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嘉伯利号医疗舱
洛迦尔在伸手拿取药剂时,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脑海中塞涅斯的光标,方才一瞬间似乎白光大盛的闪了一下?
【塞涅斯?发生了什么?】
人类下意识地询问了一句。
【测到非标准程序访问系统。
当前已经对该低等级数据通道执行了异常排除。
影响等级:低】
塞涅斯给予洛迦尔回应相当平淡。
貌似是对一些低级的数据接驳问题进行了特别处理,这才引发了一些能量上的波动。
……感觉似乎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洛迦尔没来得及多想。
他与塞涅斯的交流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但就是这么片刻停顿的功夫,他身侧立刻传来了两声真挚的询问。
“洛迦尔阁下?你怎么了?”
“大人,你不舒服?”
洛迦尔眨了眨眼,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实中来。
“啊,我没事,只是稍微有些走神而已。”
他沉声说道,然后对着场中的两位异种克制地笑了笑。
——医疗舱里如今除了他之外,还有圣嘉佰利号的船医,以及,一名正在医疗舱内进行治疗的异种。
“……只要能够定期进行精神疏导和服用药物,你不会有问题的。至于你担心的那些赘生物,它们并非是红渴的前兆。啊,你之前是机甲部队的吧?之前也有出舱作战?那么大概率就是因为近距离接触到了裂隙生物,残留的精神污染导致了身体出现了畸变反应而已。”
人类冷静平淡的声音在治疗舱里回荡。
说话间,他已经无比熟练地将手中的药剂按照比例配置好,接着就将药剂递给了船医。
再经由医生的手,把药剂递给前来治疗的异种:那是一名高壮、凶残、满脸横肉的年轻人。
从额外膨大的手臂,近乎石块垒出来的结实身体,以及头顶上巨大的长戟状头角就能看出,他的血系来自于某种以暴躁、好斗、难以理喻而闻名的大兜属。
那名异种在看到洛迦尔丝毫没有靠近自己的打算后,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眼眶。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一点没显现出血系固有特征,反而还非常努力地,企图在自己凶蛮的面孔上,挤出一丝乖巧讨好的笑容来。
“多,多谢您洛迦尔阁下,让您费心了,你太温柔了,人太好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目光笔直的掠过近在咫尺的医师,贪恋地黏着在了洛迦尔身上,说话间,他的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羞赧的红色……
“帮你清理残留污染物的是陆医师,费心的是他,你应该感谢他才对。”
面对年轻异种毫不掩饰的恋慕之心,黑发的人类表现得却相当冷漠。
“好的,你的资料已经完成了,可以离开了。”
他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最近在在医疗室装配的自动辅助机器人——指的是“辅助”某些异种离开治疗师的机械臂——也嘎吱嘎吱地移了过来,企图抓住那名异种。
结果异种却直接用双臂抱住了治疗仪的扶手,然后涨着快要变成紫红色的脸,语无伦次地开口:“抱歉,我也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这里有两张多出来的餐票,可以直接在一级餐厅享用冰淇淋。我,我想把它送给您。哦,对了,其实我家在联邦一直经营着一家包括十四颗资源星在内的矿产公司,虽然不算什么但是,但是你看,我之前一直在军校,我从来没有任何感情史,而且我们家传统就是一定要对老婆——”
就在他努力要把排练了很久的那段话说完时。
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低分化异种,也就是之前替他处理掉了那些赘生物的医疗师直接走过来,然后熟练而冷酷地,一脚踢在了那家伙的膝盖上。
“滚。”
医疗师阴森森地说道。
异种的双臂一松,随即就被机械臂精准地拧到了背后。
“洛迦尔阁下……”
但即便是这般状态,那名异种却依然还在冲着洛迦尔脸红。
“没听见吗?你的就诊时间已经结束了,再磨蹭下去——”治疗师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一幕,挑了挑眉梢,然后就抬起手腕,点开了控制终端面板,“我就只能直接以非法占用医疗时常为理由把你丢去禁闭室了……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那里的,现在那里可是挤满了人。”
*
就这样,以无比凶狠的态度将那名矿业公司的小开强行丢出医疗室后,医疗师按了按太阳穴,关上了金属门。
他扭头看向配药台旁的人类。
后者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的也是最基础的医师袍……却依然漂亮得惹眼。
难怪能让那群最是桀骜不驯的联邦调查局精英异种,恨不得化为嗡嗡作响的雄峰,绕着他直转圈。
医疗师只想叹气。
“洛迦尔阁下。老实说我很少站在凤钰指挥官那边,但是,我也认同他的判断,你最好离那群异种远一些……你毕竟是人类,而这群家伙的精神值可没有稳定到万无一失的程度。”
他忍不住劝道。
洛迦尔笑了笑。
“治疗后,他们的精神值不是已经好转很多了吗?我既然能够帮上忙,总不可能真的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发疯。”
在洛迦尔看来,那群忽然出现在临界通道里的裂隙生物,跟以往的那些入侵者比起来,似乎有什么尚未探明的特殊之处。
证据就是,在事态都平稳了这么久,又大规模接受了好几次集体治疗之后,圣嘉伯利号上的船员们,精神值依然没有彻底恢复到应有的水平。
而且,就像是之前就已经提到过的那样,绝大多数的异种治疗师在面对病患时,都只能起到一点轻微的辅助作用,剩下的基本就靠医疗舱和异种伤员的自愈能力。
圣嘉伯利号上的治疗师作为一名难得的大龄退伍异种医疗兵,在治疗方面已经算是难得的不错了,可面对始终没有起色的全员精神污染,依然有些束手无策。
这种情况或许没有当初圣嘉伯利号面对裂隙生物的直接入侵时那么紧急——但其实有经验的老兵都很清楚,如果精神污染的状况得不到改善,圣嘉伯利号上的船员们最后的结局,恐怕跟当初在临界通道里直接被裂隙生物污染没有什么两样。
群体性居住的异种之间存在着异种特殊的集体感应。一旦其中复数个体的精神值恶化到红渴的程度,那么这种感应也将引发船员从其他船员接连失控,最后……所有人都将陷入红渴状态。
皆时,即便圣嘉伯利号能按照提前设定的坐标抵达联邦,打开舱门后人们也只会收获一整船的血污和残缺的尸骸。
类似的事故,联邦历史上比比皆是。
于是,在利用塞涅斯初步评估了圣嘉伯利号上其他船员的精神情况后,洛迦尔主动提出了帮忙的请求。
嗯,好吧,其实在凤钰那边,所谓的“请求”更类似于强迫……
让我们忽略那位指挥官是如何又一次在“可恶”的人类面前发抖哭喊直到丢盔弃甲的吧。
总之,洛迦尔最后如愿以偿,成功入驻了医疗室。
*
洛迦尔并不认为自己的坚持是凤钰口中的“乱来”。
——就算人类从来都没有开启过系统也没有异化成那种特殊的存在,作为普通人的他也依然可以帮上大忙。
他可是在第三星区认真进修过的人。
当初为了能够在未来某一天帮上自己的兄弟们,在配置安定药剂这方面,洛迦尔已经称得上是专家的程度。
如今他呆在圣嘉伯利号的医疗舱里调配药剂,哪怕没有滴入任何实质性的安抚基质,但光靠着他克制弥散出来的气息,药剂也直接起到了奇效。
有些已经出现了身体崩解的异种更是只要跟他呆在同一个房间里,过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完全恢复。
几天下来,洛迦尔很轻松就直接将全船成员的精神值拉到了健康状态。
情况一切向好,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在与那些船员接触的过程中,有许多异种会变得有点儿“那个”——这点,倒是刚好符合了凤钰之前的担忧。
没办法,异种原本就是那么一种对人类充满了渴慕的生物。
而洛迦尔,洛迦尔更是完全超乎他们想象的人类。
完全没有他们所知道的那些纯血人类固有的傲慢、任性、高高在上。
甚至,到了最后几乎每一个跟洛迦尔接触的异种,都会不自觉的感到担忧——洛迦尔对异种实在太没有界限,甚至都没有丝毫的忌惮防备之心。
偏偏黑发人类又是那么温柔甜美,哪怕只是板着脸,但随意的一瞥也可以直接把异种的魂都吸走。
最后的结果就是,很多异种都不受控制地在洛迦尔的面前,展现出他们那糟糕到极点的劣根性。
洛迦尔对异种向来不设防,且总是很难克制对他们的怜爱。
兄弟们以及其他亲近的异种曾经提醒过他很多次,他都没能改掉这个“坏毛病”。
然而,在治疗师担任帮忙的这几天下来,就连洛迦尔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那些过于年轻冲动的异种面前,他最好始终维持那种冷淡默然的态度。
……不然场面真的很难收拾。
*
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自己似乎确实也到了可以离开医疗舱的时间了。
洛迦尔表面上对医师的劝导不置可否,心中却已经开始暗暗思忖。
如今那不明由来的污染早已消退,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让萨金特和凤钰愈发低气压之外,也给医师带来了不少麻烦——就比如说刚才那样。
洛迦尔看得分明,之前医师来上班时,可没有像是现在这般,在怀里揣上低功率能量枪和麻醉喷雾。
而就在洛迦尔准备收拾东西结束今天的治疗,返回自己的居所时。
船舱内光照忽然闪烁了一下,地面也随之晃动。
一阵悠长的鸣笛从巡航舰内部各处传来,而所有人的个人终端上,也多了一则来自于舰船Ai的紧急提醒——
【检测到裂隙残留反应,本舰正在穿越高危残骸区……请全体正式船员立即进入警戒状态,后勤及非战斗人员立刻返回居住舱,严禁擅自活动
……
……
本次警戒将持续至舰船脱离危险区域。】
*
圣嘉伯利号的指挥舰桥如今已然变得忙碌起来。
凤钰一脸铁青地坐在指挥座上,看着各个操控臂上忙碌不休的船员,周身的气息凝重犹如实质。
舰桥正中心的感应整列的显示屏上,一大片密集鲜红的小点此时正亮得怵目惊心。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网络状的暗纹正在其中不断闪烁。
那正是开启裂隙后,现实宇宙空间依旧不稳定的明显特征。
至于那些红色的小点,则是人造物的残骸碎片。
而且,很明显的,那些碎片都来自于联邦战舰。在广袤宇宙中偶遇这种已经回归死寂的战场遗迹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他们视野中的这片残骸,规模实在有些过于惊人。
“报告指挥官……经初步推算,该区域的残骸总量,已超过标准战场正常值的七倍以上,推定至少有三十七艘以上主力级战舰在此遭到摧毁,空间碎片分布范围横跨约0.8天文单位……若要对所有碎片残骸进行详细归档测算,需要十三个星历日,我们目前尚无足够的算力可进行该项工作……”
凤钰的副官还在他的耳边机械地汇报情况。
……若真是按照推算的数据,他们看到的,起码是一整个正规编制军团的遗骸。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位副官哪怕竭力保持着镇定,脸色依然显得灰败吧。
随着圣嘉伯利号逐渐与这片残骸区拉进距离,屏幕上的红点也越来越多,多到宛若病入膏肓者的病灶扫描图。
凤玉的金属关节发出了轻轻的咔嚓声。
他做了个手势,副官立刻噤声。
然后便听到了自己长官的询问。
“探测器回来了吗?”
派出去的探测器已经回来,并且也按照凤钰的指示,将一份残骸的实物也同时带进了船舱。
这份残骸显然来自于一艘为了剿灭裂隙生物而自爆的战舰,如今已经完全焦黑,甚至都难以看出原本的金属质地。
但隐隐约约的,依然能看出残骸边缘残留着原所属军团的标记——也正是在看到那个标记后,凤钰的瞳孔缩成了极细的一线。
他不着痕迹地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调整航线,我们避开这块区域——”
他转过头来,硬邦邦地命令道。
副官的脸色一变,张口欲言又止。
凤钰其实知道他想说什么。圣嘉伯利号原本就能源不足,若是强行避开这么大规模的残骸区将进一步浪费掉所剩不多的能源。
相比起来,直接从残骸区内部穿过反而还有可能捕捞到残存可用的战舰核心功能。
放在几天前,在正常的职责范围内,副官还是会基于职业操守,指出上级命令中那些过于不合理的地方。
但现在,副官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对这位军团出身的异种指挥官发出任何反驳。
毕竟,凤钰这些天的状态真的很恐怖。
不,那已经不能说是“恐怖”了,而是魔王级别的血腥暴虐。
明明已经度过最艰难的时刻,且全船的状况也正在向好,但这位异种指挥官身上,却萦绕着一天比一天浓重的黑气。
甚至还有不少人,明明是好不容易接受完治疗,身体也完全回归正常,却在返岗后,被凤钰找了各种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操练得人不人鬼不鬼……
“收到。”
副官敛目,低头应道。
然而,就在圣嘉伯利号即将调转方向,调转航线准备远离这片残骸区时,满屏的鲜红中,忽然有亮点微微一闪。
“报告指挥官——”
舰桥上,有工作人员迅速发出报告声。
“系统检测到一条高优先级通信脉冲,信号符合联邦救援频段……正在进行源头定位与验证。”
“坐标已锁定完毕。”
*
“&……%¥!”
副官也在同一时刻,听到身侧的指挥官口中,迸出一声低声咒骂。
第212章
副官最开始尚未意识到凤钰的咒骂意味着什么。
但几秒钟后,圣嘉伯利号忽然开始自行扭转航行方向,而船舰系统更是完全脱离舰桥操控人员的管控。
【警告:当前信号已触发舰船深层应急协议
该指令等级:S
……当前救援目标权限等级高于舰桥控制级。
舰载系统已进入锁定模式,人工干预权限已被冻结。
控制权限已转入深层核心控制模块。】
【正在履行救援程序】
显示屏上映出了船载AI冷冰冰的弹窗。
看着一行行字符划过,副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明明只是接受到了一则求救信号而已,按照常理来说,以圣嘉伯利号的权限,对方就就算是政府官僚,他们依然能够自行结合自身情况,判断是会否要前往救援。
可现在,他们压根就没有看到任何授权弹窗就彻底失去了选择余地。在接受到求救信号的瞬间,圣嘉伯利号的Ai便自动根据事件权限,开始履行起救援义务了。
尚未完全修复完毕的残破巡航舰在加速的同时,也在不受控制地震颤。示警的红光在船舰内部不断闪烁里,它正在以相当冒险的速度飞速前往坐标区。
这一刻,就连舰桥上的控制人员里,都有许多人跟副官一样,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与慌乱中。他们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钰冷冷看着看着这群废物,心情也恶劣到了极点。
——这群来自于联邦调查局,终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如果不是某个人到处乱勾引人,就连凤钰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下这批异种里,还有那么多被家里送来镀金刷政治履历的绣花枕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深入过军团系统,到了这一刻,自然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一边想着,异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飞船忽然失控,原因其实特别简单——发出求救信号的人员不是别人,是联邦的“红龙”近卫团。
“红龙”近卫团的个体权限,对于普通的异种来说,只能说高得离谱。
*
在联邦建立的初期,联邦通过宪法,对异种的公民权完成了彻头彻尾的全面剥夺。
异种士兵在那个时期,只能说是低到了如今联邦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在很多时候他们都不能算是“军队”,仅仅只能算是联邦公民用来堵裂隙的耗材而已。
直到联邦成立的十年后,在那场非常著名的“霍克哈顿黑潮”事件中,所有的联邦主力部队(其中也包括所有的,同时也是最后的一批人类士兵),都全军覆没。裂隙生物开启的突破口直抵如今的第一星区首府。
人类这一种族,险些在那个时间点就直接画下句号。
幸好,当时有一支全异种构成的星区近卫团,为了给人类撤离拖延时间,被作为诱饵派往了最前线。
也就是在那里,这群本因作为弃子和炮灰的军队,却在一个横空出世的“英雄”的带领下,以匪夷所思的战术和最为惨烈的拼杀,封闭了裂隙,并且彻底击退了那些裂隙生物。
那支部队因此而大放异彩。
同时,在当时的舆论压力之下,那一名英雄异种更是被各种宣扬重用。
之后,他又在种种政治博弈以及阴差阳错之下,在联邦政府中,构建出如今的军务部的雏形。
到最后,那位英雄成为联邦有史以来的第一任军队元帅。
随着裂隙入侵愈发严重,军务部代表的军队势力在联邦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为了平衡势力,那支曾经足以撼动整个联邦的近卫营,被拆解成了多个军团,驻守在联邦的不同区域。
最后,它们成为了如今联邦人民所熟知的各大军团。
但那只曾经奠定了军权基础的近卫营却并未就此解散。它反而以“红龙”为名,成为了军务部下属的直属特遣武装近卫营。
跟其他军团或者是星球守卫军完全不一样,“红龙”不会接受任何军区总督或者是联邦政府的调度,只会接受军务部的调遣,也只对元帅负责。
也正是因为这样,非军团出身的异种甚至很多都不知道这支军队。
但凤钰既然是第一军团的首席,自然非常清楚其实每年各大军团里的精锐都会被送进这只部队接受遴选。
他也是其中之一。
……结果因为服从度不够(更直白地说,就是他没有办法表现出足够忠诚)被丢回去了。
哪怕从始至终都对那狗屎近卫营没有任何期待——但被丢回来这件事,依然是某位异种心中的奇耻大辱。
……
而且凤钰也从来不觉得落选是自己的问题。
说真的,在遴选营接受全方位审查和检测时,那里的气氛让他下意识的想到了宠物培训基地。
唯一不同的点就是,至少宠物培训基地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设定出来的主人,而在近卫营里——他们的主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今的军务部元帅。
雷昂哈特·冯·艾森赫特——
那是一个永远隐于幕后,鲜少出现在人前的家伙。
但是在年轻时候,他却有着惊人的战功,履历更是辉煌到仿佛杜撰出来的。
他从未加入过任何一个军团,但当年几乎所有的大军团长都对他有着莫名的敬畏。
甚至很多人都认为,雷昂哈特就是那位初代元帅的直系后人。
据说,二十年前这位雷昂哈特元帅在联邦内部有着媲美明星的顶级号召力,结果正当盛年时,他却因为暗伤复发而激流勇退,再后来,就渐渐变得深居简出,鲜少现于人前了。
等到了凤钰进营时,他对这位当年的辉煌已经毫无概念。
然而,跟“宠物”出身的凤钰相比……他身边的那些军团精英,却大多跟着了魔一般,对这位元帅表现出了无比狂热。据说是因为那位元帅在机甲操控方面有着近乎于神的技巧?但凤钰对这些却不怎么在意。总之,就这么一对比,凤钰第一轮筛选就被剔出名单了。
被丢回第一军团后,凤钰倒是稍微多留意了一下那位元帅的信息,只是这些年,对方愈发神秘也更少出现在人前。
再后来……凤钰也就渐渐将其忘在了脑后。
就连凤钰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多年后,在无垠的宇宙最深处,再一次看到了那枚他做鬼也不可能忘记的红龙徽章。
*
【艹——】
对此,凤钰只想骂人。
*
总之,一番险而又险的颠簸后,圣嘉伯利号终于在满天残骸与舰体碎片间,找到了一艘看上去即将解体的小型逃生船。
幸存者数量比凤钰预期的还要少。
他本以为,以红龙的实力,至少会有复数舰艇或护卫编队留存。但就逃生船的规模来看,里头顶多只有几十个幸存者。
在与那艘逃生艇对接完毕后,凤钰也面无表情地带着圣嘉伯利号其他高层,抵达接驳廊桥,迎接那群近卫营的遇难者——
毕竟就权限与职位而言,哪怕是近卫营最低级人员,也算得上是他们这群人的长官。
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金属舱门缓缓开启。
消毒气雾剂升腾而起,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烟雾中,一群神色肃穆、气息阴沉的高大异种迈步而出。
交换了身份识别后,其中一名面容如同雕刻般冷峻的异种朝他们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我是艾尔伯特。”他说,“多谢你方的救援。”
虽然这么说话,那张宛如刀斧刻出的脸上却毫无感激之色。
态度冷淡,鼻孔朝天。
凤钰对此毫不意外……当年在遴选营地里那些前来检测他们的“红龙”成员大多也都是这幅讨嫌的模样。
他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给副指挥官一个眼神,后者苦笑一声,立刻上前一步,想着那位权限上的“长官”汇报道:
“诸位尊敬的长官,能够完成这次救援是我们的荣幸。圣嘉伯利号已为你们安排好休整舱室……除此之外,第17、18与20号医疗仓也已准备就绪,可随时为你方提供治疗。”
这段话的重点,在于最后一句。
任何遭遇裂隙生物的异种,最紧要的从来都不是食物或水,而是精神值的稳定。
裂隙生物所带来的精神污染若未能及时清除,对拥有“红渴”隐患的异种而言,无异于死亡判决。
听到这些,名为艾尔伯特的异种依然一脸淡然,他微微颔首似是表达认可,然后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同伴在机器侍从的带领下,以绝对一致的步伐有序进舱。
截止到这里,其实一切都还算顺利……
直到消毒雾气彻底散去,圣嘉伯利号的船员才注意到,这群近卫营的幸存者正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一颗军用独立救生胶囊。
那颗胶囊外壳已经被设定为全封闭状态,以至于看上去更像是一尊金属棺材。
就在此时,那“棺材”忽然发出一声细微嘶鸣——
紧接着,一股只有裂隙生物才有的扭曲气息陡然席卷全场。
在场异种无一例外地在同一刻立起触须,虫瞳亮起。
“是裂隙生物!”
“等等,停下——我们必须立刻销毁胶囊中的个体,那里面的人已经被裂隙生物吞噬了!”
副指挥官脸色剧变,猛地挡在近卫营前。
但艾尔伯特却毫无反应。
他的面容冷峻如初,气息未有半分波动。
“只是误判而已。”他说,“我们始终对胶囊中的同僚保持监控。他只是受到轻微精神污染,绝非感染体。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之内,请放心。”
他眼神冷漠,语气平静。
“我们将自行完成净化处理。”
“若只是轻微污染……”凤钰在这时慢慢走上前来,抬头看向了阿尔伯特,他冷冷开口,“污染数值的浓度,也不该离谱至此。”
他说着,点了点手腕上显示的读数。
那是一个红得能滴血的数字。
红光掩映之下,凤钰口枷之下的面孔也变得愈发扭曲狰狞。
“营救联邦同僚是我们的职责,但若你们打算将一个可能已彻底沦为裂隙感染体的‘东西’带上圣嘉伯利号——很抱歉,我们无法接受。”
“你是在质疑我吗?”
艾尔伯特显然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凤钰这种“刺头”了。
他那冰冷的双眸就像是钉子一样看向凤钰,伴随着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一股澎湃而凶悍到可怖的信息素在并不算宽敞的走道中漾开。
有那么一瞬间,这名异种甚至就连身形都像是膨胀开了一样。
当然,那只是因为这位高阶异种恐怖的压迫感而给其他人造成的错觉。
作为一名“红龙”的队长,艾尔伯特确实有着相当骇人的实力。
若是在这之前,就算是凤钰,恐怕也很难逃过这种来自于生理层面的等级压制。
但是……
也许是因为他曾在洛迦尔那里接受过更加浩荡,更加澎湃的“压迫”,结果现在他看着那名高等异种,发现自己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竟然都没有丝毫触动。
“是的,我在质疑你。”
凤钰微微偏头,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艾尔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凤钰都能看出来,就连那家伙都没有想到有人能在他的信息素压制下表现得如此淡然。
……所以这家伙到底在自傲些什么呢?
凤钰在心底低低呢喃。
相比起简单明了抵抗这泛着血腥味的威压。
抵抗洛迦尔那甘美到仿佛连骨髓都要融化的香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吧。
“……我方部队方才才从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中脱离,目前圣嘉伯利号上仍有两千余名船员在舰。基于当前舰体与人员状态,我们难以承受让整舰人员再次陷入高风险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这里两千名船员中,还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活着的圣人洛迦尔。
凤钰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就像是之前艾尔伯特向他昭显威压那般,此时凤钰的信息素也开始弥漫。
艾尔伯特眯了眯眼,他将目光凝在面前那位态度尖刻的异种身上,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第一军团首席,凤钰。”
大抵是“红龙”内部有什么离线的终端信息库吧,反正凤钰并不意外艾尔伯特这般点出自己身份。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所有个人背景资料此时大概都已经在那家伙的脑袋里了。
“你曾在近卫营遴选中因失格被剔除出备选名单。当时的格斗训练的教官,曾一度为此提出异议,并认为你在某些方面具有一些特殊才能,但军务部最终未予采纳他的建议——事实证明,这一决定相当正确。”
说到这里,艾尔伯特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酷严厉:“依照军队职级制度,你应称我为‘长官’。现在,我以上级军官身份下令,立即停止你当前的一切干预行为。”
凤钰没有动。
“你是打算违抗军令了?”
“报告长官,”凤钰在一片寂静中幽幽开口,“作为圣嘉伯利号的总指挥官,以及战场应急标准处理流程,我有权要求查阅你方伤员的完整医疗数据,以确认其确实未被裂隙生物完全感染吞噬。”
在说话的同时,凤玉其实也已经暗暗做好了准备。
他讨厌“红龙”那群眼高于顶的混蛋,但他也得承认,能够就进入那里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而他这边……却只有一群拖后腿的软脚虾。
心念流转间,凤钰已经开始预测起自己与军务部直属部队作战的最差后果。
同样的,与他不过几步之遥的艾尔伯特瞳色中也渐渐染上一层冰冷的杀意——
而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只要再绷紧一丁点儿就要完全引爆的这一刻。
“咳……”
在那棺材一样的胶囊里,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咳嗽。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有规律的敲击声,医疗胶囊舱的封闭银灰色隔绝层被撤除了。
舱壁变成了透明状。
而躺在其中的那个男人也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瞬间,所有人,甚至包括凤钰本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在那“棺材”里躺着,那位在几秒钟之前还被怀疑是裂隙生物的存在,不是别人,正是军务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务部元帅本人。
*
凤钰一直认为,他们在这片残骸区里接收的遇难者,顶多就是近卫营的高层。但从现在来看,他实在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能够让接近一个正式军团编制的武装部队护送航行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高层人员。
啊,不对,应该说,这位确实是高层。
而且是所有高层的……最高层的那一位。
第213章
在接驳走廊里所有异种都陷入震惊的同一时刻,在圣嘉伯利号的另一边,洛迦尔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塞涅斯送来的提醒,也是微微一愣。
……洛迦尔完全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看到这样一位传奇存在。
上辈子这位元帅就已经隐于幕后很多年。且在伊莱亚斯大放异彩,成为拯救联邦的“英雄”之前,他貌似就因为早些年的旧伤复发而去世。
在他去世的时期,以第三星区的黑潮爆发作为开端,整个联邦各处都开始频发裂隙入侵。
据说,他的死讯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而被刻意淡化模糊,免得引发精神紧绷,人心惶惶的联邦民众的进一步恐慌。
洛迦尔当时,大抵也就是这群“普通联邦民众”的一员。
他完全没在意雷昂哈特的离世。
不过他也依稀记得,雷昂哈特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伊戈恩都忙到焦头烂额,从这一点也能推测出,哪怕在民众中没有激起太大水花,但那位大人物的去世,还是引发了联邦上层政治圈巨大的震动的。
啊。对了……
伊莱亚斯当时之所以能那么容易地成为全民推崇的“英雄”,应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履历与那位元帅有几分相似——从第一任元帅开始,这个职位的继承者几乎都有类似的,在巨大危机中,挽救联邦民众于水火的经历。
而且,雷恩哈特不仅有着光辉战绩,还有一项额外突出的耀眼之处。
他是一个天才机甲战斗专家。
曾有专业的军事研究机构对他的机甲战斗过往进行分析,最后得出结论,雷恩哈特在机甲方面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悍。
巅峰时期,无论是他的战友还是政敌,都会毫无争议地将其称之为“战神”。
……
作为人类的洛迦尔之所以对那位已经退隐到幕后的大佬知道那么多,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阿塔。
洛迦尔沉默寡言,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幼弟,从小到大除了粘他之外,唯一显现出来的鲜明喜好,就是对雷恩哈特元帅的崇拜。
明明还是个在公益学校读初级机械课程的男孩,却会怔怔看着星网上发售的纪念版雷恩哈特机甲座驾“湛卢”发呆。
没过多久,洛迦尔就看到阿塔偷偷收集废铁片,绞尽脑汁,拼命将其凑成一团金属四不像。
若不是加雷斯在嘲笑阿塔时说漏嘴,洛迦尔都不知道那是阿塔正在手工diy“湛卢”的模型。
好吧,就算洛迦尔再怎么偏心阿塔,看着当时阿塔的手工作品,也很难说自己的弟弟在做手办这方面有什么天赋。
后来怎么样了呢……好像是他想方设法将阿塔攒的那些废铁片摸了出来,又额外用零花钱买了喷涂材料和切割工具,熬了好几个夜后,把那些废铁片重新拼成了“湛卢”的模样。
现在想来,对机甲一窍不通的人类,就算对着海报仔细拼装,大抵还是有很多错误的地方。要说起来,除了规整一点外,那个粗糙的成品,也没比阿塔做的那个好到哪里去。
可是,当他把手办送给阿塔时,他的弟弟抱住他的手臂是那么用力。异种男孩心中涌现出来的欢喜纯粹得就像是滚烫的蜂蜜一样,沉沉黏黏地一直流到洛迦尔的心里。
*
再后来,阿塔死了。
*
洛迦尔去收拾幼弟的遗物,发现阿塔最宝贵的机甲的操控板下方,那个据说会被每个机甲师用来放置人生最珍贵之物的小空间里,摆放的正是多年前,自己做的粗糙手工模型。
那东西在长大后的洛迦尔看来,粗陋得简直可笑。当时用的都是最廉价的材料,最容易氧化锈蚀的零件。
就连它的主人,洛迦尔最心爱的弟弟阿塔,当时都已经溃散成血肉模糊的腐臭肉酱。
……
可好多年过去了,模型上哪怕连一道最细小的划痕都没有。
*
【雷安哈特元帅……这就是阿塔你的偶像啊。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嗯,他很厉害,他是机甲战神。】
【哇,战神呢……】
【等我长大了,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阿塔也要当元帅?】
【不是当元帅,是成为这个世界上驾驶机甲最厉害的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保护好洛迦尔哥哥了。无论什么人来抢你,我都可以把他们全部都赶跑。】
……
……
……
*
“洛迦尔?”
关于过去的回忆让洛迦尔有些恍神。
舱房一角的红发异种,明明上一秒还在晃着翅膀尖,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替洛迦尔熨衣服,下一秒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蓦地转头,半是担忧,半是犹疑地看向洛迦尔。
“你怎么了?”
人类甘美的气息在方才那一瞬,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酸涩。
“……没什么,”洛迦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就是刚才忽然有点想阿塔了。”
说话间,洛迦尔心思微动,干脆利用塞涅斯直接接管了接驳走廊内部的监控系统,直接观察起雷昂哈特元帅与凤钰那边的情况。
在那么一位真正的大佬兼传奇出场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惊骇敬畏。
从凤钰的模样来看,他倒是还能勉强维持冷静。
但是,他的属下们就……
咳,那些人现在看上去,简直快要因为极度亢奋而直接虫化了。
*
洛迦尔不知道的是,凤钰之所以还能保持冷静,是因为他的出身——被人当成“宠物”培养长大的异种,从小到大的培育重点都是如何更好的讨好、服侍、满足未来的那位“主人”。
但是,对于其他异种来说,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特别是联邦调查局里还有许多“精英”,这些都是从最正规的军事院校里一路考出来的异种。对于这些异种来说,前几任的元帅毕竟都已经去世了,唯有雷恩哈特,那可是活着的传奇。他们听着那个人的经历长大,幻想自己未来有一天也能成为联邦元帅与机甲战神,他们机甲课上看的教程也来自于这位元帅的实际战斗案例……
这一刻,看着那张只有在教材上才能出现的脸,别说是继续对抗了,就连那个鼻孔恨不得能长到头顶上的艾尔伯特,看上去忽然都变得英俊了许多。
雷昂哈特在无数人灼热的注视下,又一次轻咳了一声。
跟许多纪录片里年轻时的他相比,这位联邦元帅的模样衰老了许多也虚弱了很多。一旦脱离偶像的光辉再去看他,就会发现他此时的脸色都一些发灰。
啊,难怪那位艾尔伯特的态度会那么恶劣,元帅大人一定是在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受了伤吧。
不过跟自己冷傲的亲卫比起来,这位位高权重的雷昂哈特态度却温和到不可思议。
“就像是我这位亲卫所言,我们遇到了黑潮,而我在侥幸逃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裂隙生物的污染。你们方才所感知到的,应该只是我个人控制不住所释放出来的污染气息。很抱歉,我的失控,引发了这场不必要的恐慌,但是……”
一边说着,雷昂哈特将目光转向了在场唯一一个看上去尚且保有冷静的调查局异种。
“碍于权限问题,我生理方面的信息全部都是绝密,恐怕不好让你进行审查。”
他对凤钰轻声道。
“不过,我想,如果我以我自身作为担保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得到你的许可,进入你方船舱进行修整的吧?”
第214章
没有任何阻拦,雷昂哈特元帅以及他的亲卫们被人以绝对的恭敬态度迎入了圣嘉伯利号。
在那无比狂热的气氛中,也只有凤钰还在以犹疑不定的目光盯着那一行人的背影。
年轻的指挥官在暗中皱起眉头。
在医疗胶囊内看到雷昂哈特元帅这种传奇人物时,凤钰当然也震惊到大脑空白过。
但在震惊过后,那种浓浓的不安感还是久久地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不认为刚才自己感受到的气息是来自这位传奇元帅不经意泄露出的威压,更不觉得圣嘉伯利号上的AI的检测数值会说谎。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感知裂隙生物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刚才从那颗医疗胶囊内泄露出来的气息,绝对来自于裂隙生物。
可如果那真是来自于裂隙生物的气息——在医疗胶囊内强打着精神,微笑着与所有人互动、说话的雷昂哈特元帅,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已经被裂隙生物吞噬的感染体只会是另外一坨裂隙生物,根本就不可能继续保有正常形态,也不可能有自我意识。
那么,这是什么特殊的骗局?
不,也说不通。
以凤钰对红龙那帮家伙的认知来看,那群没脑子的狂信徒就算把自己肠子挖出来在脖子上打结吊死,也不会允许有人用他们最崇拜的元帅做幌子欺骗他人……
所以,这到底是……
*
“咔嚓。”
伴随着舱房的大门闭合,更多冷峻简洁的声音也在房间内响起……
“临时舱室区域封锁已完成。”
“当前环境物理环境参数检测完毕,未监测到任何异常波动。”
“全频段网络环境清理完毕,数据通道屏蔽完成……”
……
伴随着最后一名“红龙”成员的汇报完毕。
艾尔伯特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战术终端,这才开口做出确认:“区域控制权限移交程序已经完成。当前环境处于全封闭模式,确认安全。”
“红龙”等人如今所在的这间舱房,是在雷昂哈特元帅表露身份后,被人匆忙整理出来的。哪怕时间仓促,也能看得出来,整理的人已经竭尽全力好让这里看上去尽可能的豪华舒适一些。
然而,“红龙”们显然对此并不领情。
短短半小时之内,原本的高级居住舱,已被各种封闭隔绝设施堆砌成了一间完全与外界隔离开来的金属封闭场……
一直到此刻,在确认整间舱房在各种意义上都已与外界完全隔绝后,艾尔伯特才彻底卸下了自己脸上冷峻傲慢的表情。
他快步来到了雷昂哈特身边,神色间满是担忧。
“大人,您怎么会在中途忽然苏醒?是药剂的问题吗?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是本不该出现在他这种人话语中的极度恐慌。
“冷静一点,艾伯。”
雷昂哈特轻声说道。
进入舱室后,他就被自己这些属下从医疗胶囊中带了出来。而那颗医疗胶囊也在亲卫们随身携带的设备改造下,迅速张开,成了一张性质特殊的医疗床。
此时,这位元帅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跟方才面对圣嘉伯利号那些人时候比起来,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更加粗重,胸口更是如同濒死般剧烈起伏。
肉眼可见,一层诡异的紫灰色正沿着他的血管蔓延开来,在他的皮肤之下也隆起了一层珊瑚枝似的经络。
“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这位万众瞩目的联邦元帅蓦地开始了全身的痉挛。
紧接着,他就像是快要休克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歪倒。
但那不是休克。
“嘶——”
雷昂哈特的左胸忽然开始膨胀。
那膨胀之物涨大得是如此凶蛮,就连异种身上的军装都在刹那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一团布满青筋,宛如肉瘤般的“东西”就从雷昂哈特的胸口挤了出来。
随着胎动般的脉搏,那团东西猛然张开了青灰色的皮肤。一大团混沌扭曲的紫黑色肌肉夹杂着各种丝丝缕缕,不可名状更绝不应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器官从肿块的深处喷了出来。
“嘻嘻……Y^$%¥……嘻嘻嘻……糟糕糟糕糟糕……情况糟糕……”
一张歪斜的脸从肉瘤的褶皱中赫然翻出,他张大了布满细密牙齿的濡湿小嘴,眼球咕噜噜转动着,以极致恶意在房间内四处张望,眼看就要发出尖锐的嘶鸣——
“嗤——”
然后,它便被一把离子刀猛然切开了。
面如金纸,神色却依然淡漠的异种元帅,用仍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握住掌心闪着能量蓝光的离子切割刃。
在那把刀无比锋利的刀刃上,裂隙生物的碎肉正在能量的高温下吱吱作响,无数细碎的肉块飞快开始变黑,然后便化为焦糊的黏液。
“雷昂哈特大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艾尔伯特神情愈发紧张。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翻出一只贴身携带的金属盒。
那只盒子里放的不是武器,而是针剂。
从盒子里的空格来看,这铁盒原本满满当当的,可如今那闪烁着诡异微光的药剂却所剩无几。
艾尔伯特飞快地抓起其中一份针剂,眼看就要注入医疗床的输液口,雷昂哈特却在此时,气喘吁吁地抬手阻止了他。
“不……等等……还不到时候……我还能控制得住。”
中年异种咬牙切齿地说着。
这种咬牙切齿不是对艾尔伯特有怨气,而是在说话的同时,他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一刀地将那胸口那蠕蠕而动的畸形寄生物从体内活生生挖出来。
伴随着这场可怖的切割,鲜血与裂隙生物的粘液顿时溅满了床单。
在裂隙生物咕叽咕叽,令人作呕的嘶鸣中,元帅也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都切开了。
他的胸腔如今简直就像是一只首饰盒一样被残忍地敞开来,能看到内里那因为剧痛而抽搐不已的正常内脏,以及那完全填满心脏位置,尔后一直延展到肝区上方的可怖异物。
如此惨烈的场景,足以让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当场晕厥,但在场的所有亲卫却只是沉默的,忍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仿佛他们早已习惯。
终于,十几分钟后,借助特制离子刀,雷昂哈特清醒地完成了这场自我切割的手术。
被割下的那些裂隙生物残骸被人以特殊装置密封,清理,然后放入了亲卫们随身携带的超微型焚化盘进行无害化处理。
“……真他大爷的……痛死我了。”
看着最后一团裂隙生物也被处理干净,雷昂哈特这才吐出一口血,骂了句粗话。
然后脱力一般,瘫软地倒在了床上。
严格来说,即便在如此状态下,这位元帅依旧称得上一个英俊清癯,甚至还能看出些许年轻时,那种风靡全联邦的魅力。
可此时配合着他满身黏腻腥臭的血污,以及他胸口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合拢愈合的伤口,已经没有谁能再注意到他的外貌。
——即使异种本就拥有极强生命力,雷昂哈特此刻的自愈,依旧显得很不对劲。
“……雷昂哈特大人,您应该用药的。”
眼前的一幕落在艾尔伯特眼中,后者目光闪动,不由哑声道。
雷昂哈特强打起精神,冲着自己忧心忡忡的亲卫摆了摆手:“饮鸩止渴的药物而已,不是紧急时刻犯不上用它。啧,大不了你就当我每天都在生孩子好了。
联邦元帅若无其事地说着与其身份完全不符的调皮话。
……
……
……
在联邦官方的说法中,雷昂哈特退居幕后是因为旧伤发作。当然,很多政府高层都认为,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政治手段。
可只有雷昂哈特最为亲近的属下才知道,他是不得不退。
二十年前,因挚爱的怀孕妻子在一场时空风暴中罹难,悲痛欲绝的元帅在战斗中出现了一次重大失误,以至于他的心脏被裂隙生物贯穿,并吞噬殆尽。
雷昂哈特本该就此死去。
但那时联邦政府与军部之间关系正处于最为紧张的时期。对于军部来说,一旦雷昂哈特真的去世,他们压根就找不到一个能接替他政治影响力的继承人。
那也就意味着,军部很可能在与政府方面的博弈中彻底落入下风。
为了避免那种最糟糕的状况,当时的军部高层做了个极度冒险的决定,他们使用了一种堪称禁忌的生物技术,让当时已经侵入一种体内,并且拥有极强生命力的裂隙生物,代替那颗已经破损的心脏以维系雷昂哈特的生命。
幸亦或者说不幸,军部最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雷昂哈特确实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联邦的这位元帅,从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半个裂隙生物。
虽然通过特殊手段,他体内的裂隙生物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
它们远没有真正的裂隙生物那般疯狂,污染度也没有那么强。但随着时间流逝,雷昂哈特体内的裂隙生物活性无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就像现在这样。
看着自己长官的狼狈模样,艾尔伯特终究没忍住,低声开口道:
“大人,恕我冒昧。也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盖亚生物之前提交过来的方案。虽然不过是一群公司狗,但他们确实启动过‘造神计划’,整个联邦里,盖亚生物在裂隙生物方向上的生物科技技术是最强的。而且,他们要的也只是一个药品采购投标的内定而已,若真能通过手术切除您体内的这些……这些东西……从战略角度而言,这对您个人、对我们、甚至对整个军部来说,都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项……”
“你也说了,那是一群公司狗。”雷昂哈特宽容地看着自己的亲卫,拒绝的声音柔和却格外坚定,“公司狗比政府那群蛀虫还不可信。”
“若是手术可以成功,我可以把那些人全部干掉。”艾尔伯特冷冷地说。“说到底,盖亚生物现在的头儿也不过是个疯女人——”
“艾伯。”雷昂哈特打断了艾尔伯特,“首先,不要小看女人。其次……答应我,你以后不要接触任何星网上的商业保险或者是保健品购物频道,好吗?”
“啊?”
艾尔伯特还没有从极度担忧中缓过神,更不明白自己敬爱的长官怎么莫名其妙提起这个话题,不由发出了一声迷惑的气音。
正想问这话什么意思,他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雷昂哈特大人的意思是——你·太·蠢·了。
说话的是一名从进入房间后就一直忙碌不休的技术官僚。
此时,或许是因为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有空在座椅上转了个圈,然后双手环胸,冷冷看向了艾尔伯特。
“连公司狗的鬼话都信,从这一点上来看,你以后确实很容易被人骗。”
第215章
“这跟你可没关系,多林——”
艾尔伯特怒气冲冲地瞪了那位名为多林的技术官一眼。
在“红龙”近卫营,艾尔伯特以其惊人的武力值和对元帅的极度忠诚,一直受到近卫们的尊敬与爱戴,但在雷昂哈特的亲信中,他却总是跟这位技术官搞不好关系。
因为那多林的嘴真的很讨厌。
“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系呢,艾尔伯特,毕竟跟蠢人一起工作真的很容易影响我的工作心情。”
多林冲着艾尔伯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就不说什么‘等手术结束后把公司狗杀干净就行了’这种蠢话——就说那份药物采购的投标,你真以为那就是一份普通的投标?”
听到这,艾尔伯特微微一怔:“……不是说,那只是一种用来在紧急时刻提升异种攻击力的神经性药物而已?类似的药物刺激计划在各大军团里早就应用了,这份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多林听到这里,看向艾尔伯特的目光里甚至多了几分同情。
那是一种只有在看到真正的蠢货时才会露出的目光。
“普通的投标,可不会让政府那帮胆小鬼允许元帅大人离开那所谓的修养星域重返第一星区。毕竟那群政府狗恐惧元帅,就像蟑螂怕硼酸一样……”
“咳。”
听到多林的比喻,雷昂哈特揉了揉太阳穴,轻咳了一声。
“抱歉,元帅大人,没有说您是硼酸的意思。”多林飞快地对元帅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道歉,然后继续望向如今的亲卫队长,“那群公司狗正在企图通过政府,把手探进军队系统。而且谁TM知道他们想往我们血管里注射的到底是什么……总之,拜托你了,艾尔伯特,在锻炼肌肉的时候,偶尔也要锻炼一下你颅骨里那团东西。”
“你……”
眼看着两名重要下属又要吵起来,雷昂哈特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气。
为了缓和气氛,他当机立断地转移了话题。
“多林,对这艘船的探查完成了吗?情况怎么样?”
虽然已经交换了身份认证,圣嘉伯利号也确实是来自联邦调查局的巡航舰——
但对于身份特殊的雷昂哈特一行人来说,他们依然需要对所有靠近自己的人进行最为详尽的审查。
毕竟,这些年作为联邦元帅的雷昂哈特,已经遭遇过太多次来自各方势力的刺杀。
面对长官的问题,多林立刻恢复了原本冷静专业的模样。
“报告大人,已对圣嘉佰利号的航行日志完成初步验。记录显示,该舰确实曾在第三星区维塔利亚外围空间-编号KA-024-迁跃临界通道内,遭遇裂隙生物入侵——”
听到这,雷昂哈特和艾尔伯特同时目光微凝。
“在临界通道内遭遇裂隙生物入侵?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多林低眉敛目,声音毫无起伏地继续汇报道:
“根据日志显示,当时迁跃点内有一艘舰艇试图逆行逃离引发了严重爆炸,该次爆炸导致通道内部原本致密的空间坍塌,因为临界通道内的多层空间结构,这次坍塌在空间裂缝中形成了一个小型临时虫洞——他们正是从那处虫洞逃脱出来的。”
“临时虫洞?”
艾尔伯特挑了挑眉,“……真是好运气的家伙。”
没想到多林继续说道:“不止于此。”
“按理说,他们应该会迷失在虚空中……但在误打误撞航行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进入了一片勘探区域——是深白公司第A1576号勘探机器人正在探测的区域。正是在那里,他们遇到了我们。”
听到这里,艾尔伯特眉心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勘探区……等等,你是说,他们有坐标?有我们所在这片区域的星图?”
艾尔伯特的震惊并非无的放矢。
此次因为药物投标的特殊性,联邦政府破天荒地允许雷昂哈特重返第一星区。
但与此同时,为了“保护”——更准确说是监视——这位让他们坐立难安的军队传奇大佬,他们想法设法在雷昂哈特舰队之外,安排了一整个军团编制的所谓护卫舰队
然而,在航线经过第三星区时,迁跃道因空间裂隙直接崩溃,他们也正面遭遇黑潮级裂隙生物入侵。
那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惨烈战斗。
他们几乎直接坠入空间裂隙开口,仅差一步就要直接进入裂隙内部。
而隶属于联邦政府的护卫舰队根本不愿意听从雷昂哈特方的指挥,极度的惊惧之下,那位并没有太多战斗履历的指挥官操控下的舰队几乎是一场灾难。
虽然最终雷昂哈特这方还是勉强击退了裂隙生物,但护卫军团军舰却引发了连环自毁,引擎的剧烈爆炸,导致了原本就十分不稳定的空间二次撕裂。
雷昂哈特的近卫,以及那只整编军团的“护卫”舰队,由此被吸入了一个人工诱发的时空井中……
等他们再次回归现实宇宙,才发现自己虽然保住性命,却也完全丢失了自身坐标。
雷昂哈特的逃生舰艇在虚空中徘徊了很久,想尽了一切办法企图测定可能位置,但最终得到的唯一结论就是,他们已经距离联邦边境极远。
他们正在宇宙的最深处。
——也就在众人都以为,自己将在无尽虚空中走向终结时,圣嘉伯利号如奇迹般出现,并回应了求救信号。
在艾尔伯特的认知中,圣嘉伯利号应该和他们一样,是同属丢失坐标的倒霉鬼。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掌握这一片区域的星图……
一瞬间,异种心头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警惕。
“不对。这太不对——连军方都没探测过的区域,那帮调查局的软脚虾怎么可能有星图?!”
“根据航行日志的说法,那是一份由深白发出的基础型无人深空矿产探测器传回的星图,尚未经过二次确认,因而未被正式录入主脑系统。圣嘉伯利号曾在第三星区主脑机房爆炸时,被征用作临时数据备份机组。正是如此,在船载AI内部,保留了这份非正式星图。”
“第三星区主脑机房爆炸,圣嘉伯利号被征用……”
这确实是有耳闻的大事件,也确实说得通。
然而,艾尔伯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多林又补了一句:
“但在我个人看来,圣嘉佰利号的数据,还是有些地方很奇怪——”
听到这里,心情几上几下的艾尔伯特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其实我也说不清。”
出乎意料的,多灵却没有像是以往那般回怼艾尔伯特。技术官的面容凝重,眼瞳中不断跳动着异样的电子光。
“我调取了这艘船与裂隙生物对抗时候的战斗数据……基本可以确认,他们遇到的正是X型裂隙深入。”
在军务部的作战智谋库中,对联邦境内出现的裂隙生物一直都一套隐性评级机制。
X型裂隙生物是近年来逐渐出现的变异体,战斗力极其强悍,甚至显示出某种智能特征。
最糟糕的是,哪怕只是短时间接触,甚至在裂隙关闭后……它们依然可以对战斗异种的精神值造成持续污染。
“作为一艘遭遇过那样等级的X型裂隙生物袭击的飞船,圣嘉伯利号的幸存者数量实在有些太多了。”
说到这,多灵推了推眼镜:“圣嘉佰利的幸存者超过两千人。”
“按照我的模型评估,以他们的战斗素质,幸存者能有百分之二十就不错了……可现实却是,他们活下来的人数超过百分之九十。这显然已经脱离了‘幸运’的范畴。”
“而且,根据我对AI内部精神数据的调阅——”
多林抬手轻触面板,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精神状态曲线。
“看,船员的精神数值最初非常符合遭遇X型裂隙生物后,异种的常规精神值图表。”
面板上的曲线就像是像一枚鲜红的钩子。
最开始,线条一直在缓缓下坠,但就在某一时间点之后,线条却突然上扬,最后维持在一个极度健康、稳定的水平。
多林的指尖停留在最后那条稳定的线条上。
“这艘船的船员,现在的精神值实在是太高了一点。”
他给出了结论。
“哦……”
这一次,就连雷昂哈特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还真是……非常有趣。”
他看着如今圣嘉佰利号上船员的平均精神值,轻声说道。
*
“见鬼,那些人一定能发现不对。
在洛迦尔的生活起居舱室里,凤钰正在崩溃。
“……那可是雷昂哈特元帅的近卫,是最顶尖的那一批红龙。”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显得格外焦躁不安。
作为舰长的他,已经看到了好几次舰船日志被调取查阅的记录:作为军务部的最高统帅,雷昂哈特有足够的权限做到这一点。
哪怕洛迦尔已经向他承诺过不会有问题。
但他依然有种本能的不安。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洛迦尔并且提议道:“也许你应该换个地方住——你应该住到我的舱室里去。”
原本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灵感,但话说出口后,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抿住了自己的嘴唇以掩饰喉中的涌起的贪馋饥渴。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在为洛迦尔泡茶的萨金特,忽然间手腕轻轻一晃,一只茶刀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样弹了出去,并且直冲那位异想天开的异种。
凤钰在电光石火间晃动了一下脑袋,避开了被茶刀戳中太阳穴的下场。
于是那把茶刀只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薄薄的血痕。
凤钰扭过头,看向了萨金特,一条深细长鲜红的舌头像是蛇信一般窜出扭曲的齿缝,舔掉了脸颊上那缓缓流下的血迹。
“啊,不好意思,手滑。”
红发异种对上凤钰的视线,摊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是说你已经接受了全套正规的奴工培训吗?看样子培训得不是很成功呢。”
指挥官冷笑道。
“唔,主要是,我听到了太过于不知廉耻的言论,而我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人这么恬不知耻。正因如此,我才会一不小心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
萨金特无比阴沉地看着凤钰,没有起伏的幽幽说道。
“我真的很抱歉。”
……这句话却是他转头对着洛迦尔说的。
第216章
凤钰用眼刀狠狠剐了那头故作温顺的红发野狗一眼。
“什么叫恬不知耻,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明明是最佳的方案。至少作为圣嘉佰利号的最高指挥官,我的个人居所安全权限远高于其他人。洛迦尔住在我的舱室里,不用担心被那些见鬼的红龙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更不用担心被那些人闯进这破破烂烂的鬼地方,押着他,对他进行审问,或者是更加过分的身体检查……”
不知道想到什么,凤钰的脸上涨起一阵潮红。
“凤钰指挥官——”
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但凤钰没等洛迦尔开口阻止自己,便猛然一个扭头……对上了人类漆黑的双瞳,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表面上,这位舰船指挥官依然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强硬态度。
“你可不要以为我对你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若是你的身份暴露,到头来我也脱不了干系。请记住,我不是在关心你,洛迦尔,我只是需要保证所有人顺利的,不横生枝节地抵达目的地,仅此而已——”
“*&%#。”
一旁的萨金特用47连驻地上特有的土语骂了一句脏话。
应该还挺脏的,就连塞涅斯都没帮洛迦尔翻译。
然而,凤钰却像是听懂了一样,瞬间化出虫瞳对准了萨金特。
……
……
……
洛迦尔在两名异种当着他的面打起来之前,十分头痛地出声阻止了两人。
幸好有当年一直在调停加雷斯和阿塔的经验,他在劝阻两只异种斗殴这种事情上还是挺熟练了。
“好了,冷静一点。”
人类先是看向了凤钰。
其实这名指挥官一直都在努力地,维持着自身那摇摇欲坠的冷淡强硬。
……然而,洛迦尔已经看过他太多的乞怜哭泣,深知他的本质其实就是个别扭的爱哭鬼。
话虽如此,洛迦尔并不打算真按照凤钰所说的,搬去那家伙的居所:舰船指挥官的生活居所内忽然搬入了一名E级人类,怎么想这都只会更加引人注目才对。
不过,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凤钰的担忧,倒也并非完全的被害妄想。
“红龙”对圣嘉佰利号各项数据调查的严苛细密程度,远超洛迦尔的设想。
他怀疑,就算是思委会进行立项审查,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这些天洛迦尔甚至时不时会感到有些疲累虚弱,是因为塞涅斯消耗了不少能量,用于重新构建伪装用的信息。
也正是因为如此,洛迦尔其实多少也能感觉到那位雷昂哈特元帅身上有些不对劲,却无暇对其进行太多的探查。
……就跟当初面对萧怀珩时一样,雷昂哈特的身份保密权限极高。虽然不是完全做不到突破重重防护对其进行非法数据查探,但短暂的犹豫后,洛迦尔很干脆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太耗精力。
而且一旦被察觉,以那些亲卫的应激程度,后患无穷。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发现雷昂哈特元帅的身份后,洛迦尔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上辈子对方死亡的时间点。
然后,他便些惊讶地意识到,或许,上辈子那位大人物的死亡,恐怕并非纯粹的旧伤爆发。
对方很可能也经历了这一世的战斗并且被抛到了虚空之中,在彻底迷失后……悄无声息死于宇宙的最深处。
那个旧伤爆发的理由,大概率只是一种粉饰说辞。
但这一次,“红龙”们却遇到了圣嘉佰利号——
于是,雷昂哈特元帅大概率是不用“死”了。
那么,伊莱亚斯恐怕很难如上辈子那样,轻而易举窃取对方离世后留下来的影响力真空,然后成为那个被政府刻意推到群众面前的“英雄”。
对于洛迦尔来说,这便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愉悦了。
*
几天后,圣嘉佰利号上的常规训练室——
“……唉。”
伴随着机械的推举声,圣嘉佰利号上原本的异种队员们正在进行最基础的日常身体训练。
然而这日常训练中却夹杂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叹。
气氛低沉到空气都显得很是灰暗。
“今天,那位大人也没有来。”
一名异种一边佩戴着阻力器,一边以沉重的步伐在履带上快跑着。
沉重的阻力迫使他不得不显露出了一部分虫形。
一条满是棘刺的虫尾从他尾椎下方探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了彰显雄性异种的强势而竖立在身后,反而循着主人的心情,像是流浪狗的尾巴一样,有气无力地垂在屁股后面。
那名异种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喃喃叹息:“我都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瞬间引发了周围一群异种的连锁反应。
“是啊……昨天,昨天他也没有去。”
“前天也是……”
“呜呜呜……没有他的日子,怎么这么难熬啊……”
另一名肌肉虬结的异种一边拼命地推举着沉重的杠铃,一边哭丧着脸,低沉地说道。
“别提了,我前两天跑太勤,被那个姓陆的老头用枪顶着额头赶出来了,后来我又想办法把自己的两根触肢拧断了再跑过去,想着,我在治疗室进行断肢重生总该能在在那里多待一会吧……结果磨磨蹭蹭了好久,那位大人还是没出现。”
又是一名异种痛苦地倾诉自己的过往,结果这次却引来了周围异种愤怒的群嘲。
“靠,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仔细嗅的话,治疗师里其实还是能嗅到一点点那位大人的香气的!”
“对对对,其实把呼吸裂全开,真的能隐约嗅到一点他留下来的气味,真的好好闻好甜好香……就是现在被好多不自觉的家伙给污染了。”
“所以说嘛,陆老头把人赶出来是对的,你们这群蠢货没事不要老是泡在那个房间里,越去房间里的味道就越淡了。”
“其实,最可恶的就是,洛迦尔大人的房间外老是有那头臭狗盯着。就连垃圾桶都被他看守得死死的。不然,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要是能不小心进入他的房间,捡一些他不要的东西回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能一直嗅到那股好闻的味道?”
结果那名异种话音还没有落,便迎来了一阵强烈的冲击波。
是与他进行对抗训练的对手一脸扭曲地把他直接打到了对抗台之下。
若洛迦尔在此的话,他大概会发现,那位对手正是之前在治疗中对他大献殷勤的矿产公司小开。
“变态——!你怎么能那么想!你怎么敢对洛迦尔阁下的东西产生那种,那种……”
小开脸胀得通红,恶狠狠地骂道。
结果地上那位“变态”却小声反驳道:“我、我又没有打算真的那么做,我就在脑子里想想。我就问你,难道你没有想过吗?洛迦尔阁下碰过的东西都那么香,连带着他给我们的药水瓶都甜甜的。我就不信你没有舔过药水瓶上他手指碰过的地方——”
瞬间,别说是那位小开了,就连之前垂头丧气的那群异种都不约而同地噤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青一阵白一阵……然后化作恼羞成怒的通红。
……
正当训练场内气氛变得无比古怪之际,金属门忽然才吃打开。
数名神色阴郁,体型高大的异种,缓步走了进来。
……是“红龙”的人。
虽然同为战斗类异种,但是不得不说,跟联邦调查局麾下的这批异种比起来,“红龙”们无论是从体型还是从气质上都显得格外不同。
……很高傲,很冷淡,一脸俾睨众生的态度。
作为雷昂哈特元帅身边的亲卫,“红龙”日常训练极为严苛繁重,就算是在如今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就此中断。
只不过圣嘉佰利号之前受损严重,船上剩余的训练场所并不多。
“红龙”们哪怕再看不起其他异种,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找地方,然后跟这群他们眼中的“弱鸡”一同训练。
结果还没进来,红龙们就听到这么一群异种聚在一起,像是发情的公狗一样臆想着某个人,而且还在商量着去偷别人的贴身用品,舔那个人碰过的药水瓶……
有那么一刻,这些向来傲慢冷酷的红龙,都后悔自己拥有如此敏锐的听力了。
“一群垃圾。”
一名脾气格外火爆的红龙没忍住,途经小开一帮人时,不由发出了一声冷冷的低语。
虽然在军团内部,“红龙”是精英军团异种们可望而不可及的绝对精英团体。
但是联邦调查局与军团系是两个体系,而且成员有很多人,真的只是来混个履历的……
这些人对雷昂哈特元帅本人固然充满了绝对憧憬与崇敬,但对于他身边这群眼高于顶的亲卫们,却很难产生那样的情绪。
在“红龙”那边,他们更是相当看不起这帮毫无战斗力的家伙。
所以,在登船后这段时间里,双方其实产生了不少明里暗里的摩擦。
【“一群垃圾。”】
这样一句明晃晃的讽刺,尤其还是在他们幻想着某位黑发人类时,从旁人口中发出来的不屑嘲讽,就像是火星子溅入淋了油的柴火堆。
……理所当然地,冲突爆发了。
异种之间产生冲突,最简单明了的方式就是打一顿。
联邦调查局的异种用了群殴战术,只可惜就算是群殴,在“红龙”们面前也显得格外拙劣笨拙。
没过多久,联邦调查局这帮异种几乎都躺在了地上失去战斗力,各个也都是鼻青脸肿的。
唯独其中一名大兜血系的异种,却直接被“红龙”战斗时候恐怖的信息素威压,激出了血脉中的糟糕的凶性。
就这么打着打着,那位矿业公司的小开身形逐渐开始溃散,到了最后,甚至隐隐透出了些失控的迹象。
一名红龙战士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这名异种的失控意味着什么。
按照流程,这名失控这即将被麻醉制服,然后带进飞船内部的特殊冷静室进行冷静。若仍无法恢复正常,那么他很可能会诱发出初期红渴……
要是在联邦境内,这样的异种可能会被送去死亡军团或是做些别的“再利用”。
但在如今的深空区域,这名异种就只能进行就地销毁。
想到这里,“红龙”心头微微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如此情况,那群他眼中的软脚虾们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失控异种按在地上,紧接着……
他们开始互相询问。
“靠靠靠,这家伙真是的……你带了吗?给他灌一瓶甜水。”
“我带了,但我为啥要给他用?现在那位阁下又不在,治疗室的瓶子用一瓶少一瓶啊!”
“对啊,那瓶子我还要留着自己嗦……不是,我是说我自己还要用……”
“算了算了,你在他身上摸摸,这家伙肯定带着。我那天亲眼看见他从胸口摸出来放在鼻子前闻来闻去的。”
……
老实说,就算是经历了各种大风大浪的“红龙”们,此时也觉得眼前的情况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他们震惊地看着这帮异种手忙脚乱从失控异种的怀里掏出一瓶他们口中的“甜水”——看上去完全就是最普通的、低级常规安抚药剂。
紧接着那些人把瓶子打开,把药剂灌进了失控异种的嘴里。
令所有红龙惊异的是,仿佛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明明因为血系缺陷而极易暴走的异种,竟然就安静了下来。
就算是以静脉注射方式也很难达到的安抚效果,居然通过这种原始手法就轻易实现了?!。
……
几名红龙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刚才给他用的,是什么?”
终于,有人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联邦调查局异种之间塑料但也不是很塑料的友情……
第217章
为了安抚凤钰的焦躁(也是为了让这位性情有些怪异的异种减少一些脑内怪异的妄想),以及,避开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在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里,洛迦尔完全退出了医疗室那边的工作,一直蜗居于自己的居所,一步都没有踏出门外。
虽然洛迦尔的期望,是能够就这样平静地完成航行,直到抵达联邦。
奈何几天后,洛迦尔就收到了来自于医疗舱那位陆医生的船内讯息。
——洛迦尔在决定退出医疗室那边的工作前,给医疗室提前配好了大量可以用来做日常安抚的药水。但现在,那些药水,已经快要告罄了。
就像是之前曾提到过的那样,作为一位异种,陆医师在配置药水这方面与人类的差距相当大。
洛迦尔也手把手教导过陆医师如何配置药水,但考虑到这位医生的背景和种族,显然后者更擅长的,是直接帮伤员切割残肢,或是挖出变异内脏这种体力活。
至于他配出来的药水……咳,能用,但真的很不好用。
于是在药水告罄后,陆医师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向洛迦尔提出恳求,希望这位黑发人类能够帮忙再配置一批药水。
……
刚收到信息时,洛迦尔心中多少有些奇怪。
配置药水时,他明明已经核算过用量,按道理来说实在不应该这么快就告罄……
不过上辈子洛迦尔就因为配置出来的药水质量太好,常常会被身边的亲友私藏。
这么一想,洛迦尔便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想来,就跟上辈子一样,已经有异种察觉到了药水质量上的差别,所以开始囤货,这才导致药水提前告罄吧。
毕竟,对于这些异种来说,效果好的药水,就算现在用不上,之后遇到紧急时刻也是可以救命的。
配药对于洛迦尔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麻烦事。
再加上在船舱里风平浪静地窝了这么几天后,就算是洛迦尔,也想出去透透气。
于是,找了个人少的时间段,洛迦尔离开了居住舱,往医疗室那边跑了一趟。
“星灵在上,洛迦尔阁下——你能来真是太、太、太好了。”
看到洛迦尔的身影,陆医师整个人都显得明亮了起来。
“您都不知道,自从您休息之后,那群蠢货异种都快把我烦死了——”
回想起这些天自己的经历,陆医师简直是无语凝噎。
有的异种尝试在治疗室外结茧,打算不眠不休蹲守人类;也有的异种干脆在治疗室里小偷小摸,想把洛迦尔曾经用过的擦手巾和调制药瓶用的器具带出去;甚至还有趁人不备,嚷嚷着“这里的空气好甜”,企图用吮吸器舔墙皮的变态异种……
原本陆医师还想跟洛迦尔抱怨一番,但对上洛迦尔那张宁静纯美的面孔……年迈的异种强行把那些回忆独自咽了下去。
他实在是想不通,那群混蛋是怎么能对着这样一张脸生出那么多龌龊污秽的心思的。
好在,陆医师后来也听说,联邦调查局这群异种似乎也意识到了某些个体异种的发疯,自行开始了内部清算。
……陆医师这边这才清静了不少。
洛迦尔不知道为什么陆医师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是作为“管理员”,他可以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友善。
于是,他只是温柔地笑着,回应道:“……这么活泼的话,大概说明大家的精神已经恢复得挺好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然而,在后续进行数据核算时候,洛迦尔看着药剂的申领清单,还是被吓了一跳。
“基础安抚药剂五天前就告罄……备用药剂也全部用完了……这,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对?用得也太快了点吧……”
听到洛迦尔的询问,陆医师揉了揉鼻尖,神色中有困扰也有为难。
“啊,这个,是有原因的——是那些‘红龙’——你应该知道吧?就是之前我们从残骸区救上来的那些军务部直属特种作战部队。”
年迈的异种摸着后脑勺,很是苦恼地咕哝了起来。
“我还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家伙,按道理来说肯定有自己的医疗官吧,而且凤钰指挥官,也把船上最高级的全自动化医疗仓,全部分配给他们那边去了,要说这种大人物怎么都不可能缺安抚药水。结果,那些人不知怎的,忽然就一股脑跑过来申请我这边的药水……”
说起这件事,陆医师到现在依然有很懵。
说白了,圣嘉佰利号不过就是联邦调查局的公务运输船,级别并不算太高,且现在又是深空漂流物资紧缺的特殊时期。在船员的精神值都已经升到正常值后,那些配来进行日常服用的药水,自然也用不到什么高级原料,更没有什么特殊功效。
那就是最基础的常规安抚剂——要打比方的话,简直就跟人类每天服用的日常维生素差不太多。
而作为退伍兵,陆医师自然也很清楚,像是雷昂哈特元帅身边的那帮亲卫,所使用的日常药物规格,远远高于他现在正在配置的这种药水。
这些人实在不应该看得上这种常规药水……不,他们甚至都不应该知道这种药水的存在。
然而,自从第一名“红龙”一脸怀疑跑过来申领了一瓶药水后,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批“红龙”。
最开始明明也就是随意地申请了一两次的剂量,到了后来,那些气息冷冽,光凭信息素就能昭显等级的高级异种,简直像是恨不得来批发一样,想法设法从陆医师这里申请了大量药剂。
……
听到这儿,洛迦尔心头微动已经有种不妙预感。
而这种预感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因为,就在他替陆医师配置完新一批药水即将离开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打斗之声。
来自于萨金特暴怒的情绪波动循着“链接”袭来,洛迦尔瞳孔微缩,急忙走了出去。
金属门打开后,洛迦尔才发现,医疗室外面的走廊已经近乎全毁——唯有靠近医疗室舱门这一处勉强维持着完整。
而红发的异种正微微低头,带着满身冷意毅然立在门前。
在不远处,隔着一道道被风刃且成细条的金属地面,则屹立着另外一只高大的异种。
异种身穿暗红军服,看上去有种深入骨髓的,无比凌冽坚毅气质。
然而,此刻这位异种的表情,却很是惊疑不定。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艘船上遇到萨金特这种类型的异种……
无论怎么检查身份证明,那家伙都显示是一名普通的奴工,专精方向竟然还是家政(那该死的家政专精上,甚至还有来自于联邦思委会的电子印章,说明这家伙是在它们旗下机构进行的培训与审核)。
说真的,这位“红龙”都有点儿怀疑自己对上的不是别人,而是由思委会培养的专业特工了。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一名家政奴工在战斗力上已经甩联邦调查局的战斗异种好几条街还能与他打个旗鼓相当。
这根本不科学。
按照这位“红龙”的工作流程,他本来应该是直接进入医疗室将那个人类控制住,然后按照命令,将其带军务部驻圣嘉佰利号临时甲板。
结果到了门口后,他竟然被这么一位奴工直接拦在了外面。
紧接着,治疗室的金属舱门缓缓打开,他的任务目标,那个黑发人类走了出来……比任务列表中的样貌更加妍丽美貌,也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娇小单薄。
更让“红龙”没有想到的是,那名极为凶残狠辣,战斗力爆表的红发异种,却在那位黑发人类出现的瞬间,立刻变得低眉敛目,神色柔顺——而且还是那种发自内心,没有哪怕一丝犹豫伪饰的绝对恭顺。
“啊,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然后他听到了那位人类这样问道。
“有个小虫子想进去打扰你。”
红发异种小声地应道,脸上是那种略有点得意的“一点小事我能解决”的表情。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也懒得听,反正把他拦住了,对不起,没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说到这,那凶狠到差点把“红龙”护甲都撕烂的异种,竟然微微涨红了脸,很是不安似的,用指节小心摩挲其了衣角。
……
眼前场景实在有些辣眼睛,那名“红龙”近卫下意识提高了声音,板着脸对着人类解释道:
“洛迦尔·瑞文。”
话音出口,他陡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有些粗野,顿了顿,他调整了一下语气,然后才开口。
只是,就连“红龙”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
“我这里是元帅雷昂哈特的亲卫,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向您确认一下。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洛迦尔眨了眨眼。
雷昂哈特元帅亲卫却主动要求他去一趟……
医疗室里那些被“红龙”们疯狂扫货的药水……
……
……
……
“好。”
短暂的思考后,洛迦尔点了点头。
第218章
在那名红龙亲卫的带领下,洛迦尔与萨金特沉默中走向了圣嘉佰利号深处的那一片区域。
是的,洛迦尔并没有拒绝这次“邀请”。
虽说他很确定,如果自己拒绝的话,萨金特是可以把面前的异种赶走的,但接下来呢?
不管怎么说,如今向他发起邀约的是军务部元帅的直属部队……
最重要的是,洛迦尔看着那位硬邦邦的红龙亲卫冰冷的面庞,却发现,并没有感觉到太过危险的气息。
只是……
大概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有一点麻烦吧。
至少洛迦尔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
在雷昂哈特登船之后,原本的修整舱室那层甲板,便被划定为军务部的专属区域。且基于雷昂哈特极高的身份权限,该区域的独立控制权也被转移了出去。
不得不说,联邦调查局的异种与这些雷昂哈特的精英近卫确实天差地别。明明同在一艘舰船上,但“红龙”控制下的区域跟圣嘉佰利号上的其他区域,就像是两个世界。
明明“红龙”这次的幸存者不多,但踏进分界线的瞬间,就连洛迦尔这种人类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独属于高等军团异种的肃杀气息。
周围很安静。
但洛迦尔能感觉到,随着他的迈步,有很多人都在“看”着他——那些视线有些来自于天花板与墙角的监视器镜片,也有一些来自于走廊角落深处看似不起眼的阴影。
层层叠叠,密如蛛网的目光黏着在洛迦尔的身上,让他感觉很……很微妙。
那些目光专注到犹如实质,但内里所蕴含的情绪,却又不太像是警惕或者是戒备。
反而充满了一种怪异的灼热感。
洛迦尔对此尚可接受,但他能感觉到,暗处那些正在观察他们的异种让萨金特非常非常紧绷。
而这种紧绷,在那道额外设置的全封闭金属门前达到了顶峰。
红龙亲卫转头示意萨金特在此停留,他要单独带洛迦尔进去。
“根据身份条例,只有洛迦尔阁下可以进入。”
那名亲卫转头如此说道,神情中一派理所当然。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要知道,就算是在雷昂哈特元帅因病退居幕后,又在某些联邦政府成员的操作下被迫“疗养”于远离首都的边陲区域时……那些联邦高官,还有位高权重的军团长,想要见到元帅,也只能只身一人,不带任何亲卫副官地在门外乖乖等着。
然而,洛迦尔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年轻的人类没有露出任何应有的惶恐态度,恰恰相反,他的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为什么?”
人类微微偏头,目光无比澄澈。
“明明是你们有事情需要向我询问的吧?而且现在并非战时,我只是普通公民,并非军人,军务部的命令对我来说不具有任何强制力……你们也并非圣嘉佰利号的管理人员,更无权‘命令’我做出任何有违自身意愿的行为。这么说来,我有权利与我的奴工同行,不是吗?”
红龙亲卫沉默了一瞬。按逻辑而言,这个人类说得没错——根据联邦宪法,在非战时的宇宙航行中,军务部对非军籍人类并无绝对管理权。
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敢真的对抗来自军务部的指令。
“这是……这是必要的规矩。”
他最终只是硬邦邦地这么说。
“元帅大人只召见了你,那么就只有你可以去见他。”
其实,若是那些曾经与“红龙”打过交道的大人物们在此,看到这位亲卫的表现,定然是要大跌眼镜怀疑人生的。
要知道,雷昂哈特身边的这些“红龙”们,一直以极为蛮横、凶残、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闻名于联邦上层。
他们从来只会下达命令,绝不会听任何辩解——更不可能跟谁解释什么。
偏偏现在,这名亲卫面对一个瘦削单薄、基因等级只有E的人类时……态度竟然格外“温和”。
虽然这种“温和”,在某些护主心切的异种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意味。
“我是洛迦尔的奴工。”
萨金特上前一步,隐隐将洛迦尔拦在身后。
“……他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细细的骨节摩擦声响起,鲜红的翅膀从那看似柔软的奴工专用制服下摆慢慢探出,仿佛随时准备将人类护在翅膀之下。
这一幕落在红龙亲卫眼中,莫名让他额角轻轻一跳……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种说不出的不顺眼。
这位亲卫面对洛迦尔时,固然温和得有些异常,可面对萨金特时,便立刻恢复了常规水准的冷酷。
只见他无声中做出一个战术手势,身后的阴影中不知何处出现了几道身影,气息极为强悍。
空气中更是漫起了高阶异种特有的浓郁信息素——
这种气息上的威慑,是每一名被甄选进入“红龙”的异种的必修课。看似只是简单地释放信息素,但实际上,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异种来说,这些“红龙”们的信息素对其有着极强的生理压制。很多看似桀骜凶残的异种只要跟“红龙”一照面,就可能被生理上的瑟缩与恐惧打败,从而沦为“红龙”们的饵食。
但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在三名“红龙”同时释放威压的情况下,“奴工”萨金特却毫无所动……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战意高涨,迎面对上了他们。甚至,在萨金特那双鲜红的眼睛一寸一寸扫过他们面庞时,这几名身经百战的红龙竟然感到了一种无比陌生的反压制感。
于是,异种基因中的好战本能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澎湃。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眼看着一场战斗即将爆发——
“嘎——”
通道的隔离门忽然打开。
一名高大异种大步走出,看到眼前一幕,嗅着空气里浓郁到好像快要炸开的信息素,他的触角微微一震,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这是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艾尔伯特。
“元帅大人召见,你们在这里磨蹭到现在是打算做什么——”
面对这位小队长冰冷的质问,那位亲卫微微一怔,这才像是从某种本能的狂乱中恢复过来一般,连忙上前告知了情况。
听到前因后果,艾尔伯特下意识想要发怒,然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洛迦尔。
“根据军务部现行的保密与安全条例,任何异种在接近元帅陛下前,都需完成必要的隔离观察与风险评估。鉴于您这位……这位奴工的特殊战力,我们目前无法让他靠近元帅,关于这一点,还请您予以理解,洛迦尔阁下。”
说到这,艾尔伯特显然又想到了些什么,他看了看萨金特,连忙又一字一句补充道。
“若是您还是感到害怕……我可以以红龙的名誉向您承诺,您在这块区域内的安全将由我们全权保障,你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侵扰、伤害、危险。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人身安全的安全。”
这种态度,已不仅仅是“和蔼可亲”可形容的了,从其他亲卫震惊到无语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艾尔伯特如今的行为,完全突破了他们的认知。
唯有萨金特完全不为所动。
一听说自己还是得留在外面,而洛迦尔还是得跟着这么一些危险凶悍的异种前往那什么狗屁元帅的地盘,他的双瞳顿时红欲滴血,整个人也即将爆发。
结果,反而是洛迦尔蓦地主动抬手,按住了红发异种的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没关系的,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他对着萨金特说道。
……
洛迦尔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刚才他故意做出那样的行为,本应直接激怒这些冷冰冰的异种——有上一辈子的记忆,洛迦尔可太清楚这些军团异种糟糕的脾气了。
但即便是那样,眼前的红龙依旧百般退让。
这些人异样的行为反而直接确认了洛迦尔心中的猜想——这些人并没有发现他身体上的特殊,只是单纯地有求于他。
那么,他们到底要他做什么呢?
在洛迦尔的指令下,萨金特百般不情愿地被留在了门外,而洛迦尔则更加坦然自若地跟着艾尔伯特,走进了整个生活区最深处。
紧接着,他就在那座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起居室里,看到了那名既熟悉又陌生的异种——联邦元帅雷昂哈特。
年过半百的异种并没有联邦宣传片中的凶悍强壮,甚至可以说,他的气质是异种中非常难得的温和柔软。
那些“旧伤”让他的身体变得消瘦,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是,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却如同一潭碧水般,显得格外宁静。
洛迦尔走进房间时,他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手边是厚厚的一叠公文。
而在处理那些公务的同时,洛迦尔清楚地看见,他的桌上正摆着两支药剂瓶。
从那熟悉的瓶身来看……这正是他在医疗舱里亲手配置的那些药剂。
“啊,你好,洛迦尔先生。”
察觉到洛迦尔的到来,雷昂哈特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人类。
“我听说在门口你与我的亲卫之间发生了一些小误会……真希望你不要太介意。之前我们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现在他们都有点儿应激反应。”
中年异种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话语中的笑意竟然很真诚。
说话间,他顺着洛迦尔的视线,也看向了桌上的药剂瓶。于是他顺手将药剂拿在了手里,晃了晃。
“其实这次找你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这个。”
雷昂哈特有些苦恼似的笑道。
“……你配置的这份药剂,对于我的亲卫来说,效果非常好。”
他说。
“好得甚至有些超乎常理了。”
“所以……我才想要来找你确认一下。你的这份药剂里,是否有添加什么额外的成分呢?”
第219章
最开始,只有那两三名曾经误入训练场的“红龙”变得古怪。
哪怕是“红龙”的精英,作为接触过X型裂隙生物的异种,他们其实也与圣嘉伯利号上的其他异种一样,需要长期接受安抚疗程,用来抵抗连绵不绝的精神污染。
而那两三名红龙,其实也只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好吧,那些联盟调查局的菜鸡在他们问起那种特殊的、带有奇异甘蜜芬芳的药水时,显露出来的那种格外遮遮掩掩的态度,反而激发了“红龙”们难得的探究心,然后,他们才跑去陆医师的医疗室,申请了那种他们往日里从来都不屑于使用的低级安抚药水。
不得不说,就跟远远嗅闻时候一样,那些被装在廉价品质里,看上去最为低阶普通的药水,却有着一丝隐隐约约,迥异于任何一种饮品或者是香料的甜香。
而且,它的味道更是好到惊人,就连玻璃瓶上似乎都带着带着那种若有似无,却极为勾人心魄的的香味。
那是太过于美妙的品尝体验,简直让人怀疑它算不算是一款“药剂”。
然而,那几名“红龙”在使用药水的第一天,就发现那些因为太过习以为常,以至于都已经当做身体正常反应狂躁与饥饿感,突然之间便消退了。
第二天,那些总是在他们脑海深处回荡的尖锐蜂鸣,也变得极为安静。
他们的大脑就像是浸在了清凉的冰泉中一般,瞬间褪去了基因中带来的暴虐嗜血渴望,变得无比清明。
甚至就连他们的睡眠都变得那么黑甜深沉。
梦里依然洋溢着那丝丝缕缕的香甜,以及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安心感,简直就像是在恍惚间重归了早已逝去的童年,趴在母亲怀里安然睡去。
……
然而当药水的效果退去,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那些痛苦竟然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红龙们开始服用第二瓶、第三瓶……
之后,他们的精神值在检测中,健康到一骑绝尘。
刚刚经历完一场战斗 ,他们中不少人都受伤颇重,按道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只能靠着自己身体素质硬扛过那痛苦的伤痛。
结果,喝过药水的那些“红龙”却发现,自己战斗状态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重新回到了少年时的巅峰。
一些异种身上原本已经固化的畸形赘生物,出现了罕见的松动脱落。
而最为痴迷嗑药水的那一位,隐隐约约已经有些二次蜕变的征兆。
然后那种药水开始在越来越多的红龙中流传开来——
最后,顺理成章地,那种药水引来了高层的注意力。
……
……
……
“我们最开始甚至以为,你们在其中放了一些违规药品,但是经过我们现有设备的检测,这种药水确实就是最基础的安抚药水。但这样一来,这反而很难解释,它对异种表现出的强大功效。”
雷昂哈特幽幽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红龙是精英化高阶异种,在强悍的同时,他们坠入红渴的危险向来也是最高的。从正式进入“红龙”开始,他们使用的就是整个联邦所能提供的最有效、最高阶的药剂。
这虽然大大延缓了他们爆发红渴的时间点,但耐药性的问题始终困扰着红龙们。
直到,他们在圣嘉佰利号,发现了洛迦尔配置的药剂。
*
洛迦尔立刻就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出在哪儿。
当时配制药物的时候,洛迦尔正是考虑到自己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治疗室,为了弥补气息安抚的缺失,洛迦尔在那一批药剂里,混上了一滴实质性的安抚基质。对于精神状态已经被调节到较佳情况的联邦调查局异种来说,这种程度的增幅并不明显,但对于天生等级极高且正在遭受严重消耗巨大“红龙”个体来说,他们的身体立刻就对洛迦尔的药剂作出了极其强烈的反应……
由此,洛迦尔也被暴露在了这些堪称联邦最顶尖阶层的异种视野下。
情况危急,有那么一刻,命运的“路径”似乎又与上辈子的过往重叠在了一起。
要知道,上辈子洛迦尔也正是因为暴露了自己体液对异种的特殊安抚作用,最后才一路沦落为最悲惨的地狱之中。
可洛迦尔在这一刻,震惊的点却完全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在他的脑内屏幕上,塞涅斯的弹窗用上了血红的警示字体。
联邦的元帅,军务部最上层的掌控者,曾经的战斗英雄……
雷昂哈特的体内,却出现了来自于裂隙生物的污染?!
这怎么可能……不,不,这确实有可能。
这样一来,上辈子雷昂哈特去世时联邦古怪的态度就变得格外理所当然……
“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不愧是联邦的顶尖战斗天才,洛迦尔的表情只是稍有一些古怪,雷昂哈特立刻就注意到了。
面对元帅温和而又锐利的目光,洛迦尔当即敛目,那是一个稍显怯弱的表情,单薄消瘦的美丽人类做出来却有种理所当然的奇异美感——
洛迦尔用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那一刹异色。一瞬间,时间似乎变得极为缓慢,缓慢到让他可以整理好所有的心情,并且立刻对当前境况做出完备的应对方案。
下一刻,房间里响起了人类无比平静的回应:
“泽络钠原质,蓝赫花甾体素,霜茧醚……”
黑发人类一字一句列出了他所使用的安抚药剂成分,每一项都与红龙内部调查时所检测出来的毫无区别。
“……我相信你们已经仔细分析过我配置的药水。这些都是很常规的成分,但不同的是,在配置安抚药剂时,我使用了雾珀草碱作为这些药剂的平衡剂。”
“雾珀草碱——”
雷昂哈特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他的耳麦中也立刻传来了下属快速地低语:“是一种信息素的中和剂,通常会被用于在失控异种释放大量信息素后,它会被喷洒在空间内,对环境进行清洁……”
事实上,在发现情况不对后,红龙内部其他几位高层本是打算直接对洛迦尔进行严加逼供的——但这个提议却被雷昂哈特本人拒绝了。
雷昂哈特身体情况特殊,为此除了战斗方面的训练外,他的亲卫们也接受了相当程度的医疗培训,随身携带的各种医疗装置也异常完备。发现那种特殊的“甜水”后,雷昂哈特的人第一时间对那些药剂进行了最严苛详细的分析,却始终没有检测出任何有害物质……
“那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雷昂哈特无奈地劝慰着那几位容易过激的亲卫。
“激进行为对于探寻答案没有任何助益。”
……
为了避免让那位人类觉得这是一场审讯而进入戒备状态,雷昂哈特最后只能亲自问询洛迦尔有关药剂的事宜。
但他的下属们依然在隔壁房间里,对洛迦尔进行着全方位监控,同时也会为雷昂哈特进行信息协助。
“……已完成信息检索,雾珀草碱并非常规安抚药剂成分,也未出现在任何联邦药剂配置表内。”
就在耳麦里声音落下之时,洛迦尔也适时继续说道:
“……这种成分在氧化后会直接与霜茧醚结合,达到与如今联邦医典通用平衡剂‘洛瓦香粘酸’相同的效果。”顿了顿,洛迦尔补充道,“这种配置手法来自旧帝国时代,如今基本已被废弃——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时过于不稳定,远不如洛瓦香粘酸好用方便。联邦科学院在对旧帝国通用药典进行修改时,曾经简单粗暴地认为,它被使用于安抚药剂中只是为了改善药剂口感——”
说到这,洛迦尔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最开始本来也这么认为的,但后来在实践中我发现,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时,只要时机掌握得当,它调制出的安抚药剂效果将远远优于常规药剂。唯一的问题只是这种时机无法精准量化,只能依赖调制者的个体经验,所以在联邦成立后被淘汰。”
洛迦尔耸了耸肩:
“……圣嘉伯利号之前遭遇了裂隙生物入侵,损失惨重,船上物资并不宽裕。为了最大程度发挥船上药剂原料的作用,所以我在配置这些药剂时用了旧帝国的古法。这就是原因。”
耳麦中,雷昂哈特也听到了下属医疗官略微有些生硬地回应——【“已完成对旧帝国时期医典的查阅,确实有以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的药剂方——但这个药房对配置者要求太高,早在旧帝国后期就已经被淘汰。洛迦尔瑞文作为一名E级人类,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知道这份药剂方?大人,我依然认为该人非常可疑……”】
雷昂哈特能听出那位医疗官语气中的极度怀疑与抵触。
他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忖这位医疗官有些太过于情绪化——没办法,他这次出行,联邦政府那边为了监控他,强行在他身边安插了这么一位来自于科学院的医疗官。
“红龙”一群人压根就没把这位医疗官看做自己人,更忌惮对方察觉到雷昂哈特身体真实情况。
一直以来都对其相当提防冷淡,明令禁止对方插手雷昂哈特的贴身事宜。
于是乎,从行程开始之后,这位明面上的贴身医疗官,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给“红龙”们配配安抚药剂,完成一些定期的精神梳理之类可有可无的活。
偏偏一场惨烈战斗下来,这位医疗官却非常狗屎运一直跟着他们活到了现在。
……结果,到了圣嘉佰利号上,这位医疗官却发现自己仅有的一点儿存在价值,似乎也在消失。
——随着“甜水”的流行,就算是最低阶的那些红龙们也都失去了精神调理的需求。更是对他调配的高级安抚药剂不屑一顾。
大抵是因为这样,这位医疗官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已经自顾自地把洛迦尔定性为了那种配置非法药剂控制其他异种的存在。
但稍加思忖后,雷昂哈特还是看着面前的黑发人类,微笑着柔声问道:
“我很好奇,你说你是在实践后才发现它的效果优于联邦通行的安抚药剂,所那么你最开始……是怎么想到要用这种罕见,麻烦,且早已淘汰的旧帝国时代的药方的?”
“因为我弟弟。”洛迦尔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雷昂哈特话语间的探究一般,一派坦然地回答道,“我弟弟从小精神值就不太好,需要长期服用安抚药剂,但是他对洛瓦香粘酸味觉敏感,每次喝内有洛瓦香粘酸的药剂都会忍不住的干呕……”
这并非是洛迦尔的杜撰,而是真实的过往。
阿塔从小皮糙肉厚,用加雷斯的话来说,就是给他喂铁块都能消化……结果竟然在喝安抚药剂这块吃足了苦头。
虽然作为异种他不至于被区区洛瓦香粘酸放倒,却在每次喝完药剂后,会止不住的从唇缝里往外吐泡泡……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一只plus版的大螃蟹。
洛迦尔从小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上学后接触到配置药剂,便绞尽脑汁想要找到可以不用留洛瓦香粘酸的安抚药剂。
最后,才在母亲的遗物中,阴差阳错翻到了旧帝国时代印刷的医典,这才知道了那份药方。
……考虑到那份药方的疗效确实跟配置者本人息息相关,基本上可以完美解答如今那些“红龙”们心中的顾虑。
洛迦尔回答得也相当干脆利索。
几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解释前因后果留这件事上,洛迦尔并没有察觉到,在听说他有个弟弟对洛瓦香粘酸味觉敏感后,雷昂哈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
而同一时刻,在另外一间房间里,几名红龙也不由自主地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几乎没有人知道,鼎鼎大名的雷昂哈特元帅,有个非常隐秘的小毛病。
他天生便对洛瓦香粘酸味觉敏感,每次喝带有这种平衡剂的药剂时,都会痛苦面具很久。
作者有话说:
设定中,长官发现属下不对劲,是发现他们会用一种廉价玻璃瓶拼命兑水喝。
第220章
这是专门设计的圈套吗?
这是艾尔伯特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他便否认了这一点——雷昂哈特对洛瓦香粘酸的厌恶相当隐蔽。
他从未明确表示过这一点,更别说留下任何明面上的记录,就连他们这种跟着雷昂哈特度过了漫长艰难岁月的亲卫,也只有他和另外寥寥几名心腹,才对这个小毛病有所察觉。
若是真的有人能神通广大到对元帅了解至此,那么也不至于用洛迦尔……还有洛迦尔配置出来的那种香甜药水,做下如此拙劣的局。
不过,若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反正艾尔伯特活这么久,也就知道雷昂哈特元帅一个人对这种广泛应用于各种药剂中的成分味觉过敏。
倒是没想到记录中洛迦尔那个异种弟弟倒是也有同样的毛病……
等等,是错觉吗?
艾尔伯特晃动了一下触角,犹疑地多看了监视器一眼。
雷昂哈特元帅对那个人类……好像忽然间变得和蔼了许多。
*
面前的元帅,态度有点儿怪。
同一时刻,洛迦尔看着雷昂哈特,脑子里闪过了跟艾尔伯特同样的想法。
其实在作为所谓的机甲战神的同时,雷昂哈特也是一名相当老奸巨猾的政客。
这种人几乎不可能在洛迦尔这种无名小卒前露出什么破绽,事实上,他无论是从语气还是神态上看,都跟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洛迦尔就是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些东西似乎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柔和了。
其实,多少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试探,但是话题转到最后,洛迦尔和这位元帅,却在不知不觉中聊起了家中的三名异种兄弟——那些人在这之前,显然已经对洛迦尔进行了背景调查,可让洛迦尔意外的是,雷昂哈特完全并没有过多探究家中那位已经变成 S 级反人类罪犯,且依然逃逸在外的兄长伊戈恩。
相反,谈话中,雷昂哈特更感兴趣的人是阿塔。
这也……太奇怪了。
似乎察觉到了洛迦尔的警惕与犹疑,元帅看着面前黑发的人类,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很复杂的笑容。
“请不用紧张。我只是……”
其实以雷昂哈特如今的地位,他压根没有必要向洛迦尔解释任何事情。
但也许是面前这名人类身上那种奇妙的、令人感到安心的气质,又或者是手边低阶安抚药剂瓶泄露出来的,那若有似无的淡淡的甜香……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元帅已经下意识地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如果我的孩子能活着,大概也就跟你的弟弟一样大。”
……而且,他可能也会像你弟弟一样,遗传了家族固有的奇异特性,对那种洛瓦香粘酸有着格外敏锐的反应。
作为真正的战争机器,因为情绪而对特定事物产生情感偏向,完全不是雷昂哈特的作风。
但他得承认,在这一刻,看着洛迦尔说起家中幼弟时,那种难以掩饰的亲昵溺爱,雷昂哈特确实对其产生了一丝好感。
于是在向洛迦尔确认了药剂成份后,雷昂哈特并没有对其进一步的审讯,而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在示意洛迦尔可以离开的时候,他甚至还真诚地向那个人类道了一声歉:
“出于安全考量,我们确实不得不反复核查你配置的那种药剂,对此我确实感到很抱歉。”
稍微思考了一下,元帅相当坦率地补充道:
“不过,接下来,我们会准备好所有你之前提到的药物原材料,我们会需要你亲自当场复刻一次那种使用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的安抚剂作为二次验证。”
在雷昂哈特的计划中,若是经过分组观察,并且确定洛迦尔配制的药剂确实没有副作用,并且依然能保持之前那种惊人的药效的话,他会把这个人类吸纳进军部。
元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洛迦尔的个人家庭背景……
洛迦尔的大哥伊戈恩·瑞文,如今是联邦第一位 S 级反人类罪的罪犯,且处于在逃状态,他的兄弟们都因此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
只不过,跟备受瞩目的第二军团首席青眼死神加雷斯,以及被黑荆棘游骑兵当成队长后续最佳继任者,以至于看护得密不透风的那位阿塔比起来,作为人类的洛迦尔,受到的审查反而是最严苛的。
是因为只是 E 级人类吗?
明明已经是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高级主管,却是唯一一个被维塔利亚联邦调查局明令发函勒令调查的个体。
……
若是能进入军部的话,这个人大概率会少掉很多麻烦。毕竟联邦政府的那些人都很清楚,雷昂哈特有个该死的缺点,那就是他相当相当护犊子。
正在思忖中,雷昂哈特耳畔忽然传来人类的声音。
“你试过我的药水吗?”
本应在亲卫带领下离开房间的洛迦尔,却压根没有自己已经逃过一劫的自觉,反而在金属门打开的同时,忽然驻足回首,看向了元帅。
雷昂哈特一怔。
“你的精神看上去很差,脸色也很糟糕。”
洛迦尔更加胆大妄为地对元帅开口说道。
“啊,我……这种安抚药剂对我不起作用。”雷昂哈特愣了愣,然后苦笑着开口回答。
这是真话。
且不说他体内的裂隙生物一直在折磨他一点……
就算他没有被那种恶心的东西污染,光凭着他的基因等级和年龄,联邦内也不可能还有对他起作用的安抚药剂了。
除此之外,作为军务部的最高统帅,雷昂哈特本来就不可能服用一名普通低级人类调制出来的基础药剂。
当然,这一点倒是没有必要跟洛迦尔直说。
“所以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试一试我的药水。”
洛迦尔看着雷昂哈特惨白灰白的脸色,蓦地开口。
除去塞涅斯弹出的裂隙生物污染警告之外,作为管理员洛迦尔也能看到,雷昂哈特元帅本身的精神值已经恶化到令人感到心惊胆战的程度——那两瓶安抚药剂虽然只掺杂了微弱的安抚基质,洛迦尔依然可以肯定,它们对这位饱受折磨的元帅将会非常有用。
……其实洛迦尔很清楚,自己现在并不该贸然开口。
毕竟,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明白,像元帅那样的存在,又怎可能轻易尝试一瓶成分尚存疑的低阶药剂?
然而,刚才那句——“如果我的孩子能活着,大概也就跟你的弟弟一样大”——再加上对方在谈及阿塔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让洛迦尔心头猛然掠过一缕奇异的酸楚。
男人跟阿塔一样,也有双很沉静的绿眼睛。
一定是这样吧,所以才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关切感悄然涌上心头。
让洛迦尔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了那种冒昧的建议。
果然,还没有等雷昂哈特开口,旁边便传来了一声冷冰冰的声音:
“别太自作聪明了……你那些掺了不明物质的药水或许能骗得过那种脑子空空的低级异种,但你该清楚,元帅阁下绝不会碰那种可能含有违规成分的东西。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那玩意儿再做一遍——并且最好祈祷结果足够干净。”
洛迦尔诧异地偏了偏头,正好看到一个脸色微青、表情紧绷的眼镜男大步朝着他走来。
那正是红龙如今的编外医疗官——金井。
他死死瞪着洛迦尔,神色间一片阴翳。
对方的敌意太过于突然,洛迦尔只觉莫名其妙,奇怪地回看了那人一眼。
结果对方眼底的阴影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愈发浓稠晦暗。
“怎么?你有什么异议?不得不说,联邦调查局的人也太懈怠了,你这种 S 级罪犯的亲属,怎么能在舰船上自由活动?我若是他们,至少也要将你进行舰上收监,而不是任由你这种居心叵测的家伙自由出入治疗室,还配制出那么可疑的东西……”
听到对方语气极为不屑的提及伊戈恩,洛迦尔这下终于正眼看向了金井。然后,不知道为何,一股冷意忽然之间掠过了金井的背脊,让他下意识噤了声。
然后他便发现,洛迦尔的眼瞳很黑。
黑得像是深渊一样。
与此同时,走廊内外的几名红龙,包括艾尔伯特,也因为金井毫无顾忌的叫嚷而深深皱起了眉头。
就连雷昂哈特元帅,在对待洛迦尔时,都保持着额外彬彬有礼的态度。其实这也在无形中昭显出元帅隐晦的意志。
连带着艾尔伯特这种队长级别的“红龙”,在跟洛迦尔接触时,都没敢太强硬。
一个被联邦政府强行安插到元帅身边的编外医疗官,反而突然跑出来的对洛迦尔出言不逊?
最重要的是,如果确定了洛迦尔所配置的药剂确实没有任何可疑成分,纯粹只是因为疗效好——以那位元帅看似温和,实则无比贪婪凶悍的恶龙本性,大概率会直接把人抢过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兜着。
艾尔伯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
“金井医疗官,慎言——”
他立即出言呵止,而那声音竟与洛迦尔的声音几乎重叠。
“我在联邦调查局的船上,是因为我是一名联邦公民,基于公民义务,我不会配合官方调查,仅此而已……我不是罪人,自然有权利在舰船上自由活动。”
洛迦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上去格外温和平静,简直就像是在好声好气地解释什么。但很古怪的,众人总觉得那些话语里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意。
“而且我目前任职于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是第七研究室的研究室主管——从任何角度来看,我都有资格进出治疗舱,并协助配制药剂。综上所述,你刚才对我说的那番话,属于毫无依据的人身攻击。金井医疗官,你应当向我道歉。”
“……道歉?”
金井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能够被联邦政府安插在雷昂哈特元帅身边担任医疗方面的耳目,金井的履历自然是相当漂亮的。从小到大,他都有“神童”之称,更别说他的祖父、父亲和姑姑都是联邦科学院赫赫有名的高级教授。虽然没有公司出身的丰厚财力,但光凭学界内的地位,他在联邦上层也过得如鱼得水。
更不要说他是一名 A 级人类。
可在众星拱月中长大的金井,先是在红龙部队这里遭受了重大打击(那些异种看待他时毫无敬意,还各种提防冷待)如今竟还被一名 E 级人类,当面要求道歉。
……而且,他身边那些高大的红龙竟然也就眼睁睁看着,金井甚至觉得,他们似乎还颇为赞同洛迦尔的要求。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金井此刻简直要气笑了。
“凭什么?”
金井咬牙切齿地冷笑道。
这次还没等洛迦尔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阴森恶毒的低语。
“就凭你侮辱了联邦调查局。”
金井被吓得蓦然转头,正好看到一名面容无比狰狞可怖的异种站在自己不远处。
那恐怖的面孔配上无比阴沉恶毒的目光,差点让他当场尖叫出声。
那是谁——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
别说金井这种人类了,就连艾尔伯特这种高级异种,也被凤钰的到来吓得悚然一惊。他也是在凤钰开口前不久,才察觉到这位异种的到来。
第一军团的首席而已,真的有强悍到这种程度吗?
联想到之前登船时,面对自己的信息素压制,凤钰那种岿然不动的反应,艾尔伯特心中微沉。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当时将这名桀骜不驯的异种退选时,自己确实应该多听听那位格斗教官的挽留建议。
“你——”
“我听说这里有些小误会。”凤钰没等艾尔伯特说话,便主动解释,“误会好像已经解除了,我来领人。”
说话间,凤钰已经一步步靠近了金井。
简单跟艾尔伯特解释完来意后,凤钰便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金井脸上。
“我是这艘船的总指挥官,目前全权负责圣嘉伯利号协助联邦调查局的一切事务。”
他幽幽说到,并没有做出如何凶恶的表情,但他的脸太过恐怖,就算什么表情都没有依然显得格外吓人。
“洛迦尔出入治疗室、参与药剂调配,是我批准的——怎么,金井医疗官,你的意思是我的判断不当吗?哦,对了,刚才我好像还听到你在这里批判我们联邦调查局行事懈怠?我倒想问问,这是怎么个懈怠法……还是说你要越过所有人,越过元帅还有联邦宪法,直接来指挥我们联邦调查局了?”
凤钰的语气在这一刻听上去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而且在他恶意的扣帽子言辞之下,艾尔伯特和其他“红龙”都微微色变:“凤钰指挥官,这只是金井失态下的发言——”
“啧。”
凤钰以嗤笑打断了艾尔伯特,他转动着眼珠,包含恶意地扫过了那些高大异种眉头紧皱的脸。
“红龙精卫营的人,居然会让这种人待在自己身边——我也觉得他们该反省反省。”
……
“凤钰……冷静一点。”
这次,首先出声的是洛迦尔。
他警告性地撇了一眼眼前有些失控的异种。
凤钰此刻的精神简直处于狂暴边缘,洛迦尔可以想象得出,凤钰在听到自己被带往雷昂哈特那边后,大概率又脑补了不少东西,才把自己吓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然脑子正常的异种,也不会胆大妄为到直接跟元帅的亲卫互怼,而且看上去完全就是跃跃欲试,想要跟所有人打一架的样子。
为此,洛迦尔不得不用动用了一些独属于管理员的权限,这才面前控制住凤钰的状态,让对方冷静下来。
不过,对其他人而言,洛迦尔却只是轻声唤了一句凤钰的名字。
然后,那凶悍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适的异种,竟然就像是被驯得很好的大狗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场间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又诡异。
终于,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仍在起居室内的雷昂哈特元帅冷冷开口:
“够了。”
他说。
“金井医疗官,你因无正当理由言语攻击他人外加擅自对联邦调查局授权事务妄加干涉两项行为,被判定违反纪律,即刻起你将得到二十四小时的临时禁闭处分,现在请你立即前往指定禁闭室,配合执行该项惩戒。”
做出指令时,雷昂哈特甚至都没有多瞥那名并不起眼的医疗官一眼。
金井的双瞳瞬间瞪得像要脱出眼眶。
“我……”
他极为不甘心,甚至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元帅,嘴唇翕动许久,却终究没敢再辩驳什么。
雷昂哈特的目光始终凝在洛迦尔身上……以及,那个守在洛迦尔身边已被毁容的异种。
作为军部元帅,雷昂哈特向来欣赏这种格外凶悍强大的战斗戏异种。
但若是作为长辈……
元帅忍不住皱了皱眉。
*
洛迦尔,以及那两名缠在人类身边的异种都离开了。
“……相关事宜之后会向凤钰指挥官发函说明。以及,目前已经勒令所有红龙停止服用洛迦尔调配版本的药剂。根据回馈,他们会感到不适,但并没有出现任何违禁药品导致的戒断反应……还有,你所要求的对那位人类进行C级监护人选,我正在进行初步考核……大人?”
起居室里,雷昂哈特元帅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听着艾尔伯特的工作汇报,忽然用力地拧了一下眉头。
艾尔伯特瞬间噤声,神色也变得凝重。
“没事,只是那些小东西又在烦人了。”
雷昂哈特用手在胸口处按下,神色淡漠。
“让他们准备好治疗床……以及将离子刃进行充能。”
例行公事的做出吩咐,中年异种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桌上那两瓶从红龙手中“收缴”而来的安抚药剂上。
用雾珀草碱代替洛瓦香粘酸的药剂方啊……
……
……
……
【啊啊啊啊救命——你不是战斗英雄吗?为什么喝安抚药剂会往外面喷泡沫啊啊啊啊你的血系里有螃蟹吗等等螃蟹不在昆虫列表里的吧不对蜘蛛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在里——】
时隔多年,雷昂哈特脑海中却再一次浮现出,那个向来开朗女人在当时无比震惊的询问。
明明总是镇定自若,泰山崩于面前也不改色的女人,在那天看着口吐白沫的恋人,却显得那么惊恐。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景竟然会有些想笑。
【……味觉敏感?好小众的过敏……而且就凭你们这种把安抚药剂当水喝的频率,你的日子过得也太惨了吧。】
【啧,你等我,我去翻翻书,说不定会有不添加洛瓦香粘酸的方子呢……让我想想,拍卖会那边好像刚好进了一本旧帝国时期御医庭流出来的医典……】
……
只可惜,当年的他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从拍卖会那边拍下那本书,没能让自己的妻子为他找出那一份没有添加洛瓦香粘酸的药剂配方。
然后,女人就死在了时空风暴中,甚至就连尸体都没有早回来。
*
“雷昂哈特大人?”
艾尔伯特有些迟疑的询问,将雷昂哈特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往带回现实。
“您……您是打算试用药剂吗?虽然金井那家伙口无遮拦,但是我也认为您最好在所有成分确认完成之后,再考虑服用……”
高大的亲卫队长有些犹疑地劝道。
“啊,不,我并不打算服用药剂,我……我只是想到了很怀念的事情。”雷昂哈特当即回神,然后笑笑安抚着身侧神经紧张的异种。
他拿起药瓶,递给了艾尔伯特:“把它们收起来吧。我看小伙子们还挺痴迷这款药剂的口味的,若是能确定成份没问题,就把它还给那些小家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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