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夏夜, 燥热的空气，聒噪的蝉鸣，一切一切夏日的风物在原野说出想摸的一瞬间，这些东西就都不存在了。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原野站在原地, 心中地裂山崩。
我说了什么啊啊啊啊！
哪怕原野一向脑回路清奇, 此刻他的的内心小人也忍不住抱头在地上打滚。
沉默，在原野和师酌光之间蔓延。
必须得说点什么了！
原野抱着力挽狂澜的决心，飞快说道：“不摸也行。”
于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成何体统！”师酌光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一推门, 离开了原野的卧室。
“啊啊啊啊啊啊！”被留在房间里的原野再也忍不住，绝望地跳上床, 把自己埋在枕头里上下翻滚, 试图把自己转晕忘记刚才的事情。
好在原野是个成熟的小队长，在床上原地刨了个坑之后, 还是想起了外面还扔着个鬼呢。
不得不说原野虽然一句话把他和师酌光都创死了，但心神大乱的师酌光也压根没机会注意到被原野扔到楼下的独眼发鬼, 于是阴差阳错, 原野靠着拙劣的隐藏竟就这么混了过去。
眼看着四下无人, 原野利落地翻出窗外，跳到窗外的枣树上, 再沿着树干几个起落跃到草地上，捡回笼子叼在嘴上，接着轻巧一跃，右手攀上一层的窗沿, 借力向上跃起，再一脚蹬在墙面上借力, 几下交替，翻回了房间内。
而等原野回到房间，发现独眼发鬼已经在笼子里缩成了一团，蓬乱的头发紧紧裹着眼球，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当然也可能是昏迷了。
原野看不出两者的区别，干脆粗暴地将笼子塞进了衣柜里，打算等天亮了让思璆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凌晨一点多了，时间不早了，原野抓紧时间躺回床上，闭眼催自己入睡。
下一秒，原野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能问师酌光那种问题！
这一夜，对原野来说过得格外漫长。
其实对师酌光也是。
这一晚上他说不上睡得好还是睡得不好，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是难得的恍惚。
以至于他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的时候都有些犹豫。
其实师酌光的衣服很好选，之前通过各种方式获得现金后，他就没有再穿过凶宅原主人的衣服了，而是买了七套同一个样子，同一个尺码的衬衫和裤子。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选择，只需要根据日期拿出那套衣服就可以了。
但是今天，师酌光对着他的克隆衣柜犹豫了。
十分钟后，思璆琳从自己房间出来，走到餐厅坐下，像平常一样，开始享用老李精心制作的早饭。
但是今天，敏锐的女高中生鬼魂觉得这顿饭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首先是原野，他竟然眼神飘忽，和平时虔诚凝视食物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其次是师酌光……
思璆琳一开始都没有发现师酌光今天哪里和平时不一样，观察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了端倪：他今天没穿衬衫，而是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衣服贴在身上，清晰得勾勒出胸口起伏的肌肉线条，手臂露在外面，伸手拿餐巾纸时能看到紧实的肌肉。
“那个……”思璆琳关心地问道：“这个衣服是不是有点小了？”
餐厅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股死一样的风暴席卷了这方小小的餐桌，餐厅里陷入到了诡异扭曲的沉默里。
原野在这寂静里碰翻了餐盘，老李精心制作的三明治飞了出去，又被他狼狈但精准地接了回来。
师酌光拿餐巾纸的手打翻了调料瓶，撞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思璆琳看着眼前这种就算世界末日都不应该出现的场景，除了疑惑以外，产生不了第二种情绪。
不会衬衫才是师酌光的本体吧……没了衬衫手脚都变笨了？
思璆琳满脸的问号，张了张嘴，准备梅开二度。
“我说，”师酌光抢先一步开口，问道：“你前男友毕竟不住在这里了，回来的时间不会太长，你想好了吗？”
突然被插了一箭的思璆琳停止了关心，转而开始思考自己的鬼生大事。
“我还没有想好啊……”思璆琳把背往椅背上一靠，哀叹道：“我真得好纠结。”
“既然纠结就说明你想见他，去见呗。”原野终于找回了自己，轻松地说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和师酌光可以一起陪你去啊。”
“不是这个问题啊。”思璆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不懂……”
原野刚才趁她说话的功夫，几下把抢救回来的三明治塞进嘴里，此时不变说话，只是歪头用疑惑的眼神看思璆琳。
“你们都不了解的，”思璆琳在原野和师酌光关切地目光下，重重叹了口气道：“他学物理的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头发了。”
师酌光：……
原野：？？？
“他上学的时候很帅的，”思璆琳打开了话匣子，激情澎湃道：“我承认我有些肤浅，但是我当时和他谈恋爱，除了他聪明以外，他长得好看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啊！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他上体育课打篮球，是真的会有女生偷看的！你们懂这种虚荣心爆棚的感觉吗！”
原野和师酌光只能回以茫然的目光。
“我就说你们不会懂的，”思璆琳忧愁地感叹道：“他要是变成了一个发胖的秃子，还不如不要见面，让美好的记忆一直留在我心里。”
师酌光：……
原野：……
“我很不能理解。”原野诚实地说道。
思璆琳给开了方子：“去找王阿姨多看两部青春校园剧吧。”
原野：“那你可以先打听一下他现在住在哪里啊，我或者师酌光先帮你看一下，长得好看你们再见面。”
“是哦！”思璆琳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我去问问师宁远，让他去打听。”思璆琳想到这里，饭都不吃了，直接丢下吃到一般的三明治，站起来就往楼上跑。
这样的行径在师酌光家里也是犯天条的，不过他家也不让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师酌光自从来了凶宅就什么规矩都不遵守了，看着思璆琳的背影只觉得好笑。
“那等你见到她的前男友，怎么样才能算帅呢？”师酌光含着笑意问道。
原野想也不想地答道：“和你一样就算帅。”
师酌光：……
不过这种程度的直球对原野来说简直张嘴就来，他一点没有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的自觉，继续道：“或者像我一样，嗯……师宁远算帅吗？”
他算什么东西。
师酌光嘴角抽动了一下，压根不想谈论这个晦气的大侄子，径自换了个话题：“晚上我想吃佛跳墙。”
“那啥？”连鬼神之说都没听过的原野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没吃过的食物。”师酌光挑重点回答：“制作很费功夫，但是很好吃。”
被师酌光称赞好吃的食物。
原野瞬间被激活了关键词，眼睛都亮了起来。
师酌光见状笑了笑，起身去客厅拿了纸笔回到餐桌上，给原野写购物清单。
写字的时候小臂的肌肉绷出有力的线条，让原野的眼神反复从购物清单上移开，又快速地拉了回来。
原野在和自己的反复拉扯后，最后得到了一张长长的采购表。
“我今天还有事，就不陪你去了，”师酌光用一贯淡漠的语气道：“还有些东西，拜托你一起买回来。”
“没问题。”原野笑道。
他一看就知道师酌光是准备处理地下室的头发鬼了，因此也没有多待，借口进房间拿东西，把笼子里还昏睡的独眼发鬼装在背包里，迅速地开车离开了别墅。
而原野之所以离开得如此干脆，当然是因为他一走，他的显眼思璆琳就飘了过去，跟上师酌光一起下到了地下室。
师酌光瞟了一眼伸长脖子的思璆琳，嘱咐道：“别说漏嘴。”
“没有问题。”思璆琳坦荡地比了个OK的手势：只要我都说了，就不会“说漏嘴”。
当然，师酌光自然也不会亲自去拆那个奇怪的柜子，而是外包给了老王，老王则外包给了其他小鬼们，
凶宅里的恶鬼们内心崩溃，行动迅速地一拥而上，将整个柜子直接拆成了若干块规整的木板，连同清出来的头发和金饼，一起分类放在了地下室的地板上。
等一切处置妥当后，换了衬衫的师酌光才慢慢地出现在了地下室。
“你换衣服了？”思璆琳扭头看着常规皮肤的师酌光，疑惑道：“你有干净衬衫为什么早上要穿不合身的短袖啊？”
“你看。”师酌光根本不接话，而是一直那团乱发，道：“里面是不是有碎纸片？”
思璆琳果然对这种东西更感兴趣，舍了师酌光，飘到头发的上空仔细观看。
师酌光同样在观察那些碎纸片。
那些纸片同样缠在头发里，只是被揉得稀碎，颜色发黄，上面的字迹大多看不清楚了，只有某些纸片上约略残存了几个墨水晕开的字迹。
师酌光不想去碰那些头发，只用眼神在那一团乱糟糟的头发上飞快地搜寻，最终在一块碎纸片上看到了几个清晰的文字：23日，试喂了一块金饼。
第142章 第142章
喂了一块金饼, 喂给谁了？喂给这堆头发了？
师酌光看着那堆头发愈发觉得恶心。
但这个东西既然已经作祟到原野那里了，也就不能放着不管。
好在邪恶师酌光可以外包，他扭头对老王说道：“还得麻烦你把头发里的东西都清理出来。”
“明白，我这就去做。”老王笑吟吟地应承道。
反正她也不用做, 邪恶老王也有自己的外包团队。
最后工作落在了凶宅里的一群孤魂野鬼身上。
好在那团头发虽然恶心, 但是对于鬼来说用鬼力从里面跳出碎纸片不是件难事, 在一群恶鬼艹天艹地的内心辱骂中，那些破烂不堪的碎纸很快被搜罗了出来，被一个恶鬼拿着，准备给二楼的师酌光送过去。
中间被老王拦住了。
“这么团乱糟糟的东西拿上去要干什么？”老王皱眉道：“拼好再给我。”
恶鬼憋屈地抱着盒子回了地下室, 和自己的鬼牛马们拼图一样把这些烂七八糟的纸片拼出了个大概形状，换了个托盘摆好, 又往楼上送去。
结果在楼梯上又被老王截住了。
“您还有什么吩咐？”恶鬼谄媚地问道。
“给我吧。”老王懒洋洋地伸手。
恶鬼不太想把劳动成果给她, 但架不住老王鬼力精神，霸气稍稍外露, 就令恶鬼腿软松手，老王则一端托盘, 敲开了师酌光的门。
“这么快就好了？”师酌光正在房间内看书, 听到老王进门, 下意识看了眼表，发现此时还不到上午十点。
“您要的东西, 不能不上心。”老王笑道，将托盘放在了桌上。
“谢谢你了。”师酌光笑道。
他夹上书签，刚准备看，想起思璆琳还在自己房间里玩儿电脑, 不叫她肯定要闹，便让老王将思璆琳叫了过来。
思璆琳闻言一蹦三跳地跑过来看地下室秘闻。
而老王将鬼送到后, 站在门口眼珠转了两圈，也飘了进来，显然是只要师酌光不敢她便要留在这里旁听了。
师酌光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径自读起了拼凑起来的残片。
3月2日把盒子放了进去，投喂了一条手指长宽的猪肉。
3月3日肉吃完了，又喂了一……
3月4日喂食一条……
第一片碎纸片到这里就没有了，师酌光看向第二张纸片。
……只两斤重母鸡……
……柜子响个不停，加喂一斤……
……喂食一只三斤重公鸡……
师酌光越看那些碎片眉头就皱得越紧。
虽然师家人都各有各的仿生之处，但吃穿用度都是好的，这么多年生活下来，哪怕师酌光不是事多的人，但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有点挑剔，还有点看不得脏东西的洁癖。一想到自己住的房子里有团头发被养在柜子里，还有人每天往里面扔生肉，眼前的纸片又是从那些东西里掏出来的，哪怕对他毫无威胁，他仍然嫌弃得不行。
但是再嫌弃还是得看下去。
师酌光重重呼出一口长气，耐着性子看向第三块碎片。
……23日，试喂了一块金饼……
8月30日，投喂了一块金……
9月6日，投喂了一……
9月14日，投……
喂食金饼之后投喂间隔变长了，金饼有什么意义？
师酌光按下疑惑，看向最后一块碎片。
那块碎片格外小，还有许多残缺，师酌光仔细看了半天，勉强看出了上面写了什么：……最后一块金……去了，现在……喂的只有我了。
思璆琳看得眼睛都瞪大了：“他把自己喂进去了？”
“看样子是的。”师酌光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厌恶地说道。
一向会看时机的老王顺势把那个盘子端了起来。
“我把这东西再放回地下室吧。”老王询问师酌光的意见。
“多谢你了。”师酌光揉了揉眉心，然后问道：“还有个事需要请教，这样的饲养仪式你听说过吗？”
“这个……”老王飞快过了一遍记忆中的法术和祭祀，说了个她知道的最相近的：“一样的没有，但是一百来年前，我听其他人讲过一桩事：村子里有个人家里人丁稀少，但他家耕地快不说，还有时间去后山打猎采药砍柴，一年的时间就攒了不少钱，后来就有人说，那家人把自己儿子做成了鬼使。鬼使不用休息，每天夜里替家里做活儿，才能攒下那么多家资。”
“呵呵。”思璆琳发出重重的嘲讽声音，打断道：“那家人最后家破人亡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老王摇头：“那个村子里的人听说了这样的事，后来几乎家家把自己的亲人做成了鬼使，事情闹得太大，被朝廷出兵灭掉了。”
“该。”思璆琳冷笑道。
“做鬼使又和这个事有什么关系呢？”师酌光却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坐在椅子上平静地追问道。
他自己就有一只鬼使蛇，自然知道收鬼使的方法和往柜子里喂生肉毫无关系。
“村子里的人哪有什么正经的方法，”老王不屑地笑了一声，继续道：“听说最开始做鬼使的人，就是把他家断了腿的儿子关进了衣柜里，每天只给一碗米汤，生前吃喝拉撒都在柜子里，半死不活得吊了七七四十九天，受尽折磨而死，这才化作厉鬼。”
“听说后来有官兵打开了那个柜子，里面全是人的抓痕，惨不忍睹。”老王闲闲补充道。
思璆琳听得咬牙：“那儿子没跳出来把他们全杀了啊？”
“这就是为什么要关在柜子里，”老王却始终不急，慢慢说道：“他死前被关在柜子里那么久，死后天然害怕那个柜子，况且柜子里还关着他的尸骨，那家人把持着柜子，就能要挟他做事。”
师酌光问道：“这事情实在丧尽天良，那家人肯定不会跟外人讲，村子里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不知道了，”老王遗憾摇头：“我也是听来的，但要我猜，说不定就是那个厉鬼儿子说出去的。”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师酌光姑且点头，记下了这个可能。
思璆琳却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但还是不对啊，那个儿子被关了最多两个月，这个人喂头发少说也喂了半年呢，而且越喂越多，就好像柜子里的东西长大了，吃得也多了，和做鬼使的逻辑反了。”
“我也只是想到了这个故事，是不是真有关系，我也无从知道了。”老王温声解释道。
“多谢你了。”师酌光点点头。
“哪里的话，能帮上您是我的荣幸。”老王脸上全是笑意。
师酌光平静地问道：“倒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朝廷剿灭村子后，那些被炼制出来的厉鬼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老王摇了摇头，并不打算为了追求耸动的效果编一些后续：“都是朋友间说嘴听来的，再详细也没有人知道了。”
“我知道了。”师酌光彬彬有礼地点头：“还要辛苦你打听一下这幢别墅第一任主人是做什么的，劳你费心。”
“给您办事哪能算辛苦。”老王端着托盘走了。
一出门和老李撞了个正着。
“完事了？”老李小声询问道。
“哪能啊，”老王这回不笑了：“少爷说了，三天之内，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老李：“啊？”
“跟你说不到一块去，”老王嫌弃地哼了一声，然后问道：“你过来做什么？”
老李比老王怕师酌光，也不想离师酌光太近，免得突然领到新的任务，现在过来，实在稀奇。
“你手机一直响，还是个陌生的号码，我估计是找他的。”老李愁眉苦脸道。
原野和师酌光人性尚存，听老王说这个手机以前都是她在用后，就把手机还给她了。
而原野身为纯血野生人类，毫无使用手机的需求，师酌光则是连求生欲都没有，两人对手机这种人类之光没有丝毫欲丨望，因此两人谁都没有再去买一个新手机。
当然，就算买来手机，野生人类和离家出走人类，两个人也凑不出一张身份证办手机卡。
反正如果真得有什么事找他们，电话打到老王老李这里，自然也能找到他俩。
比如此刻，老李看着手机打过来的陌生号码，便忍着恐惧来找师酌光了。
师酌光看着那号码疑心是广告推销，但想了想，觉得万一是原野借手机打过来的呢，于是还是再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伸手接了。
电话里果然传出了原野的声音：“是师酌光还是小思？”
为什么叫我就是全名？
师酌光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冷声道：“是我。”
“太好了，就是要找你。”原野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好像在防备着什么：“我现在这个超市不正常。”
“怎么了？”师酌光赶紧追问道，同时打开了公放。
“我在这里两个小时了，”原野小声道：“我发现超市里的人一直在重复着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我看到同一个员工在同一个位置杀同一条鱼两次了。”
“你是柯南吧。”思璆琳在担心原野安危之前，吐槽欲先涌了上来。
原野：“啊？”
“不用管她，”师酌光直接道：“你离开那个超市了吗？”
“没有，”原野道：“我发现问题后去就返回了超市入口，但已经看不到进来的门了。”
师酌光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哪个超市？我现在过去。”
“我今天跑得远，来明德区这边了，”原野道：“这边有个快乐买超市，店庆在打折，就在古城墙附近，你知道在哪儿吗？”
师酌光：……
师酌光当然不知道了。
他又不是本地人，是开盲棺开出到这里的，哪里知道古城墙在什么地方。倒是原野，看着和师酌光一样天天窝在凶宅里不是玩游戏就是刷短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清楚了这里的基本环境，连哪里打折都知道了。
“城墙我知道在哪里，”老王赶紧说道：“开车过去得半个多小时。”
“知道了，”师酌光对老王点头，然后又问原野：“这个手机号你从哪里来的？”
“我跟旁边的人借的，”原野道：“我觉得不对劲就借了个手机给你打电话，待会儿打完我就要还回去了。”
“知道了，”师酌光道：“反正你记得老王的手机号，我们现在出发，半个小时后你再借一个手机打过来和我联络。”
“知道了。”原野干脆应了。
师酌光却紧张地嘱咐了一堆不要乱跑，不要乱碰东西，不要乱吃食物的话。直到被借手机的路人实在忍不了了要回了手机，才结束了通话。
而等师酌光放下手机，一抬头却看到老王和思璆琳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师酌光不安地问道。
“家里只有一辆车，被原野开走了。”思璆琳道：“而且别墅区，很少有出租车的。”
思璆琳沉痛道：“原野是跑步到市区的。”
师酌光：……
师酌光上次从凶宅杀到墓园接原野是晚上，他是让鬼蛇带他飞去的，但是现在青天白日的，鬼蛇就算能出来，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在天上，现在师酌光想要去市区，除了打车没有第二个选项。
但怎么打车呢？这实在是个问题。
如果现在这里有个普通人，就可以告诉师酌光，打网约车啊。
但老王是个百年老鬼，思璆琳是被困十年的过时鬼，至于师酌光本人，他是个大少爷，出门有司机车接车送，网约车？听都没听过。
一人两鬼突然陷入沉默。
去偷邻居的车吧。
师酌光面无表情地决定违法乱纪。
就在这时，又一个陌生手机号打了过来。
师酌光迅速地接了起来。
对面还是原野。
“对了，”原野轻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车被我开出来了，那里不好打车，你让师宁远打一个网约车接你吧。”
师酌光：……
短短一句话，不光提供了打车途径，还提供了打车人选。
输了……还输得好彻底。
听到公放的思璆琳痛心疾首。
竟然被从什么都没有的末世穿过来的人比下去了。
奇耻大辱啊！
但好在有了野生人类的远程指导，师酌光折腾了一番还是打上了车，带着吵闹着要一起去的思璆琳往超市驶去了。
只是也确实耽误了时间，等师酌光在超市门口下车的时候，已经距离原野打电话过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就在师酌光观察眼前的超市时，他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师酌光抬手接起，里面传来原野刻意压低的声音。
原野：“是师酌光还是小思？”
师酌光一下屏住了呼吸，片刻后，才说道：“是我。”
原野：“太好了，就是要找你。我现在这个超市不正常。”
原野：“我在这里两个小时了，我发现超市里的人一直在重复着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我看到同一个员工在同一个位置杀同一条鱼两次了。”
第143章 第143章
站在超市门口, 师酌光呼吸都停滞了。
他屏息等待着，幸好，这回思璆琳还在玉佩里，没有蹦出来说一句“你是柯南吧。”
至少这说明外部的世界暂时还是正常的。
“师酌光？”原野在电话那边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又叫了他的名字。
师酌光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安抚住原野, 告诉他自己马上就会到，让他等自己过来。这是他惯常的安抚受害者的话术，普通人知道得越多就越慌乱，与其让他们知道真相后坏事, 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去救就好。
“原野, 你不是第一次给我打这通电话了。”师酌光沉声道。
“我也进入循环了？”原野立刻问道。
“对。”师酌光离开了超市一些距离, 站在旁边的快餐店的门口，给原野打电话：“一个小时以前, 你给我打过一通一模一样的电话。”
原野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迅速电了一下自己。
他疼得打了个哆嗦, 去没有像在洄域时那样清醒过来, 找回全部的记忆。
“你等一下, 我想一想，”原野闭眼深呼吸了几下, 迅速地冷静了下来，道：“现在的情况是，我拥有来这里之后至少两个小时的记忆，但是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后的某一段时间里, 我被重置了，是这样吗？”
“基本正确, ”师酌光肯定地答道：“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是被重置了还是抹掉了记忆。”
“你稍等一下。”原野突然打断了师酌光的话，快速说道：“我借了太长时间电话了，那个人有点不耐烦了，五分钟后，我换个人再给你打过去。”
“还有，在我们确定清楚情况之前你不要进来。”原野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8：42。
他道谢后将手机还给了看他表情越来越警惕的男人。
原野现在的位置是在超市的水产区，他离开借手机的男人后，迅速环顾四周，在水产称重的工作台后面看到了一个时钟，时针和分针同样指向8：42，原野确定好时间，接着扫视周边的环境。
六十左右的阿姨守在水产处理台前，等超市员工不知道第几次处理干净那条可怜的鱼。
毫无察觉的阿姨还在跟员工说，多给她装一些鱼泡，她要拿回家喂猫。
接着一辆清洁车驶来，把水产区溅出的水渍清理干净。
下一秒，隔壁冻品区的试吃饺子出锅，促销的阿姨开始吆喝起来。
一模一样的场景，原野已经看到两回了。
不对，我忘记了一次循环，这是第三次。
原野脑中计算着时间，眼睛却不错神地盯着周围的人看，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在生鲜区促销的兼职身上。
“你好，我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原野突然换了一副焦急的面孔，跑向那个年轻的女孩儿。
“您要试喝吗？”女孩儿被他吓到了，向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他。
原野先掏出钱包，取了两千块拿在手里。
“我朋友刚才突然跟我说要跳楼。”原野直接抛出了一个大新闻。
促销被这耸动的话砸懵了。
“他刚才跟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现在不接我的电话，我把这些钱压在你这里，让我用你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行吗？”原野纯良的脸上全是焦急：“我保证不走出你的视线，就是可能会用电话久一点，这些钱就当是租你手机的报酬。”
兼职大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麻烦您快点借我，我怕他现在就要跳楼。”原野根本不给女孩儿思考的机会，急促地说道：“我这个朋友活不活就靠您了。”
女孩儿被原野疾风骤雨的态度和语言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之间眼睛里只能看到原野手里一沓鲜红的钞票，又突然被加码了一条性命在身上，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在原野强势的态度下把手机递了出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故意制造高压环境是诈骗的常见手法（不是）。
但好在原野比起真正的诈骗犯还是有良心的，骗到手机后就将钱塞到了促销员手里，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找到了一个僻静的位置，给师酌光拨去了电话。
8：45，师酌光的电话响了。
“我花了点钱，我们可以用这个手机一直联系到这个循环结束。”原野压低了声音说道。
师酌光在电话那头也不由感叹原野的速度，但与此同时，他还有一些驱鬼师天然的感应在身上，那就是原野在借手机的过程中，应该也让他牺牲了不少。
“真得只是花了钱吗？”师酌光虽然觉得这话不合时宜，但还是问了出来。
原野沉默了。
于是师酌光明白了一切。
“说重点吧。”或许是原野实在镇定，让师酌光都从躁动的状态中安静了下来，才让他有了开玩笑的闲心。但时间有限，还是得先说正事：“在里面发现什么了吗？”
“我现在的时间还是8：45，”原野道：“外面现在几点了？”
“11：45。”师酌光简短地说道：“距离你从家离开，已经过去了接近四个小时的时间了。”
“了解。”原野垂眼看着冷柜里的雪糕，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是7：53把车开进停车场的，我下车前看了一下时间，之后我进入超市用不了三分钟，如果从我进超市算起时间开始循环，我们还能通话十一分钟。”
原野对这个时间很不满意：他没带手机，时间重置后，两人想要取得联系只能等他接手机主动打给师酌光，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那之后的十几分钟，显然是不够用的。
“没关系，我有办法联系到你。”师酌光和原野想到一处去了，主动安抚他道。
原野心下稍宽：“那就好，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原野现在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对这段莫名其妙的循环一无所知，与其自己在这里随便乱打探，不如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尽可能收集情报。
“一个小时前你经过生鲜区吗？”师酌光问道。
原野回忆了一下，道：“有经过，我在等冷冻区的饺子试吃。”
师酌光：“那时候你推车里放了什么？”
原野：“一袋葡萄，一袋香菇还有一袋冬笋。”
“嗯。你先离开现在的位置，务必让促销员看见你消失了。”师酌光说道：“然后找个地方查一下她的个人信息。”
原野会意，看了一眼远处促销的女生，此时有有一对母女在问她奶制品的价格，女生在推销之余，还时不时瞟一眼他。
原野则趁着她应付母女的时机，闪身躲到了旁边的货架后，也没有走，而是藏在货架后观察那名女生。
而促销员也很快发现原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她立刻紧张了起来，却不能擅离职守，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原野则一边跟师酌光讲这里发生了什么，一边飞快打开了促销员置顶的班级群，确认了女生的院校年级和姓名，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在班级群里翻看些有用的信息时，时间到了。
原本一直通着的电话瞬间被挂断，在门外的师酌光立刻按电话号码回拨了过去。
超市里，促销员本来不应该打电话，但是她的手机连续不断地响着，逼得她最后拿出了手机，接通了。
“您哪位？”促销员问道。
听到是陌生女孩儿的声音，师酌光失落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换了一种冷硬又强势的语调，说道：“是灵嵨工业大学生物工程的李梦鱼吗？我是警察。”
促销员直接呆住了。
是诈骗犯吗？可是他也没口音啊。
“是这样的，我们有些工作需要你来配合，接下来不管我说了什么，请你不要惊慌，可以做到吗？”
李梦鱼犹疑地说了个好。
师酌光还是严厉的声音：“我们查到你们学校有一名环境工程专业的学生购入了大量制造炸药的设备和化学材料，并且刚才在自己社交媒体上留言，说要在超市里制造一起爆炸案。”
李梦鱼一下脸都白了。
“他去哪个超市了？”促销员心存侥幸地问道。
“就是你现在兼职的，古城墙附近的快乐买。”师酌光冷酷地戳破了她的希望，且迅速加码道：“根据他的留言推断，爆炸应该就在几分钟之后发生，我们已经赶不过去了。”
“你们想办法啊！”李梦鱼吼道。
“请你冷静。”师酌光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不要担心，我们正好有一位休假的警员在超市购物，只是他的手机落在家里了，我们无法联系他。”
“我们已经接入到了超市的监控，那个人离你很近，”师酌光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将原野的体貌特征描述给她，道：“一会儿他会推着购物车出现在你面前，购物车里放着葡萄、香菇和冬笋，请你将手机交给他，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即可。”
促销员被一通话术砸懵了，接着下一秒，就是推着购物车的原野出现在她的面前。
师酌光在电话那头通过女生一瞬间的迟疑判断出原野确实出现了，立刻道：“就是现在，立刻给他，告诉他师酌光找他。”
留给李梦鱼的时间太短，几乎是瞬间的抉择，她将手机塞给到了原野手上。
“是我。”师酌光简短而快速地说道。
“这是怎么了？”原野吓了一大跳。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有事情要给你说。”师酌光说道。
原野抬眼，看着手机主人纠结又惊慌的表情，掏出自己的钱包递给了她，用口型说了一句抵押，才后退到放速冻水饺的冰柜。
而趁着这个功夫，师酌光已经把循环的事情跟原野交待清楚了，接着不管他信没信，直接说道：“时间有限，未来的一个小时，你需要先确定三件事。”
师酌光：：“第一个要确定的，是你现在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虚拟世界，比如上次在万物和商场，我们就是进入到了依托那个商场诞生的虚拟世界里，在那里的人其实也在不断循环。”
“第二是你现在的循环是时间重置，还是记忆重置。”师酌光将陷入循环的可能性讲了出来：“还是以万物和举例，虽然那个保安一直在里面循环逃生，但实际上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保安的循环就是一种记忆重置。”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前两个小时你没有进入循环，给我们打完电话的这个小时却进入了循环。”
第144章 第144章
促销员的手机电量没有那么多了, 师酌光交待完，原野便挂了电话，接着找到了正犹豫是该不该跑路的促销员。
“不好意思，手机我还需要使用一段时间。”原野严肃说道。
他虽然年纪小, 但是当队长久了, 严肃起来比师酌光更像有编制的, 直接打消了女生的疑虑。
促销人拿出刚才原野塞给她的钱包，要还给他。
原野直接摆手道：“不用，这个就压在你这里，等问题解决我拿手机和你换。”
“那个……”女生拿着他的钱包只感觉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犹犹豫豫地说道：“我现在可以离开这里吗？”
“如果你在问我的建议，我希望你不要出去。”原野本着对普通民众负责的态度说道：“至少现在这个区域是可控的, 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很预测。”
二周目时他就确定过了, 出口已经被封闭了，但是其他人都对此视若无睹, 或许在他们眼里这间超市一直在正常运转，但原野总觉得, 主动穿过看似敞开实则封闭的出口, 很有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促销员一下呆住了。
“放心吧,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原野笑着说完，转身去了超市的零食区, 熟练地走到向站在薯片货架前的目标人物处。
刚才师酌光让他确定的三个问题里，原野已经基本确定他所在的区域应该是时间在不断循环。
师酌光说，在上一个循环结束之前，借走促销员手机的自己当着她的面带着手机消失了, 这个循环一开始，师酌光就通过电话再次借走了促销员的手机, 而原野自己刚才还专门去试探了她一下，发现促销员对出借手机这件事并没有抵触心理。
在思璆琳创造的人笼里，哪怕她抹去了周樵隐的记忆，但是残留在身体里的恐惧，还是会影响周樵隐的选择。
而在促销员身上，原野在上一周目偷手机的行为没有对这一周目的促销员留下任何阴影。
当然了，还有原野自己，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对危险很敏锐的人，还有反复在幻觉里出入的经理，他都发现不了的情况，应该不是简单的记忆重置这么简单。
原野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然后他就被说了。
服务员怒道：“我说小伙子，我们这个薯片是试吃，不是自助，你咋还越吃越高兴啊。你要实在想吃你买一包回去吃啊。”
“对不起！”原野夹着尾巴逃走了。
然后他回忆了一下路径：今天超市店庆，活动多，所以来了好多老头老太太，第一个循环的时候，他花了好长时间在排队试吃和排队结账上。
因为第二个循环没在他身上起作用，所以二周目时原野没有意识到时间发生了改变，仍然充满动力的满超市转着排队试吃。
一开始我去冰柜那里好像是因为试吃的牛肉干有点辣，想去看看那里有没有试喝的牛奶……
原野仰头回忆。
结果那里没有试饮活动，原野就走到零食区吃了薯片和沙琪玛。
“可以切一块大一点的沙琪玛吗？”原野沿着回忆中的路线走到了货架前，又要了一份零食边走边吃。
反正二周目的时候都吃过一次了，也不在乎三周目……不对，按师酌光说的现在是四周目了，也不在乎四周目再吃一点了。
原野把沙琪玛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熟练走向饮品区要了一份奶茶。
我想想，吃完这些那边的方便面就出锅了，然后是熟食区……那能吃的太多了，最后转回生鲜区，等着水饺出锅。
然后看到隔壁水产区连续被杀了两次的鱼，我会意识到不对，然后给师酌光打电话。
原野回忆完自己的动线，觉得自己的操作除了特别馋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会令人陷入循环的原因了。
为什么二周目的时候我没事呢？
为什么我陷入循环之后是从二周目开始循环的？
原野蹲在卖方便面的小哥身边，呼吸着调料包的香味，深沉地思考这个两个问题。
与此同时，师酌光在快餐店见不到光的角落，把一直闹着要出来的思璆琳放了出来。
“原野竟然也中招了？”思璆琳不可思议地说完，然后想了想他过去的战绩，赶紧追问道：“是真的失忆了吗？还是那种假装失忆，实则背后藏刀子时刻准备干海主一票的失忆？”
师酌光：……
师酌光：“是第一种。”
思璆琳反而松了口气：“那他这样还像个正常人。”
师酌光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说，刚挖出金饼就遇到这种事，这个循环和那些头发有没有关系啊？”思璆琳压低了声音问道。
“难说。”师酌光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如果说没关系实在是在太巧了一些，但这里离别墅开车都要半个小时，如果是那个东西在作祟，这个距离也太远了……”
师酌光想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不对，原野说昨天晚上做了个恶鬼侵扰的梦，说不定就在那个时候有东西跟上了他，然后在超市里发作了。”
他这话一说，思璆琳反而愣住了。
虽然今天原野没来得及跟她讲昨晚冒出来的独眼发鬼，但思璆琳知道原野已经扩充世界观的事，当即意识到，原野说半夜梦到人，很可能是真的撞鬼了。
一瞬间思璆琳眼睛提溜乱转，这种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不能说的感觉……真是又难受又爽。
但是怎么在不让原野暴露的情况下把消息传给他啊……
思璆琳苦思冥想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够意思极了。
跪下感谢我吧原野！
思璆琳说道：“我想进超市，我能察觉到原野看不出来的东西，而且玉佩在你手里我是可以刷新回来的。”
第145章 第145章
鉴于上次在玑星幻想号上, 师酌光毫不留情安排她跟着原野去海主的洄域的前科，思璆琳根本不觉得他会拒绝自己的绝妙好提议，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左顾右盼，思考要带点什么东西进去了。
结果师酌光确实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只是提出要和思璆琳一起进去。
于是在原野第四周目超市巡回试吃的活动尾声时, 师酌光和思璆琳也出现在了超市里。
然而遗憾的是, 双方并没有在超市相遇。
“这里的服务员都怪怪的。”思璆琳小声跟师酌光说道。
“都不是人，怪一点也正常。”师酌光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但此时看着往来的人流，仍然兴致不太高。
师酌光在亲眼目睹了这家超市的火爆程度后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预判：毕竟这间大型超市正在搞周年店庆, 哪怕是工作日的上午人流量也是很大的。如果客人源源不断进入超市，然后陷在循环里无法脱身, 原野在二周目的时候就应该被只出不进的人流挤死了。
但让师酌光好奇的是, 既然所有工作人员都陷入到了循环，那么在循环的“一小时”之外的超市会变成什么样？
答案是工作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没有人干也有仿生人干。
偌大的超市，触目所及全是举止正常, 但莫名透着诡异气息的工作人员, 他们僵硬地整理货架、给水果蔬菜称重、促销商品, 然而他们的动作又带着莫名的笨拙，举手投足都好像是对人类的笨拙的模仿。
“咱们要不逮一只看看呢？”思璆琳看着杀鱼的仿生大哥, 蠢蠢欲动道。
“别打草惊蛇，”师酌光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压低了声音道。
思璆琳少见他这么小心行事，两只眼睛乱瞟, 想看看这些鬼怪有什么稀奇的地方，结果一不小心瞟到远处站在一个身上有灵力的男人。
思璆琳触电一样收回了眼神。
“有驱鬼师, 我要不先回玉佩吧。”思璆琳压低了声音道。
“不用，”师酌光道：“你在我身边站好，他们就不会察觉到你的气息。”
师酌光每次使用灵力都需要献祭自己，天长日久二十余年，身上的死气日积月累，十分可观，和师家阳光正面的的工作作风极不相称，所以师酌光从小学习一门遮掩气息的法术，需要的时候只需放少量血即可运转，师酌光施术十分精湛，别说思璆琳了，食死徒都能爆改成麻瓜。
思璆琳这下安心了不少，又鬼鬼祟祟偷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然后悄声问师酌光：“这里的事惊动驱鬼师了？”
“三五百人在超市里莫名其妙失踪了，被困在超市里的人又大多都是生活规律的老年人。”师酌光声音毫无起伏地解释道：“很容易惊动警方。”
年轻人消失一上午还可能是工作忙联系不到，但老年人大多还承担了接送孩子的工作，到了下学的时间，一大堆嗷嗷待哺的没人接了，立马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警方和驱鬼师有联系，发现自己搞不定，安排人过来很正常。”师酌光没吊思璆琳的胃口，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说了：“这人应该姓方，能力最多中上，不能指望他。”
“你认识？”思璆琳追问道。
“没见过，”师酌光淡淡道。
思璆琳的本意是想让师酌光多说点和驱鬼师有关的事，看师酌光三个字就打发了，当即阴阳怪气了起来。
思璆琳：“噫——你都不认识就说人家能力不高，好刻薄哦。”
师酌光假装没听到，径自往零食区走去。
思璆琳冷笑一声，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阴恻恻地说道：“我要告诉原野。”
师酌光：……
师酌光脚步一顿，似乎在运气，停顿了一下才重新迈步，然后说道：“你用灵力看他脸上，有一层流动的木纹。”
思璆琳闻言躲在薯片架后面，贼兮兮地偷看那人，果然看见他脸上影影绰绰罩了一层东西，打眼一看好像面具一样。
“方家世代都是傩官，普通人需要带傩面，但是他们家的人傩面是长在脸上的。”师酌光把探头探脑的思璆琳拽回来，示意她跟上。
师酌光：“不过他们家连续三代了，灵力都不强。”
“你知道好多啊。”思璆琳有心再问，奈何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两人说话间分针再度向前走了一格，十二点五十六分，师酌光所处的超市里平静无波，但在原野那里，被选购的蔬菜重新摆在了货架上，打碎的牛奶流淌回冰柜，开膛破肚的鱼长回鳞片游在水中。
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下一秒，牛奶促销员的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喂，李梦鱼，是我，”师酌光带着思璆琳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镇定地说道：“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你哪位？”超市里又是音乐又是人声，嘈杂得厉害，李梦鱼压根没听出来是谁，疑惑地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确定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我是方璐白。”师酌光简短地说道。
这回师酌光根据上一轮原野收集到的信息，很做人的没有再用炸弹犯这样恐怖的理由吓唬促销员，而是改为利诱：方璐白是李梦鱼的班主任，师酌光随便编了一个自己在超市被偷了手机，现在在保安室查监控，所以借了保安的手机打给她，希望她能把手机给原野，做得好给她加学分。
“但是老师你手机丢了为什么还记得我的电话号码？”李梦鱼犹疑地问道。
“我带了你们的信息登记表出来，”师酌光构思一个小时了，自然不会出现这样明显的漏洞。
而师酌光构思了一个小时的故事则需要原野稍作牺牲：大学生原野不学无术，喜提期末挂科，给班主任发了条要自杀的消息就人间蒸发了。认真负责的人民教师方璐白一路追到了超市结果丢了手机，但在监控里找到了独自一人买东西的原野。
接着就是说熟练的道德绑架：“原野同学能不能活下去就靠你了。”
这个套路原野在三周目的时候已经对促销员使用过了，这一回自然也同样奏效，来不及多想，李梦鱼就叫住了原野，烫手山芋般将手机塞给了他。
兴致勃勃规划试吃路线的原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告知他在超市已经是五周目了。
“所以你不能再去吃试吃了。”师酌光冷酷地说道：“会撑死的。”
原野：T^T
把关乎生死的大事告诉原野后，师酌光才抓紧时间将超市里发生的事情向原野更新了一遍，然后着重让他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多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原野起初还不以为意，然而还是听师酌光的话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翻找了一遍，然后一开背着的包，愣住了：他早上离开别墅前将独眼发鬼装在笼子里一起带了出来，此时笼子还在，但是发鬼却凭空消失了。
原野：……
完蛋了！这下怎么跟师酌光解释啊！
原野只觉一道晴天霹雳砸向了他。
他直觉发鬼消失是一件值得拿出来讨论的事情，但他要怎么跟师酌光解释，自己把一个神奇生物瞒着他关在了笼子里，还偷偷藏在书包里带了出来？
这不就是跟师酌光自爆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吗！
但是不说一定会错过重要线索的！
原野内心摇摆不定。
“这个……”原野在电话那头开始漫长地沉吟。
完了……
思璆琳一听原野这个声音就知道他昨天说做噩梦肯定是隐藏了什么事的。
“我包里……”原野硬着头皮说说到一半，突然一下精神了，快速道：“我今天走之去地下室拿了一团头发，但是现在头发没了。”
师酌光闻言心重重跳了一下，追问道：“你带那东西干什么？”
“我想看能不能找人验一下这个头发的年代，还有这到底是不是人的头发。”瞬息间原野已经编好了一套故事，行云流水地说了出来：“我怕那头发有残留的异能，所以用带电的笼子放的，按理说就算我不小心把电调大，头发被电成灰了，书包里也该有残渣，但现在包里什么都没有。”
师酌光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似乎很合理，原野很聪明，昨天晚上打开了装着头发和金饼的柜子，当晚就有不明东西摸了过来，原野会起疑心也很正常。
但还有哪里不对劲……
师酌光不动声色地追问道：“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呢？”
原野理所当然地答道：“你还在养病，我只是有些怀疑，不想打扰你。”
思璆琳听了都想鼓掌。
小看你了，原野。
呼——我真是厉害。
电话那头原野也松了口气，见师酌光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便准备挂电话。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原野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不对！师酌光你是不是骗我！”
师酌光握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我骗你什么了？”师酌光强自镇定地问道。
“你刚才说了，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循环里时间在不断重置。”原野认真地说道。
“对……”师酌光问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再吃一遍试吃也不会撑死。”原野笃定又得意洋洋地说道。
师酌光：……
第146章 第146章
“说回正题。”师酌光冷冰冰地说道。
原野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老实了：“你要我做什么？我听你安排。”
师酌光气顺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头发的作用，但是现在看来，这里发生的事情和出现的头发肯定是有关联的，”师酌光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道：“老王他们从头发里面清理出来了一些纸片, 拼在一起大概的意思是有人一直用肉类喂食头发, 中间一段时间换成了金饼，最后金饼喂完，这个人把自己喂给了头发。”
“假设超市里的困境真得和头发有关系，越到后面这个超市必然会变得越凶险, 循环一定会有代价。”师酌光说到这里也不由严肃了起来。
在师酌光处理过的一大群人都被困住的事件中，存活下来的大多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最弱的或者最强的, 往往是最容易被攻击的目光。
如果这里的东西是率先攻击最强的，原野肯定会第一个受到攻击, 但就算鬼怪是先对弱者发难，原野也不会坐视不管。这么一想, 不管里面境况如何, 最危险的都是原野。
师酌光就是想到这一点, 心中才烦躁得厉害。
“我知道啦。”原野听出了师酌光语气中的急躁，安抚道：“你放心吧, 我会小心行事的。”
师酌光冷哼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原野那边传来了数声惊呼。
师酌光呼吸一窒，接着反应过来那不是原野的声音, 这才稳住了心神，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原野则在惨叫声响起的瞬间向着发声位置奔去。
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 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他倒下后，顾客们迅速散开，在四周围成了一个以他为圆心，半径一米的圆。原野则一头扎进了真空的圆圈内，一边呼喊让众人散开，尽可能给病人留下通风的环境，一边跪在地上检查老人的脉搏和心跳。
还好，虽然心跳得很快，但呼吸和心跳好歹都没有停止。
原野一项项检查过去，发现大爷脸色苍白如纸，不住发着抖，再一摸后颈，全是汗，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大爷，你还有意识吗？”原野高声呼喊道。
老人的呼吸声很重，听到原野的声音，虽然艰难，但还是轻微地点了点头，回应了原野。
“您是不是低血糖犯了！”原野说完不待他回答，扭头又对周围的人吼道：“那边那个带眼镜的工作人员，拿一瓶高糖饮料来！”
这个超市显然没有给员工们培训应急操作，那人见顾客昏倒，只是混在人群里发愣，被原野点到名后才如梦初醒地动了起来，好在他熟悉货品位置，迅速找到了一瓶柠檬茶，给原野递了过来。
“您配合我把饮料咽进去！”原野大声喊着，生怕老大爷等不及直接晕死过去，那样就不能再喂食了。
然而现在他们陷在时间循环里，昏迷的老人肯定无法得到救治，原野也不确定，如果这个人死在这里，能否像鱼缸里的鱼一样在下一个循环死而复生。
幸好大爷求生意志也很坚决，配合着原野一贯充满末世风格的狂野操作，把饮料喝进去了大半。
液体在人体内吸收的速度也快，几分钟内，老人原本剧烈抖动的身体逐渐平息，冷汗慢慢收住，呼吸也变得平缓。
原野测试了一下脉搏，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急促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会清醒了会饿，去拿点吃的来。”原野又对工作人员说道，然后将老人交给了另外一名级别看起来更高的工作人员，然后不顾对方的挽留呼喊，躲到了一边。
他和师酌光之前的通话一直没有挂断，原野快速穿梭在超市林立的货架之间，彻底甩脱了跟着他的好事顾客，才严肃地将这里发生的事跟师酌光复述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原野声音沉重地问道：“之前肯定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最起码在原野没有失去记忆的一周目里，超市没有发生过这样的骚乱。
“那个人是低血糖犯了，时间不是一直在循环吗？他的血糖怎么会突然消耗没了？”原野压低了声音问道：“这就是循环的代价？”
“嗯。”师酌光简短地应了一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的时间被取走了。”
“啊？”原野没反应过来。
“从第一周目开始，这些人就陷在了一段时间内无法脱离，那他们除此之外的时间去了哪里？”师酌光提示道。
“被那些头发取走了？”原野不太确定地说道：“那和他犯病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现实时间，他原本该在这个时间点因为低血糖死去。”师酌光冷声道：“他没有未来的时间了，所以在一周目的循环里他会发病，然后死亡。”
说到这里师酌光沉默了下来。
如果没有时间循环，老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家了，他或许独居，或许工作日的白天家里没有其他人，他会在这个时间因为低血糖昏迷，然后在他的家人发现前死亡。
而就算他被困在时间循环里，周围到处都是人，还有食品，他的结局也不会改变。超市里没有必要的设备，人昏迷后无法进食，强行喂饮料很大概率会呛死，如果不是原野行动迅速，抢在老人彻底昏死之前让他喝下了饮料，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师酌光沉默的原因也在这里。
如果说老人低血糖是因，死亡是果，这原本该是一个不容改变的过程，是原野的介入打断了两者之间的联系。
换句话说，原野是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人。
这个念头让师酌光的后脊生出过电般的感觉。
“你怎么不说话了？”原野在电话那头察觉到微妙的停顿，问道。
“……没事。”师酌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工作人员这时候应该会带那个人离开这里，他们从门口离开后，应该会立刻传送回来，超市里的人的认知会被修改，所有人会忘记这件事，一切如常。”
原野闻言从角落里像收银台望去。
循环开始之后，超市的出入口就消失了，原野那时观察过，除了他自己，其他人眼里这里一切正常，所以此时人群闹哄哄的搀扶起了老大爷，带着他往出口走。
原野紧盯着一行人堂而皇之地穿过了看着就很厚实的墙壁。
下一秒，一切如师酌光所说。
老大爷凭空出现在了刚才摔倒的地方，地上散乱的商品重新回到了他手里的购物篮里，顾客和工作人员慢慢散开。
原野盯着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一个闪身出现在他的面前和他打招呼。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觉得的该认识他，想要打招呼，但最后表情恢复了正常，就想从没有见过他一样疑惑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请问酱油在哪里？”原野随口一说。
他注意到了工作人员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表情，确认了突发事件过后，他们只是被调整了认知，而不是重置了时间。
“所以循环的时间是固定的，谁都不能更改。”原野把自己的分析备忘给自己的场外云盘师酌光，同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等一下，既然是要偷时间，为什么要偷这些老头老太太啊？去学校肯定偷得更多吧？”
第147章 第147章
是啊, 既然如此大动干戈的窃取时间，比起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学生们分明才是最合适的群体。
师酌光被原野的这句话典型，突然明白了突然陷入时间循环的超市诡异在哪里：投入和产出完全不匹配。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 这个时间循环就不是有人故意为止, 更可能是某种鬼怪被超市里的某个东西吸引, 然后本能地开启了时间循环，吸收这里的人的时间。
是原野带来的头发吗？
师酌光心中一动。
但这似乎没有道理，师酌光能感觉到凶宅里的头发应该是进入到了休眠中，最起码他没有感受到那堆头发有复苏的迹象。
如果让师酌光想的话, 倒不如说是原野拿的头发帮原野抵消了第一轮的时间循环，所以它会好端端消失在原野的背包里, 原野自己也在二周目时进入了循环。
时间……那些头发也是时间？
师酌光脑海中闪过老王他们拼凑出来的笔记残片, 一开始只是喂食肉条，后来是活鸡, 最后是人，抛开那堆突兀的金条不看, 头发未尝不是越长大, 对时间的需求越高。
那金饼在这里面又做什么用的？它里面藏着什么？也是时间？
师酌光想到这里, 有心想让在凶宅看家的老王仔细研究那堆金饼。然而整个凶宅只有一部手机，还被他带了出来, 此时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到鬼。
就在师酌光思考该如何联系老王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他的背后响起。
“操鬼师？”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似乎很是友善。
但是内容一点都不友善。
操鬼师炼化人魂做鬼使, 这是犯法的事，那人能将师酌光认做操鬼师, 显然是看破了师酌光的屏蔽法术，注意到了跟着他的思璆琳。
小看他了。
师酌光下意识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他知道身后的是谁：那个刚才被思璆琳注意到的方姓傩官。刚才那人往他俩所在的方向走来时，师酌光就已感觉到了，但他只以为是顺路，没想到竟是直接奔他来的。
“喂喂喂，怎么说话呢。”思璆琳先不爽了起来：“看清楚，我自由鬼！”
方傩官没想到鬼使会说话，先诧异地看了思璆琳一眼，才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哼。”思璆琳冷哼了一声。
师酌光则趁着一人一鬼对话的间隙打量着这个能看透自己法术的男人。
所以他最先注意到的事那个人的眼睛。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普通的单眼皮，普通的大小，还有普通的眸色，看起来没有一点天赋异禀的样子。
一直看人的眼睛也不是个事，师酌光在被发现前快速移开了目光，打量起整个人来。
那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容貌称得上俊朗，身材高大，个头几乎和师酌光齐平，穿着一条藏青色的短袖T恤，领口处挂着一个墨镜，哪怕被衣服遮盖，身上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一看就是练过的。
“让你见笑了。”师酌光收回目光，换上了社交模式，彬彬有礼道：“她是我朋友，因为要协助警方办案，所以滞留在人间，是我感觉这里有情况，擅自过来查看情况，她是跟我过来的。”
“哪里哪里，是我的问题，”那人也一副客气的样子，问道：“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师宁远。”师酌光笑眯眯地说道。
“是你啊。”方傩官露出久仰的神情：“之前听家里说过，你一个人解决了万物和的人，实在令人佩服。”
他说到这里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扭头看向思璆琳，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思璆琳则态度冷淡地站在一旁，并没有理会他。
“哪里，都是运气而已……”师酌光则有些拿不定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只觉得他比想象中麻烦，想了想，还是假装不知情地问道：“不知道您贵姓？”
方傩官道：“忘了介绍了，我是方家的，我离这边最近，出事之后警方就先联系了我过来配合调查。”
“是出什么事了？”师酌光立刻追问道。
“不知道。”方傩官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警方那里压根没有头绪，只是跟我说有人被困在了这里，多的也不知道了。”
师酌光瞬间对他失去了兴趣。
师酌光自己就是用的假名，看对方时自然也怀疑方傩官缺乏真诚，怀疑他知道些什么但是不肯说出来，然而他现在既没时间也没精力和这人虚与委蛇，既然他不说，师酌光也就不打算和他耗下去了。
“有件事还需要您替我解惑。”师酌光干脆问道：“我担心鬼魂和我走在一起引起恐慌，特意用了法术屏蔽，您刚才是怎么看到我的？”
方傩官一瞬间露出了一个错愕的神情，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闻出来，愣怔了一下后，笑了起来。
“你真是快人快语，”方傩官笑道：“我之所以能看出来这个法术，是因为这是我家传的，灵嵨方家虽然没有你们师家有名，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家世代承袭傩官，从出生时脸上就带着一副傩面，一般大部分族人的傩面只有在用的时候会显现，但偶尔会有人一出生就带着一张明显的傩面，因此祖上一直流传着这样一桩秘法，可以替施术者遮掩傩面。”
师酌光闻言有一瞬间尴尬。没想到自己也有班门弄斧的一天，实在是丢人，好在原野不在这里。
原野在方便面摊上。
超市里万物周而复始，而原野找到了一个新朋友，是超市卖方便面的促销员。
这家超市虽然现在挤满了老头老太太，但众所周知，在家长眼里，方便面是集地沟油、防腐剂和各种工业原料于一体的邪恶化工产品，即使围着围裙的促销小哥长着一副很招人待见的好学生面孔，还敬业地卖力地推销，但整个摊子仍然少人问津。
好在美味的预制菜前辈终究会遇到属于它的饭桶，不是，伯乐，原野和师酌光通完电话，巡吃到方便面摊，于是小哥递一杯，原野吃一杯，小哥再递，原野再吃，两人如此循环往复，让原野吃完了一整包红烧牛肉面。
“你是个好人。”原野感动的眼泪汪汪地说道。
“小意思，”促销小哥也是难得的伯牙遇知音，慷慨道：“你等一下，我给你煮新上的冬阴功味的。”
说罢熟练地拆袋，开火，给原野煮新泡面吃。
“你在这里干多久了？”当然原野也不是光吃，他主要在这一周目里有了新的想法：虽然时间循环是今天早上出现的，那在这之前呢？难道就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了吗？
“一个多月了，我来这里打暑期工的。”小哥笑道：“我和我同学一起来应聘的，正好这个摊子需要两个人两班倒，就让我俩来了。”
原野虽然没听懂，但是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那最近超市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原野的目光落在汤锅里翻滚的面饼上，一边采访，一边学习着烹饪的艺术。
“什么意思？”小哥神色一变，脸上露出八卦的表情：“这个超市有什么事吗？”
“不是这个意思，”原野问之前已经想好了措辞，胸有成竹地说出了自己对新世界了解得最深刻的职业：“我是个短剧的编剧，想写一个超市题材的灵异故事，我来这里调查的。”
“哦哦，你是来采风的。”小哥牛马的面容因为新奇的事务而焕发出了神采，兴致勃勃地追问：“你们这行赚钱吗？我听说一个剧能买一个房子，是不是真的啊？”
对短剧幕后行业一无所知的原野避而不答，而是虚空画饼道：“你先跟我说，等开拍的时候我叫你过去当演员。”
缺乏社会经验的大学生立刻中招，开始苦思冥想了起来。
“我要真事。”原野见状立刻补充道。
“这个……”小哥想得更认真了起来，片刻后，突然问道：“我去厕所洗锅的时候下水道堵了算吗？”
“你去厕所洗锅？”在新世界也是过上了好日子的原野率先抓住了另外一个关键词。
“水池是干净的。”小哥辩驳道。
“算了，你先说怎么了。”原野追问道。
“就是我那天是晚班，下班的时候十来点了，我去厕所洗锅的时候周围都没有人了，我洗的时候水池子还堵了，我还以为是方便面堵的，专门出去借了保洁阿姨的手套去掏，结果特恶心，掏出来一把头发。”
第148章 第148章
问对人了。
原野眨了两下眼睛, 心中喜悦和疑惑参半。
“你刚才还说水池是干净的。”原野继续对食品安全问题发表重要意见。
“头发我都掏干净了！”小哥继续申辩：“我还跟保洁阿姨说这个事了，阿姨晚上专门倒了管道疏通剂进去，早没事了！”
“算了……你把头发掏出来之后呢？”原野继续追问道。
“然后我就下班了。”小哥直愣愣地说道。
“后面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原野又问道。
促销小哥露出迷茫的表情，最后摇了摇头, 道：“没有了。”
原野对这句话将信将疑。
偌大的超市他专门选中了促销小哥搭讪不是因为他特别馋……好吧, 也许有点这个方面的原因, 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经过方便面摊位的时候，感觉到这个小哥，有点不一样。
至于是什么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原野现在只能说初具常识, 知道自己现在可以看到一些鬼魂，所以在直觉促销小哥有哪里不一样后, 便凑了过来, 没想到收获比他预想的还多。
“你写的短剧是什么题材啊？”小哥追问道。
“恐怖灵异。”原野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觉得下水道头发这个题材非常好，我打算写进去, 你觉得店员用洗手间时，被水池里的头发拖进下水管道吃掉的故事怎么样？”
“嗯……”促销小哥想了想, 诚实地说道：“我觉得挺无聊。”
原野面无表情道：“不带你去演戏了。”
“别啊。”小哥叫道, 试图挽回：“其实我觉得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
“是吧, 我也这么觉得。”原野露出笑容，然后道：“但是我觉得还可以继续延伸, 还有些问题你帮我想想。”
促销小哥来劲了：“你说你说。”
原野观察着他的神色，说道：“为什么这些头发会出现在下水管道呢？它们为什么要攻击人呢？它们为什么只攻击超市里的人呢？”
“对哦，”促销小哥的表情随着原野的问话变得凝重了起来：“为什么呢？”
原野发现，就在小哥思考的瞬间, 他身上“非人”的感觉变得更加严重了，然而那感觉转瞬即逝, 原野还没有仔细观察，便已经消失了。
“也许头发不是想攻击呢？”促销小哥突然说道。
原野立刻问道：“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促销小哥的表情又变得呆滞了起来，想了想，说道：“……我就是觉得也不能随便说头发就是坏的，它就是堵了下水道而已，也不是它非要堵的，长在人头上的时候大家喜欢得不得了，掉下来堵到水管里就被人嫌弃了，还要拿酸拿碱去溶人家，好可怜啊。”
促销小哥说到动情处，努力眨了眨眼睛，显然是和头发共情了。
原野：……
原野踌躇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坚强。”
“谢谢。”促销小哥点了点头：“面好了，你要吃吗？”
“你这个水也是厕所里接来的吧？”原野怀疑道。
“是桶装水啦，被顾客看到我们端着锅从厕所出来会被投诉的。”小哥再一次声明。
原野：“那多给我装点。”
“对了，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原野又说道。
“对，你还得带我去拍戏呢。”促销小哥闻言立刻放下锅，跟原野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我叫方璐白，工业大学的学生，你怎么称呼。”
“哦，我叫师宁远。”原野随口说道。
两人快速交换了联系方式，原野吃完方便面一抹嘴，说要去买点其他东西，实际上离开方璐白视线后便转身去了卫生间。
与此同时，循环之外的师酌光也接到了原野同步信息的电话。
“我听他说完就赶紧来这里查看情况了。”原野在电话那头说道：“我把U形管拆开了，现在里面是个干净的，看起来确实像方璐白说的，保洁阿姨清理过这个下水道，但是边边角角好像还有一些发丝一样的东西刮擦过的痕迹。”
“等一下，”师酌光这里却在关注另外一件事：“那个卖方便面的也叫方璐白？”
“什么叫也叫？”原野抓住了关键词，道：“方圆的方，王字旁璐，白天的白，你认识这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原野正在通话的手机里又拨进了一个新的电话。
原野仔细看去，发现是方璐白的电话，还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新的线索，便跟师酌光说了一声后，就直接接了起来。
“是李梦鱼吗？”电话那边传来了和促销小哥毫无一丝相似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在超市兼职？”
“呃，你是哪位？”原野疑惑道。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问道。
“哦，我是李梦鱼的朋友，我手机没电了，借她的打电话。”原野迅速胡扯道。
“怎么这样，”男人叹了口气，然后用命令的口吻道：“算了，你也可以，我有东西落在超市厕所的卫生间了，你去帮我找一下吧，你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找到了给你加学分。”
“请问你是哪位啊？”原野赶紧问道。
“方璐白，李梦鱼的班主任。”男人干脆地说道。
原野：？？
遇到同名同姓的了？
原野一时间只有这一个猜测。
但在师酌光那里，情况就精彩多了。
原野那里刷出一个方璐白不说，就在离他几米的位置，他们新认识的方家的傩官正在和原野通话，说自己就是李梦鱼的班主任，方璐白。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几个方璐白。
师酌光面无表情地挂断了原野的通话
第149章 第149章
超市有点吵, 原野在思考。
两个方璐白哪个是真的？
原野想想人机感十足的促销小哥，再听听电话那边中气十足的男人，一种野生的直觉让他觉得电话那边的男人更可能是正版方璐白。
“你是工业学院的学生吗？”男人又沉声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原野不知道这里的大学班主任有多大的权限，怕随便装学生露馅, 干脆道：“你想让我找什么？”
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原野侧耳听去, 从电话里不断传来的促销声音大小的变化，判断男人是离开了现在站着的位置，往其他地方移动了。
他在躲什么人吗？
原野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是个面具。”男人压低的声音再度从听筒传出来：“是个古董，上面有GPS, 我知道大概位置，你按照我说的去找就行了。”
“很贵重吗？你是装在盒子里还是塑料袋里？”原野追问道。
那边沉默了一下, 显然没想过原野的问题, 片刻后才道：“都不是，裸放的。”
“嘶——”原野倒抽了一口冷气：“太不小心了吧。”
“无所谓了, 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找到了我可以付钱给你。”男人有点烦躁地说道、
“你丢了多久了？”原野却一点也不着急，气定神闲地问问题：“时间太久了保洁应该已经交给服务台了吧？或者被人捡走了也说不定。”
“就在厕所。”男人压抑着怒火, 用命令地口吻说道。
“我听到超市促销的声音了, 你既然在这里, 为什么不自己来拿？”在男人的衬托下，原野的声音显得十分欢快。
“你到底要做什么！”男人终于意识到原野在耍他了, 不再掩饰，暴躁地问道。
“世道这么乱，要小心谨慎啊，”原野语气轻快：“万一你骗我帮你运毒怎么办？”
男人：……
男人压抑的呼吸声隔着电话都可以听到。
原野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结束通话的准备, 然而电话那边的人虽然在安静地愤怒着，去没有挂电话。
他还不知道时间循环的事。
原野做出了判断。
如果知道这里一小时循环一次的话, 大可以挂电话，等下一个循环手机回到李梦鱼手里后再给她打电话，让自己的学生办事肯定比和他胡搅蛮缠轻松多了。
此时第五周目的循环已经过半，即使时间不等人，原野依然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妥协。
反正他可以随时和师酌光同步消息，有的是时间和对面的人耗下去。
果然，不算久的等待过后，疑似正版方璐白先出声了：“你都知道什么？”
“这里不太对劲，”原野模棱两可道：“你这么着急，难道是你造成的吗？”
“你到底是谁？”方璐白声音严肃地问道。
当然是奇奇怪怪的师家的传人师宁远啦。
原野刚要开口乱报家门，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重重地咳嗽的声音。
“哎呀，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思璆琳的声音清晰地从方璐白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方璐白咬牙切齿道：“你在做什么？没有人告诉你偷听别人说话是件没礼貌的事情吗？”
“怕你一个人压力太大，想帮你分担呀，”思璆琳根本不理会他，径自道：“大学班主任是一个很高尚的职业，不可以随便骂未成年啊。”
你是人吗……
方璐白没说话，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思璆琳不管他，说完话就轻飘飘地离开了，跑去跟师酌光说悄悄话。
“放心吧，我肯定原野听到我声音啦，他肯定不会说露馅的。”思璆琳小声道。
思璆琳猜的没错，原野在她出声之后便反应了过来，没再用师宁远的名字，而是换成了他的小队成员的名字。
“喂？”愤怒的方璐白走到了更远的位置，继续和原野通电话。
“在，刚才说到名字了是吧，我叫纪丰禾，”原野还记得自己唯物主义战士的设定，轻松道：“你跟我讲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再考虑帮不帮你。”
“你就不怕一直困在里面？”方璐白挑衅道。
“李梦鱼的手机电量不多了，一会儿要关机了。”原野友善地提醒道。
方璐白：……
“多的跟你说你也不知道，”方璐白听原野的话意识到他不是驱鬼师，思考了一下，没有透露什么灵异现象，而是直接道：“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可能就是这个面具让你们的认知发生了偏移，才不能走出来。”
原野若有所思：“这样啊……”
与此同时，方璐白突然感觉周身一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弥散在周围的若有似无的压力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他狐疑地回头查看，只看到那个叫师宁远的男人正在低头玩手机。
是错觉吗？
方璐白回头，继续跟原野通话。
“我这里有定位，可以看到面具的位置，”方璐白催促道：“你快点去，拿到这个东西我就有办法让你们出来。”
原野却觉得这个人说的什么面具不是造成时间循环的原因。
但是方璐白却能确定面具丢在了出现头发的卫生间里，这中间的联系是什么？
原野想得入神，一时间忘了敷衍方璐白，那边等了半天没有回音，还以为是信号不好，着急地说了一大串“喂喂喂。”
“我听到了，”原野道：“我到卫生间了，你告诉我在哪里，先说好我不去女厕所。”
“不会，那个面具应该就在洗手池的位置，”方璐白肯定地说道：“大约在下水的位置，你仔细找找。”
方璐白倒是不担心普通看不到他的傩面，毕竟原野他们现在所在的区域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了，在这种阴阳交界的地方，哪怕是普通人也是能看到鬼魂的。
“没有。”原野斩钉截铁道。
方璐白：“不可能！我能感觉到，就在那里！”
“确实没有。”原野刚才来卫生间检查时，别说水池下面的柜子了，连U形管都拆开看过了，十分确定没有看到什么傩面：“我刚才还听人家说，这里前两天清理过头发，说不定已经被保洁拿走了。”
“不可能！”方璐白却十分确定：“我能看到，就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丢的？”原野直白地说道：“李梦鱼的手机只有百分之一的电量了，你再不说实话就没机会了。”
“……一周前。”方璐白不情不愿地说道。
原野：“具体一点。”
“上周二，你相信我！”方璐白的语气逐渐变得急促：“就是在这里，我能感觉到，这个东西和我相伴二十多年了，不会出错的。”
原野挂断了电话，反手将方璐白的手机号拉黑，假装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看出来了，方璐白那里已经没有可以问出来的信息了，果断挂掉了电话，准备给师酌光发消息。
不过师酌光那边先传来了信息。
师酌光：【方璐白要找的那个面具有点特殊，应该是他出生的时候自带的。】
原野：！！！
向你妈妈道歉啊！
原野一想到那画面表情都扭曲了。
好在师酌光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进来。
师酌光：【不管你在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师酌光：【这个面具没有实体，你可以理解成是方璐白的异能，只是它可以具象化。】
原野觉得好接受了一点。
师酌光：【可能是丢了面具的缘故，他的能力现在削弱了，他应该是发现面具丢在了超市，觉得是这个原因造成了你们被困在了某个时空里。】
原野：【那这个面具和头发有什么关系？我刚才问方璐白了，他的面具是上周二丢的，那就和咱们家地下室里找到的头发没关系了。】
师酌光发消息的手一顿，他的目光短暂地在“咱们家”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投入到了正题上。
师酌光：【本来就和咱们没关系。】
师酌光：【有两种可能，一是方璐白遗落在这里的面具吸引了那堆头发，二是头发本来就生在这里，方璐白经过这里，头发受到刺激，主动将面具拨了下来。】
原野看到这几行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他迅速返回卫生间，将洗手池下面的柜门大开，接着手指间溢出电光，打在了柜子的背板上，本就潮湿的三合板在高压电的摧残下迅速焦化变黑，原野怕伤到后面的墙壁，没有使全力，眼看碳化地差不多了，收了电流，一拳打了上去。
背吧瞬间解体，雪花一样落了下来，原野迅速抽手，警惕地观察着。
飞灰落尽，没有了柜子的遮挡，原本该是砖墙的位置变成了一堵黑色头发虬结而成的墙面，无数发丝纠缠在一起，呼吸一样起伏蠕动，而在层层头发的包裹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木质的傩面。
第150章 第150章
就在傩面暴露出来的瞬间, 无数扭曲的头发便迅速生长，将整张面具包裹，扯向这面蠕动着的墙的深处。
原野见状立刻抬手，手指覆盖着一层涌动的电流, 探向那张五彩斑斓的面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头发的瞬间, 他却突然晃神了, 时间瞬息而过，等他清醒过来时，傩面已经消失，那些蛇一样蜿蜒扭曲的头发也消失不见, 只剩下了一面白墙。
打草惊蛇了。
原野懊恼的收回手，给师酌光发了条消息, 问现在方不方便通电话。
师酌光很快拨了过来。
“小思去缠住方璐白了, ”师酌光温声问道：“找到面具了？”
“找到了，”原野沮丧道：“但是又被头发抓走了。”
原野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师酌光便一直听着，没有打断他的叙述, 等他全说完, 才笑道：“头发既然可以储存时间, 也就能放出时间，你那一瞬间的失神就是头发放慢了你身上的时间流速, 知道这个信息很重要，你反应很快，做得不错。”
“你在哄小孩吗？”原野笑了一声，心情确实也好了一点, 追问道：“那个面具会被吃掉吗？”
“不会。”师酌光肯定道：“根据咱们家找到的头发里的记录来看，这个东西除了金饼以外只会吸收生灵的时间, 那个面具它肯定另有作用。”
“那要跟方璐白说吗？”原野拿不定注意。
“可以跟他说，”师酌光想了想，道：“他和那个面具的联系非比寻常，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可以借助面具，把我们拉进你的超市，或者干脆把那群头发带出来。”
“好。”原野干脆应了，紧接着又说起第二个方璐白，他快速将促销小哥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我现在有个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他发现了生长在卫生间的头发，有没有可能他在那时候被头发寄生了？”
“有可能，”师酌光也觉得原野说得有道理，立刻道：“他除了说自己是工业大学的学生外，还有什么信息吗？”
方璐白本人就是工业大学的教职工，促销小哥说自己的学校，既有可能是真有这么个人在那里上学，也有可能是故意参考了方璐白的个人信息。
“我存了他手机号，可以用吗？”原野问道。
“这个可以，发过来，我安排人呢去查。”师酌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个人自然是师宁远。
他此时还在为平山教的案子奔波，谁知道师酌光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要知道这串电话号码主人的全部信息。
你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吗！
师宁远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然后拿着一串手机号想办法找人去了。
另一边的原野也没有闲着，趁着这个时间把方璐白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拨了电话过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方璐白怒气冲冲，但是秒接电话：“不是手机没电了？”
“我借了一个充电宝，”原野充满优越感地问道：“你不知道充电宝吗？”
方璐白：…………
方璐白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怒道：“你到底……”
“我找到你的面具了，”原野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然后遗憾地通知面具家属：“但是它被一群头发绑架走了。”
“你在说什么？”方璐白只觉得对面这个什么纪丰禾不会是疯了吧。
“你不是有GPS吗？可以看到那个面具现在去哪里了吗？”原野径自说道：“手机电量有限，你告诉我面具在哪里，我去帮你找。”
“你现在怎么这么配合？”刚才被原野胡搅蛮缠到血冲天灵盖的方璐白绝对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因为我亲眼看到你的面具了呀。”原野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催促道：“充电宝电量有限，你再不说就彻底联系不到我了。”
方璐白一哽。
他现在完全被电话那面不知道身份的男人给牵着鼻子走，方璐白十分不喜欢这样的处境，然而现在他能联系到的确实只有这么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定位，等下我给你打电话。”方璐白下定决心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转身就往出口方向走去。
一直在他身边打转的思璆琳见状迅速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方璐白走路带风，看见跟上来的思璆琳，不耐烦地说道。
“帮你啊，”思璆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听到你的电话了，你们好像在说头发什么的把？”
方璐白更加警惕了。
他弄丢傩面本来就是一件丑闻了，如果要是被跟着师宁远的女鬼知道了超市几百人失踪和自己丢失的傩面有关系，不知道还会生出多少麻烦。
“实不相瞒，我和师……”思璆琳大喘了口气，才想起师酌光的艺名来：“……宁远来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头发，我们接到线报，有人发现了一种吃肉的头发，你不感兴趣吗？”
方璐白疾风一样的脚步闻言果然慢了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方璐白问道。
“头发啊，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思璆琳神秘一笑，道：“放心，你来做的事情我们不关心，我们只需要头发的线索。”
“知道了，”方璐白没有多犹豫，他此时已经走到了超市的保安室的门口，想了想，道：“我要用自家的秘法，你不要跟过来，一会儿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的。”
说完方璐白没有再理会思璆琳，一推门进了房间。
思璆琳被关在门外，片刻后一群警察也从保安室里走了出来。
思璆琳仗着没有在普通人面前显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几个警察，发现其中甚至还有之前给自己做笔录的警察。心中不由猜测是因为涉及灵异事件，所以把和灵异有关系的警察都抽调了过来。
那就有点麻烦了，他们可是见过师宁远的。
思璆琳想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飘了起来，飞向师酌光处，准备把这件事跟他讲一下。
门内，方璐白感觉到了思璆琳的离开，虽然奇怪，却也松了口气。
他面前是三块电脑屏幕，每块屏幕上又分出了十六个小格子，显示着不同拍摄角度的监控画面。
方璐白扫了一眼门锁的位置，确定已经锁好后，一段曲调怪异的哼唱从他的喉咙中溢出，神情随之变得肃穆而庄重，先是从手指开始勾起弹动，接着舞蹈的韵律延伸至双臂，再到整个躯体，两只手和一双腿大幅度地舞动着，他的动作夸张且原始，仿佛几万年前的先民聚在火堆前最原初的舞蹈，身上的肌肉紧绷，脸上原本要用灵力才能看到的面具也在此刻也明显了起来，依稀能看出是木头的质地，上面画着狰狞夸张的彩绘。
如果原野现在在这里，就能看出来那张被头发带走的面具和此时方璐白脸上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原野见到的那一张是实体的，方璐白脸上的则是一个虚影。
傩舞结束，整个保安室的气氛都变得阴郁且浓稠，好像是一股无端的风吹过，将无事发生的假象吹散，露出了世界的本来面目。
入目所及，那些被困在超市里的人脚下的瓷砖消失，变成翻涌的黑色头发，墙壁消失，巨量的头发代替了墙壁的位置，天花板同样如此，那些消失的人们好像被关进了头发做的笼子里，而那些好像有生命的头发，正包围着自己的猎物，蠕动、生长、庆祝。
方璐白感到一阵直冲喉头的恶心。
他慌忙稳住心神
方家不是多有名的驱鬼世家，他们家更是连续三代灵力平平，好不容易生出一个天生自带傩面的方璐白，资质在驱鬼师里也只能算差强人意。现在他丢了傩面，实力更是大打折扣，此刻他也没有余力再顾及其他，专心在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污物中寻找着自己面具位置。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虽然找到了面具，却发现面具一直在整个头发牢笼里飞快地移动着。
怎么会这个样子。
方璐白一下只觉得头痛不已。
他呼出一口长气，几乎是硬着头皮再次拨通了原野的电话号码。
“你定位到面具的位置了？”原野很快接起电话，问道。
“很难说，”方璐白踌躇了一下，发现此时的场景，似乎只能跟原野这个普通人披露灵异世界的真相，才能和他一起解决这个事情了。
“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可能会超乎你的认知，但是你要知道，我没有骗你，也不是做什么节目效果，我是非常认真的在和你说关乎生死的大事，你懂了吗？”方璐白异常严肃地说道。
原野则暗道不妙，已经能猜到方璐白是要跟自己讲灵异了。
但是不可以啊！
原野心中警铃大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原野突然严肃道：“我早就怀疑了，我们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方璐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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