的。”原野感叹道。
就算当时他们已经在幸存者基地里了, 但是在腥风血雨里养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即使是有异能的原野都觉得可怕, 更何况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
每每想到这里，原野都不禁感叹他爸妈实在太厉害了。
“他们一定很爱你。”师酌光闻言笑道。
“是啊。”原野也笑起来, 快乐地回应道。
两人说笑着穿过油绿的草坪, 原野看着人工铺设的草坪, 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原野扭头问师酌光道：“草原是不是就这样的？”
“啊？”师酌光没明白原野什么意思。
原野解释道：“我叫原野嘛，所以我一直想知道真正的草原是什么样的。”
“这里和真正的草原差得远了, ”师酌光笑道：“我上学的时候去过一次，草原非常辽阔，放眼望去都是蓝天绿草，草长得也很高, 带我的牧民说，有些草可以长到两米高。”
“那真得很危险了, ”原野感同身受道：“小孩子要是丢在那里就很难找了。”
说到这里，原野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妈要给我起名字叫原野，躲在草里就很难被发现了。
可惜我家不住草原。
原野想到这里不由遗憾起来。
师酌光则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原野轻快地答道：“她说想让我像野草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活下去。”
“还有就是原野嘛，很大的一片地，往哪里都可以跑出去。”原野又补充道：“现在看，说不定我妈年轻的时候去过草原，见过那么高的草。”
师酌光笑了笑，说道：“等你的身份证下来后，你就可以买票去草原上亲眼看一看了。”
“那你陪我一起去呗。”原野随口道。
“我吗？”师酌光顿了顿，才笑道：“可以。”
真得可以吗……
原野转头看着旁边师酌光的表情，总觉得他说话口是心非的，心里不由警铃大作，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呢？”原野问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一回师酌光却没答话。
“是个很复杂的故事，”师酌光停顿片刻后才道：“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现在要进图书馆了，不要说话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图书馆的大门处，原野满脸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陈设，然后遗憾地得知他包里的零食不能带进去，只能找地方存了包，才正式走进了图书馆。
灵嵨市图书馆是个“回”字形结构，除了一楼大门的位置空开外，其他每一层楼四面都设置了图书室，一楼中庭位置没有布置陈列，原野可以站在中间抬头，每一层楼都尽收眼底，而他放眼望去，只见整个四层建筑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人人人人人人人。
原野觉得自己有点晕人了。
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好学吗？
一时间原野对每天都在高强度刷短视频的自己感到羞愧。
“现在是暑假，放假的孩子都在这里学习了。”师酌光看到原野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人应该是整个灵嵨市最爱学习的人了。”
“既然要学习，为什么要放假？”原野忍不住问道。
师酌光：……
师酌光干脆地放弃从文化、内卷和心理学等多方面解释这个原因，直接道：“古籍室在四楼，我们上去吧。”
原野也没那么想知道答案，听到师酌光这么说，很轻松地就放弃了对学生的好奇，两人直接坐电梯上了四楼。
然后因为没身份证下到了三楼。
四楼的古籍室虽然可以自由进出，但是想要阅览需要押身份证，原野师酌光两个人凑不出一张身份证来，只能打电话给师宁远，让他送身份证过来。
“我的身份证不行，”问清楚缘由的师宁远心中一喜，整个人都因为终于有理由拒绝师酌光而散发出了快活的气息：“我之前驱鬼的时候查资料，托家里的关系，压身份证借了古籍出来，结果驱鬼的时候没控制好，把书给毁了，我就被图书馆拉黑了。”
师酌光：……
原野看他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师酌光转头平静道：“他因为保管不善，被拉黑了，身份证用不了。”
电话那头的师宁远闻言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样啊，”原野点点头，语气里包含一名成熟的小队长对弱智的同情：“是他的话也正常。”
师宁远不笑了。
那只是意外！
他刚要为自己分辨，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因为一寸光阴一寸金，片刻之间，原野和师酌光已经想到了下一位受害者，不是，下一位朋友。
方璐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考博的班主任当然不会有这种失误，而在在等方璐白送身份证的时间，两人退而求其次，先去三楼看社科文献。
图书馆里的书架都设得很高，顶天立地戳在那里，每一个书架又都被各类书籍填满，一个书架就跟一面墙一样，原野和师酌光在书架间穿梭找书，一转弯正好看到一对学生情侣在书架间飞快地轻吻了一下。
当即四个人都被吓到，然而两个成年人明显看起来比红着脸跑开的学生跟紧张，两人笔直地站在书架前，目光飞快在书脊上滑过，像是两个面壁思过的学生。
好在他们找的书就在那个书架上，原野飞快地拿出两本来，馆里的座位都被学生们占据了，原野和师酌光两个人只得站在书架前读了起来。
能出版的文献比民科视频靠谱多了，原野挑的那本书最起码没再说晷国是外星间谍了，而是从出出土文物和国名进行探讨，认为这个国家崇拜时间。
在晷国都城的祭坛发现的金银、青铜、玉石等材料制成的圭表、沙漏、日晷共计一百二十三件计时工具，这些器具在制作工艺和计时精确度都已经达到现代计时水平，其中用料和出土位置，则可以证明晷国对于时间这个概念的崇拜，可以说，晷国的祭司们，通过对时间的垄断，构建了围绕他们的集丨权国家。
原野读到这里，抬手戳了一下师酌光，将那段话指给他看。
师酌光第一眼却没有看向他手里厚重的书，而是落在了原野身上。
原野站在一片光斑处，灿金的阳光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辉，原野捧着书，看向他的时候露出开朗的笑容，一瞬间师酌光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个一切都好像还有希望的时候。
刚才站在这里接吻的两个学生的身影又一次在师酌光的眼前一闪而过。
第160章 第160章
方璐白赶来的时候, 原野和师酌光已经把关于图书馆内关于禺脉部落、晷国和灵嵨国的记录都大概翻了一遍，找出了两本相关性比较强的，正好用方璐白的借书证借出去。
“为什么要我借？”方璐白满脸不情愿。
“脉的事情不解决真得可以吗？”原野悠悠问道。
方璐白：……
“那你们好歹跟我说一下调查进度吧。”方璐白讨价还价。
“没啥进度。”原野遗憾摊手：“时间太久远了，禺脉部当时都没有文字, 到现在连部落在哪里都没有发现, 到了晷国才有一些比较正式的记录, 还出土了一些文物，刚才师酌光联系了主持发掘工作的大学，想要参观文物，结果人家说这些文物都不对外开放。”
“是哪个大学？”方璐白闻言却来了精神, 立刻问道：“我说不定认识。”
“灵嵨大学，”师酌光拿着那本研究报告给方璐白看：“作者叫陈砚礼,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方璐白想了想, 道：“我没听过，但是我有个同学在灵嵨大学上班, 我可以问问他能不能联系到考古系。”
方璐白也怕半夜他一个人的时候脉摸过来，对这件事十分上心, 当即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却被路过的保安叫停, 让他打电话出去打去。
方璐白这才意识到他们三个声音太大了，忙不迭地过师酌光手里的那本书, 准备出去联系同学。
“等一下，”原野又把他叫住：“把身份证拿过来，我们先去楼上的古籍阅览室。”
说到身份证方璐白就有点犹豫了，现代社会, 科技发达，现在把身份证拿出去, 换回来的时候自己欠了八百万的网贷怎么办。
方璐白想到这里眼睛一转，道：“我上去把书给你们借出来吧，不然身份证对不上人也麻烦。”
原野一想也是，三人出了社科借阅室，一起乘电梯上四楼。方璐白也索性不打电话了，给他同学发了个消息，问能不能联系上考古系的老师。
而事实证明带方璐白一起来是一件很正确的选择。借阅古籍不光是压身份证的事，还得填写个人信息，好在方璐白是个有身份的班主任，洋洋洒洒且略带骄傲地填完了内容。
管理员把表和身份证一起收了，核对完没问题后才放好，转身去给他们拿钥匙。
趁这个功夫，原野好奇地看着电脑里的古籍目录，上下划拉着，感叹没有丧尸的世界保存的资料就是完整。
原野他们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在一个已经荒废的古籍研究中心里过夜，那种地方丧尸病毒爆发之前除了工作人员，几乎没有访客，病毒一爆发，工作人员也跑没了，算是个不错的过夜地点。
只是末日二十年，被废弃的建筑既没有了水电，房屋也破损不堪，别说是时间久远的古籍，就是普通的书籍，二十年日晒雨淋也损毁得差不多了。原野进去的时候只看到被风或者鸟兽带进来的草籽长满了书架，它们竭力在风化成泥的书籍上生长着，让人类留下的痕迹重归自然。
原来我们过夜的地方其实是这样的。
原野回神，转头看向眼前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心中不由动容。
恰在这时，管理员拿着钥匙回来了，方璐白看着晃神的原野，赶忙戳了戳他，让他回神。
方璐白：“你在想什么啊？”
“我吗？”原野想了想，道：“我在想图书馆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纸张和人类本身一样脆弱，但只要人类还在，知识就会传承下去，总有一天会重新汇聚成一个新的图书馆以供后人，是不是很厉害？”
原野突然上价值让师酌光和方璐白都不由愣了一下，特别是方璐白，下意识地用审视地眼光看向原野，心中有了一些判断：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年纪小，行为举止还总是让人想不到，但很有一套话术，这家伙……是不是在备考公务员？
这时候管理员也找到了他们要的书，从书架上取出，直接放在了书桌让，让他们看的时候只能在桌子上，不准拿起来看。
原野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保存完好的古籍，当即坐在了两人中间，兴致勃勃地翻开了书。
看到的全是竖排的没有标点符号的毛笔字。
原野：……
人类文明传承真得很不容易啊。
原野感叹完，迅速撤开，充满敬畏心地让师酌光这个一看就有文化的人来看。
他们找的这本书叫《灵嵨风物志》，是个距今两百多年的雍朝知县年老辞官后，回到老家灵嵨写的。
这本书的成书年代其实距晷国灭亡都已经很久远了，他们之所以会找这本书，也是因为刚才他们看的那本发掘报告里，作者曾经提过这本书，说里面还记述了一些知县小时候听到的灵嵨国的故事，只是神话色彩过于浓重，经过考虑没有引入到研究中。
这句话别人看到也就过去了，但是对于专搞迷信事业的师酌光来说，有神话色彩才是真正有用的文献资料。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知县写的耸动且看起来毫无根据的逸闻，最后在一个太监逃难的故事上停了下来。
里面记载的故事是发生在灵嵨国末期时的事情了，说是在灵嵨国都城旁边的小村子里，有一天深夜偷悄悄来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想要住一晚上。
那对村民夫妇虽然为人善良，但是家穷，只能让客人和他们挤在一个通铺上凑合。谁知道这家人的小孩儿淘气，半夜见那人的胡子翘了起来，随手扯了一下，竟然将整条胡子都扯了下来。
男人也被吓醒，当即在床上就大喊饶命，惊动了那对夫妇。
他们看到男人的样子，便猜测这人是宫里的太监，犹豫着是不是该去报官，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突然跪了下来，让夫妇俩别把他供出去。
男人说完，又主动交待了自己的身世，他确实是宫里的太监，还是国王的心腹，从国王十岁的时候就在他身边伺候。而太监之所以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从宫里逃出来，就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个秘密。
他说有一次深夜，灵嵨国的祭祀抬着一个箱子去面见国王，国王看到箱子后大喜过望，屏退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与祭司畅谈良久。
太监等人便一直在宫殿外候着，结果过了一会儿，国王忽然宣了一个侍卫进去。
太监他虽然守在门口，可耳朵是竖起来听着里面的消息，但这回他没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而是听到了箱子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细微的咀嚼声。
太监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生怕被国王叫去喂怪物，好在等了半天，只听到咀嚼声消失，箱子合拢。
殿内隐隐约约传来了长生不死、献祭的话语。
太监一听就知道完了，说不定自己哪天就得喂那个大箱子，便从哪天开始就一直留意着，想尽办法从王宫里逃了出来，最后半夜敲开了农户家的门。
而这件事被揭穿后，太监压根不敢留下，立刻乔装打扮消失在了夜里，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只在最后给这对夫妻留了一句话，说国王沉迷邪祟是亡国的征兆，劝夫妻俩尽快离开这里。
那夫妻俩竟然也真信了，不光从村子里搬走了，甚至直接离开了灵嵨国。而就在三年后，灵嵨国国灭，再十年，攻占灵嵨的忒拔也一夕灭国，灵嵨国彻底消失在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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