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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最终的名单


    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经过那夜的探讨后,大家其实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托托兰多再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但是,当他们真的听到远方传来的消息时,心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波澜。


    “塞尔文提……难不成他们也受到了黑镜之主的蛊惑?”伊莲娜眉头深蹙。


    信件里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黑镜之主,但听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很笃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黑镜之主在推波助澜。


    温斯顿沉默片刻,道:“在大陆战争时期,塞尔文提就是个异类。”


    其他人面露好奇。大家都是年轻人,哪怕来自阿奇柏德这样的古老传承,对于大陆战争时期的旧事,知道的也不详细。


    温斯顿作为首领,了解的自然比他们多。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嘉兰帝国和狮心王朝,对于塞尔文提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那是一群将所有的爱与信仰都献给了魔法与炼金术的人,参与大陆战争,与我们并肩作战,也不过是因为在那个乱世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必须选个边站。”


    “塞尔文提这个传承,也是最不注重血脉的,姓氏只是一个象征,真正姓塞尔文提的人屈指可数。在旧历时,托托兰多曾掀起过一股炼金热,虽然后来被教廷打压了,但其中有一位姓塞尔文提的领主,他既是巫师,又对炼金术感兴趣,于是秘密保下了一部分人,藏在他的领地里。”


    “据说当时,他的城堡内汇聚着最顶尖的炼金术士,甚至还有捆绑着恶魔的解剖台。”


    “这就是塞尔文提的前身。”


    “因为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炼金术上,塞尔文提的魔法实力,也是五大传承里最弱的。但在当时,人类对于自然魔法的研究很落后,生命相较于其他种族,太过脆弱。而塞尔文提的炼金药剂,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们负责提供药剂,还用炼金术研发过一些战争机器,譬如炼金巨像。后来他们在西部自立为王,建造起来的城堡,也是最坚固的魔法堡垒。”


    查理心念微动,“和阿莱之门比呢?”


    温斯顿:“虽然我没有亲自去塞尔文提见识过,但从先祖们留下的记载里可以大致有一个推断——阿莱之门与塞尔文提的魔法堡垒,区别就像高级魔法和禁咒。”


    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无法相提并论。


    查理感到好奇的是,当年的塞尔文提虽然自立为王,但看起来没有要对外扩张的野心,怎么如今却变了?可转念一想,四五百年过去了,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在幕后布局。


    除此之外,信上除了羽衣王国的消息,泽菲罗斯还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在阿莱门的调查结果,并附上了他整理出的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


    众人还来不及细看,弗兰克的消息也来了。


    王都的风波逐渐平息,经过三天的动乱,天启教派大败。魔法议会步步紧逼,国王的权利被架空,主教被下了大狱,整个天启教派元气大伤,濒临解散的边缘。


    最让人意外的是,弗兰克在那里遇到了来自金吉士家的小姐以及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从这位金吉士小姐的嘴里,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永生之环除了那坐上圆桌的十三人之外,还有一位神秘的会主。劳拉·金吉士应该知道会主是谁,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隐藏在苏黎耶。


    弗兰克当时好奇反问:“为何如此笃定?”


    妮可的回答朴实无华,“因为她在与那位神秘的会主大人通过水晶球对话时,我披着隐身衣在附近路过。”


    如今,消息传递到庄园里。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查理,因为查理也有一件隐身衣。


    查理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的隐身衣就来自于这位妮可小姐。当时我意外被转送到了金砂郡,机缘巧合遇到她,和她一块儿炮制了一起宝库失窃案,然后她又演了场戏,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明华长廊的赏金猎人抓走了,并栽赃到其他金吉士的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霍格率先发出一句:“哇哦。”


    温斯顿则微微挑眉,好似在说:这么精彩的故事,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这些都不重要。”查理神色如常,“水晶球对话,是怎么做到的?”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眸中闪过思量的神光,“重点应该不是水晶球,而是戒指。弗兰克问了那位妮可小姐,她说,当时的劳拉戴着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戒指上有魔法的波动,而她平时从未戴过。”


    戒指。


    查理立刻想到了他从安德森城堡里搜到的那一枚,后来他把戒指交给了泽菲罗斯去调查。泽菲罗斯说,这枚戒指是永生之环核心成员的信物。


    难怪是信物,原来竟是通讯的关键吗?


    蓦地,他想到什么,问:“天启教派的信物,在谁手上?”


    温斯顿回忆着信上的内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主教。诺亚的国王陛下确实是个忠实信徒,他真的相信,梦境之神是来拯救他、拯救诺亚、拯救托托兰多的。在如今的托托兰多,这么纯真善良的人,就像冰霜巨人的脑子一样稀有。”


    查理听懂了,他在嘲讽国王陛下的纯真善良,顺带攻击冰霜巨人没脑子。


    思及此,查理又想起了作为纪白时,在网上看到过的笑话:僵尸打开了你的脑子,失望地走了。


    “托托兰多有僵尸吗?”查理好奇发问。


    “嗯?”温斯顿对上查理那双澄澈的眼眸,一时有些愣怔。刚才不是在说冰霜巨人吗?为何又跳到了僵尸?


    僵尸又是什么?


    温斯顿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尝试理解了一下,“或许,你说的是活死人,或者腐尸?”


    算了,你根本不懂我的幽默。


    查理微笑地点了点头。


    温斯顿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又摸不着头脑,被本在心底鄙视。可他再想问时,查理已经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了。


    “主教应该透露了一些信息?和泽菲罗斯提供的信息相对照,能拼凑出一份完整的名单吗?”他问。


    温斯顿很肯定地回答了他,“可以。”


    因为弗兰克的信件是魔法信件,阅过即焚,所以他干脆把信息整理过后,再沾了水写在桌上,供所有人观看——


    【安德森、佩洛维奇、加西亚、本特海姆、堕落精灵、治安官、劳拉·金吉士、约翰·弗拉德、天启主教、梅森、血影术士、尤里乌斯·薄伽丘、内森·波伊尔】


    看到这份名单,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薄伽丘?确定了吗?”


    尤里乌斯·薄伽丘,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的后代,也是诺曼的上级。


    亚历山大在阿莱门与维庸对峙时,还只是从诺曼身上,怀疑到了这位尤里乌斯。但在诺亚的王都,审问过主教后,怀疑就被落实了。


    主教大约是不能接受,最终给了他致命一击的,会是魔法议会。明明他干掉阿奇柏德,对于魔法议会来说也是有利的。


    在他眼中,亚历山大就是满口正义的虚伪之徒。


    亚历山大认为天启教派亵渎魔法议会的创始人墨菲斯阁下,坚决不认可所谓的梦境之神与墨菲斯阁下之间的关联,还逼着国王当众对天启教派进行审判。


    主教便立刻反咬出薄伽丘,痛斥魔法议会早已腐朽不堪,又有何资格出来伸张正义?


    查理却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名字上,“内森·波伊尔?”


    温斯顿:“你没想错,就是那个波伊尔。”


    还有谁姓波伊尔?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波伊尔是苏黎耶的大贵族,里昂出身高贵、多智近妖,在骑士团内担任副队长一职。别看这个职位不高,但他天分高,他的直属上级萨洛蒙又是团长阿芙雷最倚仗的心腹,未来无可限量。


    可如果波伊尔家也被卷入这场旋涡里……


    查理忽然有种直觉,苏黎耶作为嘉兰的王都,它那平静湖面下潜藏着的问题,或许比已经开战的西部地区还要严重。


    西部地区小国林立,摩擦、冲突本就频繁。在过去的几百年时光里,不是没有发生过小规模的战乱,有的国家消亡了,也有新的国王诞生,但托托兰多整体相对平和,尤其是有嘉兰坐镇的中部地区。


    可如果出事的是嘉兰,那问题就大了。


    妮可说,那位神秘的会主也在苏黎耶,这个会主到底是谁?比波伊尔地位更高的存在?TA知道黑镜之主的存在吗?


    与此同时,苏黎耶,太阳宫。


    阿芙雷匆匆走进宫殿,来到了国王的书房。她带来了诺亚的最新消息,虽然还未得到“内森·波伊尔”这个名字,但“永生之环的名单中有来自苏黎耶的贵族”这个消息,却已心知肚明。


    她进去时,几位大臣正从书房里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阿芙雷没有多言,快步走进去,就看到小国王正把手搭在水晶球上,而他的身边,还站在帝国首席宫廷大法师,艾登。


    小国王看到阿芙雷,眸中闪过一丝喜意,“阿芙雷团长,快来看,我已经快要晋升到中级魔法师了。”


    阿芙雷原本还蹙着眉,听到这个消息,眉宇间的英气顿时驱散了担忧,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好,国王陛下,这证明您这段时间依旧非常刻苦、用功,这是您理应获得的成果。”


    小国王顿时露出腼腆神色,“还要多谢阿芙雷团长的督促,还有老师的教导。”


    他的魔法老师,自然就是艾登。


    艾登与阿芙雷向来不对付,闻言冲阿芙雷微微点了点头,态度稍显傲慢。阿芙雷在绝大多数时候,也懒得与他发生冲突,更何况今日还有要事要谈。


    “陛下,阿莱门之事,已进入尾声。”阿芙雷直视着小国王的眼睛,将诺亚和阿莱门的消息道来,最后建言:


    “我认为,就由我们,来主动找出那个潜藏在苏黎耶的最后一位永生之环的成员。这样一来,也可以缓和我们与阿奇柏德、赫尔蒙特之间的关系,再次重申我们的立场。”


    小国王却面露难色,“可是……”


    艾登开口了,“既然他们已经在处理,我们为什么还要插手?放任他们去做,不已经是我们嘉兰帝国最大的诚意了吗?阿芙雷团长,你不要忘了,无论是阿奇柏德还是赫尔蒙特,都只是一方传承,而我们嘉兰,才是人类霸主。”


    阿芙雷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也铿锵有力,“嘉兰立国至今,靠得可从来不是让外人来帮忙处理国事。艾登大法师既然认为他们只是一方传承,觉得我们才是霸主,那就更不应该让他们把手伸到苏黎耶来,不是吗?”


    艾登总是吃瘪,但今天又有点不一样,他冷着脸拂袖,“你说的确实对,阿芙雷团长,但治理国事,不是像你认为的那样,谁犯错就一剑把他头颅砍下来,就可以的。阿莱门有问题,维奈塔的问题同样大,那事关帝国财政。财政赤字已经许久了,我们必须优先解决这个问题。”


    闻言,阿芙雷心下一沉。


    她忽然想到,刚才出去的大臣里,有一位正是财政大臣。她知道帝国财政赤字已经许多年了,留给小国王的只是一摊烂账。为了处理这摊烂账,财政大臣的头发都已经掉光了,但也于事无补。


    财政、金币……


    “金吉士商会?你们要保金吉士?”阿芙雷语速加快,锐利的眸光刹那间刺痛了他人的眼眸。


    小国王抿着唇,良久,才艰难回答道:“劳拉·金吉士已经出发去了维奈塔,她关于海陆贸易的献计、以及对维奈塔各大商会的整顿计划,得到了诸位大臣的支持。只要……只要计划顺利,我们可以从维奈塔获得源源不断的金币,足以让财政再次充盈。”


    越到后面,小国王的声音就越低,视线也开始躲闪,好像生怕看到阿芙雷失望的眼神。


    艾登的语气却在上扬,“至于要怎么跟那位银月伯爵以及阿奇柏德解释这件事情,不如就交给阿芙雷团长吧?毕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阿芙雷团长在负责。”


    “艾登大法师。”阿芙雷不怒反笑,“你这是要让我离开苏黎耶?”


    艾登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阿芙雷团长如何处理这件事,全凭你自己做主,想必国王陛下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这时,小国王又急急忙忙开口了,“苏黎耶需要阿芙雷团长,需要黑甲骑士团。”


    艾登这才扫了一眼阿芙雷,没有再开口。


    “阿芙雷团长,劳拉·金吉士的事情,请原谅我事先没有与你商议,可大臣们已经决定了,我……”小国王再次恳切地看向阿芙雷,悄悄攥紧了拳头。


    “除了这件事,其他都由你做主,你想要查谁,就查谁。”


    阿芙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艾登,最终抬起右手,握拳置于胸前,低下头,“是,国王陛下。”


    第172章 夏夜萤火


    八月下旬,最后的酷暑。


    灿金的太阳炙烤得大地都开始发烫,夏日的蝉鸣进入最后的篇章,声嘶力竭地讴歌着生命,直至迎来死亡。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诺亚公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随着主教的入狱,国王的信仰破灭,天启教派开始分崩离析。在魔法议会的强势干预之下,更是沦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各地的神像都被推翻。而这把火,最终带来了——政变。


    国王被推翻,与锒铛入狱的主教做了邻居,不日就将被送上断头台。


    大陆西部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


    茫茫戈壁滩虽然给信息的传递增加了难度,但零星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类魔法手段、行商们的口口相传,传入大陆各处。


    据说,羽衣王国的国王,也就是塞尔文提如今的继任者,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已经炼制出了传说中的“哲人石”。


    来自苏黎耶的公函终于抵达了阿莱门,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对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发出了会谈邀请。


    金吉士商会在阿莱门的业务全面停摆,然而商会执事劳拉·金吉士却现身维奈塔,如同一条鲶鱼,闯入了维奈塔的黄金池。


    魔法议会总部近日爆发了多轮争吵。


    大大小小的会议从白天开到黑夜,派系斗争愈发严重,甚至有路过的目击者表示,他们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打架。


    由大名鼎鼎的百合沙龙主办的《每日记闻》报更是发文称:尊贵又高傲的魔法师们,打起架来,与市井泼皮无异。唯一的可取之处在于用魔法炸破玻璃窗时,玻璃碎片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比仲夏夜庆典的烟花好看。


    文章的最后还特意提到了阿奇柏德,以玩笑的口吻询问阿奇柏德如何看待魔法议会的现状?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各地的冒险者小镇里、旅店里,不知淘换了几手的《每日纪闻》、还有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为人们提供了一轮又一轮的谈资。就着烈酒与烤肉,众人高谈阔论间,好像都闻到了风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烽火的气味。


    一天、两天,许多天过去,众人后知后觉,怎么没了阿奇柏德的消息?


    要知道,这一系列变故,不就是从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开始的么?听说他们在诺亚,还干了一番大事呢,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佣兵工会的布告栏上,甚至都出现了打探阿奇柏德消息的任务单。只需告知阿奇柏德的近况,就能够获得一百金币。


    也不知是哪个钱多烫手的,就这么大喇喇地打探消息。


    夏夜的庄园里,萤火虫被精灵的气息吸引,光顾了这座属于人类的地上洞穴。


    它们飞过了院墙,在草叶间嬉戏,偶遇一只纯白的兔子,被小小地惊扰了一下。飞高的同时,又发现了两个人类。


    萤火虫飞啊飞,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独自翩跹。


    查理转头看向月夜下,温斯顿英俊的侧脸,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在为战火最终还是被点燃了而神伤吗?在为复杂的人心而苦恼吗?


    看起来都不像。


    在查理眼中,过去的几个月里,阿奇柏德就像救火员,到处灭火。


    他们在玛吉波处理预兆石板一事、在瓦舍里救人、在阿莱门追查永生之环,再到诺亚,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但最终,火还是燃起来了。


    炎热的夏日带来了火,而秋天就要来了。当秋风吹起来时,火势变大,托托兰多就要正式进入多事之秋了吧。


    这好像告诉他们一个道理,时代的洪流,非人力所能阻挡。


    查理也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他的旧友,还有那个真正的查理。


    他从613年的玛吉波,回到了过去,在阿耶的身体里醒来。具体是哪一年不知道,但那时,弗洛伦斯还在。


    来自613年的他或许因为自小被困在柳利勋爵里的庄园里,对于外界的信息知道得太少,但弗洛伦斯那样声名赫赫的人物,她的死亡举世皆知。


    他一定知道,弗洛伦斯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去。他跨越时间,站在了从前,望着她走向必死的结局。


    他们是否曾尝试过改变命运?


    是不曾尝试?还是尝试过但失败了?


    个体的力量在宏大的命运面前,真的渺小吗?


    时代的洪流,是否真的无法转向?


    查理期望得到答案,但答案需要探索。


    此时此刻他在探索眼前这个名为温斯顿·阿奇柏德的人,他在想什么呢?自信又张扬的人,看似情绪外露,其实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防御。


    因为他无论何时都是这个样子。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话,亲爱的查理,我会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他甚至还能跟你开个玩笑。


    然后在玩笑里藏一些真情。


    “友谊不是爱吗?”查理反问。


    他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只是继续看着对方的脸,声音像夏夜的风一样轻和,“维克先生,伟大的友谊可以跨越山和海,甚至跨越时间。”


    “可现在,你不就在我面前么?”


    “所以这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品味着“幸运”这两个字,对此颇为赞同。尤其是当廊下的灯光,洒落在查理的水滴状翡翠耳坠上,摇曳出光影的时候。


    哦,迷人的查理。


    他总是能勾起温斯顿心里最神圣也最世俗的欲望。


    要不现在就抛弃朋友身份?


    可他刚刚才说了,成为朋友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有种直觉,如果他在此刻戳破那层纸,他会得到拒绝,然后变成一个不那么幸运的朋友。


    强大又自信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在这个夏夜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他的友人,善良又贴心的查理便给他递过去一颗糖,“尝尝吗?”


    温斯顿好奇地接过,“松子软糖?”


    查理:“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的,尝过了,味道很不错。”


    温斯顿看着掌心里的小小糖果,蓦地轻笑了笑。他想起了玛吉波的朝露宫,他也给查理送过一袋松子软糖。


    “你还记得?”他问。


    “毕竟过去不久,虽然这中间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查理答道。


    温斯顿便也不再多问,把松子软糖丢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嗯,味道确实不错,很香甜。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被投喂了糖果的温斯顿,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放松,抱臂靠在身旁的柱子上。


    “去找银月伯爵,继续学习剑术。”查理没有多做犹豫,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真遗憾。”温斯顿吃味起来,“看起来我又被抛弃了。”


    查理微笑反问:“那维克先生为何不尝试着邀请我一下呢?”


    温斯顿:“那我邀请你同我一起走?”


    查理:“我拒绝。”


    维克先生的心都要碎了。


    “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里?”他问。


    “你要去——异族的领地,对吗?”查理轻声回答。


    四目相对,夏夜的萤火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些,盘亘在两人身边,好奇地张望着一切。


    温斯顿好奇,“能说说为什么这么猜吗?”


    查理徐徐道来,“因为在大陆战争时期,不止塞尔文提是异类,阿奇柏德也是。他们崇尚力量本身,这个力量赋予了他们堪当救世主的能力,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归根结底,他们对于人类的内战毫无兴趣。”


    根据查理穿越归来之后,打听到的有关于阿奇柏德的消息,不难判断,阿奇柏德最闪耀的时期,是大陆战争的初期。


    在弗洛伦斯等人都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在人类仓皇逃窜、溃不成军的时候,阿奇柏德作为人类之中的最强者,就已经打上龙谷了。


    从龙族到精灵,再到吸血鬼、冰霜巨人等等,他们全部交过手。和平是打出来的,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个道理。


    可到了大陆战争后期,当阿奇柏德代表人类与异族们签订下《大陆和平公约》之后,他们又干脆利落地回到了绝望冰川。


    谁会成为人类最后的霸主,他们根本毫不关心。


    就算别人为这个霸主地位打破了头,也与他们无关,如果敢去惊扰他们,那此人的头只会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


    顿了顿,查理继续说道:“如果现在的托托兰多,背后涉及到的不是教廷复辟、神灵复苏,我想,你们不会轻易离开绝望冰川。所以我猜,你们看起来是在嘉兰境内活动,疲于奔命,但实际上,重心一直放在异族的领地。”


    “黑镜之主步步为营,而你们,顺水推舟。”


    如果说,温斯顿的“不问”,是阿奇柏德对于朋友的尊重与感谢。


    那么查理此刻的剖析,并非他在炫耀自己的聪慧,而是他对于阿奇柏德的交底,是他的诚意。


    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查理都希望,他与阿奇柏德是可以交托信任的盟友。即便两人之间的私人情谊随着时间消散,盟友,依旧是盟友。


    温斯顿深深地凝视着查理,好像要看到他的心底,良久,他又问:“那你再猜猜,我会去哪个异族的领地?”


    查理的回答言简意赅,“龙族,因为他们是最强的。”


    温斯顿笑了,耸耸肩,“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也让我再次确定,玛吉波的那块预兆石板,应该就在你身上吧,亲爱的灰帽街的小查理。


    “不再多问几句吗?”温斯顿反问。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洗耳恭听。如果不想说的话,那么下一次,我期待你从龙谷寄来的信,维克先生。”查理总是那么得进退得宜,让温斯顿忍不住心痒。


    把人直接抢走?


    抢夺“圣子”是个什么罪名?无关紧要。这对于阿奇柏德是首领来说,不过多了一桩风流韵事,不痛不痒。


    可对于维克先生来说,就不那么绅士了。


    “好吧。”温斯顿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妄念,打趣道:“如果说这世上有哪个地方藏着最多的宝贝,那就是龙谷了。亲爱的查理,等我从龙谷偷些财宝回来——分你一半。”


    查理:“真的吗?”


    温斯顿发誓,他从查理脸上看到了有史以来最生动的表情。


    第173章 失落的永恒花园


    重逢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转眼间,离别的时候又到了。


    随着天启教派的分崩离析,围在庄园外面的追兵也自然散去。查理和索菲娅跟着精灵族一块儿启程,离开诺亚,返回阿莱门。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带上了西斯比。


    查理将会在返回阿莱门之后,再帮阿奇柏德办一件事——探寻西斯比身上的故事,搞清楚他那块预兆石板,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当然,这本来也是他想知道的。


    另一边,温斯顿和他的族人们,也从另外的方向,踏上了新的旅程。


    高高的山坡上,伊莲娜站在温斯顿身侧,眺望着远方那条蜿蜒的道路上,远去的人。良久,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带着查理一起走呢。”


    温斯顿:“为什么?”


    伊莲娜:“如果想要保护他,把他带在身边不是最好的吗?”


    阿奇柏德的风格一贯如此,与其交托给别人,不如自己来。


    “他说他的剑术还没有学完。”温斯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梢微扬,“有始有终,我想泽菲罗斯会喜欢这样的好学生。”


    怎么还有股酸味。


    霍格也探过头来,“首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去龙谷,多酷啊,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拒绝这种诱惑!”


    温斯顿淡定地用手杖把人戳开,头都没回。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我觉得,或许,他也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语毕,温斯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弗兰克出发了吗?”


    伊莲娜点头,“刚收到的消息,已经出发了。”


    弗兰克从妮可手中拿到了关押着梦境之神的魔瓶,而亚历山大因为薄伽丘的事情,思虑再三之后,默许了阿奇柏德将它带走的决定。


    不过弗兰克并不会带着魔瓶来与温斯顿汇合,他会前往瓦舍里,找到巴巴奇,然后带着魔瓶进入亡灵界。


    “走吧。”


    飘散在风中的话语,如同夏日的尾奏。


    八月底,诺亚和嘉兰的交界线上。


    大卫站在马车旁,翘首以望,往日里木讷老实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丝焦急。而他的身旁,是一直跟在邦妮身边的亚当。他身为一个魔法师,却抱着剑,嘴里叼着根草,站没站样,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终于,远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查理总算回来了,他带着西斯比坐上了大卫的马车,而亚当加入了精灵族的队伍,和索菲娅一起,跟着精灵族继续远行。


    双方就此别过。


    查理掀开车帘,隔着老远,还能看到索菲娅在回头与她招手。而她身旁的亚当依旧叼着根草,两人的组合,就像一个可爱的妹妹和她那不靠谱的哥。


    温斯顿说,他们进入诺亚之后,身上就多了一种特别的气味,因此难以摆脱追杀。阿奇柏德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没能搞清楚,这种气味究竟来源于什么。


    直到精灵族赶到,经过几天的研究,甚至是放了阿奇柏德的血,从鲜血里去分辨气味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种独特的气味或许来自一种植物,叫做天使之泪,但它在托托兰多早已绝迹。而在旧日的传说中,它曾盛开在众神的花园里。


    在那夏夜的庭院里,查理又从温斯顿嘴中,听到了不少故事。


    譬如,众神的花园原来在神界。神界与亡灵界一样,是同属于托托兰多,但相对独立的空间。神界在上,托托兰多居中,亡灵界在下。


    神界有自己的名字,叫做“阿萨”。


    据说亡灵界的冥河其实就发源自阿萨的圣丁山,但随着众神陨落,无人再能证实它的真实性。


    众神的花园就在圣丁山脚下,当神灵死去,金色的雨坠落大地时,那座花园也掉了下来,砸在了托托兰多的极南之地。


    金色的血液包裹住花朵,让花朵保持着永恒的美丽,而后,陷入地底。


    那片无人居住的极南之地,自此被后世称为:失落的永恒花园。


    索菲娅和亚当,将会跟随精灵族一起,前去探访花园。


    查理对他们接下来的冒险很感兴趣,不论是龙谷还是失落的永恒花园,听起来都充满着奇幻色彩。


    不过,感兴趣归感兴趣,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回到阿莱之门,重新拿起他的剑。


    进入嘉兰国境后,查理就恢复了原来的打扮。而当他踏进阿莱之门时,要塞内正热闹着呢,亲王殿下收拾好了行囊,闹着要回苏黎耶。


    梅森已死,泽菲罗斯带着卡斯帕外出未归,没人能拦得住他,但好巧不巧,邦妮带队回来了。


    “亲王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坐在雪原狼背上的邦妮,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雪原狼比一般的马匹都要高大,她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亲王殿下,还颇有点调笑意味。


    亲王殿下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属实精彩。


    不过就在这时,雪原狼爱莎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邦妮似有所感,转头往某个方向望去,就看见了大卫的马车。她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回头说道:“亲王殿下,还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最后锁定波伊尔这个名字。多住几天不好吗?此刻回到苏黎耶,可不是个明智之举。”


    闻言,亲王殿下的身体微僵,悄悄攥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丝懊悔,但最终他也只是瞪了邦妮一眼,便又回到了要塞内。


    这一眼,对邦妮来说不痛不痒。


    等他离开,邦妮转瞬间就露出惊喜的神色,身姿矫健地从爱莎身上下来,迎向查理,“哦,亲爱的查理,欢迎回来!”


    查理这才下车,跟她问好。


    大家对于查理的归来都很高兴,不一会儿就都围了过来。爱莎也忍不住凑近了,仔细去嗅查理的气息。


    好熟悉。


    有首领父亲的气息,再嗅一嗅。


    查理察觉到了,转头看它。它就瞬间矜持起来,那高大的身躯、完美的线条,雪白的毛发和冰蓝色的眼眸,尽显高贵。


    邦妮忍着笑,为他介绍,“查理,这是我的伙伴,叫做爱莎。爱莎,这是查理,跟他问个好吧。”


    查理主动开口,“你好,爱莎。”


    爱莎照旧低吟一声,查理以为这就算打过招呼了,没想到它又走近了些,朝自己低下头颅,那模样好像是要自己……摸摸它?


    查理用眼神向邦妮确认,得到邦妮的肯定后,这才抬手,摸了摸爱莎的脑袋。那手感,意外得顺滑,哪怕是在这盛夏的末尾,看着厚厚的毛发也不显得闷热。


    雪原狼、雪原狼,似乎自带冰雪的天赋,那毛发摸上去都透着丝丝冰凉。


    邦妮有心想夸自己的伙伴几句,但她环视一周,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聊。”


    查理便跟他们回到了阿奇柏德在要塞内的临时住所。


    邦妮雷厉风行,主动给查理和大卫倒了两杯水,就问起了诺亚和温斯顿的情况。查理巨细无遗地把情况告诉他,而后又问:“刚才你说,是亲王殿下提供的消息,让你们锁定了波伊尔?”


    “你离开前,不是提醒卡斯帕副队长,让他们再好好从那位亲王殿下嘴里,打听一下苏黎耶的事情吗?”


    邦妮说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还真被你说对了,他虽然不清楚永生之环的事情,可他对于苏黎耶那些大贵族们,私底下有什么龃龉、谁跟谁有秘密往来、谁又干了什么破事,知道得可不少。”


    查理很肯定,那位亲王殿下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从他敢于出手争夺预兆石板就可以看出来了。什么他是为了献给国王陛下,才出手争夺的,这种话也就骗骗黑甲骑士团的乔治。


    既然他有野心,那他肯定会有自己的情报网,去搜集那些大贵族们的情报,去拉拢、试探。


    邦妮继续说道:“我们又从安德森、佩洛维奇他们之前做过的一些事里,去寻找蛛丝马迹。这些核心成员之间互相不认识,但他们为永生之环做事时,这些事情可以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查理:“两边的信息进行比对,就找出了波伊尔?”


    邦妮:“没错!”


    查理心中了然。


    安德森的儿子能供出劳拉和弗拉德,主教能咬出薄伽丘,大抵都是这个原因。哪怕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可毕竟同属一个组织,拔出萝卜带出泥。


    现如今,亲王殿下已经骑虎难下。


    正如邦妮所说的,他现在回到苏黎耶去,绝对讨不了好。能够保护他安全的,反而是他最痛恨的——阿奇柏德。


    “对了,马车上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西斯比?”邦妮问。


    “是的。”查理将自己把西斯比带回来的目的告诉她。


    邦妮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打算怎么查?”


    查理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想过了,“关于西斯比的故事,多方都已经查探过,按道理来说,不会再有什么遗漏。如果有,或许是一些很平常、很微小,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再把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走过的路,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巨细无遗,尽可能地再打探一遍。”


    西斯比虽然傻了,但不是对外界毫无反应。如果实在查不出来,查理打算带他故地重游。傻子虽然不能正常对话,但他至少不会说谎。


    对于特殊的地点、特别的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反应——譬如,他曾获得预兆石板的地方,与之有关的人。


    “至于我,我打算先见一见兰瑟。”


    这个西斯比最纯恨的人。


    邦妮爽快答应。


    爱莎擅长寻踪,邦妮便打算和爱莎一起,留几个人保护查理外,带着剩下的人亲自去跑一趟。西斯比的家在加西亚的领地内,她还可以顺道去探访一下贝儿小姐,毕竟贝儿小姐也接触过西斯比。


    如果有进展,就让信使吱吱来通知他。


    邦妮前脚刚走,泽菲罗斯后脚就回来了。


    查理听到他归来的消息,略作思忖,主动走到要塞门口去迎接。


    多日不见,泽菲罗斯的气质愈发冷冽,如同一柄布满寒霜的剑。你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柄剑,是沾过血的。跟在他身后的其他的银月骑士们,也个个神色肃穆。


    “看来,银月伯爵与阿芙雷团长的会谈,并不是很顺利。”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查理的背后,他回过头,就看到了蒙着眼睛、穿着占星袍的兰瑟。


    查理还没去找他,他倒是自己出现了。


    第174章 交换


    “他们的谈话地点选在了紫罗兰山庄,那里并不属于三大贵族的领地,再往北就是天鹅郡了,而紫罗兰也有象征友谊的花语。”


    兰瑟和查理缓缓说起了此次会面的事情。


    “你去过吗?”查理问。


    “那是私人领地,并不对外开放。”兰瑟遗憾摇头。


    查理也表示遗憾,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兰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查理开口,唇角流露出一丝无奈,“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这句话,不是应该由我来问你吗?”查理反问。


    突然失踪的查理,终于回归。等在原地的人们,理所当然地会生出许多疑问——你去了哪里?怎么回来的?有没有遇到危险?


    除非,身为占星师的兰瑟,又算到了什么。


    聪明人对话,一点就通。


    兰瑟也知道,想要在和查理的对话中占据主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他并不在意,耸耸肩,道:“我确实一直在关注着你,查理。而且我发现,你的星盘越来越复杂,我也越来越看不懂了。”


    “复杂?”


    “复杂、多变。昨日看见的,也许到今日又会有所变化。明明越来越亮,本该越来越清晰,但落在我的眼睛里,却又好像变得更加模糊了。”


    总是在变化的星盘,无法勘破的命运轨迹,如同一个绝世珍宝,让兰瑟这样的占星师,宁愿冒着风险,一日又一日、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观星、占卜,乐此不疲。


    瞧,多日不见,他的脸都变得苍白了不少。


    查理也发现了,兰瑟不仅脸色变苍白了,人也清瘦了。


    兰瑟又道:“不过有趣的是,之前我占卜不到西斯比的下落,只能确认他还活着。但不久之前,我又能占卜到他的大致方位了。而我知道,他现在就在要塞内,大概是被你带回来的,对不对?”


    查理闻言,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是什么在干扰兰瑟的占卜?除了个人灵魂的不同之外,或许是预兆石板?之前的石板残片在西斯比身上,而现在,拥有它的人是查理。对于占星的干预,也就从西斯比身上转移到了查理身上。


    除了残片,查理身上还有松果。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了很多,但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你想见一见他吗?在诺亚时,他提起过你,兰瑟。”


    兰瑟有些诧异,“提起过我?”


    查理也眨巴眨巴眼,“很意外吗?”


    兰瑟:“愿星辰见证,查理,我确确实实,只见过他一次。我不知他为何会提起我,又跟你说了什么,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与他对峙。当然,我对这位圣子的事情本来也很好奇,就算你不提,我也会想要见他的。”


    查理看不见兰瑟的眼睛,也许此刻他的眼里充满了真诚。


    于是查理也真诚地回答他,“不用担心,与其说西斯比说了你什么坏话,不如说,他在说你坏话的同时,反而夸了你很多。”


    兰瑟更觉得奇怪了,“夸我?”


    查理回答道:“他夸你天赋高,淡泊名利,还拥有一副好的外表。”


    兰瑟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告诉查理:“他确实没撒谎。”


    查理微笑。


    自信的人啊,诚实是你最美好的品德。


    查理决定还是直接带兰瑟去见西斯比吧,继续这样说话也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来。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见一见泽菲罗斯。


    兰瑟虽然蒙着眼,但他一向很有眼力,没有跟着去,和查理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后,便先行离开了。


    片刻后,银月骑士驻地,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里。


    卡斯帕对于查理的归来感到很欣喜,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意。不过提及与阿弗蕾的会谈时,他又忍不住蹙起眉来。


    “阿芙雷团长此次来是为了传达苏黎耶的意思,其他人都能动,但劳拉不行。”他说着,看了眼泽菲罗斯,见他没有反对,便继续往下说。


    “根据我们在阿莱门的调查,渡鸦旅店在永生之环的事情上,确实牵扯不深,旅店老板对于劳拉的行为甚至是持反对意见的。他们的罪名,顶多算隐瞒包庇。现在苏黎耶又要保下劳拉,这……”


    查理却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自古以来为什么那么多贪官污吏扳不倒,是皇帝真的不知道他们贪吗?


    “劳拉手里还有大批量从诺亚运回来的魔药和药材,诺亚的库存可能都被她搬空了。”


    查理说着,又拿出了自己默写下来的礼单。


    那是他在金吉士商会里看到的,长长的礼单,几乎覆盖了嘉兰的各个阶层。其中最重的礼,自然是送去了苏黎耶。


    泽菲罗斯伸手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沉吟片刻,道:“劳拉·金吉士,其经商天赋,是这一代里最接近那位先祖的人。而苏黎耶看中的,也不只是她这个人和金吉士的财富,而是维奈塔。”


    查理好奇发问:“维奈塔的问题很大吗?”


    泽菲罗斯:“听说过百合沙龙吗?”


    查理:“《每日纪闻》的主办者?”


    “百合沙龙并不独属于任何一个王国,那是东部各国的大商人、权贵,联合举办的定期活动。它的邀请函,就是上流社会身份的象征。”


    “维奈塔的问题在于,它拥有巨大的财富,但逐渐脱离了苏黎耶的掌控。也在于,它已经被百合沙龙盯上了。嘉兰的财富极有可能会通过珍珠海峡,流向那些沙龙成员。”


    听着泽菲罗斯的话,查理的心里陡然蹦出四个字:大厦将倾。


    定了定心神,他又问:“阿芙雷团长她本人的意思呢?”


    查理在玛吉波和黑甲骑士团打过很多次交道,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纪律严明,拥有着正统骑士精神的骑士团。


    它的团长阿芙雷,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泽菲罗斯:“阿芙雷团长为帝国尽忠职守。维奈塔的问题,不在她职权范围之内,如果除掉劳拉,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去代替劳拉,所以她选择当面与我洽谈,请我们——延后处理的时间。”


    查理心念微动,“不是不处理,而是延后处理?”


    看来这位阿芙雷团长,也很懂得变通。


    泽菲罗斯忽然好奇,“如果是你,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吗?”这可不是灰帽街的小查理该发表意见的事情,不过,看着眼前的泽菲罗斯,查理想了想,还是大胆说道:“从大局来说,这样变通并无不可,只要能够保证,劳拉·金吉士不会脱离掌控,最后反将一军。”


    可要怎么才能保证,那个长袖善舞又野心勃勃、聪慧过人的劳拉,会时刻处于掌控之中呢?苏黎耶那帮人,真的能把握得住她吗?


    查理保持怀疑。


    “我收到了阿奇柏德的回信。”泽菲罗斯忽然说道。


    “回信?”查理想起在庄园里时收到的那封赫尔蒙特的信件了,特制的信纸,可以像他和泽菲罗斯当初那样,快速回信。不过他在庄园里时,并未听温斯顿说过回信的事情,难道是……


    他灵光乍现,“信上是有关于妮可小姐的消息吗?”


    泽菲罗斯就知道查理能快速领悟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松口气。离开透明的海之后,他已经费了太多的口舌了,而与查理说话无疑是件令人放松的事情,这意味着他不需要用太多的话语来解释。


    “回信的人是弗兰克,商议过后,我们决定与妮可·金吉士小姐达成合作。暂时不追究劳拉的问题,但作为交换,妮可小姐将获得渡鸦旅店,并与我们共享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泽菲罗斯道。


    查理略作思忖,就知道这样的合作不是一次就能谈下来的,“这样的交换,就算阿芙雷团长答应,金吉士商会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泽菲罗斯端的是冷酷无情,“这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查理莞尔。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不禁感慨,想起了在宝库里时和妮可的对话。看来,这位友人的后代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她没有选择与金吉士切割,去追逐自由,而是选择转身拿回她的东西。


    金吉士的事情谈完了,两人又说起了魔法议会。


    不过魔法议会的问题着实没什么好说的,光是内部派系斗争,就能斗得乌烟瘴气,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而维庸也已经启程返回总部,不论他心里有没有后悔,他在阿莱门的行为,都将他和亚历山大绑在了一块儿。


    等到维庸回归,魔法议会新一轮的地震或将来袭。薄伽丘最后会不会落马?查理也很期待。


    值得一提的是,亚历山大的外甥,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西尔维诺,也跟着维庸走了。也不知他是老老实实选择回去上课呢?还是又去哪里路过?


    他要是能去魔法议会的总部路过,在他亲爱的舅舅的升职之路添砖加瓦,那查理下次见面,一定请他吃他最爱的神,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敬意。


    片刻后,查理起身离开。


    他礼貌地问泽菲罗斯是否要一起去见西斯比,被泽菲罗斯婉拒。一个已经傻了的圣子,对于泽菲罗斯来说,优先级没有那么高,哪怕这个圣子与反叛军联合起来,给他下过毒。泽菲罗斯从来都不会让仇恨这种非理智的情感,来左右自己的行动。


    相比起来,他更在乎另一件事,看着查理微笑的脸,他吐出冷冰冰的四个字——


    “今晚上课。”


    作者有话说:


    查理:朋友们,又要上课了,阿门。


    第175章 菲菲老师


    痛苦的夜校生活又开始了。


    为了抵消掉这份痛苦,查理决定先带兰瑟去探望一下西斯比,用别人的痛苦来进行痛苦对冲。


    西斯比见到兰瑟,果然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明明话都说不完整了,还伸手指着兰瑟,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并试图冲过去抓花兰瑟那张好看的脸。


    兰瑟受到了惊吓,捂着心口躲在查理身后,“他这么恨我吗?”


    查理也是很少有这样自己挡在别人面前充当保护者的时刻,一边施展魔法召唤出藤蔓控制住西斯比,一边回头问:“所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兰瑟一脸无辜,“没有啊。”


    查理:“你再好好想想呢?”


    兰瑟:“那好吧。”


    这时,大卫在外面敲门,“查理,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在的大卫跟查理跟得可紧了,查理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生怕一个眨眼他又不见了。查理干脆把大卫也邀请进房间,免得他担忧。


    那厢,兰瑟仍在思考。他抄起手来,认认真真地回忆他与西斯比唯一一次会面的过程,想了许久,还是无解地摇头。


    “那一次见面很短暂,我与他之间,甚至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据兰瑟所说,那次会面是因为一次特殊的星象。附近的占星师都聚集到了同一个地方,共同进行观星,交流心得。


    因为离得不远,所以兰瑟就去了。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参加类似的集体活动。


    查理想到什么,问:“贝儿小姐在吗?”


    兰瑟摇头,又点头,“贝儿小姐不在,不过那一次我恰好在加西亚做客,所以是坐着贝儿小姐的马车去,又坐着马车走的。”


    查理又问:“你在观星的过程中,展现了你的天赋?”


    “如果实话实说也是在展现天赋,那么,是的。”兰瑟如实作答,“不过在场的许多人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有人问我的意见,我便回答了几句,其余并未多言。”


    查理再次看向西斯比。


    此刻的西斯比已经变成了墙角的蘑菇。他现在就像个无知幼童,说不出完整的语句,行为举止也非常情绪化。得到好吃的东西会想要藏起来,不开心了就会发脾气,发不了脾气时,他就会像现在这样——阴郁自闭。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天赋,究竟有多强?”查理转头看向兰瑟,诚挚发问。


    “我没有离开过阿莱门,所以我不知道,与阿莱门外的人相比,我的水平如何。但如果是在这里,那么我应该是最强的。”兰瑟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当初他告诉查理,西斯比的天赋只有自己的十三分之一那么平和、笃定又精确。


    查理沉默了。


    这种天才,有时就像万恶的有钱人一样讨人厌。


    西斯比虽然恨兰瑟,但他并未真的报复过兰瑟。如果说他只是因为自己的平庸,在心底对所谓的天才抱有嫉恨,念念不忘,倒也说得过去。


    “要不,让我去与他说几句话?”兰瑟提议。


    “请。”查理伸手。


    兰瑟走到了西斯比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西斯比没有反应,面朝墙壁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西斯比。”兰瑟再度呼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我把我的天赋分给你,好吗?”


    “天……赋……”这一次,西斯比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转动脖子,回过头来。


    在看见兰瑟的那一刻,他又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神色激动起来,开始张牙舞爪。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抓到兰瑟时,一点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兰瑟指尖的光亮,如同一点萤火,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怔住。


    他眼中的疯狂、挣扎、痛苦,便在那一刻,仿佛被光驱散的黑暗,迅速退去。


    “看,这就是你渴望的——天赋。”兰瑟的声音愈发轻柔,他把手伸向西斯比,如同一个温柔的天使,将光明赐予。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他轻轻弹指,那团萤火,就朝着西斯比缓缓飘去。


    西斯比下意识地扑向它,就像飞蛾扑向萤火。哪怕他中途崴了一下脚,也仍旧不顾一切地向它扑去,把它拥入怀中,整个人狼狈地滚在地上,脸上却流露出幸福的神色,就像终于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兰瑟看着他,拿出星盘。


    咔哒一声,星盘的盖子如同怀表般打开,星辰流转,复杂的星盘开始呈现出玄妙的变化,最终,定格。


    良久,兰瑟回头,轻声叹息,“也许,现在的状态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他感到幸福。”


    查理好奇发问:“那团光亮是什么?”


    “一点属于占星师的骗人的小把戏。”兰瑟说着,还摊手,开了个小玩笑,“如果以后我落魄了,也许还能去集市上,摆一个占卜的小摊,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民间智者。”


    查理再次看向西斯比,“你能看到他的灵魂,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兰瑟:“是枯竭的,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你看过干枯却还站立着的树吗?就是那样。”


    查理:“他会死?”


    兰瑟:“很快。也许一阵风,就会让干枯的树木拦腰断裂。”


    这一点,倒是与精灵王子说的一致。


    幸福的西斯比,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抱着那团萤火,蜷缩起来,保持着一个让自己很有安全感的姿势,眉眼里还有孩童般的天真。


    查理忽然觉得西斯比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得到天启,选择与梦境之神合作,蛊惑反叛者倒戈,带着红袍人阻截温斯顿,没干一件好事。


    可当他使用预兆石板时,他透支的却是自己的灵魂,在赋予他人力量、为他人赐福,直至——灵魂枯竭。


    哪怕查理没有夺下预兆石板,他也可能活不久了。


    不,应该说,如果他还在使用石板,或许会死得更快。


    什么圣子,终是一场燃烧灵魂之后,只剩飞灰的梦。


    不过查理却不同情他。


    这都是自己选的路,同情敌人,不如同情自己,同情那位还在路上奔波的珠宝商人。


    午夜时分,冷酷的夜校导师再度上线。


    查理住在庄园里时,也曾尝试练习剑术,然而剑术之道,不进则退。他见缝插针的训练,并不能起太大的作用,在泽菲罗斯眼里,仍然属于——懈怠了。


    “力度不够。”


    “缺乏美感。”


    “再来。”


    面对魔鬼般的严厉导师,查理决定在心里偷偷叫他菲菲。


    菲菲老师有洁癖,很少亲自上手纠正查理的动作,他只会抽出他的剑,毫不留情地用剑来指正剑。


    明明银月高悬,查理却觉得头顶乌云密布。


    “查理,银月与你非常契合,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菲菲老师如是说着,优雅又利落地一剑把查理打飞。


    查理在空中借力转身,落地,右脚在后,重心往下,整个人往后滑行十多米,堪堪停下。


    动作优雅不优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肺又在拉风箱了。


    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他喘着气,来不及擦,因为对面的人说:“再来。”


    查理好不容易再次提起一股劲儿,从头来过。然而无情的菲菲老师又轻轻松松地格挡住了他的剑,他稍稍用力,查理的剑就被他压了下去。


    泽菲罗斯的另一只手,甚至还背在身后,问:“你忘了我教过你的吗?月光,是流动的。”


    查理微怔,目光看向自己的剑。此刻他的剑被泽菲罗斯压下,被自己的身影挡住,显得黯淡无光。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但疲惫的身体和过度思考的大脑,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与他答案。


    “温斯顿教了你什么?”泽菲罗斯的话语如同警世的钟声,一下就让他回神。


    查理想说,温斯顿并未教他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便瞧见泽菲罗斯蹙了蹙眉,道:“别听他的。”


    查理:“……”


    泽菲罗斯:“温斯顿的剑,看似灵活,实则霸道,它需要你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施展。你既然学了赫尔蒙特的剑,就不应该三心二意。”


    菲菲老师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让查理汗颜。


    其实温斯顿真的没教他,他大约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查理在月下练剑时,他往往只是在旁边观赏,并不插手。查理会在此刻下意识地学温斯顿,大约是因为,他有那么一瞬间急于求成,以及——温斯顿耍剑确实帅。


    算了,还是让温斯顿背这个锅吧。


    “我知道了,泽菲罗斯队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查理目光诚恳,企图用真心打动泽菲罗斯。


    泽菲罗斯不是个小气的人,不仅原谅了他,还更加尽职尽责,“加练半个小时。”


    查理:“……是!”


    如果问查理,练剑到底有没有用?那他肯定回答你,是有用的。


    要不是在赫尔蒙特手底下接受了一段时间的特训,他不可能在经历过长途奔波赶到诺亚后,还有余力抢下预兆石板,帮上温斯顿的忙。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查理经过了实践,愈发坚定了想要学习剑术的心,于是他迫使自己再次冷静下来,撇开一切杂念,专心练剑。


    如果再问查理,练剑到底有没有用?


    查理会回答你,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当一个魔法师。


    当查理真正开始学习赫尔蒙特的剑术,他就开始展露出所谓的天赋。也就是说,他的身体素质很差,完全不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但他与银月之间所能产生的灵魂共鸣,却超过了绝大多数银月骑士。


    此等天赋,令泽菲罗斯都刮目相看。


    泽菲罗斯是个惜才的人,只要查理一心向学,他就绝对不会放过查理。于是查理的剑术学习,从原来的困难模式,一跃成为地狱模式。


    原本如银月般高洁,一身清冷气质神圣不可侵犯的银月伯爵,每日都在蹙眉。只要他一蹙眉,查理就知道——又完了。


    好累,想死,但不敢死。


    因为菲菲老师不会允许。


    第176章 第三幕


    本是个小叛徒。


    查理练剑练得生不如死,他却找借口说自己帮忙去盯着兰瑟,跑了。可查理让大卫盯着呢,据大卫汇报:几天下来,本不是在兰瑟那里泡牛奶浴,给他的骨头洗香香,就是偷偷溜去看亲王殿下的笑话。


    当查理结束又一天的训练,在日出时分,如同游魂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本也才刚刚从窗户缝里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本。”查理目光幽幽。


    “呀。”本吓了一跳,从窗台上直接滚落在房间里,骨碌碌滚了一圈后,非常丝滑地滚进了床底。


    查理蹲在床边,低头看他,“你躲什么?”


    本:“菲菲老师很可怕的。”


    查理:“他现在不在这里。”


    我知道。


    本在心里回答。可是最近的你就像菲菲老师二号,剑术变精湛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像他了,有一点点可怕。


    最终,是信使吱吱的到来解救了本,也解救了查理。


    勤劳的魔法信使今天也在超负荷营业中,“啪叽”一声撞在查理的窗玻璃上,差点把自己撞成一张鼠饼。而后又因为小肚子太鼓,被反弹出去。


    查理眼疾手快地打开窗将它捞回来,揉了揉它有些撞痛的脑壳,发现它比起上次见面时,胖了许多。


    看来,它最近的伙食真的很好。


    吱吱带来了邦妮的信,信上详细交代了这几日来有关于西斯比的调查结果。查理看过之后,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要带着西斯比,去故地重游。


    绝不是因为他想要逃课。


    不过他刚想起身打包行李,转头就发现,本不知何时已经从床底下钻出来,开始跟吱吱进行新一轮的“查理保卫战”了。


    一根骨头、一只小飞鼠,打得不可开交。


    “我看到他摸你头了,你个外头来的小妖精!”


    “吱、吱吱吱!”


    “他是我的!”


    “吱吱吱吱吱!”


    查理虽然听不懂吱吱的话,但直觉告诉他,本应该没讨到好,否则他不会跳得那么高,企图给吱吱一个头槌。


    谁能想到呢?吱吱会飞。它躲过了本的头槌,张开双手,一个泰山压顶压上去,企图用自己的小肚子闷死本。


    “别打了。”查理试图劝架。


    没有人听。


    “菲菲老师马上来了。”查理又说。


    本麻溜滚走。


    虽然查理很想像本一样,想滚就滚,想自闭就躲在床底,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那么做。


    来自灰帽街的查理,勤勉好学、刻苦努力,他不光拥有聪明的大脑,还拥有美好的高贵的品格。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不断地刷新着银月骑士们的好感。


    岂能功亏一篑?


    于是查理拿着信,挺直腰板,挂起最无懈可击的微笑,迈着坚定的步伐,去跟泽菲罗斯请假了。


    泽菲罗斯冷静、客观,思考过后,便干脆利落地同意了查理的请假要求,根本无需查理多费口舌。


    可就在查理即将功成身退时,泽菲罗斯递过去一沓信纸,道:“每日一篇剑术心得,寄给我。”


    在那个瞬间,查理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他很想问泽菲罗斯,不是说这个信纸特别珍贵吗?区区查理何德何能,一次性拿那么多?其实,他学剑术真的只是为了保命,而不是为了成为剑术博导,干掉你泽菲罗斯上位的。


    越是这么想,查理脸上的微笑越是完美,那双碧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挚的谢意,“好的,谢谢泽菲罗斯队长。”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的剑术师承何人,我一定老老实实地报出你的名字。


    就这样,查理带着本和西斯比,再次坐上了大卫的马车,准备出发前往加西亚侯爵领,与邦妮汇合。


    兰瑟听到他们要出发的消息,主动前来,请求搭个便车,因为他要前去加西亚探望他的朋友,贝儿小姐。


    查理略作思忖,便答应了。


    彼时已是九月初,天气开始转凉。


    托托兰多依旧不太平,各路的小道消息塞满了酒馆和旅店,从远方吹来的风里,仿佛都夹杂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加西亚侯爵领,却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罪魁祸首的老公爵死了,吸血鬼和堕落精灵们都被清洗,维庸和魔法师们也都离开了。贝儿小姐作为继任的家主,亲自走上钟楼,敲响了加西亚的钟声。


    当浑厚的钟声借由特殊的魔法阵,传向四方,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再度打开。


    忐忑不安的领民们,怀着紧张的心情走出了家门。刚开始,他们的脚步是犹豫的,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恨不得立刻逃跑。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加西亚,却也不知道离开了加西亚,又能去向哪里。


    阿莱门的动荡要结束了吗?


    阿莱门的天,真的晴朗了吗?


    这样的疑惑,在一箱箱钱币以及一车车粮食被运送到他们面前时,才算得到了解答。加西亚的卫兵告诉他们,这是永生之环的赔款,将会公平地发放给每一位领民。


    从加西亚的领地开始,逐渐惠及整个阿莱门。


    这些赔款一部分来自沃伦,一部分来自三大贵族。


    加西亚的那份是由贝儿小姐主动拿出来的,安德森和佩洛维奇的,则是由银月骑士上门,礼貌索取的。


    总而言之,皆大欢喜。


    三大贵族的死亡,也代表着由他们制定的阿莱门的旧有秩序的崩盘。贝儿小姐率先废除了一系列过于沉重的税收,修改了有关于田地的政策,并开始对一系列旧案进行重审。


    查理的马车进入加西亚的领地时,还与一队骑兵擦肩而过。


    骑兵说,他们奉贝儿小姐的命令,要去往阿莱门之外,寻访商队,主动向外释放出友好的信号,期望能为阿莱门注入新的活力。


    “这些事情,她在很早之前就做过计划了。”兰瑟抄着手坐在马车里,悠悠说着那些过去的故事。


    “她与你商量过吗?”查理问。


    “我只会占星,对于这些,一窍不通。不过她需要的或许也不是另一个聪明的大脑,而是一个能够顶着领民们不信任的目光、在她背负弑父的骂名,两边不讨好时,理解她到底在做什么的人。”


    兰瑟说着,顿了顿,又道:“那天她说想要与你交朋友,也是真心的。”


    查理:“我知道。”


    他看向车窗外,看到了正在修缮的房屋,看到了在运输着货物的车队,还有在地里劳作的人们。无需多言,这欣欣向荣的一幕,就是贝儿小姐最好的名片。


    随后,查理请大卫给邦妮发送了一封魔法信件,将会面的地点改在了加西亚的蓝铃花城堡。信使吱吱则已经在查理出发时,先一步回到了邦妮身边。


    连载的戏剧由此拉开了帷幕——


    《加西亚的客人》


    第三幕:从旧日里来的新朋友。


    贝儿没有选择城堡的宴会厅来待客,而是依旧选择了那片已经变成了废墟的蓝铃花乐园。


    如今的乐园里,所有的废墟都已经被拆除,草地也重新修整过,但秋花还未长出花苞,新的玻璃花房也还在修建中,所以看起来稍显冷清。


    不过,新的朋友可以带来新的生机。


    秋天的第一轮浆果熟了。


    贝儿小姐从百忙之中腾出时间来,亲手制作了新鲜的浆果松饼,来招待她的朋友们。加西亚拥有整个阿莱门最广袤的林地,这些浆果就出自那里,而贝儿小姐说,她下一步打算对领民们开放采摘的权限。


    “你们都尝尝,味道是不是很不错?再配上这个从安德森侯爵领的草场里,产出的牛奶。我特地加了些花瓣,烘烤过的。”贝儿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就连骨头小本,都有单独的一个小碗。它虽然不能喝,但可以在里面泡牛奶浴。


    查理很喜欢阿莱门的牛奶,别有一番香甜滋味,或许自己能够长高,也有它的功劳。他端起精致的白瓷杯,喝了一口,问:“贝儿小姐是想把这些作为阿莱门的特色,销往各处,以此来改善领民们的生活吗?”


    贝儿今天穿着一条简约款的湖蓝色裙子,海藻般的长发用发带扎起,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还有珍珠耳钉。既有湖水般的静谧优雅,又时而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活泼之感。


    “是啊。”她笑着回答查理,“过去的阿莱门,三大贵族就像参天大树,吸光了土地里的全部养分。再加上今夏的动荡还有干旱,想要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那必然要做些什么。光靠赔偿金,是不够的。勇者峡谷的果子都能卖给东部的那些新贵,没道理我们不行,对不对?我想他们对于老牌贵族领地里产出的东西,也会很感兴趣。”


    邦妮倒是想到了别的,神采飞扬,“我记得嘉兰北部的草场多豢养战马,那可是真赚钱的买卖。”


    贝儿:“战马虽好,可不是如今的阿莱门能染指的。不过我之前听闻,北部马场的规模较之以往,也缩小了不少。”


    “为何?”查理对这些还一无所知,因此虚心求教。


    “养不起了。”邦妮摊手。


    贝儿又道:“百合沙龙的成员曾经向嘉兰马场下过一笔大订单,想要从维奈塔,通过珍珠海峡,运往东部。不过,在苏黎耶的干预下,交易最终并没有达成。”


    邦妮翘起了腿,端着装有浆果松饼的碟子,手里的小银匙在指间转来转去,像玩花刀似的,边吃边聊,“这事儿我们倒是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了另一件事,现在听起来也跟它有点关系。那边似乎还想过要造一座魔兽养殖园,毕竟再好的战马,也比不过训练有素的魔兽。”


    查理会意,“也没成?”


    邦妮耸耸肩,“遭到了周边异族的反对。商队豢养角马,佣兵团豢养狮鹫等等,都是自古有之。凡不能化形的,都不算是异族,统称为魔兽。异族们往往不会管,也不会将它们视作同类,但想要大规模豢养,就有些触及到他们的底线了。”


    谁知道人类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染指异族了?


    查理又在脑海中回忆起托托兰多的地图。


    他在金吉士商会的大楼里看到过,完整的地图上,中部地区与东部地区是相连的,但相连的部分都是异族的地盘。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无疑就是魔法森林。


    从地图上看,魔法森林往上,也就是它北边,是珍珠海峡。往下,也就是南边,则是透明的海。


    若论贸易往来,透明的海不是一条好航线,海妖肆虐,魔法风暴年年有。人们往往会选择从维奈塔走,穿越珍珠海峡。虽然这条航线远一点,但安全。


    倒是还有一条路能够从中部抵达东部,那就是从最北边的绝望冰川绕行。很显然,这条路不光最远,还很危险。


    兰瑟一直默默地听、默默地吃浆果松饼。


    这个是树莓的、那个是放了蜂蜜的,他都想尝一尝。一口接着一口,明明动作都很优雅,也不快,但当本泡得整根骨头香香的,想爬起来吹吹风时,探出碗边一看——


    咦,桌上怎么空了一半?


    兰瑟优雅地擦了擦嘴,说了下午茶开始之后的第一句话,“百合沙龙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把东西卖给他们呢?卖给嘉兰的新贵们,或许能卖十倍的差价,卖给百合沙龙的成员,或许就能卖二十倍、三十倍。”


    贝儿略有些诧异,“嗯?”


    邦妮兴致盎然,“跟百合沙龙谈生意?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查理也觉得有意思。这个兰瑟,在马车上时还说自己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但真的提起建议来,却是敢说得很。


    见大家都对这个提议感兴趣,贝儿小姐也忍不住畅想一番,而后道:“可阿莱门的东西,运到维奈塔,再穿越海峡,路途太过遥远了。”


    查理缓缓摇头,“正是因为遥远,所以才珍贵,这叫做附加价值。若是用魔法保鲜,那就更值钱了,哪怕是一根草,只要跟他们说是贝儿小姐亲手栽种,我想他们也会愿意把它放进花瓶里,在沙龙展出。而且,也可以不从维奈塔走,换一条更短的路。”


    贝儿小姐这下是真好奇了,“透明的海?”


    邦妮仗着银月骑士不在,环视一周,眉梢一挑,大喇喇说道:“让赫尔蒙特运过去啊,他们肯定行。若真是有赫尔蒙特这块金字招牌在,一枚浆果,我就敢卖他们一个金币。”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吸引了在一旁打盹的爱莎,爱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倒是听见“啪叽”一声。它回头看,才发现躺在它背上晒太阳的吱吱,因为它抬头的动作滚到了地上,还是头朝地。


    吱吱蹬着小腿从地上爬起,又气又急,惊扰了一旁的蝴蝶。


    蝴蝶扇动翅膀,落在了草叶上。午后阳光正好,那草叶轻轻颤啊颤,在众人的玩笑声里、在天马行空的谈话声中,仿佛正在编织一场摇椅中的美梦。


    第177章 故地重游


    当天晚上,查理、兰瑟和邦妮等人都住在了蓝铃花城堡。


    他们一起享用了美味的晚餐,听贝儿和兰瑟说着从前的趣事,也无所顾忌地畅谈着未来。晚餐结束后,他们还一起去见了西斯比。


    贝儿小姐也跟西斯比接触过,但西斯比再见到她时,对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既如此,那就只剩下去故地重游这一条路了。


    众人四散回房,该睡觉的睡觉、该叙旧的叙旧,只有查理还在苦哈哈地挑灯夜战,写剑术心得。


    本很疑惑,再次用天真的语气发问:“你不是很聪明的吗?不会写吗?”


    查理握着笔,平静地回答他:“写作文和写博士论文,是有本质区别的,本。”


    “作文是什么意思?博士论文又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懂它们是什么意思,本,你只要知道,写不好会被菲菲老师打飞。他是菲菲,我是飞飞。”


    本懂了,并发出感慨:“真可怕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窃笑,“嘻嘻,太好了,我已经死了,不用学剑。”


    本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表现得格外乐观。


    查理很想学习他的心态,但剑术心得不能乱写,因为他有预感,理论的东西在回去之后,必定会变成课堂上的实践。他必须反复斟酌,以免过于夸大其词,导致挖坑给自己跳。


    这叫找死。


    可当他提笔改了好几个版本的心得,最终用回了第一版之后,他的心态就变成了——爱死不死吧,睡了。


    查理安详睡去。


    翌日,他在房间的书桌上看到了来自泽菲罗斯的回信,发现信上居然有一幅画。泽菲罗斯根据查理的心得,画出了他平日里练剑的模样,而后以这幅画为蓝本,指出他的错漏。


    最后,他写下了一句问话。


    【昨夜练剑了吗?】


    没有,菲菲老师,我在写剑术心得。


    查理飞快地将信纸反过来扣在桌面上,好像晚一秒,信纸上就会长出泽菲罗斯的眼睛,在盯着他。


    太可怕了。


    “你怎么了?有魔鬼盯上你了吗?”本小声询问。


    “大胆小本。”查理被激发出了冷冷的幽默感,“竟敢诋毁菲菲老师。”


    “我没有!”


    “你有。”


    本百口莫辩,一颗心更是哇凉哇凉的,“你怎么能这样?你竟然污蔑我?我不是你的家人吗?你不爱我了吗!”


    查理:“你不陪我一起上课。”


    本:“……”


    查理:“你会陪我吗?”


    当查理开始用本惯常的无理取闹的方式去对付本,他就发现,真好用。本的无言以对,本的可疑的沉默,都彰显着一个事实。


    “本,你不爱我。”


    本要自闭了。


    邪恶的人类获得了胜利。


    “笃、笃。”敲门声打破了沉默。


    尽忠职守的大卫又来了,他每天第一个出现,最晚一个离开,即将要成为邪恶人类最忠实的信徒。


    “好了,本,不逗你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当查理打开门,“邪恶人类”小剧场暂时就落下了帷幕。他又变成了那个灰帽街的小查理,揣上小本,带上大卫,再次踏上新的征途。


    本期期艾艾,“那你还爱我吗?”


    查理:“本,如果你这样问我。那么作为你的家人,我会感到伤心。”


    “好吧。”本又迅速地被哄好了,骨头贴在他身上,娇滴滴地说:“那我也爱你。”


    大卫不懂什么爱来爱去的,他只知道今天的查理也好端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今日,查理和邦妮将带着西斯比正式开启故地重游之旅。


    让人意外的是,贝儿也换上了一身寻常装束,和兰瑟一起,早早地等在了大门口。看到查理过去,她朝查理点头致意,而后微微一笑,“欢迎我的加入吗?”


    查理微怔,随即抬手置于胸前,“荣幸之至。”


    兰瑟站在一旁,温和地看着,没有说话。


    贝儿这便回头,和自己的管家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便有仆从送来了装有餐食和水果的篮子,放在了大卫的马车上。


    “这些就算是我的车资了。”贝儿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她选择了骑马。


    她踩着马靴,干脆利落地跨上了马背,和骑着爱莎的邦妮一起走在了最前面。她们一位是贵族小姐,未来的女大公;另一位是来自阿奇柏德的英姿飒爽的黑巫师,共同在前面领路的画面,赏心悦目。


    真正坐马车的只有查理和兰瑟,还有一个已经傻了只能坐车的西斯比。


    其余的阿奇柏德们则骑马跟在后面。


    这样的一个队伍出行,足够惹眼,但无论是一路上跟领民们随意地打着招呼,显得平易近人的贝儿小姐,还是自在随性的阿奇柏德们,都受到了人们的欢迎。


    查理掀开车帘,像昨天一样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今天,外面正在修路。


    他问兰瑟这条路通往哪里,兰瑟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通往阿莱门外的主路,再从那里,一路往嘉兰的中部去。”


    “魔法圣都玛吉波?”


    “是的。”


    查理不由得想起他刚刚进入阿莱门时看到的情形,原本宽阔的朝觐大道,忽然变得狭窄、泥泞。


    大卫说,那是因为阿莱门是守旧派贵族的地盘,他们并不愿意让魔法的力量凌驾于权势之上。切断通路,也是切断大家对于魔法的向往、对于自由和平等的追逐。


    如今,这条破破烂烂的路,终于要被修缮了。


    修路的人很多,有加西亚的卫兵、有普通的领民,还有身穿法袍的魔法师,用魔法展现奇迹,加快修路的进程。


    怯生生的孩童站在路旁的草垛后面,探出一个头来,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马车从前方的三叉路绕道时,他又和查理对上了眼。


    查理对他善意地笑了笑,他的眼睛便顿时又睁大了几分。那充满天真和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查理的笑脸,也有他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探究。


    “卢卡斯,回来了!”


    “哦!”


    母亲的呼唤让他依依不舍地回头,小跑着回到母亲的身边,帮着她一起给大家送水。当他迈着小短腿,提着小水桶跟在母亲身后时,他忍不住问:“他们都是魔法师吗?”


    “是的,小卢卡斯。”


    “我以后也可以成为一个魔法师吗?”


    “亲爱的,我也不知道。但你看到最前面那位美丽又仁慈的小姐了吗?那就是贝儿小姐。听说下个月,她会在城里的丰收广场上,组织免费的天赋测试。如果你有魔法天赋的话,小卢卡斯,等这条路修好了,也许、可能……你也能去高等魔法学院上学呢?到那时,我们都会为你骄傲的。”


    “哇,真的吗?”


    年幼的小卢卡斯并不知道高等魔法学院是什么地方,但这不妨碍他发出惊喜的赞叹。


    远去的马车上,查理也和兰瑟说着话。


    兰瑟很好奇,“查理,你现在的魔法水平,如何了?”


    查理也好奇反问:“你不是一个占星师吗?不能通过占卜、观星,推算出来吗?”


    兰瑟无奈,“即便是爱丽丝前辈在世,恐怕也做不到如此精确。”


    “但你可以尝试,如果你做到了,不就代表你已经继承了她的衣钵,并且远胜于她了吗?我想她要是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查理的蛊惑技能再次上线,那双碧色的眼眸望着兰瑟,每一句,都好像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让兰瑟明知他在搪塞自己,也还是不得不承认——


    “你说得对。”兰瑟莞尔。


    “那就开始吧。”查理如是说。


    “现在?”这回,兰瑟是真的诧异了。


    “择日不如撞日,你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许就是最好的时候。”查理高深莫测。


    择日不如撞日吗?对于占星师,这样的说法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玄妙。


    兰瑟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蓦地,他灵光乍现,好像悟到了什么,当即拿出星盘,开始占卜。


    查理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兰瑟就忽然顿悟了。那一瞬间,他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一种忘我的境界。


    就连一直缩在角落里伪装蘑菇的西斯比,都投去了迷茫的视线。


    “啊、啊……”他张开嘴,看着兰瑟,仿佛看到了什么渴望但又不可及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却在即将碰到兰瑟时,被查理扣住了手腕。


    “嘘。”查理微笑地示意他噤声,又把他按了回去。


    西斯比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兰瑟的目光,在迷茫和怔愣中,逐渐透出一丝悲伤。那悲伤浓墨重彩,让查理怀疑,他是不是又恢复了神智?


    可下一秒,那丝悲伤又消失了,像夏日的泡沫、冬日的雪,又像是回光返照,刹那间消失无踪。


    最终,西斯比又缩了回去。


    他又变成了一朵阴郁又自闭的蘑菇,好像丧失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


    良久,马车停了。


    兰瑟也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回神,收起星盘。大卫打开了车门,门外传来邦妮爽朗的声音,“我们到了。”


    这里是西斯比的家。


    他的家坐落在苍伽河畔的一个普通的小村子里,查理走下马车时,还能看到飞鸟从那河上掠过。


    第178章 水


    小小的村庄,偏安一隅。


    阿莱门的风波时而刮过这里,湍急的河流上时而漂过一具尸体,但这里的人们,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对于不速之客,他们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自从西斯比掌握着名单的消息传出去后,这里已经来过不止一拨人了。


    查理甚至看到邦妮熟稔地和几位背着鱼篓的年轻人热情地打招呼。


    “嘿,又去捕鱼了吗?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挺好的,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汛期过去了,我们每天都能捕到一点,您不用担心我们的生活。今天您又来打听西斯比的事吗?真抱歉,我们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年轻人们有男有女,略显拘谨地回答着邦妮的问题,态度很是恭敬,但并不畏惧,他们甚至还想把手里的鱼送给邦妮。


    查理听完他们的对话才知道,邦妮和阿奇柏德们来这里打听消息时,还帮他们一起加固了堤岸。


    强大的魔法师们,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展现了自己的“神迹”,因此得到了村庄的友谊。


    “啊,西斯比!”一个背着背篓的少女忽然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西斯比,忍不住发出惊呼。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也都面露诧异。


    “西斯比回来了!”


    “真的是他!”


    “他那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他自己死在外面了呢,原来还活着吗?”


    “他怎么了?”


    ……


    查理没想过要藏着西斯比,因此大大方方地让他现于人前。不过西斯比对于他人的惊呼、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无知无觉。


    直到查理轻声跟他说:“西斯比,回家了。”


    “回……家……”西斯比这才扭动僵硬地脖子,看向前方的村庄。可他的眼神还是空茫一片,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邦妮抱臂看着,问:“怎么样,先带他回家?”


    查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西斯比的家很普通,是这里的几十栋小房子里,平平无奇的一栋。唯一值得在意的,大概便是他的家人都不在了。


    有的是去世了,有的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了别处工作,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但在阿莱门,这也很平常。


    当西斯比走进那栋已经布满灰尘的屋子里时,有关于他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前来看热闹的人不少,而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也并不知道西斯比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他们甚至不知道站在查理身边的就是他们的领主,贝儿小姐。


    村子里的平静被打破了,但又好像没有。


    “这里会有什么线索吗?”贝儿好奇发问。


    “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在意。”查理在邦妮的来信中,看到这样一个信息:半年前的某一天,西斯比浑身是水地从外面回来。别人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此后三天闭门不出。


    西斯比的人生轨迹,一直以来都很清晰。


    他出生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而在他年幼时,他的爷爷是这个村子里的“智者”。他会粗浅的观星,预判明天的天气,而后告诉村民,什么时候可以下河捕鱼,什么时候会下雨。


    这并不稀奇。


    像这样的民间智者,在托托兰多比比皆是。严格来说,这属于生活的智慧,是岁月的沉淀。


    不过,西斯比跟着爷爷耳濡目染,也喜欢上了观星。他的爷爷发现他很有天赋,便决定送他去拜师。


    彼时的加西亚公爵,还未与吸血鬼扯上关系。领地里的领民们,生活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还有余钱能够送孩子去学一门技艺。


    西斯比就这样踏上了成为占星师的道路。


    他的爷爷说他很有天赋,村民们并不懂什么占星,便也跟着一起夸他。到了城里,他的老师也说他很有当占星师的天赋,高兴地收下了他这个学徒。


    但西斯比不知道,这其实是爷爷对孩子的爱、是期许、是客套、是善意的夸奖、是为了不断地收取学费而编造的谎言。


    谎言总有被戳破的时候。


    西斯比怀着满腔热情踏上成为占星师之路,勤奋、努力,却屡屡碰壁。他向贵族自荐,渴望进入城堡工作,却被嗤笑着拒绝。他曾去商队任职,占卜吉凶、观测天气,却因为一次失误,导致商队蒙受不小的损失,因此又被赶了出来。


    他最终选择去集市摆摊,勉强度日。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许他也能认命。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莱门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每天都有人在死去。


    很快,西斯比的爷爷也病死了。西斯比得到消息赶回去,却没赶上见他最后一面。过来帮忙的村民们只听他不停地喃喃念叨着两句话。


    一句是:“我占卜过了的。”


    另一句是:“他没事。”


    葬礼还没结束,西斯比就发疯似地跑回了城里,他要去找他的老师,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可当他赶回去时,他那个坑蒙拐骗的老师,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不知得罪了哪个贵族,被吊死在了集市上,尸体过了几天都没人敢去放下来,最终招来苍蝇环绕。


    不久之后,西斯比参加了那场占星师的聚会,见到了兰瑟。


    以上种种,都是邦尼四处走访得来的。虽然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难免有谬误,也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那些事情确确实实发生在西斯比身上。


    这一件件事,串联成了他的前半生。


    查理也开始明白,西斯比当时看到兰瑟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个坐着贵族的马车而来,拥有极高天赋的占星师,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西斯比的双眼感觉到刺痛。


    更何况他还有卓越的外表,有阿莱之门的师承,他或许——还比自己更努力。


    那时的兰瑟就已经蒙着眼睛了,为了成为更好的占星师,选择遮住自己的眼睛于黑暗中行走,这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事情。


    可如果天才都那么努力,那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呢?


    也许,在那一刻,西斯比的心就彻底坍塌了。


    自此之后,西斯比彻底沉寂了下来。艰难的生活逼着他必须工作,混迹在集市里,继续做着占卜测算的生意。


    可税费越来越高了,他好不容易赚来的铜币,在交完高昂的税费后,也就只能勉强糊口。


    他偶尔也会逃离城市,回到村子里缓口气。但他变得更孤僻了,总是避着人走,所以村里的人看见他,往往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间就这样流逝,然后就到了查理觉得奇怪的那次"浑身是水的归来"。


    水?是他掉进了水里?还是被水系的魔法攻击了?


    亦或是简单地被人泼了水?


    直觉告诉查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可是村民们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具体是哪一天?西斯比身上还有什么细节?没人记得清。


    而西斯比,已经傻了。


    不过,来到这个村子,看到苍伽河之后,查理忽然又有了一种新的直觉。


    于是在陪着西斯比把那栋破旧的小房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却见他没什么反应之后,查理又带着他又向了河边。


    从村子走到河边,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秋天的河水,已经趋于平静。宽阔的河道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晴朗的天空里,如同诗画的云。


    一群白色的鸟儿从云上飞过,游弋在天地间,发出悦耳的鸣叫。


    西斯比看着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


    他站着,很久都没有动,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却又在一只鸟儿低空掠过水面,扇动翅膀,掀起一阵风时,猛地回神。


    鸟儿飞走了,他也在后面追,发出“啊、啊”的声音。


    可是追了一会儿,他又缓缓地停下来,像根木头杵在原地,好像忽然忘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快死了。枯死的树,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结。”兰瑟的声音忽然在查理耳畔响起。


    “快死了,是有多快?”查理微微蹙眉。


    “也许几天?也许几个小时?我无法准确回答你。”兰瑟说着,不由得抬手遮在眼前。


    正午的阳光太耀眼夺目了,他隔着那层缎带望出去,也依旧感到刺痛。


    也许,是修炼还不到家吧。兰瑟在心里自我调侃。


    查理不知道兰瑟在想什么,他还在思考,如果西斯比很快就要死了,谜题却未解开,那该怎么办?


    现在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大胆求证。


    既然是已经快枯死了,那不妨,给他浇点水?


    “邦尼,贝儿小姐!”查理回身呼喊。


    “怎么了?”邦尼隔着老远,在渔船附近回话。


    阳光下,金发碧眼的查理穿着棉质的白色圆领衫,朝她们挥着手,发出邀请,“来打水仗吗?”


    打水仗?邦尼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微微歪头,看向贝儿,“贝儿小姐有兴趣吗?”


    贝儿小姐莞尔一笑,“我的荣幸。”


    与此同时,龙谷外围。


    经过十多天的长途跋涉之后,阿奇柏德的队伍终于翻越连绵的高山,看到了龙谷那标志性的“龙牙天梯”。


    再往前走,就要真正踏入龙族的领地了。


    “休息一会儿吧。”温斯顿抬手喊停,打算休整过后,与先遣部队汇合,了解情况后,再出发。


    伊莲娜、汉谟等人便迅速散开,侦查四周,排查危险,标记信号,有条不紊。


    温斯顿则缓步走到了悬崖边,看着前方奇绝的高山,忽然又想起了远方的人。


    “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回头问。


    “你问我吗首领?”霍格连忙回头,跃跃欲试。


    温斯顿见状,觉得他嘴里肯定吐不出好话,遂放弃,“没问你。”


    但架不住霍格他偏要答:“首领,他晚上练剑,白天肯定在睡觉呢,没空想你。”


    温斯顿冷笑,“闭嘴。”


    他不能在梦里想我吗?


    第179章 命运的馈赠


    一棵即将枯死的树,得到了水的浇灌,能不能迎来复苏?


    答案是不能。


    “哗啦——”


    爱莎叼着西斯比的后衣领,把他从河里拖起,甩到岸边。


    “重获新生”的西斯比,趴在地上咳呛,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颤抖着,眼眸里闪过挣扎、痛苦,以及一瞬的明光,让人好像看到了希望。


    然而,那一瞬的明光就像寒风中的蜡烛,忽闪忽灭,最终,又归于死寂。


    浑身是水的西斯比,狼狈的西斯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邦妮深深蹙眉,想要上前,却被查理伸手拦下。她回头眼神示意,查理缓缓摇头。


    兰瑟的声音响起,还是那句话,“他快死了。”


    “那现在?”邦妮摊手。


    “再等等,也许是我遗漏了什么必要的条件。”查理若有所思。


    其余人都没有打扰他。


    片刻后,查理转头看向平静的湖面,又看了眼碧蓝的天空。末了,他问兰瑟:“你有办法,能够让他至少活过今晚吗?”


    “今晚?”兰瑟微微歪头,似在思考。


    这时,贝儿开口了,“如果只是活过今晚的话,也许我有办法。”


    大家纷纷看过去,贝儿眨眨眼,回答道:“是旧历时流传下来的宫廷秘药,大贵族们往往也常备着,用于重要的人物濒死之际,拖延死亡的时间,以便留下遗言,分配财产。”


    邦妮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我确实也听说过,旧历的宫廷里,还有教廷手中,可有不少好东西,只不过很多都失传了,遗留下来的,往往也不在外流通。”


    查理心念微动,“能拖延多久?”


    “大约十二个小时,视每个人的情况上下波动。如果你们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拿着我的信物,回蓝玲花城堡去取。”


    贝儿出行时,并未带人同行,而她自己回去取,必然不如让阿奇柏德的人去来得快。


    闻言,查理看向邦妮。邦妮会意,爽快答应,“我这就派人去取。”


    “呜呼!”


    邦妮说话时,信使吱吱恰好从她们身旁的水面上低空掠过。骨头小本骑在它背上,用挂坠的绳子固定着自己,迎着风,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他们是真的在毫无负担、心无旁骛地打水仗。


    吱吱的爪子触水,带起水珠,而后利用自己空间魔法的天赋,刹那间带着水珠闪现在爱莎面前,发动突袭。


    小小的飞鼠,小小的本,对着比他们加起来大了不止几百倍的雪原狼爱莎,悍然挑衅。


    稳重又可靠的爱莎,在此刻终于想起了自己才几岁的事实,一头撞上去,把吱吱号魔法飞鼠成功撞飞。


    “吱!”


    “吱吱!”


    这第一声是吱吱发出来的,第二声是本。他和吱吱混久了,难免也变得吱言吱语。


    飞鼠号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眼看情势焦急,即将落水,千钧一发之际,吱吱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成功在水面擦过,重新起飞。


    “发射!”


    “发射水箭!”


    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吱吱侧飞,翅膀拨水,水箭发射!


    岸上的爱莎昂起了高傲的头颅,区区水箭,它根本躲都不用躲,任凭水箭打在身上,它只抖了抖毛,尽显王者风范。


    下一秒,它也跳下河去。


    那宽阔的波光粼粼的河面,在它的爪子触及到的那一刻,以它为圆心,迅速冰冻。它就在这冰冻的河面上奔跑,追得吱吱和本狼狈窜逃。


    “吱!”


    “敌人太强了,撤退!撤退!”


    邦妮忍俊不禁,转头问查理,“你从哪儿找来的小机灵鬼?”


    查理平静的声音里有种淡淡的幽默感,“坟里刨出来的。”


    这话其实也不算撒谎。


    松塔不就是阿耶的坟吗?


    不一会儿,本已经开始忽悠上阿奇柏德了。一边滋哇乱叫,一边为自己招兵买马,共同对抗强大的敌人。


    阿奇柏德可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黑巫师,除了那个被邦妮派去拿东西的,剩下的人自动自发地分成了两队,打水仗打得不亦乐乎。


    西斯比依旧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看着比刚才更茫然了。


    他大约并不能理解、哪怕是脑子还好时也不能理解,这群号称托托兰多最强的黑巫师,为何如此。


    查理的心情却是不错,哪怕他还是没有从西斯比这里获得他想要的答案,但他提议打水仗,不正是因为——这是个难得的晴好的天吗?


    哪怕外面的风风雨雨不曾停歇,哪怕还有许多谜题还未解开,但是朋友,当我们相聚在一起,不妨先停下来,为鲜活的生命而歌颂吧。


    “嘿,查理。”邦妮的声音突然让查理回神。


    查理转头看过去,却在不期然间,被水流攻击。


    中招的查理,眨着眼睛,稍显茫然。


    哈哈一笑的邦妮,叉着腰,计谋得逞,“真是为首领遗憾啊,他又没有被邀请。”


    查理想到温斯顿,想到他有可能出现的懊恼神情,也情不自禁笑起来。


    金发碧眼的美人,刹那间成了这苍伽河畔最美的风景。


    其他的阿奇柏德们发现了这里的动静,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还有查理?


    骨头小本见势不妙,紧急回援,“我的查理!保护查理!”


    大卫也出手参战,毅然决然地挡在查理面前,但惨被集火。


    “先把大卫扔下去!”


    “干掉大卫!”


    “我就是下一个马车夫!”


    ……


    阿奇柏德们倒不是单纯因为查理和温斯顿的关系,而想往查理身边凑。


    他们早就发现了,查理永远在风暴的中心。


    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湊,够惊险,够刺激,这才是阿奇柏德的人生准则之一。


    查理会让他们如愿吗?


    不,他可是查理,他马上就往贝儿小姐身后一躲。


    “亲爱的朋友,帮个忙吗?”他冲贝儿眨眨眼,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显得可怜又无辜。


    贝儿小姐略显惊奇,“我可是位柔弱的小姐,亲爱的查理绅士。”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兰瑟。


    兰瑟蒙着眼,但他微微歪头,看起来比一旁的西斯比还要茫然。


    最终,兰瑟被推到了前面。


    兰瑟率先“牺牲”。


    兰瑟:“……”


    他最终加入了西斯比,成为了苍伽河畔第二朵被水打湿的阴暗蘑菇。


    “你好。”这是蘑菇二号兰瑟。


    “……”这是蘑菇一号西斯比。


    “没有什么想聊一聊的吗?”


    “……”


    “不用害怕,星辰会见证你的死亡。也许,它也会给你最终的答案。”


    “……”


    “它们很漂亮,不是吗?每当我感到孤独,感到迷茫的时候,我就会抬头看看星空。我的老师跟我说过,跟人类短暂的生命比起来,星辰永恒。”


    西斯比一直没有说话,兰瑟也没有再看他,只是慢悠悠地,既像在说给他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对星辰来说,数百、数千年的光阴就像冥河里流淌的水。”


    “那是生命的流水,是灵魂的赞歌。”


    “你我都不过是这水流中的一滴,所以,不用害怕,也不用悲伤。”


    “水流不会再开口说话,但它能倒映出星辰的光影,永远与它们同在。”


    “你那么想成为一个占星师,一定也是因为,你觉得它们很漂亮吧?”


    “至少,在故事的最初,是这样的,不是吗?”


    兰瑟语气轻柔,那张温润的脸上,被打湿的缎带描摹出眼睛的轮廓。


    让人忍不住遐想,如果摘掉那缎带,会露出怎样一双眼睛?


    西斯比渐渐地入了神,虽然双眼依旧空茫,视线没有焦点,但他仿佛陷入了一种永恒的平静,变得平和许多。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天空万里无云,但还少了星辰。


    河面上,水仗还在继续。直到日暮,众人尽兴而归,在西斯比的家中暂住。


    当太阳落山的那一刻,贝儿小姐的秘药也被取来了。


    此时西斯比的情况已经很不好,对外界的所有动静都没有反应,眼神何止空茫,更像是已经发直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咽气,变成一具空壳。


    事不宜迟,邦妮干脆利落地把药灌给西斯比。


    看着他的脸色逐渐从苍白恢复了一丝红润,眼神也有了松动,大家这才将提起来的心放下。


    这时,兰瑟说:“把他放在可以看见星星的地方吧。”


    他说这话时,面朝的是查理的方向。他笃定,查理一定也是希望这么做的,否则不会想办法让西斯比活过这个夜晚。


    夜空里有什么?不就是星辰么。


    对于西斯比来说,那就是一切的起点,是一切悲喜的源头。


    “就在院子里吧。”查理环视一周。明明情况应该是迫切的,但他依旧从容不迫,在无形中也感染着其他人,可以安静地听他说话。


    “刚才不是顺手捉了一些鱼?贝儿小姐还带来了美味的餐食,正好可以举办一个小小的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


    那敢情好啊!


    论烤火,阿奇柏德可是行家。毕竟他们生活在令人闻之色变的绝望冰川,没有火可万万不行。


    于是篝火升起来了,食物的香味也开始飘散,引得住在附近的孩子,都忍不住在门口探看。


    一个阿奇柏德的年轻人就坐在院墙上诱惑小孩儿,做着鬼脸、顽皮嬉笑。也只有这样的时刻,才会让人想起,他自己的年纪其实也不大。


    初秋的夜,已经初显凉意。


    温暖的篝火旁,查理、邦妮、贝儿还有兰瑟、大卫等等都坐着,时不时说几句话,谈天说地。吱吱和本则已经累得窝在爱莎身上睡着了,陷在柔软的毛发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西斯比还是沉默。


    他独自蹲在角落,双手抱膝,呆呆地看着星空,一眼不眨。


    也许是长时间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他的眼睛里慢慢地留下了泪来。


    众人纷纷看向查理,查理摇摇头,大家便也没有擅自行动。


    他们等啊等,一直等到了明月当空,在那星辰最最闪耀的时刻,西斯比终于动了。


    他像是终于“活了”过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突然站起,开始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别打扰他,我们跟在后面。”


    查理这才动身,一路跟着西斯比来到了苍伽河畔。


    他又沿着河畔跑了很远,一路跌跌撞撞,拼命、执着,直到眼泪沾满了衣领,直到心脏、肺腑都传来痛苦的嘶鸣,他才慢慢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后抬头仰望着星空,恍然如梦。


    “我……”他的瞳孔颤了颤,回过头来,看到了后面跟着的查理。


    目光顺着查理的脸庞,似有所感一般,又看向了他的手腕。


    那里有那块石板残片化作的手环。


    西斯比扯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说:“我在河底捡到了它,那一天,我原本打算去死。”


    人生最绝望之际,他放弃了一切希望,任凭自己沉入河底,却在河底捡到了沉没的残片。


    他以为那是他的机遇。


    那是命运的馈赠。


    原来都是一场空。


    此时此刻,他又抬头看向了那片星空。他想,他应该回归星空的怀抱了。


    夜幕太高,他触摸不到,那也就只能投入冰凉的河水,拥抱水中的倒影。


    于是他张开双手,向后倒去。


    邦妮、大卫等人神色骤变,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拦,却再次被查理阻拦。


    “哗啦——”一声,西斯比在众目睽睽之下,坠入河中。


    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查理声音低沉,神色也稍显严肃,道:“我知道答案了,所以,让他走吧。”


    在西斯比说出那句话并向后倒去时,尘封的记忆终于被再次触动。


    查理想起来了,那天的大水。


    那大约是一个同样坐落在水边的村子,当查理砸碎石板,赶走恶龙时,所有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石板力量的冲击。


    紧随其后的,是不堪重负的堤岸。


    汹涌的水流冲刷着一切,扑灭了恶龙喷吐的火焰,也带走了碎裂的石板。阿耶昏迷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只朝他伸来的手。


    那只酷似人类的手上,有隐约可见的鳞片和长长的指甲。


    最初的勇者小队里,有一位异族。是TA吗?在那个时刻朝着阿耶伸出手的,除了他的友人,还会是谁?


    那个村子又究竟在哪里?


    查理还不知道,但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能溯源而上,回到那故事的开端,解开所有的谜题。而此时此刻,他凝望着星空下的苍伽河。


    因为西斯比而泛起水花的河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多时,那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了他的尸体。


    这不禁让查理回忆起了他来到阿莱门的第一个夜晚。


    沉默的苍伽河啊,谁在窗边眺望,谁又在河里漂泊。苍伽河里到底死过多少人?没人知道,只不过如今,又多了一个。


    第180章 再次的分别


    西斯比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查理又回到了阿莱之门,继续潜心学习剑术。


    兰瑟留在了蓝铃花城堡,陪伴他的友人贝儿小姐。不过三日之后,他们又一起回来了,与泽菲罗斯和邦妮进行了密谈。


    彼时查理正在睡觉,因此没有参与。


    等到晚上再次上课时,泽菲罗斯跟他提及了此事。


    原来是那天在加西亚的下午茶起到了作用,贝儿小姐深思熟虑过后,觉得跟百合沙龙做生意,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百合沙龙的成员想要染指维奈塔、购买嘉兰的战马,因此受到嘉兰王室的忌惮。可做生意嘛,有来也有往。


    与其一刀切地断绝与大陆东部的贸易往来,不如主动出手。既能反过来充盈自己的钱袋,又能试试对方的深浅。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百合沙龙产生贸易往来,嘉兰王室那关就必须要过。否则引起了王室的忌惮,对如今的阿莱门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如何过王室那关呢?


    赫尔蒙特不是正在和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谈判吗?


    贝儿小姐花三天时间做出了一份贸易计划,并将它带到了泽菲罗斯的面前。


    泽菲罗斯告诉查理时,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看不出对这个计划的赞同与否。他问查理:“这是你们共同商议的?”


    查理如实回答,“只是喝下午茶时的闲谈。”


    泽菲罗斯:“你觉得可行?”


    “天马行空的想法,未必不可行。”查理拿着剑时,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学徒,但当他与泽菲罗斯谈起这些事时,又变得从容起来。


    “预兆石板现世,带来大陆的动荡。大陆不只有中部,而百合沙龙掌握着东部的经济命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泽菲罗斯重复着查理的这句话,若有所思。


    “如果泽菲罗斯队长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的话,不如再问一问渡鸦旅店的妮可小姐,是否有兴趣加入?”查理微笑建议。


    若泽菲罗斯和阿芙雷的谈判最终顺利,那么妮可将拿回渡鸦旅店。渡鸦旅店开遍托托兰多,它的情报网,可不止于一个嘉兰。


    泽菲罗斯神色微动,“情报?”


    查理:“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劳拉·金吉士在整顿维奈塔,此刻的金吉士商会已经跟她彻底绑在了一起,必然会全力协助。妮可·金吉士即便能拿回渡鸦旅店,在短时间内,也不适合与她交锋,不如开辟另一个战场。”


    这也许很难,但查理从弗兰克那边的消息中也猜到了,妮可与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关系不一般,有一定的保命的手段。


    她还年轻,有闯荡的资本。而且她既然要接手渡鸦旅店,那就只能进,不能退了。


    劳拉·金吉士就算能成功拿下维奈塔又怎样,如果妮可能够在大陆东部闯出一番事业来,她同样能大放异彩。


    泽菲罗斯明白了查理的意思,对于他的聪慧与敢想敢做,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无需多言,他再次提起了剑。


    “练剑吧。”


    侃侃而谈的查理,顿时又变成了苦哈哈的练剑学徒。


    不过,泽菲罗斯要教给他的剑招快学完了,胜利在望。


    九月十三日,泽菲罗斯再次率队抵达紫罗兰庄园,与阿芙雷团长进行了第二次会谈。


    与会的除了他们,还有来自加西亚的贝儿小姐、来自阿奇柏德的邦妮,妮可以及来自金吉士商会的代表。


    会谈持续了整整三日。


    在这三日里,查理通过赫尔蒙特的信件与泽菲罗斯保持着联络。除了得到会谈的进展之外,还有逃脱不开的剑术心得要写。


    兰瑟还留在阿莱之门,知道查理晚上不用上课了,便邀请他去观星塔小聚。


    可兰瑟根本不懂查理的痛苦,对于他这种天才来说,占星是件快乐的事情。而且他的老师早死了,根本没有人会逼他写什么心得体会。


    “拥有一个好的体魄还是很重要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学?”查理捧着茶杯,真诚建议。


    “不用了。”兰瑟婉拒。


    兰瑟能不知道自己其实柔弱不禁风吗?若有人要杀他,他跑出去几百米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想起练剑……那还是不用了吧。


    为了防止查理继续劝说他,他又说道:“而且我看不见,不能练剑。”


    天大的笑话。


    查理顺手从自己的魔法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悄无声息地往兰瑟身前的茶杯里倒了点可疑的能够迅速溶解的白色粉末。


    兰瑟:“…………”


    我不过就是不想练剑,不至于毒死我吧?


    “说了那么多,不喝口水吗?”查理微笑。


    兰瑟沉默、沉默,还是沉默。最终他决定将谎言贯彻到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发现,那其实就是某种糖粉。


    挺甜的。


    查理:“不怕我下毒吗?”


    兰瑟:“星辰告诉我,死期未至,还能苟活。”


    邪恶小查理的整蛊计划碰上兰瑟这样的天赋型选手,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查理对此表示遗憾。


    下次他该准备些苦叶粉。


    九月十五日,会谈顺利结束。


    金吉士商会最终答应了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的条件,将渡鸦旅店还给它的正统继承人妮可。而妮可对于和百合沙龙做生意的事情,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当然,百合沙龙之事,他们都是避着金吉士商会的代表谈的。这生意一旦做起来了,也瞒不了谁,但前期不适宜透露太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认为金吉士商会的代表有资格旁听。


    商会代表也察觉到他们好像还在密谈什么,而自己好像被隔绝在外,因此提出过抗议,但抗议无效。


    他们还想与妮可维持良好关系,关切询问妮可的近况,想要劳拉和妮可两头通吃。


    这时候,妮可在金吉士商会做的那场被绑架的戏,就派上用场了。


    “我被绑到诺亚,是阿奇柏德的人救了我。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们找到绑架我的幕后黑手了吗?他们得到惩罚了吗?”


    年轻气盛的妮可开始崭露锋芒,她的愤怒与决然,都不似作假。


    金吉士商会的代表哑口无言,而在那座紫罗兰庄园里,唯一能保证他们安全的阿芙雷团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她可以促成会谈,为了帝国保下劳拉,但可不会真正站在金吉士商会这一边,任他们指手画脚。


    最终,阿芙雷团长在与泽菲罗斯等人深入交谈后,答应从中斡旋。


    “既然帝国能容得下一个劳拉,那自然也能容得下你们的计划。如果你们能从百合沙龙身上咬下一块肉,我想,这也是帝国的幸事。苏黎耶那边,我会处理。”


    阿芙雷深深地看向泽菲罗斯,而后环视四周,“诸位,我等候你们的好消息。”


    对于这件事,阿芙雷有自己的考量。


    苏黎耶表面上看似平静,实际上水比嘉兰的任何地方都要深。她心里有所怀疑,但不能明讲,甚至无法对小国王表露一分。


    加西亚的这个贸易计划,倒是来得很及时。


    她可以借着这件事,回去试探苏黎耶的态度,看看到底是谁在心怀鬼胎。而她之所以答应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赫尔蒙特。


    银月骑士的信誉担保,在大陆的任何地方都行得通。


    十六日,泽菲罗斯与邦妮归来。


    阿莱门之事暂时画上了句号,银月骑士与阿奇柏德都将择日撤离。查理的剑术也学得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很明白,赫尔蒙特的剑术本来就很高深,他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一套剑招,已是难得。


    就这一套剑招,他也还只是入门。想要将它吃透,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还需要不断的练习与实战。


    现在摆在查理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跟着邦妮离开,或许能与温斯顿汇合;要么跟着泽菲罗斯走,可以继续学习剑术。


    无论选择哪一边,他们都有能力保护他的安全,且都欢迎他的加入。


    可查理一个都没选,他选择了第三条路——自己走。


    “可是黑镜之主已经盯上了你,你独自离开,太危险了。”邦妮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她不是因为温斯顿的缘故,把查理当做需要保护的花瓶,而是就事论事。


    泽菲罗斯倒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但那双平静的眼眸看着查理,很显然,他需要查理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否则免谈。


    “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的安危,我感到很高兴。”查理看着他们的目光,平静又温和,温和之中又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但是,我还需要成长。温室里的花朵,迎接不了席卷大陆的风暴。”


    这是查理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黑镜之主虽然已经注意到了他,但查理认为,祂并没有能精准锁定自己位置的能力,也还没有探查到自己的真实身份。跟着阿奇柏德或者赫尔蒙特,他固然可以得到保护,但同样的也很引人注目。


    独自上路,目标就变小了,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他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的魔法和剑术都已经打好了基础,是时候真正地走进风雨中,去大胆地冒险,去历练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寻找失落的石板碎片、去探寻那座被大水冲垮的村庄,继续找回自己的记忆,而不担心“阿耶”的身份暴露。


    当他真正变得强大、变得不再担心身份暴露,会招惹来麻烦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也许他并没有拯救世界的伟大理想,但从玛吉波走到瓦舍里,再走到阿莱门,他也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那就是——


    继承友人的遗志。


    不,也许用继承也不够准确。


    严格来说,查理不希望,他们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用生命换来的一切,在这几百年后,会被无情地摧毁、践踏,直至坍塌。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他知道,当他的友人为他筑起松塔,那座松塔里,埋葬的就不仅仅是他们的友谊,还有所有的理想与信念。


    为何要用几百年的时间去完成守墓计划?


    弗洛伦斯啊,你是否,在我身上寄托着什么?你是否预知到了如今的一切,并且将最后一份信任,交托在我的手上?


    查理还不能确定,但他打算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往前走。


    “别看我这样,我现在的实力可也不低了。”查理语气轻松,晃了晃手上的那枚银色手环,“相信我,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哪怕在面对强敌时,还没有能够克敌制胜的能力,但至少逃跑不成问题。”


    众人便又想起了诺亚的那一战,确实,查理有保命的本事。


    “我跟你走。”大卫开口了。他目光坚毅,并且语气笃定,好像就没考虑过,查理会丢下他独自离开。


    查理却摇头,“不,大卫,这一路走来我们配合得非常默契,但很遗憾,这次我也不能和你一起走。”


    大卫深深蹙眉,脸上也出现一丝明显的焦急,“为什么?”


    查理的嘴角噙着笑,但无奈摊手,“因为我用魔法开出来的门,还不够稳定,带着人不方便。”


    众人都没料到是这么一个答案,面面相觑,最终是邦妮噗嗤笑了出来,打破了尴尬。她伸手搭在查理的肩,调侃道:“亲爱的查理,你刚才还说自己还夸自己实力不低呢。”


    查理莞尔,“是啊,独自一人逃跑的能力,不是能力吗?”


    谁敢歧视我,小心我找温斯顿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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