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查理离开了阿莱门,独自踏上冒险之旅。
他用魔法为自己开了一道门,只追求距离但不定向传送的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将会走向何方,更不用说为外人知晓。
踏入那道门之前,查理回头向大家告别。
今天的查理又换了一身装扮,头发变成了温斯顿同款的黑色,只是头发微微卷曲,看起来比温斯顿的更显蓬松,用羽毛状的银制发卡固定着。耳朵上缀着的翡翠耳环,也换成了更低调的黑曜石。配上那双淡绿色的略显忧郁的眼眸,整个人的气质更显沉静。
所有的鲜艳色彩,都被压在了那身平平无奇的黑色法袍下面。
用红色细绳编起来的彩色小珠子手串,一圈又一圈,叠戴在那只戴着银色素圈手环的手腕上。
腰带上挂着的配饰,也是各式各样。有兰瑟送的金色小罗盘,有泽菲罗斯赠的一把锋利小刀,邦妮送的贝壳与珍珠挂饰,以及骨头小本,等等。
黑色的法师袍一遮,奢华内敛。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温斯顿在诺亚时送给他的那根新的魔法项链了,也藏在衣服里,贴身戴着。
“各位,我们来日再见。”陌生的查理,熟悉的查理,抬手放在胸前,向他的朋友们点头致意。
大卫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目送着查理走进那道门里,消失不见。
邦妮抬手压在他的肩上,“别伤心,大卫。有个人会比你更遗憾,他连一封信都还没来得及寄回来呢,人就走了。”
大卫无言。
不过这么一想,离别的愁绪顿时被冲散不少。
那厢,泽菲罗斯已经冷静地回头,叮嘱卡斯帕,即刻开拔。邦妮便也回头招呼着同伴,是时候离开阿莱门了。
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将会同时离开要塞,去往不同的方向。这也算是他们为查理做的一点小小的掩护,至少让人无法分辨,他到底去了哪里。
另一边,查理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树林里。
本早已按捺不住,奋力地拨开他的衣袍,钻出来四下探看,“这是哪儿啊?”
四周都是参天大树,查理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当即拿出魔杖,放出一个巫师之眼,替他去四周侦查了一番,才道:“我们应该还在阿莱门。”
查理没有测试过自己能够传送的极限距离,但肯定不会太远。而他现在所在的方位,应该是在阿莱之门的南边。
既然是南边……
他取下罗盘,确认方向,没有多犹豫,便开始朝着南边继续往前走。
本好奇地问他:“你要去哪里?”
查理回答:“南都郡。”
打碎石板的村子还不知在何处,那就让他先回到查理·布莱兹的起点,先看一看吧。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你要回去报仇吗?我可以帮你打他们哦。”
“他们已经被关进海底监狱了,本。”
“哦。”
本的语气里充满遗憾。
茂密的林中,秋叶还没来得及披上金黄的外衣,正郁郁葱葱。午后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投下斑驳的树影,而独自远行的旅人,就在那光与影的交织里,逐渐远去。
不知情的人还在写信。
龙谷不是个能够寄信的地方,但温斯顿还是忍不住拿起了笔,用以寄托自己无处安放的情思。
若说他来了龙谷之后都做了什么,那无非是打架、打架,还是打架。
龙族与阿奇柏德之间,着实算不上友好。毕竟是互相扔过禁咒的关系,几百年前的恶龙杀过不少人类,而阿奇柏德不光反杀了回去,还偷过他们的老家,劫掠了不少财宝。
他们在对方的眼中,互相都是恶霸。
恶中之霸。
几百年过去,阿奇柏德早换了不止一批人。寿数长久的巨龙却还有许多当年的亲历者存活,经过几百年的休养生息,他们同样孵化出了下一代,但对于当年的事,可还记忆犹新。
温斯顿想要进入龙谷,嘴上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有打。这也不是上门挑衅,而是用绝对的力量,去赢得那张入场券。
对于龙族来说,若还有什么能盖过旧日的仇怨,那就只有对力量的崇拜了。
于是温斯顿没有冒进,等了两天,等到族里来人,己方的力量足够强大时,这才真正敲开了龙谷那尘封已久的大门。
与族人一同前来支援的,还有他们的狼伙伴们。
狼王维克多亲自来了,作为温斯顿的伙伴,面对强敌,它当然要与温斯顿站在一处,给与他最有力的支援。
“首领,这都多少天了,龙族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跟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霍格看到温斯顿独自在帐篷里坐着,又忍不住凑上去说话。
“这几天你打得不过瘾吗?”温斯顿头也不抬地反问。
霍格揉着有些酸痛的胳膊,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呲着牙忍不住点头,“打是打过瘾了,不愧是龙族,比冰霜巨人厉害多了!我感觉我快突破了呢!”
“这几日跟你们打的,也不过是龙族中的年轻一代。”说着,温斯顿的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这时,伊莲娜回来了。她掀开帘子走进来,看到霍格也在,用眼神询问温斯顿,得到肯定的答复,“直接说吧。”
伊莲娜点头,“龙族的态度确实很奇怪。当年他们也是答应了《和平公约》的,现在看,也没有要跟我们撕破脸的意思,下手都很有分寸,但他们对我们又很戒备,也根本不愿意放我们进去。”
霍格眨巴眨巴眼,“戒备我们,不对吗?我们可是阿奇柏德啊。”
伊莲娜:“不是单独针对阿奇柏德的戒备,而是对所有外人的戒备。之前桑提和切莉提前过来查探情况,在龙谷周边的异族领地,都走了一圈。可以准确地说,龙族对除自己以外的种族都很戒备。”
霍格疑惑,“他们那么强,周围还有异族能威胁到他们?”
伊莲娜:“墓园失窃了。”
霍格:“啊?什么墓园?”
温斯顿立刻反应过来,“是龙族的埋骨之地?”
“我们也是好不容易从一头小龙那里打探到的,让了他几招,他一高兴就说漏嘴了。”伊莲娜摊手,“就是汉谟的亡灵之门又碎了,现在正自闭呢。”
霍格发出了无情的嘲笑,被温斯顿打了个响指,封住了嘴巴。
“继续说。”他看向伊莲娜。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骸骨失窃了。不是最近发生的,是发生了有一段时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还需要进一步打探。”伊莲娜回答道。
骸骨,失窃。
这两个字组起来,在温斯顿看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温斯顿若有所思,“昔年弗洛伦斯阁下有三大扈从,无头骑士杜拉罕、巫妖王野狗,以及骸骨巨龙法夫尼尔。法夫尼尔陨落在战场上,我记得,他的骸骨都碎了。”
伊莲娜眉头一跳,“难道说有人偷盗巨龙骸骨,想要炼成新的骸骨巨龙?”
“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弗洛伦斯阁下能够得到法夫尼尔的效忠,那是因为法夫尼尔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与她缔结了深厚的同伴情谊,因此在濒死之际,心甘情愿地被她炼成骸骨巨龙,继续同行。他们签订的是最高等级的灵魂契约,法夫尼尔死后,再也没有人能够达成那样的条件了。”
温斯顿将过往的故事缓缓道来,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埋骨之地里的巨龙,灵魂早已逝去,只剩空壳,哪里还能炼成真正的骸骨巨龙?除非,既有骸骨,又有灵魂。”
可适配的灵魂又从哪儿来?
如果不是为了炼制骸骨巨龙,那跑到龙族的老巢,偷人家的骸骨做什么?炼药?
不过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能干出这种事的,无论是温斯顿还是伊莲娜,还是缺心眼的霍格,第一反应都是——人类。
人类啊人类,托托兰多就没有你干不出的事。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龙族并不一定会怀疑阿奇柏德,但阿奇柏德同样是人类,会受到戒备,再正常不过了。”温斯顿说着,嘴角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偷盗骸骨的小偷么?
如果是聪明的小查理在这里,他一定会很感兴趣吧。
思及此,温斯顿的目光又回到了信上。
已经写了几页的信,到现在也还没有寄出去。他又情不自禁地想,查理现在在干什么呢?
查理正走在冒险的路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徒步后,他终于走出了那片密林。紧接着,他又一路往南,时而使用飞行魔咒,时而搭一段行商的便车,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南都郡。
进入南都郡后,查理没有急着前往他曾经居住过的那座小镇。他来到了就近的一座大城市里,先找了个旅店住下,稍作休整。
翌日,他一路寻摸着,来到了这座城市里的魔法议会的分会。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本看着街对面那座气派的有着高高门柱的分会,看着一个个身穿法袍的魔法师们,在这里进进出出,便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又开始鬼鬼祟祟。
查理莞尔,“本,我们是良民。”
本:“哦?哦哦。”
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是良民。
查理不逗他了,迈步向前。
他像每一个渴望成为大魔法师的年轻人一样,眼神里带着好奇地走进分会的大门,而后找到接待员,礼貌又略显拘谨地向她问好。
“你好,我来做魔法师等级评定。”
第182章 谢利·林恩
查理化名谢利·林恩,在魔法议会的南都郡分会进行了他的第一次魔法等级评定。
谢利·林恩这个名字,与佩雷格林不同,相对简单、普通。只是因为林恩在古语中有“傍湖而居者”的意思,他便采用了。
而在这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年代,像查理这样年轻的魔法师并不少见,因此负责等级评定的接待员看见他,也只是因为他姣好的容貌多看了几眼,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表示。
魔法议会的等级评定分为两个步骤,一是水晶球测试,二是魔法咒语的实际演练。
对于魔法师而言,初次进行水晶球测试,能够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就代表了他的天赋。感知到的数量越多,代表天赋越强,在后续的学习中,能够更快地掌握魔法咒语。再通过一次次施法,一次次冥想,不断地提升能够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以便掌握更高级的咒语。
除非有奇遇,否则这个过程往往是循序渐进的。初始天赋越高的人,进步得越快。
查理不同,他的天赋被偷走了,从一个天才沦落为废柴,再触底反弹,一次次地冲破桎梏,找回天赋,以极其变态的速度,开始跳跃式上涨。
尤其是上次在诺亚,他强行用魔咒开门,又掌握了石板碎片的力量后,无形中又冲破桎梏,硬生生把自己的天赋拔高了一大节。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未停止过的冥想和魔法练习,如今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当查理将手放在水晶球上,那水晶球在骤然间绽放出璀璨华光的时候,接待员的眼睛也都被点亮了,嘴巴微张,满脸震惊。
查理并未留手。
一方面,他也想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另一方面,在世人的眼中,查理·布莱兹还是那个诅咒受害者,即便得到了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的帮助,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就恢复到这样的地步。
世人往往如此,自己做不到、没见过,就会认为别人也做不到。他们也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查理究竟拥有多么恐怖的魔法天赋。
那柳利勋爵和他的儿子阿尔芒,又曾多么卑劣地窃取了别人本该光辉灿烂的人生。
不过查理觉得,这还没到自己的极限。
也就是说,他的天赋还有上升的空间,现在大约只恢复了七八成左右。可就是这七八成,也足够闪瞎人眼了。
“尊敬的魔法师阁下,请恕我眼拙。”接待员说话的语气都恭敬了不少。
魔法时代,本质慕强。他见过不知凡几的年轻人,满怀期待地走进这间评定室,但像这位一样那么年轻,却能拥有这样的魔法水平的,几乎没有。大约魔法圣都会有吧,那里聚集着全大陆最顶尖的魔法天才,但至少南都郡是没有的。
谢利·林恩么?
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看这身穿着打扮,不算华贵,但也绝不像是个破落户。难道是某位大法师的学生,放出来历练了?
越是看不透,接待员越不敢怠慢,见查理已经收回了手,便立刻安排他去隔壁,进行魔咒演练。
“根据水晶球的反馈,您目前的魔法水平,应当接近于高级魔法师。请问阁下,是要进行中级魔法师的评定,还是直接尝试高级的呢?”
其实想要成为高级魔法师,两个条件必须全部符合,才能颁发相应的徽章。
不过面对一个潜力无限,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传奇法师的年轻人,接待员觉得,适当地放宽一下限制,也是可行的。接近高级魔法师,也可以算是高级魔法师嘛,也许下个月、下下个月,人家就达到了呢?
哪怕不能获得对方的友谊与青睐,日后等对方功成名就,说出去,不也是一桩美谈?
“真的吗?”查理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欣喜。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对接待员投去感谢的目光,态度随和有礼,“那就请替我安排高级魔法师的测评吧。”
闻言,接待员看他的目光更热切了。
这位看起来真是涉世未深啊,对自己的实力好像也没有一个准确的预判。之前默默无闻,或许真是因为一直接受的封闭式教育,现在才刚刚出来历练。
天真、单纯,眼神里也没有杂质。
“好的。”接待员挂上了最和善的微笑,亲力亲为地指引查理站到房间正中央的魔法阵上,告诉他,对着前方的虚空,随意施展三个高级魔法便可。
查理选了【火之舞】、【水幕】以及【驱散咒】。
其中【火之舞】来自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是个火与风的融合魔法,难度高一些。水幕和驱散咒则不同,它们都有低级版本,高级的则是在此基础上进行威力提升,所以并不算特别,甚至可以说普通。
可当查理将这三个魔法连起来施放时,普通的也变得不普通起来了。
赤红的火焰,在风中跳跃,转瞬间就连成了片,如同一场盛大的舞蹈。曼妙的舞者鞠躬谢幕时,水幕登场,从天而降。
水与火的撞击,让纯白的水雾刹那间笼罩了这片天空,如同仙境。
接待员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水雾笼罩,急忙往后退,还未退到墙边,却又见魔法的微光亮起——驱散咒开始发挥作用了。
纯白的雾气开始消散,露出了依旧站在魔法阵中的年轻魔法师。
接待员看着他耳朵上摇晃的黑曜石耳坠,有片刻的失神。直到查理看过来,他才不好意思地回过神来,赶紧看向他的脚下。
魔法阵已被点亮。从最中心的图案开始,朝着外围渐次亮起,一圈又一圈,直到最外围的圆环也泛起金色光芒,就代表他成功了。
“恭喜您,谢利·林恩高级魔法师。”接待员的嘴比他的大脑还要快,这还没正式盖章呢,就已经叫上高级魔法师了。
查理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不傲慢,也不过分自谦。收起魔杖,对接待员点点头,气质愈发沉静,慢慢地变得从容起来。
看着他的变化,接待员心里愈发火热,好话便开始不要钱似地往外冒,并且极力劝说他在南都郡分会进行登记。
“林恩魔法师第一次来进行等级评定,就选择了我们南都郡分会,可见是命运的指引啊。南都郡分会虽然比不上玛吉波,也比不上总会,但能遇到您这样的天才,是我们的荣幸……”
查理欲言又止,“可是我的老师……”
接待员连忙说道:“请放心,只是登记,并不代表您加入了魔法议会。魔法议会的宗旨就是为每一位心怀理想的魔法师服务,如果您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尽管提,我们南都郡分会一定会为您奉上最大的诚意。”
登记在册的魔法师,只要不与魔法议会签订正式的契约,就不能算作魔法议会的一员,不受约束。只是在享受一些福利的同时,需要响应魔法议会的召集令。
亚历山大就曾在诺亚王都发出过召集令,对抗天启教派。
不过,议会内部若有什么腌臜事,也不可能交由这些外人来处理。绝大多数人在魔法议会登记了,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到一次召集令。
查理本就有登记的打算,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以前是灰帽街的小查理,后来变成了温斯顿的小情人,又摇身一变成了赫尔蒙特的客人,什么身份好用他就用什么,现在他是个独自出门历练的年轻魔法师,那扯一扯魔法议会的旗子,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魔法议会的登记不需要出示身份证明。
魔法世界里的通行证,就是它颁发给每一个魔法师的登记徽章,它需要魔法师本人激活,并留下自己独一无二的烙印。
查理此前没有在魔法议会留下过记录,现在以谢利·林恩的身份登记,正好。
不过他没有急着答应,等到接待员劝了又劝,这才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我需要一份地图,可以吗?”
接待员大喜,“我这就为您安排,嘉兰的地图……不,托托兰多的全域地图,您看可以吗?这是魔法议会在三年前刚刚在内部发行的最新版本,我可以做主为您提供一份。”
查理腼腆微笑,“那就多谢了。”
接待员生怕他反悔,又全程领路,带着他去办手续、领徽章、激活徽章,再将地图双手奉上。虽然查理没有提,但其他魔法师来登记时,分会赠送的物品,他也给查理拿了一份。
一卷印着几条基础咒语的羊皮纸,两瓶治疗药剂。每个分会赠送的东西可能都不太一样,总会财大气粗,玛吉波的咒语更高级,而南都郡分会中规中矩。
查理可不嫌东西少,礼貌接过,还当着接待员的面把徽章别在了法袍上。
那徽章是银制的圆形徽章,用的古法工艺锻造,所以那银色并不亮眼,更显庄严、肃穆。它的正面雕刻着猫头鹰图案,周围一圈代表和平的橄榄枝,反面则是代表魔法的五芒星。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徽章底部,也就是猫头鹰下方镶嵌着的细小宝石。
查理如今是高级魔法师,跨过了初级和中级两个等级,所以他的宝石是三颗。分别是石榴石、紫水晶、紫黄晶,对应着一月、二月、三月的生辰石。后续再提升等级时,就继续按照月份所对应的宝石往上加。
据说能够加满十二颗的人,至今还未出现过。
那是神的等级。
宝石经过附魔,所以这枚小小的徽章也是一件防御法器。越高等级的徽章,防御值越高,能够抵御同等级的攻击一次。
查理对此很满意,而当他把徽章戴好,转身告辞离开时,他能感觉到,分会大厅里来来去去的人,多多少少都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乍一看,年轻又俊俏的魔法师。
忍不住多看一眼,嚯,高级魔法师。
“这么年轻,也才十五六岁吧?”
“哪里来的天才?这个天赋这个年纪,不应该在高等魔法学院上学吗?他不去玛吉波,怎么在这里?”
“谁知道呢……”
“让我也看看,咦,人呢?”
……
查理已经走远,而接待员在目送他离开后,喜气洋洋、摇头晃脑地回去了。旁人问他有什么好事,他也只是高深莫测地摇头。
南都郡分会,好久没来这么好的苗子了。下次去总会述职,把名册拿出来,可不得好好炫耀一番?
虽说他只是个接待员,还轮不到他去……
可总会的那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玛吉波分会,向来不把任何一个分会放在眼里。南都郡前段时间还出了柳利勋爵那件事,差点得罪了银月骑士,又挨批了!
但是那破贵族的事,跟他们分会有什么关系?事关五大传承,分会又能管吗?总会都不敢跟阿奇柏德叫板,难不成他们分会还去管谁去接受传承,谁不去?
听说那个查理后来去了玛吉波,总会的人还申斥他们,说他是去学魔法的,分会怎么不把人留在南都郡。
真是笑话!
接待员都想把总会的人脑壳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连通了透明的海。最近总会还天天开会、天天吵架,各类文件雪片一样发往各个分会。
烦死了。
真的烦死了。
接待员完全不知道,那个传闻中的查理,刚刚从他面前离开。
查理也不知道,接待员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此刻正走在去往佣兵工会的路上,打算去佣兵工会看看。
“去那里做什么呀?”本憋了半天了,忍不住开口问话。
“为我的冒险之旅赋能。”查理回答道。
“赋能?”
“冒险的同时赚点外快。”
查理其实也不是看中那点佣金,他光顾过友人的宝库,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金币。
只是在历练途中接点合适的小任务,可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让自己不至于那么扎眼。佣兵工会又是个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小道消息众多。
作者有话说:
高级魔法师谢利·林恩向大家问好。
第183章 佣兵工会
下午的佣兵工会,正是繁忙的时候。
宿醉的酒鬼们刚起,打着哈欠在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的布告栏前游荡,搜寻合适的任务。勤劳的人则已经在这里来来回回跑了许多次了,接取任务、招兵买马,叙旧的、吵架的,比比皆是。
有人大声吵嚷,有人则在僻静处密谈。
放眼望去,这里最多的就是穿着各类皮甲,身上携带着武器的人。皮甲的样式可以各有不同,手里的武器也千奇百怪。当然,穿魔法袍的,作炼金术士、占星师打扮的,也不在少数。
大厅的南侧,也就是布告栏的正对面,还有一个个敞开的小窗口。这里有官方定价的炼金药剂出售,有各类药材、物资回收,有宝物鉴定,还有公证处,等等。
几个佣兵分成两派正在公证处的窗口前吵架,吵架升级成推搡的时候,官方的人从那小窗口里探出头来了。
她没有劝架,而是也加入了混战。
“吵什么吵,是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吗?!幸运女神在上,出门小心跌臭水沟里,下次中了毒也不用买解毒药剂了,吃鸭子的屎吧!”
若说佣兵们崇拜什么神?幸运女神一定有祂的一席之地。
不过查理暂时对神灵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听到那句振聋发聩的“吃鸭子的屎吧”时,忍不住停下脚步,投去好奇的目光。
在松塔的有关于炼金药剂的书上,他看到过相关的介绍。据说旧历时,魔法与炼金术还在地下活动时,最早的解毒药剂,其中一个重要的成分就是鸭子的血。
但很显然,这位女士更愿意让他们去吃屎。
查理好奇观望,发现大家对这样的争吵,都习以为常,甚至连停下来围观的人都很少。倒是有一个穿得齐整、假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绅士,拍拍其中一个佣兵的肩。
他说他是辩护律师,可以为他们提供服务。
只是在这位辩护律师的报价远远超过佣兵的心理预期后,他的假发都被揪了下来,露出了优美的地中海。
大厅里依旧吵吵嚷嚷的,从异乡归来的灵魂听着八卦,从这里漫步到那里,再从布告栏的这头慢悠悠走到那头,听得很满足。
但美中不足的是,查理想去柳利勋爵所在的那座小镇,可他找遍布告栏,也没有目的地是那座小镇、或小镇附近的任务。
蓦地,又一阵争吵声传入他的耳中。
“不行,这个任务我们已经接了,不能让给你!”那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急切又充满倔强。
查理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腰间挂着匕首,穿着长靴和火蝾螈皮甲的棕发姑娘。她的身旁还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她,挡在她面前,满脸戒备地盯着对面的人。
在三人对面的,是一伙明显更人高马大、肌肉健壮的男性佣兵。
为首的人扛着一把大刀在肩上,嬉笑地看着他们,说:“别激动嘛,任务本来就是公开招募。你们现在凑不够人,最强的拉德又退队了,根本不符合招募条件,不如主动退出,让给我们啊?”
年轻男人攥紧拳头,“我们已经报名了,这个名额是我们的!”
对面又在嬉笑,转头看向左右,“我说什么?人家不肯呢,年纪轻轻,有得是志气!”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之中,棕发姑娘的眼眶都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再冲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对面一个穿着法袍的瘦高男人,问:“你明明知道,拉德,我们需要这笔钱来付父亲的医药费。他以前那么照顾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叫做拉德的法师脸上闪过一丝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别过了眼,什么都没说。沉默,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扛着大刀的佣兵抬手搭在拉德的肩上,冲棕发姑娘抬了抬下巴,“别为难我们拉德兄弟啊,他好歹也是个中级魔法师,跟着你们这区区几人的小破队伍,到底是他照顾你们,还是你们照顾他啊?”
“你——”年轻男人想要辩解,但一时嘴笨,愣是急得脸都红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同伴中的另一个年轻女人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
在众人眼里,身为中级法师的拉德确实比他们都要强,不管辩解什么,都没用的。而他们来得匆忙,又哪里会带什么证据?
难道要拉德把之前用过的、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吗?他肯吗?
他甚至连句话都不说!
比起被人挑衅、被欺压,三人对于拉德的背叛更加感到愤怒。但他们也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任务名额的问题。
拉德退队,他们必须得找人顶上,否则凑不够人数,有缺乏相应的实力要求,很容易就被踢出去。
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合适、报酬最丰厚的任务了。
“要不你们再找找,看这里还有谁肯加入你们?三个小崽子,去对面的天鹅酒馆当招待吧,一天也能有三十个铜币呢,哈哈哈……”奚落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去,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倒是让查理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事还与阿莱门有关。
永生之环的其中一个核心成员,是来自铁刺佣兵团的团长弗拉德。弗拉德被抓,整个佣兵团解算,那原本属于这个佣兵团的一些订单,就流入了市场。
铁刺佣兵团主要活动的区域,就在南都郡和阿莱门。
南都郡地处嘉兰帝国的正南方,也是苍伽河主要流经的区域,可谓是沃野千里。譬如今年,隔壁的阿莱门闹了干旱,南都郡却还风调雨顺。
铁刺佣兵团与许多的贵族和农场主都签订了契约,为他们护送运输粮食的车队。
这些订单流入市场后,本该由其他大的佣兵团接手,但或许是大家都嗅到了托托兰多那不同寻常的风雨来袭的味道,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魔法森林以及勇者峡谷这类地方的订单,骤然激增。
中等以上的佣兵团,都看不上护送车队这样的简单任务了,于是这些订单最终只能被贴在佣兵工会的布告栏上,分给“散户”。
那棕发姑娘的团队,就是这么一个“散户”。
护送车队的任务,危险程度不高,距离也不算远,最重要的是,给的报酬比起其他任务来说非常丰厚。
南都郡的这些贵族和农场主们对于隔壁阿莱门的事情,谈之色变,深怕银月骑士也给他们扣上一个欺压平民的帽子,所以都默契的没有压价。
明明招的是散户,给得却依旧是中等佣兵团的报价。
棕发姑娘所在的小团队能接到这个护送任务,纯属幸运,而凑巧的是,此次任务的目的地,就在查理要去的小镇附近。
此时此刻,三人小队忍下了所有的羞愤和屈辱,正病急乱投医地到处寻找愿意加入他们的队友。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人实力一般。再加上还有一个需要服药的父亲,只有拖后腿的份,哪怕面对护送任务的丰厚报酬,也没什么人愿意加入。
况且,如果加入,还得跟那伙拿大刀的结仇。
“他们是谁?”查理自然而然地跟旁边正在八卦的人搭上了话。
“你说那几个啊,在这块地方混了有许多年了,实力是有一些,还去过魔法森林深处呢,都活着回来了。最关键是下手狠,又记仇,不少人都被他们使过绊子。”旁边人压低了声音,略显忌惮。
查理却似乎没领会他的意思,眨眨眼,疑惑地发问:“既然有这样的实力,为何不去接魔法森林的单子,而要来抢运送车队的普通任务呢?”
对方愣住,“呃……”
对哦,为什么呢?
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一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再抬头时,却见跟他搭话的那人已经走了出去。
“嗳……”他下意识伸手挽留了一下,待看清他所去的方向,又马上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精神了。
只见查理就这么直愣愣地穿过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了那个棕发姑娘的面前,说:“请问,我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吗?”
棕发姑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工会大厅里转了一圈了,都没结果,此刻听到这句话,犹如天籁。
“当然可——”可她看到查理的脸时,却犹豫了。
好年轻好漂亮的一张脸,美貌的冲击让她瞬间失语,随后又马上意识到这人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大。
这么年轻,实力恐怕不够,而且还有可能面对那伙人的报复。
不能把他拖下水。
“不行。”她立刻摇头拒绝,并且略显急切地压低声音想让他赶快走,别扯上这些麻烦事。然而她刚张嘴,就看到了查理胸前佩戴的魔法师等级徽章。
那双可爱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像林间小鹿。
她霍然抬头看向查理的脸,又霍然低头看向他的魔法师等级徽章。
如是三次。
“欢迎你的加入!”她马上、立刻就反悔了,激动地转过头去叫来同伴。
她的同伴又重复了她之前的动作,而随着这里的动静传开,周围的人也终于发现了查理的存在。
之前的查理很低调,并未刻意往人群里走,也没有特意展示胸前的徽章。此刻他大大方方地显露于人前,带给人的冲击不亚于刚才在魔法议会。
“这么年轻吗?”
“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从未见过呢。”
“这可是高级魔法师啊……”
……
那伙想要抢任务的佣兵们也发现了查理,在看到查理的徽章时,惊讶不已。为首的大刀佣兵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在同伴“现在怎么办”的问话声中,烦躁得说了声“闭嘴”。
顿了顿,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查理,谨慎发问:“敢问阁下是?”
查理手握魔杖,置于胸前,学着阿奇柏德的样子,行了古老的巫师礼仪,“在下谢利·林恩。”
谢利·林恩?
没听说过的名字,可魔法议会的徽章一般不可能作假。那亮闪闪的三颗星,刺痛着对方的眼眸,让他硬生生压住了脾气,挤出一丝笑容来,“林恩高级魔法师,怎么也有兴趣来接这种小任务了?有缘相见,不如我们去对面的天鹅酒馆坐坐?”
“谢谢,但是不用了。”查理缓缓摇头,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看着他,用近乎天真的语气,说:“与其请我,不如给这三位朋友道个歉吧。”
大刀佣兵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查理认真说道:“你刚才的做法,是在欺负人,这样是不对的。”
大刀佣兵一口血梗在喉咙里。狗日的,哪来的愣头青,不知道这里是佣兵工会吗?跑到这里来说什么“欺负人是不对的”,是不是闲得慌!
他不知道,查理这一招,叫做用魔法打败魔法。
“还有你。”查理又看向那个叫做拉德的中级法师,“信守承诺、不抛弃同伴,应当是一个合格的佣兵所具备的美好品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有什么苦衷吗?”
拉德:“……”
查理依旧天真,甚至出言宽慰,“别害怕,你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拉德:“…………”
拉德已年过四十,被一个才十几岁的年轻人用宽慰的语气说“别害怕”,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
尤其是这个年轻人还是来替代他的,比他更厉害的高级魔法师,这个认知,让他的脸觉得火辣辣得疼。
方才所有的难堪,好像在一瞬间都反噬到了他们身上。而面对查理那样天真的语气、认真的神情,他甚至想不出什么话来应答。
“呵、呵呵呵……”拉德发出了干笑。
“你为什么在笑呢?这件事很好笑吗?”查理又问,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拉德不笑了,笑不出来了。
最终,他拂袖而去。那大刀佣兵忌惮着查理的实力,也不敢真的在佣兵工会大打出手,便也只能扯了个蹩脚的理由,转身离开。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人,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诡异地平息了。
本是觉得最诡异的那个,他沉默了好久好久,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在学我啊?”
查理很诧异,“你看出来了?”
本:“……”
坏蛋!查理大坏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善良的谢利#
#一点恶趣味#
#小装一下#
第184章 少年剑士
本觉得查理不爱他了,本又开始自闭。
可查理说,他这样做就是因为太爱本了,觉得他说话很可爱,所以才学的。本觉得很有道理,本又被哄好了。
在查理和本说话的时候,他的新队友们丝毫不敢打扰,甚至有些诚惶诚恐。他们明明没有看见人,但却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难道就是强者的世界?
查理忍俊不禁,但也没急着解释。先和他们完成了任务登记,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这才重新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谢利·林恩,你们叫我谢利就可以。刚才跟我说话的是我的同伴,它叫做本,我们现在正在游历途中,偶然路过南都郡。”
说着,查理掀开法袍,给他们看了一眼挂在腰带上的骨头小本。
骨头小本晃了晃,“你们好呀。”
三人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也是见过死灵法师和骷髅扈从的。可那是完整的骷髅,会说话的小骨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顿觉稀奇得很。
再加上查理的态度一直很友善,所以三人都不由得放松下来,热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三人中,最年轻的棕发姑娘叫做海泽尔。另两个二十出头的,男的叫约瑟夫,女的叫米娜。
他们的小队本来有五人,队长是海泽尔的父亲麦克,半月前因为一次任务受伤了。最后一个队员就是已经退队的拉德。
海泽尔的父亲是个剑士,实力并不算差,如果胆子够大、没有什么负累,也能去魔法森林闯一闯。
只是他更爱自己的女儿,便一直在南都郡活动,赚得虽然少一些,但至少安全,还能时常陪伴在女儿左右。
“也许就因为这样吧,拉德他……”海泽尔的声音稍显低落,但找到查理把任务定下来之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愤懑了。
她不好意思地冲查理笑笑,“现在父亲又受伤了,也许他觉得继续跟我们混在一起,没有什么前途,所以才选择了退出。”
约瑟夫忍不住小声嘀咕,“以前麦克老爹救了他的时候,他还说要跟我们做一辈子的队友呢,才多久就变了……”
“好了。”米娜看起来成熟得多,拍拍他的肩膀,大人似地安慰道:“我们现在又有新的队友啦,谢利可是高级魔法师呢!”
说着说着,她察觉到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抱歉抱歉,我不是说你已经加入了我们小队的意思,只是这次任务而已。”
海泽尔和约瑟夫也连连摇头,生怕查理误会,到手的队友又飞了。
查理当然不会介意,反而虚心向他们求教,询问是否需要为了明天的任务准备什么。
海泽尔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真的是个纯新人。见他表情那么认真,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说给查理听。
“……这次是我们离开麦克老爹的庇护,第一次单独做任务,得早点去,给雇主留下个好印象。你准备好之后,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们还在佣兵工会的大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过去,可以吗?”
查理当然点头答应。
与海泽尔三人分别后,查理便去集市上逛了一圈,采买了一些必备物品,又光顾了专门的炼金商店。
回到旅店后,查理再未出门。
当夜,月朗星稀。
查理在旅店的房中炼制一些初级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说友人的宝库有哪一点不好的话,就是太高端了。堆成小山的金币里,找不到一枚铜币,恰如那一箱箱的宝贝里,不可能出现一瓶廉价的初级药剂。
查理如今有钱,可以花钱买,但炼金术也需要勤加练习,他便买了材料自己炼。
蓦地,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本疑惑发问:“怎么了?”
“有人去了。”查理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玻璃瓶,看了一眼还在熬煮草药的咕嘟咕嘟冒泡的锅,站起身来把法袍脱下,反过来变成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斗篷。
他穿上斗篷,戴上兜帽,“本,帮我看着火,我去去就来。”
本也想跟着去,可他是成熟的本,是可靠的本,所以还是乖乖应下。
不一会儿,查理就跨过魔法构筑的门,出现在了一处屋顶上。他悄无声息地出现,看着下方的小院,以及小院外头正准备干坏事的人,黑色兜帽下的脸上出现一丝浅淡如月光的笑意。
银月啊。
请照耀我吧。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此时此刻,他不是新晋高级魔法师谢利·林恩,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年剑士。
在佣兵工会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那些大刀佣兵们不可能善罢甘休,就算明面上退让了,也会在暗地里报复回来。
于是在和海泽尔三人分别时,查理在他们身上悄悄留了一个【巫师之眼】。
成为高级魔法师的查理,所施放出来的【巫师之眼】,也比以前高级多了。作为在现代游历过的灵魂,查理深知监控的重要性,于是又将【巫师之眼】的咒语进行了反复的重构。
到如今,查理的【巫师之眼】存续时间已经达到了六小时。
在这些偏门上,查理觉得自己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过今夜的主题不是魔法天才,而是少年剑士。
除了自己的魔法水平,查理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剑术水平如何了。魔法森林那种地方太危险,他自己又不是主动惹事的人,那该怎么办呢?
没关系,总有幸运儿撞上来的。
这不就来了吗?
查理戴上面具,踩着月光,从屋顶上跳下。整个人轻盈地落在院墙上,单膝下蹲,就近看着正打算翻墙闯入的蒙脸恶客,真诚发问:“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满是错愕。但他们毕竟是经验老道的佣兵,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正在爬墙的人,刚刚站稳就提起大刀,劈头盖脸地砍向查理,端的是一个又快又狠。
“铛——”查理提剑挡住,仔细感知着刀上传来的力道,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战斗一触即发。
查理身形轻灵,对面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查理就出现在他的身后,一脚就把他从院墙上踹下去。
令人可惜的是,查理哪怕学会了剑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体能训练,也没能变成一个大力士。他的一脚,对于这些佣兵来说,并不算重。
那人摔在地上,又很快爬起,嘴角甚至带出一丝轻蔑笑意,“哪来的不自量力的小杂种?敢坏我的好事?”
查理也不生气。
月光在他的剑上流淌,他谨记菲菲老师的教导,时刻保持着优雅,与银月同调。下一瞬,他的身影出其不意地闪现在敌人眼前。
对方瞳孔骤缩,下意识提刀抵挡,却被查理一剑劈断。
那轻如无物的长剑,如同月光落下,刹那间断其一刀。再转身,查理身体后仰,躲过从背后袭来的阴招的同时,长剑精准地刺入侧方一人的胳膊。
那人急忙后退,捂着胳膊痛呼,查理却没有半分动容。
敢在银月的照耀之下作恶,那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他甩掉剑上沾到的血,再抬起来,指向对方,“不跑吗?”
对方还来不及回答,查理的手腕一转,剑上折射出的月光在刹那间晃了他们的眼。他们一个晃神,攻击就又来了。
“跑!马上跑!”
情况不明、点子扎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等小院里的海泽尔等人,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拿着武器冲出来时,外面早没人了。
“嗳?”海泽尔挠着头,“人呢?没人吗?”
片刻后,旅店房间内。
专心熬药的本,跳到了搁在锅里的长柄勺的顶端。小小的骨头立在那儿,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绿色可疑液体,百无聊赖地数起了泡泡。
“一个泡泡。”
“两个泡泡。”
“三个泡泡。”
……
他数啊数,数到好多好多个的时候,忽然看到查理回来了。他一高兴,就忘了自己还站在勺子的柄上,差点后仰,掉进锅里。
好在查理及时伸手,接住了他。
“本是想进去泡个澡吗?”查理摘下兜帽和面具,打趣道。
“哼,才没有呢。”本觉得查理越来越坏了,但在看到查理的剑上有血迹后,又紧张起来,“你怎么样了啊?受伤了吗?”
“本,不用担心,那不是我的血。”查理将本放回桌上,拿出干净的帕子,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剑。
这把剑还是巴巴奇在瓦舍里送他的那把,后来,大卫用一种假装不经意但其实很刻意的方式,告诉了他:
剑的主人其实是温斯顿。
思及此,查理的眼眸里不禁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温斯顿自己不说,那他也就假装不知道。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张扬的外表下,确实有些细微之处的妥帖与周到。
就是自己做了又叫人偷偷戳破这种事,一般人干不出来。
“哦哦,你没事就好。”那厢,骨头小本松了口气。
“你不问问我,是谁的血吗?”查理反问。
“是谁的啊?”本才不关心是谁的血呢,只要不是查理的就可以了,但既然查理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他就大发慈悲地问吧!
“几个只敢趁着夜色出去为非作歹的恶棍,不过现在,他们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一段时间了。”查理的声音里带着遗憾。
那些佣兵虽然下手狠,睚眦必报,但实力还是不够看。查理追上去之后,很快就把他们打趴下了,因此也没能探到自己的底。
下次得找几个强一点的。
不过,今夜的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那些大刀佣兵需要时间休养,等他们养好了,再想报复,海泽尔她父亲的伤应该也好了。有他护着,小队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本对于查理的英勇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赞扬。那夸赞的话,既无脑,又饱含真情,归根结底一句话:查理就是最厉害的。
查理依旧淡定,不骄不躁,然后给菲菲老师写信。
摊开信纸,提起笔,第一个字就是:菲。
笔尖急停。
查理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本夸得太多了,飘了,摸了摸鼻子,笔尖又绕回去,在“菲”字面前加了一个“泽”。
好险,差点露馅了。
“你又给菲菲写信啊?”瞧瞧本,他更飘,连老师两个字都不带了。他的理由是,他没有拜泽菲罗斯为师,所以不用叫老师。
骨头小本,胆大如斯。
“第一次在外实战,我有一些心得体会,需要向老师讨教。”查理一向是个好学生,虚心求教、努力奋进。在他看来,学都学了,还学得这么痛苦,不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怎么行?
若是能刷满老师的好感度,就更好了。
从阿耶到纪白,再到查理,他能苟活至今,大概靠得就是四字箴言吧。
穿都穿了。
来都来了。
学都学了。
“你不给那个黑心商人写信吗?”
“他啊……本什么时候那么关心他了?”
本:“我才没有。”
他只是很有危机感。
查理莞尔,“不是我不想写,但谁让阿奇柏德没有赫尔蒙特那么便利的通信方式呢?我的魔法信件,飞不到遥远的龙谷。”
赫尔蒙特的魔法信纸,是赫尔蒙特的专属,制作过程非常复杂,原材料也相当珍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仅用于内部通信,并不外传。
泽菲罗斯能够随随便便拿出一沓送给查理,那是因为他是赫尔蒙特的继承人,身份尊贵。
当初,要不是泽菲罗斯认为,查理遭受诅咒这件事与赫尔蒙特有关,应当对查理做出补偿,他也根本没有资格收到那封信。
毕竟就连温斯顿,刚开始也没有呢。
这种特殊的信件,收信与寄信的条件也很苛刻。
譬如泽菲罗斯与查理的信,当查理第一次拆开信封,看到信的内容时,他与泽菲罗斯之间的通信就成立了。
那张信纸,就仅限于他和泽菲罗斯传信。其他人想添些什么东西,都是留不下任何痕迹的。
最重要的是,收信或寄信的一方,必须拥有赫尔蒙特的血脉,通信才会成立。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啦。”本嘴上说着遗憾,其实心里窃喜。
查理看破不说破。
翌日一早,查理收到了泽菲罗斯的回信。
信的前半段很正常,泽菲罗斯回答了查理关于剑术的一些疑问,又做了新的指导。语句还是那么简洁、凝练,叫人安心。
可信的后半段……
“怎么啦?又出什么事了吗?”本看到查理表情不对,连忙发问。
查理没有说话,本更急了,一蹦一跳地想跳到查理身上,去看信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只是他还没有看见,就发现查理的耳朵好像有些红。
“查理?”
“他是属孔雀的吗?”
查理忽然骂人。
本不明所以,但他终于跳到查理的臂弯里了,又顺着胳膊往前滚,看到了他手中信纸上的字。
【温斯顿托我转告你:他很想你。】
第185章 绅士的礼仪
另一边,泽菲罗斯给温斯顿回了简单明了的四个字——
【废话太多。】
温斯顿不以为意,甚至腹诽:
泽菲罗斯好歹也是赫尔蒙特的继承人,又古板,又小气。信纸都只给一张,能写几句话?唯一不用担心的是,泽菲罗斯会不会故意隐瞒他的消息,亦或是添油加醋,他不屑于做这种事。
温斯顿也不敢在信里写得太露骨,否则这位古板又小气的银月伯爵,就不止是批判他废话太多了。
只是令温斯顿没有想到的是,当大卫的消息终于跨越遥远的距离,通过阿奇柏德的方式传达到他的耳朵里时,他会得到查理独自上路的消息。
虽然他多多少少也有预料,不过——
【你为何不直接在信里告诉我?】
来自阿奇柏德的首领大人,忍不住对泽菲罗斯发出了疑问。
泽菲罗斯回答道:
【你没问。】
泽菲罗斯很不想理他。
不过出于对阿奇柏德、对盟友的尊重,他还是回了,哪怕只有三个字。他也不想对温斯顿的某些行为作出评价,包括他与查理之间的流言。
相比起还未正式见过面的温斯顿,泽菲罗斯与查理相处的时间更长。
站在查理的剑术老师的立场上,泽菲罗斯希望查理只是查理,而非冠以阿奇柏德之名。也不要因为什么花言巧语,而浪费了自己的剑术天赋。
这时,卡斯帕前来敲门,“队长,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泽菲罗斯遂拂去脑海中的杂念,准备出发。然而下一秒,他的余光瞥见桌角上那一叠信件,发现又有了新的来信。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抬手将那封信隔空抽出,落入掌心。拆开来,熟悉的犹如被倔驴啃过的青草地的字迹,跃入眼帘。
【亲爱的哥哥:
在你离开家乡的这上百个日夜里,我对你的思念,已经填满了一整个透明的海。银月也感念我的深情与执着,于是在昨夜,我终于得到了祂的首肯,穿越海上的风暴,抵达大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来啦!!!】
泽菲罗斯:“……”
什么得到银月的首肯,银月从不说话,祂只会静静地看着不听话的晚辈,在玩一种叫做离家出走的游戏。
门外的卡斯帕迟迟不见泽菲罗斯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大着胆子推门进来,就看到泽菲罗斯的脸上,仿佛布满了寒霜。
卡斯帕不由得抖了抖,“队长?”
泽菲罗斯抬眸,“露纳来了。”
卡斯帕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头疼了,“啊……长老们同意把他放出来了?”
泽菲罗斯薄唇抿紧,一言不发。
卡斯帕明白了,卡斯帕也闭紧了嘴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良久,泽菲罗斯收起信件,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走吧。”
卡斯帕连忙跟上,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我们要去接应他吗?如果是偷跑出来的,那他一个人肯定不安全,万一……”
泽菲罗斯头也不回,“他随身带着信纸,死的时候,会有遗言留下的。”
卡斯帕悟了,再也不敢提了。
片刻后他又觉得不去接也好,他们此行将要穿过茫茫戈壁滩,前往正值战乱的西部,以同为古老传承的身份,拜访由塞尔文提建立的羽衣王国。
此行或许危险,而中部地区虽然也是风雨来袭,至少比战乱好些,让露纳吃些苦头,也好。
那厢,温斯顿看着泽菲罗斯冷冰冰的“你没问”三个字,忍不住挑起了眉。
他怀疑泽菲罗斯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但很快他就没空去想了,因为外面又打起来了。更准确地说,是切磋。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仍是在龙谷的外围。
龙族避世而居,世代居住的龙谷便隐藏在那群山环绕之中,高高的山峰上常年云雾缭绕,魔法元素极其充沛。但过满则溢,魔法元素太过充沛也不是什么好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卷起魔法风暴。人行走其中,还会很容易迷失方向。
在这云雾缭绕之中,悬崖峭壁之上,还有一处浮空岛。
浮空岛就是龙谷的门户,外来者想要进入龙谷,必须登上浮空岛,得到龙族的许可,才能踩着龙牙天梯,真正进入龙谷的核心地带。如若不然,视同入侵。
阿奇柏德的临时驻地就在浮空岛下方的悬崖上,当温斯顿登上浮空岛时,战斗刚刚进入白热化。
霍格在场上打得酣畅淋漓,全场就属他一个人声音最大,念咒的声音没入云层,还能传来回响。
“怎么样了?”温斯顿走到维克多身边。
他在帐篷里写信的时候,维克多就代替他在外面看着,免得那群家伙惹出什么事来。闻言,维克多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自己看。
温斯顿抱臂,扫视了一圈,又抬头看向维克多。
他虽然长得高,但维克多作为雪原狼王,庞大的身躯哪怕是趴在地上,都比温斯顿高出很多。两位多年的战友做着眼神交流,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但从温斯顿的反应来看,就知道聊的不是什么正经内容。
“维克多,我那不叫胆小,也不叫犹豫,叫绅士。”
温斯顿说着,又想起维克多追求它夫人时,三天两头掏空家底,穿越风雪,横跨整个绝望冰川,去献殷勤的行为。
为了维克多的幸福,温斯顿还得天天打猎,去换取漂亮的珠宝、珍贵的食物。因为维克多的夫人,出自北地的一户老牌贵族家庭,他们的历史比阿奇柏德都还要悠久。
对方虽然是一只猎犬,但纯血又高贵,睡的窝都恨不得是纯金打造的,待遇比之普通的贵族小姐还要高。
彼时还未当上首领的才十几岁的温斯顿,以及普通小狼维克多,就像那绝望冰川上的野人组合,着实囊中羞涩。
而对于这种事,族里是不可能提供帮助的,连自己伙伴的事情都搞不定,姓什么阿奇柏德?
三年啊,整整三年。
鬼知道温斯顿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呵。”如今想起来,温斯顿忍不住发出了冷笑,“现在该你了,我的朋友。”
两人之间有灵魂契约,所以维克多虽然不会说话,但可以用意念与温斯顿交流。它在说:我早已准备好了,温斯顿,是你的进展太慢。
温斯顿:都说了这叫绅士的礼仪。
维克多:这就是你至今还只能写信的原因,我就从不写信,而我成功了。生活幸福美满,并且已经拥有了三个可爱的孩子。
意念交流到这里,维克多忽然朝着比试场上发出了一声低吼。
跟随在霍格身边的身手矫健的雪原狼,和它的搭档一样,打得嗨过了头。听到维克多的低吼,它的耳朵瞬间往下压了压,皮紧了,动作也老实了不少,乖乖地跟霍格打起了配合,再不敢浪了。
那也是维克多的孩子,爱莎的弟弟,斑其。
温斯顿:可爱?
维克多:打一顿就很可爱了。
来自父亲的爱,总是那么得沉重。
温斯顿忽然觉得很欣慰,他和查理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太好了。不过他再看场上的霍格,又觉得有些痛苦终究是无法消除的,只会转移。
那咋咋呼呼跟个狗崽子似的家伙,下来的时候也打一顿好了。
思及此,温斯顿抬起手杖,再点地。
魔法的波动自杖尖开始渗入地表,如同利箭往前突袭。在温斯顿张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古老的字符时,转瞬间形成特殊的魔力场,将场上所有的人与龙,全部禁锢,再摔落地面。
“好了,到此为止。”
温斯顿的声音不重,但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他往前走时,维克多也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侧,无声地为他压阵。
“霍格,爬起来,自己滚回去领罚。”温斯顿今日没有戴眼罩,金色的眼眸扫过气喘吁吁的霍格,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霍格脖颈一凉,就知道糟了。刚才打嗨了,明明首领说过这只是切磋,不能擅自使用黄金血脉的力量,以免过度消耗,但他也忘了。
好在斑其挨打的次数比他还要多,一眼都不敢跟自家老爹对视,叼住霍格的后衣领把人甩到背上,就夹着尾巴火速跑路。
就现在,逃离托托兰多!
温斯顿懒得再理会,现在也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他往前看,在自己释放出魔法波动的时候,浮空岛上也多了一位龙族的身影。
那是比维克多的身躯还要庞大的,黑色的巨龙。和霍格打架的那头小龙,此时也耷拉着脑袋,站到了他的身后。
“戈利安阁下。”温斯顿拿起手杖,抬手置于胸前,微微点头,致礼,“半月已过,我阿奇柏德的诚意,想必你们已经知晓。”
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哪怕温斯顿还年轻,实力在这片大陆上也还不算顶尖,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便无需太过多礼。
戈利安还保持着龙形,说话声低沉、浑厚,如同在虚空中回响,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阿奇柏德的后人,你派人传信来,说能够解决埋骨之地被盗一事,可是真的?”
“当然,阿奇柏德从不说谎,我也已经查到了一些事情。”温斯顿的话语,也掷地有声。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伊莲娜就走上前来,把一卷羊皮纸放在了他的手中。
温斯顿微微一笑,“我想,有关于阿奇柏德的信誉,你们龙族应该最了解。”
毕竟当年说要往龙谷扔禁咒,那就直接扔了。千里奇袭,连夜抄家,绝无半点虚假。
戈利安似乎也想起了这段往事,当温斯顿话音落下,周围的魔法元素都不安地躁动了起来。那吹过浮空岛的风,都变得冷冽肃杀。
不过温斯顿还是那般自信张扬,其余的阿奇柏德们,也都沉默地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武装带上。
这次来支援的族人,可不都是年轻人了,而是阿奇柏德的中坚力量,实力不俗。再往龙谷扔一回禁咒,也是可以的。
最终,戈利安没有异动,他盯着温斯顿手中的羊皮纸,问:“你查到了什么?”
温斯顿佁然不动,锐利的目光看着他,反问:“阁下要保持这个模样,与我交谈吗?”
戈利安沉默。
片刻的思忖后,他终是化作人形,出现在了温斯顿的面前。
第186章 巨龙
根据阿奇柏德的调查结果,在埋骨之地失窃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有一伙可疑的人,出现在了龙谷附近,而且那伙人里既有人类又有异族。
这是他们从居住在密林中的林野妖精那里打探到的。
“为何他们没告诉我们?”戈利安为此蹙眉。
“面对体型比它们庞大数百、数千倍的巨龙,小小的妖精,躲都来不及。”温斯顿为它们说了句公道话,“更何况是正处于愤怒之中的你们,也许一个龙息,就能把它们送进亡灵界。”
戈利安噎住。
温斯顿:“恕我冒昧,戈利安阁下。对于这件事,我有两个问题需要你来解答,否则没办法往下查。第一,有外人潜入,你们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他们真的做得太隐蔽了,还是有内应?第二,除了骸骨,是否还丢了其他的东西?”
两个问题,直指事件的核心,问得现场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戈利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一挥手,浮空岛四周的云雾自动散开,露出了那宏伟又奇诡的龙牙天梯。
“我在山谷等你。”他撂下一句话,转身化作巨大的黑龙,飞向辽阔天空。在盘旋过后,又乘着风,滑翔进入山谷。
云雾散开之后的龙谷,向世人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温斯顿站在浮空岛的边缘往下看,只见山谷四周的悬崖峭壁之上,到处都是巨龙居住的巢穴。一个个深不可见的山洞里,不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宝贝。
山谷的底部,多种奇观在这里矛盾共存。
金色的雨和禁咒砸出来的深坑,已经化作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池塘或湖泊,在这片广袤的山谷平原上,孕育着新的生命。
东侧的那座高山上,时而有岩浆喷发,赤红的岩浆里,红色的巨龙在展翅穿行。而它的对面,遥远的西侧的高山上,流淌下来的却是清澈的瀑布。
埋骨之地在北面,庞大的始祖龙的骸骨嵌入山体,如同巍峨的远古遗迹,给人以视觉上的极大震撼。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道龙牙天梯。
白骨搭成的天梯,如同一根根尖利的串联起来的獠牙,连接天地。它的上端没入云层,下端,则通往山谷底部的一个深坑。
巨大的深坑,如同一个黑洞,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死气。
“那里就是曾经生长着世界树的地方吗?”伊莲娜的语气里,有好奇也有唏嘘。
“去看看就知道了。”温斯顿照例走在了最前面。
以阿奇柏德的能力,走一个区区的龙牙天梯不成问题。而当他们如履平地般地从天梯上走下来,完成了这个仪式,周围盯着他们的巨龙们,就会明白——
是贵客到了。
无数的巨龙,朝着天空发出了震天的吼声。那喷吐的龙息卷起狂风,吹得温斯顿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表情依旧从容。
站在深坑的边缘,他看向那仿佛无底的黑洞,隐隐觉得,身体里的神灵血液,似乎在躁动。其他人亦然。
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吭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戈利安很快出现,将他们带去了平日里用来议事的山洞。
金碧辉煌的庞大山洞里,一颗颗璀璨的魔法晶石被镶嵌在顶部,如同星辰璀璨,照亮了整片空间。
一只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巨龙,从那金币堆里、宝石山上,抬起了头颅。睁开眼,带着压迫感的竖瞳看向了为首的温斯顿。
似乎在等着他与自己打招呼。
温斯顿却没有主动说话,他随手捡起一只滚落在脚边的小巧金杯,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微微一笑,再绅士有礼地将它放下。
“嗒。”轻轻一声,金杯稳稳地落在了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的长桌上。
那是魔法构筑的长桌,铺着猩红的桌布,绣着华丽的金边。而温斯顿的身后,也缓缓出现了一张暗金的王座。
当他坐下,如同东道主一般反客为主,狂放却又透着一丝优雅地抬起腿,交叠而坐,再伸手示意——会谈才真正开始。
“请。”
在这一刻,他的名号不是温斯顿,而叫做“黄金与暗夜之主”。
巨龙互相对视一眼,活得久的,不由得都想起了曾经。阿奇柏德从不曾为自己打造真正的王座,但他们向来如此,只要他们坐着,身下那把椅子,就是王座。
这样强大的王者,究竟会再次成为他们的敌人呢?还是真的像这个年轻人所说的,他怀着诚意而来,能够为龙族解决当下的问题?
片刻后,巨龙们逐一化形落座。
会谈拉开了序幕。
温斯顿没有想到的是,对面一开口就是惊雷。
龙族丢失的不仅仅是埋骨之地的部分骸骨,还有龙蛋的蛋壳。因为已经孵化出来的小龙没有出事,所以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发现,孵化过后的蛋壳也被偷了。
还有,存活了数千年、在大陆战争时期陷入沉睡的魔龙,龙族的族长,终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即将逝世。
这边的谈话还在继续,另一边,查理和他新认识的小伙伴们,正在温暖的篝火旁,聊着过去的那些神秘传说。
经过一天的赶路后,查理和海泽尔三人愈发熟稔了。而他们护送的这个车队,规模不大也不小,除了他们四人外,还聘请了一个六人小队,加起来一共十人。
这十个人里,有剑士、有魔法师,配备还算齐全。对于查理这位高级魔法师的加入,车队的领队也很是高兴。
大家都是在外行走的人,彼此之间无冤无仇,还是合作关系。没有人会整天想着拜高踩低,亦或是上蹿下跳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所以这一路下来,大家相处得都很愉快。
海泽尔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多了,见查理对于过去的传说、还有那些奇幻的冒险故事很感兴趣,便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还有个说法,说是龙族摧毁了世界树,所以旧神才陨落了呢。听说那棵树好大好大,它的树冠支撑起了神域,根系蔓延出了亡灵界。”
“那巨龙怎么没有成为世界的主宰?”
“龙谷都封闭好久了,巨龙也销声匿迹,就是南都郡那些响当当的冒险者,也没有见过真正的龙族。”
其余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我从前在天鹅酒馆里听人说起过,有人在龙眠山脉那里见过,据说张开翅膀的时候遮天蔽日的,爪子比人还大!”
“真的假的啊?”
“要我说都是骗人的,那么多人想要去龙谷探险,成为传说中的勇者,可也就走到了龙眠山脉。再说了,要真见到了巨龙,哪还有命回来?”
“也是,那些夸夸其谈的吟游诗人们,都没再领教过恶龙的火焰了!”
众人哈哈大笑。
查理疑惑不解,海泽尔便告诉他,这也是托托兰多的一个经典旧日笑话。
吟游诗人们总是装作自己懂得很多的样子,他们吟咏风的自由、雨的慷慨,他们编织各种各样的神话故事,所有典故信手拈来,仿佛星空下的织梦者。哪怕自己囊中羞涩,厚着脸皮在酒馆表演,也换不来修琴的钱,他们也总是会一本正经地拉着酒客的胳膊,说——
嘿,伙计。
我可是冒着风险在为你歌唱的,等唱完了这个勇者斩杀恶龙拯救大陆的故事,明天恶龙就会来追杀我了!
若是酒客问为何独独追杀你?
十个里有十一个人会说,他的故事是独家的,拥有别人所没有的致命细节。
这种致命笑话,在托托兰多的酒馆和旅店里,流行了很长时间。只是后来,巨龙逐渐销声匿迹,笑话不好笑了,这才少有人提。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就让我在这个秋日的夜晚,为大家献上一曲吧。”
这时,另外一个六人小队里,有个年轻的男人站起来,拿出了自己包裹中的里拉琴,对着众人遥遥致意。
他有着一张普通的面孔,穿着有些磨损、泛白的衣服,手上还有老茧,但当他抱着琴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好像就不一样了。
同伴们为他鼓掌欢呼,还为他丢过去一顶着点缀着羽毛的宽檐帽子。他接住帽子,戴在头上,嘴角扬起笑容的同时,手指拨弦。
当音乐开始流淌,世界就变成了他的舞台。
海泽尔双眼亮晶晶的,听得很开心。她打小跟在老爹身边冒险,装了一肚子的故事,也听过许许多多的歌谣,这乐曲声一响,她就知道了——
“是暗夜之歌。”
“暗夜之歌?”查理还是什么都不懂,听着那富有异域风情的曲子,眼睛里满是好奇。
“啊,是那个吧。”米娜也想起来了,说道:“大陆战争时期就流传至今的经典曲目,为了纪念人类中的屠龙勇者所写的赞歌。我记得有好多个版本,暗夜之歌是哪一版?”
约瑟夫摸着下巴,说:“我记得有一版是勇者营救公主的。”
海泽尔当即摇头,“那就不是,暗夜之歌就是人类勇士大战恶龙,没有公主。”
几人又围绕着到底有没有公主展开了一番讨论,而查理支着下巴,想起了与“暗夜”有关的那个人。
屠龙的勇者啊,阿奇柏德算一个吧?
悠扬动听的乐曲声中,查理的思绪逐渐跑远。他想起了温斯顿,又想起了那头袭击村庄的巨龙厄多,最终,思绪回到松塔的书页上。
那本书叫做《厄多的宝石》。
他愈发觉得,那本书的作者应当姓阿奇柏德。
也不知当温斯顿从龙谷归来时,又会带给他怎样的宝石呢?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慢慢会涉及到的关于神域、旧日神灵、世界树等等的故事,灵感来源很杂,北欧神话、希腊神话、阿兹克特文明等等,属于融合之后再进行了艺术加工,一切以文中剧情为主(因为大家如果上网搜了相关典故的话,可能反而会被带偏,所以特地说一声)。
第187章 矢车菊
翌日,车队再次开拔。
也许是幸运女神眷顾,这一路上都顺风顺水,没出过半点意外。第三天的下午,他们就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斯普林。
斯普林就是柳利勋爵的庄园所在的那座小镇。
虽然查理从小在这里长大,但他对斯普林却不怎么熟悉。
一来,真正生活在这里的是原来的那个查理;二来,原来的查理终日被困在庄园内,并不被允许随意出门,他真正在小镇里行走的时间,不多。
三个月前,银月骑士的到访,打破了这座小镇的宁静。
柳利勋爵一家被抓,庄园的仆役们都被遣散,原本应该盛大又热闹的仲夏夜庆典,也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时至九月底,又一轮播种的季节到了。人们已渐渐地不再提及那位勋爵,埋头于田间劳作,只是在听到马蹄声响起时,还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
今天的远方来客,又是谁呢?
查理坐在车上,看着连绵的麦田,吹着和风,心海悄悄泛起一些波浪,但整体还算平静。
泽菲罗斯已经把该查的都查过了,诅咒查到了卡文迪许身上,而原主作为一个父母早死的孤儿,最了解他来历的其实是柳利勋爵的管家。因为柳利勋爵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真正着手操办的,是管家。
可这个管家死得非常突然,也非常凑巧,事情刚一败露,他就死了。
查理还记得,当初勋爵明明是想把自己留在南都郡的。
如果事情真的按他的意思往下走,也许诅咒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暴露。
归根结底,查理在柳利勋爵的眼中,和其他养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哪怕查理本身的魔法天赋是那些养子中最高的,也是被剥削得最惨的,但谁会因为自己猪圈里养的猪是肥是瘦,而对它另眼相待呢?
是阿尔芒横插一脚。
那个表面纯真如天使,实际上顽劣似恶魔的小少爷,对于拥有一副漂亮皮囊的查理,始终抱有深柜一般的恶意。查理越是心性坚韧、越是对未来抱有美好的期待,他就越是想毁掉查理。
于是阿尔芒动了把查理送去魔法圣都的念头,他要让查理感受到希望之后,再陷入绝望,从心灵上摧毁他。
也许,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当自己接受了银月传承、荣归故里之后,看到落魄的查理跪在他的脚边,自此成为他忠心的奴仆。
不过,真正改变了查理的结局的,是管家。
阿尔芒只是命令管家,把查理送去玛吉波,真正把松塔的地契给到查理手中的,是管家本人。
泽菲罗斯审问过柳利勋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玛吉波还拥有那么一处房产。
那么,这位管家到底是何方神圣?
根据调查,他并非南都郡人士,据说是早年间家道中落后,流落到了南都郡。
当时他才十几岁,机缘巧合进入了勋爵庄园,而后一步步做到管家的位置,成为柳利勋爵的心腹。他一生未婚,对柳利勋爵忠心耿耿,几十年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至于管家的故乡究竟在哪里?查理那对早死的姓布莱兹的父母,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葬在哪里?至今未知。
为了查清真相,光风霁月的银月伯爵泽菲罗斯,甚至去挖了管家的坟。只是很可惜,管家的尸骨好好地躺在坟里,身上也没有别的线索。
但是没关系,查理打算再去挖一次。
午夜时分,当所有人都睡着了,查理悄悄打开魔法的门,出现在林中墓园。
管家是因为诅咒的事情暴露,被愤怒的柳利勋爵不小心打死的。他死之后,柳利勋爵有些许后悔,所以大发慈悲地收敛了他的尸骨,葬在了这个专属于平民的墓园里。
“好黑哦。”本藏在查理的衣袍里,悄悄探出个骨头脑袋。
查理神色如常,他在茂密的林中漫步,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管家的墓碑。墓碑上刻着他死的日期,是在银月骑士抵达斯普林的几天前。
唐·米勒,享年五十六岁。
可这些都是真的吗?
查理保持怀疑。
他瞬发了一个光亮术,借着魔法的光亮,仔细检查着墓碑四周。三月前,管家的坟被泽菲罗斯挖开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坟上长出了新草,当时留下的痕迹已微不可查。相反,因为无人前来祭拜,这里的草长得比别处都要茂盛,墓碑上也早就留下了风雨的痕迹。
“要挖吗?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呢。”本小声嘀咕。
“挖。”查理向来是个不信邪的,对于挖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有着特殊的偏爱。他始终认可一句话,活人会说谎,但尸体不会。
可就在查理准备开挖时,他忽然瞥见一抹特别的颜色,抬手拨开草丛,看到了一束即将枯萎的——花?
蓝色调的花,盛放时应当还带着些神秘的紫色。在这漆黑的夜里,并不明显。
花不大,瞧着像是菊花。查理将它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仔细分辨,扒拉着自己不多的花卉知识,最终确定——这是矢车菊。
一束小小的矢车菊,放在了墓碑前。
谁来祭拜过他?
查理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但遗憾的是,从花朵的枯萎程度来看,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自己终究晚了一步。
查理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前来献花的人估计也不会想到,在银月骑士挖过坟之后,还会有人来再挖第二遍。
自己来得刚刚好,既不用对上未知的敌人让自己身陷险境,又能够抓住这条线索。
当然,献花的人,也有可能是友方。
可如果是友方,TA出现在管家的坟前,说明TA知晓背后的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甚至在暗中推动着查理的命运,但TA却不主动出现在查理的面前,说明即便见了面,TA可能也会保持沉默。
这样的人,会是谁?
查理第一时间想到了曾经的勇者小队,还剩两个,吟游诗人与异族。会是他们吗?吟游诗人是人类,但异族或许拥有长久的寿命。
繁杂的思绪一下子侵占了查理的大脑,让他觉得好像抓住了一些线索,但又仍旧身处于迷雾之中,无法通过确凿的证据,将线索串联成真实。
末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暂时抛诸脑后,开始挖坟。
“还要挖啊?”本永远理解不了查理对这种事的执着。
“本,如果有一天你被埋在了土里,我也会把你挖出来的。”查理回答道。
“真的吗?”
“嗯。”
本害羞了,他觉得这是一种爱的表达。他都埋土里了,查理都要把他挖起来带走,这不是爱是什么?
区区黑心商人,肯定比不过。
嘻嘻。
在本得意洋洋的内心独白中,查理已经熟练地挖开了管家的坟。棺盖打开的一瞬间,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尸体已经腐烂了,再看不出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但应该是管家的尸体无疑。
至少泽菲罗斯检查过,排除了掉包的可能性。那时候的尸体放到现在,也差不多是这个腐烂程度。
管家确实是个普通人,死时身上有多处骨折。这些伤并不致命,他更像是在挨打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一下子就死了。
这也符合柳利勋爵说的,他根本没想直接打死管家,是不小心。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查理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四个字:杀人灭口。
借着柳利勋爵的手,悄无声息地通过某种秘密的手段,造成他被打死的假象。这个人,会是献花的人吗?
查理微微蹙眉。
不论如何,有一点他很肯定:这与黑镜之主无关。
黑镜之主是明确的敌人,但祂此前并不知晓查理的存在。如果祂知晓,大可以直接杀死查理,破坏守墓计划。
难道这些都是守墓计划的一环?
可查理隐隐觉得不对。
因为管家这个角色。
他确确实实帮了查理,却又被杀死了。如果是自己人,他手握松塔地契,承担着这么重要的任务,说明是值得信任的。既然是值得信任的,为什么要杀?
这不合逻辑。
除非这个故事里还存在着第三方。
既不属于守墓计划,又不属于黑镜之主的第三方。
最终,查理将棺材重新填土掩埋。他想了想,用干净的帕子包起那束枯萎的矢车菊,放进了魔法口袋。
枯萎的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但他想,终有一天他会见到这个献花的人,那他可以用炼金术把花做成“永生之花”,再送还给TA。
就当,是自己的一点小小心意。
如果TA是友人,那这就是友谊的象征。
如果不是,那就可以放在TA的坟头上,用以祭奠。
真是完美。
另一边,龙谷。
温斯顿从噩梦中惊醒,他单手撑着床榻坐起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的另一只手则捂着自己那只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溢的金色仿佛要透过指缝,流淌而出。
毫无疑问,他正承受着某种痛苦,额头上、背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久违的痛苦与战栗感,让他觉得有些稀奇。再察觉到灵魂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之后,更觉得有意思。
恐惧么?他在害怕什么?
还没抱得美人归就死了?
哈。
温斯顿笑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若是要死,怎么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去,若是有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完就死了,做鬼也会撕开亡灵界的裂缝爬回来。
他也很确定,自己会做噩梦,会感到痛苦,不是因为心理问题,他的心理无懈可击。之所以会这样,那大概是因为——
世界树。
温斯顿放下那只捂着眼睛的手,看向了世界树的方向。
从他们进入龙谷之后开始,属于神灵的血液似乎就在躁动,尤其是入睡之后,更明显。他不得不怀疑,世界树是否仍未真正死去?
它的残骸隐没在那个黑洞里?
它在召唤?亦或悲鸣?
第188章 阿历克斯
翌日,温斯顿在客居的山洞里,单独会见了黑龙戈利安。
在听到温斯顿想要做什么时,戈利安当即否决,“不行,这样太冒险了,温斯顿·阿奇柏德。这里是龙谷,不是你的绝望冰川。”
温斯顿反问:“不问问你们族长的意见吗?你不问,怎么知道他不会同意?”
戈利安深深蹙眉,“族长陷入沉眠,已经数百年没有传达过自己的意志了,怎么开口同意?你的想法,如果被长老们知道,他们也必定会勃然大怒。”
“所以,我才找你帮忙。”温斯顿却还游刃有余,甚至主动给戈利安倒了杯水,推到他的面前,“如果你愿意直接把我带到阿历克斯的面前,就太好了。”
戈利安成功地黑了脸。
他开始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出面接待了,该死的人类,一有事情就找他,一有事情就找他,防不胜防。
这时,温斯顿的一句话又把他问住,“难道你希望强大的魔龙阿历克斯,会在沉睡了数百年之后,在那具被毒素侵蚀的腐烂的躯体里,毫无体面地、悄无声息地死去?”
戈利安刹那间凶性外露,那双竖瞳死死盯着温斯顿:“你怎么知道,是毒?”
温斯顿在他对面坐下,微笑摊手,“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戈利安沉声:“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是神灵的诅咒。神之血,才是最强大的毒。你想把你的血给族长服下,不是在加速他的死亡?”
“你没听说过吗?这叫以毒攻毒。神灵的血液,至少比绝望毒龙的毒素要强,也许能短暂地压制它,让阿历克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获得清醒的意志,保留最后的尊严。”温斯顿回答道。
把鲜血给阿历克斯服下,以毒攻毒,这还是温斯顿从天启教派那里得到的灵感。
戈利安:“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想从族长嘴里,打探到当年的事情?”
温斯顿:“难道你不好奇吗?绝望毒龙尼德被神的锁链禁锢在世界树下,日日夜夜用牙齿啃食着世界树,腐蚀它的根系。世界树毁灭,神界崩塌,迎来众神的黄昏——这是刻在预兆石板上的原初的预言。可那么多强大的神灵,总得有人动手杀吧?世界树的毁灭是开始,但不是结束。”
“阿奇柏德没动手吗?”戈利安冷硬地摆出嘲讽姿态,虽然他极不擅长这点,“要是你们没参与,神灵的诅咒为何会出现在你们身上,代代流传?”
温斯顿笑了,“我也没否认啊。”
想要神灵死的多了去了,这样的丰功伟绩,有什么好否认的?
戈利安噎住。
温斯顿:“种种迹象表明,阿奇柏德确实参与了,但你也应该知道,没有人能活着回来。这是一场完全不能保证胜利的战斗,所有参与者舍弃了自己的姓名,也把所有的秘密埋葬在了那片崩塌的神界里。地上的生灵,只等来了那场金色的雨,但你们的族长阿历克斯,也许知道些什么。”
“神灵已死,你再去探究那些秘密,有什么用?”
“你怎么知道没有漏网之鱼?”
戈利安再次蹙眉,“你之前说起过的那位黑镜之主?”
温斯顿:“管祂是黑镜还是白镜,祂的存在是事实。龙谷已经被卷进来了,埋骨之地失窃,就是最好的证明。”
戈利安下意识张口想要反驳,但一时间又反驳不上来,神色略显僵硬。
巨龙向来不擅长思考,也玩不转什么阴谋诡计,否则不至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只偏安一隅。
顿了顿,戈利安冷哼一声,“只是失窃而已,根本没有动摇到我们龙族的根基。那我们为什么不保存力量,等到你们人类都死光了,再出手?人类的存亡与我们毫无关系。”
温斯顿莞尔,“你觉得,我们人类会等到快死光的时候,才想起大陆上还有一个龙谷吗?”
要死大家一起死,玩什么黄雀在后?
真到了生死关头,巨龙只会被邪恶的人类炼成骸骨巨龙。
“我说不过你。”戈利安的冷硬之中,稍显郁闷。
“这不是一场口头上的辩论,戈利安。”温斯顿语气再次变得轻松起来,但神色却正经不少,“你刚才也说了,这是龙谷,不是我的绝望冰川。我所承担的风险,是你的数倍。”
戈利安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温斯顿见时机成熟了,便将昨天做噩梦的事情告诉他,“我怀疑,我感受到的躁动与世界树有关,而世界树的毁灭又与绝望毒龙尼德有关。魔龙阿历克斯活得足够久,知道的秘密肯定也多,他身上既然也有尼德的毒,我就必须见他一面。”
戈利安终于微微色变,“世界树……”
温斯顿趁势追问:“据说,世界树的树冠托起了神界,根系则连通着亡灵界。尼德的毒素腐蚀了世界树的根系,地狱的黑色火焰,就从那亡灵界席卷而来。世界树被烧死,神界崩塌——它真的被烧得一点儿都不剩了吗?”
戈利安深吸一口气,“精灵母树不是还活着?”
温斯顿:“你说从世界树最早的枝桠上分出去的,精灵母树?”
“你不是都知道?阿奇柏德的后人。”
“我知道归我知道,精灵母树可不在这里啊,戈利安阁下。”
可是对此,戈利安无可奉告。
“你也看到了,那里只剩下一个如同黑洞般的深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精灵族此前为了拯救母树,也曾来龙谷拜访,但最终也一无所获。”
对于这个答案,温斯顿谈不上惊讶或失望,继续追问道:“它能通往亡灵界吗?”
戈利安微怔,“我不知道。新生的幼龙都会被教导远离那个地方,没有哪个蠢货,会想要进去看看吧?”
温斯顿微笑。
戈利安明白了,他想当那个蠢货。
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一会儿要见族长,一会儿又要去亡灵界?
“你刚才的提议,我还是不能答——”
“其实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一定要见到阿历克斯。但到了那个时候,场面恐怕就无法控制了。”
温斯顿毫不犹豫地截断戈利安的话,他可不寄期望于巨龙的脑子能转得过弯来,适时表现出自己的强硬,直接把唯一的选择摆到对方面前,才是阿奇柏德摸索出的,与巨龙的相处之道。
“你看这是什么?”温斯顿忽然拿出了一样东西。
戈利安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巧、古朴的金色铃铛出现在温斯顿的掌心。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花纹,感受到它身上传出来的隐约的魔法波动,竖瞳里的惊讶逐渐放大,“魔铃?”
温斯顿:“曾经浸泡过天河水,在圣丁山上传达过无数神谕,最终悬挂在光明神的马车上的魔铃,传说中的圣器之一。我想,它也许能将阿历克斯短暂地从沉眠中唤醒。”
闻言,戈利安的心跳不由加快。
温斯顿循循善诱,“只要你带我去见他,他就有醒来的希望。一代魔龙阿历克斯,龙族的最强者,他不应该落到如今这样的结局,而你,可以把如何死去的权利,重新交还到他自己手上。怎么样,赌一把吗?”
戈利安抿紧了嘴,但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另一边,查理正在和海泽尔三人告别。
护送车队到斯普林,完成交易之后,他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海泽尔三人拿到了酬劳,要赶着回去给老爹治病。
查理婉拒了他们同行的邀请,他们有些遗憾,但并不奇怪。
海泽尔有些不舍地说道:“我们知道你在历练途中,肯定要继续往前走,说不定会走得很远很远,不跟我们回去也正常。我们……也没什么能帮上你的,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查理:“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海泽尔看向自己的同伴,三人相视一笑,眉宇间透着青春的气息。米娜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昨夜聊了很久,决定等麦克老爹的病好了,就去魔法森林闯一闯。也许以我们的实力,还只能在外围转悠,但想要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怎么能不去冒险呢?”
约瑟夫连连点头,“是啊,要不是为了照顾我们,麦克老爹也不用一直留在南都郡。等到我们都成长了,变得强大了,就可以反过来保护他,不用再依靠别人了!”
海泽尔也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没错!”
查理便用略带疑惑的天真的语气,问:“你们不是已经在保护他了吗?”
三人愣住,看看查理,再看看身边的同伴,蓦地反应过来。海泽尔隔着皮甲摸了摸藏在里面的钱袋,随即对着查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像是哦。”
离别的愁绪在这笑容里,化作了秋日的暖阳,照着远行的旅人。
查理站在当初目送阿尔芒前往透明的海的三岔路口,再次目送着他们,踏上归途。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查理不用站在草垛后面,刻意地躲藏自己了。
而那远行的人也会回头,热情地跟他挥手告别。
“祝你好运,谢利!还有本!”
“有缘的话,魔法森林见!”
查理在原地站了很久,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本也有些醉阳光了,独自挂在查理腰间微醺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好奇发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啊?要去勋爵的庄园里看看吗?”
“不。”查理轻声否定,“去庄园里还是太冒险了,如果黑镜之主真的想找到我,说不定会在那里设下陷阱,赌我回去故地重游。”
本:“人类真复杂。”
查理:“祂也不是人。”
本:“那祂算什么?神灵?”
查理:“算……”
他想说狗东西,但又觉得有点辱狗。于是思忖片刻,道:“算奇行种吧。”
奇行种?
奇奇怪怪的知识,再次进入了本的脑子。
查理虽然没有打算去庄园里故地重游,但也没急着走。
镇上的酒馆里至今还流传着有关于阿尔芒、查理以及银月骑士的故事,三个多月的时间,衍生出了许多个版本。
他在酒馆里小坐,像一个普通的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对于大名鼎鼎的银月骑士的事情表达了充分的好奇心。
他听酒客们夸赞银月骑士是如何的英勇、公正,又高贵,听大着舌头的醉鬼仔仔细细地描绘“查理”的可怜,哪怕他只是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在那些经过了艺术加工的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查理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但他总是站在阿尔芒的身后,低着头露出纤细脖颈,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如同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是瘦弱的,惹人怜惜的,让人觉得如果他抬起头来,脸色也会稍显苍白,但是,偶尔也会有些不同的声音出现。
麦田里的妇人说,当阿尔芒少爷为了彰显着自己的善良,带着一众义兄弟们,挎着篮子在柳利勋爵名下的田地里捡麦穗,再拿出去分发给穷人时,查理那头漂亮的金发,比金色的麦浪还要好看。
他在笑,他没有哭。
飞马商会的车夫山姆说,查理是个很有礼貌也很懂感恩的人。他去了玛吉波后,还惦记着斯普林呢。
这位山姆,就是查理当初搭便车去玛吉波时,负责驾车的马车夫。后来查理在灰帽街的橡树酒馆见过他,和他聊了会儿天。
在这三个月里,山姆总是为查理说话。虽然他知道查理确实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也为此感到心痛,但他觉得,查理不该是那个样子的。
至少不是传闻中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可怜模样。
查理远远地看着他与旁人说话,没有上前。
转身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在下一个拐角时,又看见了从前的“哥哥”。柳利勋爵的养子很多,遣散之后,绝大多数都离开了斯普林,散落在南都郡各处,但也有人留在了原地。
眼前这位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当查理走过时,他正在发呆。
两人并不熟络,查理甚至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叫什么。
大家都是在勋爵手下讨生活的,谁都看得出来阿尔芒在刻意针对查理,于是谁也不敢跟他走得太近。不过查理并不讨厌这个人,他虽然没有帮过查理,但也没有害过他。
“嘿,又在想什么?”
客人上门,唤回了那人的思绪。
两人说起了话,聊着最近的天气,又提了一嘴魔法。
查理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没有注意。而从他们的交谈里,查理听说这位“哥哥”在诅咒事件曝光后,也曾想方设法去测过自己的魔法天赋。
可被剥夺了的天赋,怎么可能回来呢?他甚至到现在也没有搞懂,自己究竟有没有魔法天赋,如果有,那是多少?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现在看来,就像仲夏夜里的一串泡沫呢……”他如是感叹着,语气里满含唏嘘。
也许还有一点不甘愿,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嗳,你知道查理怎么样了吗?”客人好奇发问。
“查理?上次有车队路过,听护送的佣兵说,他似乎曾经出现在阿莱门。”他回答道。
“阿莱门啊,又是阿奇柏德又是赫尔蒙特,还有什么永生之环,可热闹了。”
“但也很危险不是吗?”
“你说他会不会回斯普林来看一看?”
“谁知道呢……”
……
秋日暖阳中,查理从街头走到街尾,逐渐将酒馆的喧闹声、路边的谈话声,渐渐地抛在身后。
“该走了,本。”
“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
查理想要找到最初的那个村庄,但他又不知道具体是在哪儿。名唤斯普林的小镇上也没有佣兵工会,于是他打算坐船。
“那就随波逐流吧,也许这苍伽河里的水,能够将我送往彼岸。”他道。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评论说想看我的参考书单,就简单地给大家罗列一下。这些书都是我在网上盲买的,看到感兴趣的就下单,结果买了很多,有些用到了、有些没用到,还有没看完的,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这些书里偶尔也会提到中国的魔法,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中国的大魔法师——钟馗。哈哈哈。
《DK魔法百科》(这本我翻得最多,如果你把它看完的话就会发现黑镜也在里面,它有个好听的名字)
《中世纪厨房·一部食谱社会史》(有很多可以在现代厨房复刻的食谱)
《如何屠龙》(这本也蛮有意思的,中世纪英雄冒险指南)
《中世纪的生活·平民的故事》(温斯顿那首哭狗狗的诗的出处)
《黑魔法手帖》(中世纪暗黑日常)
《欧洲古典珠宝通典》(我的嫉妒心最强烈的一集)
《魔法·节日·动植物》
《毒药手帖》(教廷秘药“坎特雷拉”的出处,就是泽菲罗斯中的那个毒,历史上是真有,毒倒了不少人呢。用鸭血做解毒血清也是书上介绍的,但具体哪一本我也忘了。)
《世界奇幻地图》(维奈塔的出处,挺有意思的。)
《怪物起源》
《日之光芒·世上最著名的炼金术抄本》(炼金术这种东西,不看的时候觉得很神秘很有意思,看了之后脑子会爆炸,像在化学课上搞玄学)
《炼金术的秘密》
《众神的植物》
《中世纪史诗与浪漫主义》(下面几本都还没看呢,我买了就好像我看过了)
《童话、博物学与维多利亚文化》
《圣殿骑士的日常生活》
《符号密语》&《梦境密语》
第189章 烟雾镜
当查理带着本坐上商船,开始在托托兰多漫游时,温斯顿也终于在戈利安的帮助下,秘密潜入龙谷的禁地,见到了沉眠中的魔龙阿历克斯。
传说中的龙族最强者,其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小山,盘亘在地下的巢穴里,不见天日。一股阴湿、腐朽的气息充斥着这片空间,而此间唯一的声音,来自于被毒素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躯体上,渗出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不止是坚硬的号称刀枪不入的鳞片被腐蚀,地面上也早已被砸出了斑驳的痕迹。
神奇的魔铃唤醒了沉睡的灵魂。
苍老的腐朽的躯壳,睽违数百年后,终于睁开了眼睛,见到了自己族中的晚辈,也听到了来自人类的狂言。
“狂妄的人类啊……”
那声音沙哑。
“你说你要把死的权利……归还与我?”
温斯顿行了一个古老的巫师礼仪,礼貌但不谦卑,“阿历克斯阁下,我有这样做的能力,也有这样做的目的,所以给出这样的选择。您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时间不多,我期待您的答复。”
魔铃能够唤醒阿历克斯,可不能让他一直保持清醒。
戈利安原本见到阿历克斯醒来,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差点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也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龙族的最强者、他心目中最崇拜的前辈说话,但听到温斯顿的话,他又硬生生忍住了,生怕自己打扰到阿历克斯,影响他的判断。
一代魔龙阿历克斯,不是优柔寡断之辈。
他虽然经历了这几百年的折磨,但这种折磨仍未消磨掉他的意志,也没能让他丢弃掉自己身为强者的尊严。因此他只是稍加思考,就同意了温斯顿的冒险之举。
“阿历克斯大人……”
倒是戈利安,在事情真的要尘埃落定之时,表现出了担忧与犹豫。
三秒后,他直接被阿历克斯的龙息,喷到了一边去。那人形是彻底维持不住了,变回黑龙,被打飞在角落里。
戈利安:“……”
事实证明,无论是不是快死了,强大的魔龙都不会允许多嘴的小辈来碍他的事。巨龙从不走温馨友爱那一套,还是直接动手扇人来得快。
而龙息的出现,也惊动了龙谷里的其他巨龙。
一双双眼睛带着错愕睁开来,感知到那独特的气息波动,竖瞳里满是惊讶与怀疑。他们发出龙吟,开始呼唤、询问,而后飞快地赶往禁地。
只是当他们赶到禁地,发现阿奇柏德也在这里,怒火上涌,想要咆哮着质问、甚至动手时——他们也步了戈利安的后尘,被族长扇飞了。
仪式已经完成。
阿历克斯答应后,温斯顿以最快的速度划破自己的胳膊,将鲜血喂给对方。
他流出来血仍是红色的,不似真正的神灵的金色血液那么具有破坏力,又同时具备了神灵血液的部分特性,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也是他敢于冒险的原因之一。
当血液入体,两种力量开始在阿历克斯体内角逐,他承受着能够把整个身体撕裂般的痛苦,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其他的巨龙就凑上来了。
“砰!砰!砰!”一只又一只的巨龙被阿历克斯的翅膀扇飞,滚去和戈利安作伴。偏偏他们还没一头龙敢还手,庞大的身体挤在一起,在发现族长醒来的狂喜之余,面面相觑。
温斯顿已经聪明地后退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维克多以及阿奇柏德们,也在巨龙异动的时候,尾随而入,出现在温斯顿的身后,为他压阵。
半晌,阿历克斯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阿历克斯身上复苏,他再次睁开眼,黄金的竖瞳锁定了温斯顿。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如同拉满的弓。
巨龙是讲信用的吗?
不,对于异族来说,人类的所谓品德对他们都没有约束力。能够让它们讲信用的,永远只有绝对的实力。越强的异族,越是如此。
温斯顿面上从容不迫,实际上,藏于袖中的手,已经再次握紧了魔铃。
魔铃可是他为了龙谷之行,专门让人从族中给他带过来的。他能用魔铃将阿历克斯唤醒,那当然也能让他再次陷入沉睡。
幸运的是,阿历克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把其他巨龙都轰出去,单独留下温斯顿,要与他进行一次密谈。温斯顿艺高人胆大,还有魔铃傍身,便也让其他人退了出去。
密谈持续了半个小时。
离开时的温斯顿神色如常,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什么。而当他回到自己客居的山洞后,他立刻拿出信纸,给泽菲罗斯写了一封信。
彼时的泽菲罗斯,已经进入了茫茫戈壁滩。
那是一片魔法元素近乎干涸的土地,信息的传递变得十分艰难,所以当泽菲罗斯确认收到信件时,已经是三天后。
泽菲罗斯看过信,清冷肃穆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他思忖片刻,拿起笔,将信息传递给查理。
来自远方的信息,在茫茫戈壁上绕了一个弯,再传到查理手中时,已经是十月。
丰收的十月,查理在一个叫做波西的小镇上,与流浪者们共进晚餐。
这群流浪者是“来自水上的漂流家”,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像吉普赛人一样到处流浪。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往往居住在船上,船只就是他们的家。
近日来,托托兰多各地魔兽活动频繁,不止是魔法森林、勇者峡谷这些地方,各大水域、距离森林较近的交通要道,等等,也都有了魔兽的踪迹。
查理就是在漫游途中,恰好救下了一群被魔兽袭击的流浪者,所以被他们邀请到了船上。
此时此刻,查理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借着船头的灯,打开了泽菲罗斯的信件。而船舱里,流浪者们还在推杯换盏,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虽说捕猎的季节快到了,但今年的兽潮似乎比往年来得要更早一些?规模也要大一点?以往走那条路,从来没有遇到过魔兽呢。”
“是啊,冬天不是还远吗……”
除了雪原狼这种更爱冬天的存在,绝大多数魔兽,都不会选择在凛冬出没。那么在秋季囤积食物,就是出于生存的本能所作出的最佳选择。
查理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不由得想起了他在春天时,从橡树酒馆听到的消息。那时候,酒馆里的佣兵们说,今天的冰雪期相较往年,格外得长。
如今,兽潮又提早来袭。除了托托兰多本身就存在的动荡之外,或许还有天气的因素。
直觉告诉查理:今年将会是一个漫长的凛冬。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又回到了信上。
薄薄的一张信纸,简洁凝练的只有几段的话语,传达出来的信息,比千金还要重。其中最值得查理在意、也最惊喜的一条莫过于——
【温斯顿从魔龙阿历克斯口中,获悉了黑镜的名字,它曾是羽蛇神的圣器,叫做烟雾镜。人类中的妖术师,曾是祂的眷属。】
短短两句话,把线索串起来了。
烟雾镜,妖术师简,原来关联是在这里。
羽蛇神,又是哪位?
旧日的神灵实在太多了,哪怕查理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神话传说,依旧没什么印象。泽菲罗斯作为赫尔蒙特的继承人,倒是知道一些,但也不多,只有短短几个字:
【祂是夜与风的主宰】
不过,旧神已死,如今拿着烟雾镜的,并不一定是当初的那位了。就像梦境之神墨菲斯一样,自称是梦境之神,却长着和魔法议会创始人之一相似的脸。
如同旧瓶装了新酒。
死神也一样。
不知道图钉现在如何了……
查理收回跑远了的思绪,继续往下看。
温斯顿从阿历克斯嘴里得到的消息不止这些,其中涉及到的旧日隐秘,当然不会大喇喇地写在信中,但还有件事是他必须要说的,那就是埋骨之地失窃。
“骸骨和蛋壳么?”
查理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哲人石的配方,海盐、蛋壳、硫化铁、水银。在《炼金笔记》上,弗洛伦斯还专门做了注释:蛋壳来自巨龙巢穴。
他依稀记得,塞尔文提所建立的羽衣王国,号称已经炼出了哲人石。
羽衣王国这个名号,如果查理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来自炼金材料中一种经常会用到的植物:羽衣草。
塞尔文提的那群疯狂炼金术士,也不知是真的初心不改,炼出了哲人石呢?还是已经走火入魔了?
如今龙谷失窃的线索直指塞尔文提,是真的指向了窃贼,还是栽赃嫁祸?
没有更多的线索,查理也不敢确定。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信的最后一段抢走了,因为泽菲罗斯提到了世界树。
【温斯顿怀疑,世界树的废墟能够通往亡灵界。他或将前往一探,不能再给你来信,让我转告你,不必担心。】
查理微微蹙眉。
亡灵界,又是亡灵界。查理倒不是担心温斯顿去了亡灵界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里有携带着魔瓶的弗兰克、有图钉和妖精之家,不算全然陌生,但去的过程……安全吗?
温柔的夜风吹过查理的鬓角,轻拂他的脸颊,却不能将他蹙起的眉头抚平。本探头探脑地旁观着一切,不禁有些吃味。
这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注意力。
“嘿,谢利,不进来再喝一杯吗?刚烤好的鱼干,还热着呢!”
查理回头,只见暖黄的灯光下,有人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冲他招手,脸上带着笑容,还有明显的醉意。
“这就来了。”查理定了定心神,将信收起。
第190章 整点薯条吧
邀请查理上船的流浪者叫茨冈,是个风趣幽默又吹得一手好笛子的人。但他的同伴们更习惯叫他“大喇叭茨冈”,因为觉得他总是吹牛。
吹牛不影响茨冈拥有很多朋友,尽管茨冈再三声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譬如,他说他的笛声曾经吸引过海妖。对方很喜欢他的音乐,装了一贝壳的珍珠送给他,他才有钱买了如今这艘船。
可他的同伴们说,他们连水妖都得避着走,更别说海妖了。
海妖从不良善。
如果不是他们生活在海里,与人类的生活习性完全不同,也并不愿意搬到陆地上居住,当年的大陆战争或许会打得更惨烈。
茨冈喝多了酒,大着舌头说他遇到的海妖就不同。但当他面对查理时,他也劝诫查理,如果在海上遇到海妖,可一定要堵住耳朵立刻就跑。
这话说出来,哪还有人信他讲的是真话?但朋友们也不会真的嘲笑他,只是哈哈笑起来,起哄着让他再度吹响那首遇到海妖的曲子。
那是一首很自由轻快的乐曲,让人一下子就能想到碧蓝的海面上,飞过的白色海鸟。
查理听着听着,有点想吃薯条了。
托托兰多也有薯条,这是个把土豆的吃法开发到极致的地方,蒸的、煮的、炸的,应有尽有。
在大陆战争时期,土豆养活了许多人。炼金术士们鼓捣出了改良土壤的药剂,魔法师们施展魔法,加速它的生长。那一茬又一茬的土豆,就这样堆满了粮仓,让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人们,不用面对着被金色血液破坏的土地,陷入无尽的绝望。
当然,在旧历时,土豆也一度被视为魔鬼的植株。
最初的人们并不知道,发芽的土豆不能吃。那会儿的土豆个头也小,从地里挖出来的时候都是青的,中毒的人多了,恐惧就会滋生。贵族们又向来喜欢剥削,成堆的土豆堆在自己的仓库里,硬生生从能吃放到不能吃,也不会施舍给其他人。
愤怒的农奴绝望之中推翻贵族,打开粮仓,迫不及待地想要填饱自己的肚子时,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吞下的会是夺走性命的毒。
不过土豆是无罪的。
纪白对土豆这种食物也很有感情。
它是疯狂星期四的薯条,是福利院周六的咖喱。以前的许多记忆虽然都淡了,但食物的香气永远留在他的脑海里。
翌日,查理借用了茨冈的炉子,坐在甲板上,给他和他的伙伴们炸薯条和小鱼干。
茨冈的鱼篓里有很多的小鱼,他正愁船小,鱼干都晒不下了,便都给了查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贡献出了自己的存货,原因无他——茨冈和海妖的故事,是真是假大家都还不能确定,但前途无限的年轻俊俏高级魔法师,用魔法给他们炸鱼干,这事儿绝对是真的!
“哇,真好吃啊……”
这金黄的色泽,酥脆的口感,叫人沉迷。隐约间,他们仿佛还能闻到魔法的味道。至于魔法究竟是什么味道?
不重要。
查理用魔法操控着火焰,又给他们做了几条烤鱼,撒上他在研究炼金术时,顺手鼓捣出来的调料,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他自己,那当然更爱薯条。
美味的食物,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甚至无需多少调料,只需要一点点盐,就能抓住人的味蕾。
最终,查理把食物都留给了茨冈和他的伙伴们,并好言提醒他们,在冬日来临前储存好足够的粮食。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问:“今年的冬天会很难熬吗?”
查理也不能确定。
可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若即将到来的真的是一个漫长的凛冬,连河水也结冰了,那流浪者们又该怎么办呢?
查理不是救世主,但他希望土豆永远只是餐桌上的点缀,而非救命的东西。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他告别茨冈,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一次,查理没有坐船。
他沿着苍伽河一路往东走,路过佣兵工会时,又顺手接了一个清理魔兽的任务。上一次跟魔兽交手的事情给了他启发,他不一定要跟人类交手,来测试自己的水平,去挑战魔兽也一样,魔兽还不会有那么多心眼。
清理魔兽的任务进展得很顺利,此时还是兽潮初期,跑出来作乱的魔兽实力都不强,还难以形成规模。
查理便将剑术作为自己主要的攻击手段,再辅以基础魔法,开始尝试将魔法与剑术相结合。
基础打好了,就该探索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了。查理相信,成功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十月七日,查理在结束清理魔兽的任务后,揣着刚刚到手的酬劳,走进了一家人声鼎沸的小酒馆。
这里是位于嘉兰帝国东南部的瑞文郡,再往东走几天,就能抵达遗忘沙滩,眺望透明的海了。
这条路,也是阿尔芒走过的路。
查理连续与魔兽作战,在刻意没有用清洁咒的前提下,整个人都风尘仆仆了许多。
近日魔兽活动频繁,酒馆里到处都是他这样的冒险者,他又刻意低调,所以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就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片刻后,他拿到一份皱巴巴的不知道传了几手的,由百合沙龙出版的《每日纪闻》,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就着窗外的阳光,翻阅起了最新的消息。
纸上的文字,和酒客们的八卦,同时汇入他的脑海,交织出托托兰多的地图。
魔法议会又出大事了。
《每日纪闻》总是很硬气,敢于用调侃的语气提起五大传承,也敢开魔法议会的玩笑。这一次,他们说众议庭内讧,三大创始人之一以撒·薄伽丘的后人,尤里乌斯·薄伽丘,大晚上偷偷做蜡像,给维庸下咒。
更妙的是,咒术出了岔子,维庸没事,但隔壁审判庭的审判长头发被烧没了。他戴起了假发,以至于魔法议会总部所在的地方,假发脱销,魔法师们争相效仿。
百合沙龙甚至还在《每日纪闻》上画出了假发的款式,下面附有订购信息,欢迎咨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众议庭和审判庭打起来了。
众议庭天天开会,他们可以举手表决,通过对审判庭的决议案。但审判庭可以行使审判权,把众议庭的人直接抓起来审。
双方剑拔弩张,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
尤其是在审判长的头发真的被烧没了之后,高傲的魔法师们就差撕破脸骂街了。在这个过程中,审判庭副审判长亚历山大·芬奇,颇受审判长的倚重,开始担当大任。
但其实魔法议会还有个独立部门,叫“真理会”,专门搞学术研究的。里面一群荣誉会员,全是响当当的魔法师,但他们从不管事。
据说魔法议会最初成立这个真理会,是为了跟高等魔法学院打擂台,但擂台没打成,倒是当众议庭和审判庭的人用魔法打破头的时候,他们的交手过程,会成为真理会的研究案例,被永久地钉在魔法议会的耻辱柱上。
魔法议会内斗严重,暂时是管不了外面的事了。
无独有偶,苏黎耶最近也不太平。
内森·波伊尔在自己的家中服毒自尽,并留下了忏悔文书。
这位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之一,还未等接受审判,就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对于王都发生的大事,遥远的瑞文郡的酒客们,知之甚少。
今天那个贵族获得了什么荣誉,明天那个贵族落马了,对于他们来说,不如几只小小的魔兽带来的骚乱更值得关注。
他们唯一关注的大概只有小国王了,毕竟那是他们的国王陛下。
“听说国王陛下将要有自己的未婚妻了。”
“真的假的?哪来的消息?”
“嘁,你们听他胡说,还没影的事呢。国王陛下年幼,最近的托托兰多又不太平,那些小公国想把公主送过来联姻,培养感情,但也得看苏黎耶答不答应啊。”
“哪个公主?”
……
查理听了一耳朵,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面朝着太阳,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而此时的苏黎耶,里昂·波伊尔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看向了远处的太阳宫。
金顶的宫殿,在正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里昂今日没有穿黑甲骑士的盔甲,换上一身常服在外行走,抱着臂,心情有些烦躁、也有些复杂。
家里出了大事,他的亲伯父留下忏悔文书服毒自尽了。其余人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父亲被带走进行审查,母亲以泪洗面,弟弟妹妹惶惶不安,里昂自己倒是因为黑甲骑士团的职位,而幸免于难。
萨洛蒙是位尽职尽责的好队长,竭尽全力为里昂担保。但里昂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所以还是停职,回到了苏黎耶。
谁能想到呢?
里昂当初离开苏黎耶时,波伊尔家还是煊赫的大贵族,而他也是备受瞩目的有望成为圣骑士的天之骄子。等他再回来,物是人非。
蓦地,街道的尽头传来骚动。
里昂不动声色地退到街边,混在人群里朝远处望去。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独属于王室的绣着嘉兰百合的旗帜,再想一想那条路通向何方,他就知道了——是亲王殿下从阿莱门回来了。
这也是位奇人。
从玛吉波到苏黎耶,再从苏黎耶到阿莱门,他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成功苟活。里昂最近也调查了很多事,尤其是关于永生之环和阿莱门的,他怀疑波伊尔的败露,少不了这位亲王殿下的功劳。
里昂也相信,太阳宫里的人把亲王殿下派去阿莱门,可没希望他能活着回来。毕竟这是可以跟国王争夺王座的,最名正言顺的一个人。
不知道小国王看到亲叔叔归来,又作何感想?
一想到他们可能会露出的表情,里昂的心里就好受多了。伯父暗中所做的事情,他确实不知道,但作为家族中寄予厚望的晚辈,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也不打算鸣什么不平。
但是……
这苏黎耶啊,藏污纳垢,有问题的何止一个波伊尔?
伯父那样的人,会心甘情愿服毒吗?里昂觉得不会。
思及此,里昂眸中闪过一道精芒,而他的嘴角,也慢慢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真有趣,这么大一个苏黎耶,怎么可以只死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
里昂:正义就是该死的一起死,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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