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圣徒」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玛蒂诺睁开眼,差点以为自己失明了。
眼前一片漆黑,当他试着抬起左手,立刻碰到了坚实的「天花板」。
一股拉扯感从手背传来。
右手费力探去,左手手背有明显的凸起。像是刺入皮肤的……针头?
半点不痛倒是真的。
针头连着根长长的细管,另外一头直接嵌入了身侧的「墙壁」中。
继而,玛蒂诺发现了一个事实——自己正躺在一个活动面积非常小的狭窄幽闭空间里。
行动起来非常吃力,不仅是受空间局限,并且有很明显的力不从心的感觉。
经常接触各种凶杀桥段的话,第一反应应该就是如玛蒂诺如今这样——我该不会是被「活埋」了吧?
还是手上还扎着吊针的超无敌变态进化型!
考虑再三,玛蒂诺直接拔掉了手背的针。
有液体持续不断从针头处溢出,打湿了部分衣物,看着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玛蒂诺乐观安慰自己,没关系,按照这个流速一时半会儿也淹不死。
就在此时,一阵明显的颠簸从四周传来。
起先还算和缓,接着愈演愈烈。没过两秒,失重感明确袭来。
惊异中的玛蒂诺感觉自己像是海上随着波涛起伏的船只,被无情甩起至短暂腾空,头还不幸磕到了「天花板」,又很快跌了回去。
——就这么重复了十几次。
虽说不痛,他还是摔得晕乎乎的,眼冒金星,半天找不着北。
「这已经不是运气差能说明的情况了吧?!这是在搞什么啊!!!」
内心呐喊着,一条刺目的白线倏地出现在眼前。
线条越来越宽,同时,流动的空气涌入,嘈杂的声响第一次出现。
见状,玛蒂诺不得不虚起眼来适应这道光线,过了几秒,他勉强在湿漉漉的环境中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也就是此时,他看清周围那群黑压压的人,并听到人群口中呼喊的「玛蒂诺阁下」。
玛蒂诺:“……”
我能躺回去吗,就现在。
「我躺在一个密闭房间的豪华至臻棺材里,手背上扎着吊针,药剂不明。」
「我爬了出来,面前跪着完全不认识的一群人。」
「他们用发音奇怪的日语喊我,玛蒂诺阁下。」
还有比这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吗?
事实告诉玛蒂诺,有。
不知谁身上响起了电话铃声。
起先只是一声,两声,三声……
而在转瞬间,房间里嘈杂的手机铃声响成一片。
显然,这些人的关系没有亲密到使用同样风格的手机铃声。于是,各类音乐、单纯的蜂鸣、日产手机默认的嘟嘟提示音……
各类铃声全部挤到一起,在密闭性良好的空间中不断回荡。
玛蒂诺被吵得脑子嗡嗡叫,简直像是在脑子里开了个廉价交响乐团。
离他最近的黑衣人脸色巨变,也不掏出手机,直接两步上前,虚扶住他的胳膊。
“居然在这种时候……”
“玛蒂诺阁下,请随我来!快!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密鲁菲奥雷已经找来了,您不能落到白兰手里!!!”
陌生的名词听着脑袋晕,玛蒂诺刚想张嘴说什么,嗓子却干涩一片,还能感受到声带被拉扯的奇妙感觉。
并且,他的四肢依旧使不上力,刚才能把自己撑起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所有的铃声在某个人接通了电话后戛然而止。
那人开了外放,轻佻的声音在恢复了短暂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彭格列的诸位——哎呀,真没想到你们居然把尸体藏在这么深的地方。不过感谢诸位的配合,「圣徒」将由密鲁菲奥雷接手~”
黑衣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比刚爬出棺材的玛蒂诺还要苍白无力。
他咬咬牙:“恕我僭越,玛蒂诺阁下,请靠在我身上,我们立刻转移到安全的——”
“至于诸位,就去死好啦!”电话里的人笑着补完了整句话。
和电话挂断忙音一起出现的,是足以掩盖所有声响的轰然巨响!
玛蒂诺在那瞬间几乎失去了听觉。
嵌着灯的天花板被爆破开,比水泥石板还要坚硬的建筑板块塌陷。
四周一片漆黑,直到灰尘簌簌洒下,有自然光从破烂的建筑顶部钻进来,勉强照亮四周。
没留给人任何喘息的余地,第二次爆炸随之而来。
规模没有上次那样浩大,但足以清理掉没能完全被破坏的顶部结构。
同时,身着白色制服的人群下坠,动静震得高处的泥灰簌簌下落。
他们以训练有素的行动能力,将房间里还在适应变故的黑衣人悉数制服。
说「制服」其实并不贴切,因为这伙人直接下了死手,干脆利落,半点交涉的意图也没有。
一直跟在玛蒂诺身边,帮他挡掉了大部分碎裂板材和飞溅石块的男人额头渗出冷汗,牙关咬紧一言不发。
正在埋怨自己这次的笔名怎么这么糟糕,玛蒂诺视线上移,恰好和从天而降的白制服对了个正好。
他还没有所反应,对方先愣住了。
白制服伸手示意所有人放下枪,按了按耳麦,用难以置信的口吻传递消息:
“我们找到了目标,白兰大人……但是棺椁开着,里面……有人。”
“十分抱歉!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里面有……活着的人。”
“……是!”
说完,他将一个圆盘状的装置放到了地上。
一个青年的身影通过全息投影出现在装置上方。
青年几乎浑身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制服,偏紫调的白发,笑眯起的眼下有着紫色倒皇冠状刺青。
玛蒂诺见过不少平时笑眯眼的人,最典型的就是江户川乱步,但还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眼前青年这般感觉——
清爽又黏腻,像是被风拂过的加热棉花糖……
这样的比喻也很抽象,但是玛蒂诺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了。
“哟嚯,尸体居然是活的~”青年惊讶感叹道。
——是刚才电话外放中的声音。
“前面那位彭格列的某某先生,麻烦让一让,我还没瞻仰过所谓的「圣徒」呢,你全部挡住啦!”
“白兰·杰索……”
黑衣人咬牙切齿咀嚼这个名字,依旧护在玛蒂诺身前,人数的绝对压制没有让他有半点迟疑。
“要是早知道「圣徒」活过来了,我应该更有礼貌一点的。嘛,不过也没关系,彭格列的小狗狗有帮忙好好保护着「圣徒」呢,谢天谢地。”
名为白兰·杰索的青年笑了笑,继续说:“那么现在可以让开了吗?还是说,你要单枪匹马从我这抢走「圣徒」?”
到是谁在抢啊,这个卑鄙的家伙!
黑衣人怒目而视,将玛蒂诺往后挡了挡:“我不会让你抢走「圣徒」的!”
没站稳,差点一跟头重新扎进棺材的玛蒂诺:“……”
你们是谁?我是谁?圣徒是谁?
你们在干嘛?抢我?抢我做什么?
什么尸体?谁是尸体?谁又活了?
就没有人先来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气氛在瞬间凝滞了。
玛蒂诺估计了一番如今的局势。
黑衣人挡在跟前,按理说是没什么用的,因为围绕着他们的白制服几乎350度无死角。
白制服没有直接动手,还时不时看向自己的方向……恐怕是不想误伤。
尽管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能够肯定的事实是:
黑白双方都在争夺「圣徒」,并且竭力保证「圣徒」的百分百安全。
「而我,被误当成『圣徒』了。」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白制服。
有某位蠢人越过了一众人群直接抬枪发射,可惜准头不好,擦过黑衣人的胳膊,也擦过玛蒂诺的身侧,子弹末入了身后的棺材。
“住手!白痴!你想伤害到圣徒阁下吗!!!”
为首的白制服喊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对在场所有人都起着明显的威慑力,于是这些白制服更换了武器,不再用容易走火的枪械,而是近战更可控的刀棍。
场面再度陷入了混乱,听着就吃痛的钝击声、尖锐物器的破空声,谩骂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要是常见的械斗,玛蒂诺不至于看得出神——可为什么他们的武器上都飘着火啊?
真的是燃烧着的火诶。
「好神奇。」
就在「燃烧」的长刀呼啸着划破空气,即将砍入黑衣人肩膀之时,一只手从身侧伸了出来,直接握住了刃口。
血沿着白刃下滑。
“玛蒂诺阁下!!!”黑衣人惊悚出声。
在意识到即将误伤的那秒,持刀者立刻更换了重心,试图收回力道。
可哪怕是这样,刀锋依旧嵌入了血肉,血液立刻沿着白刃下淌。持刀者顿时脸色煞白,松开手后退两步,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不、我没有要……”
辩解似乎是没用的,不管是黑衣人还是白制服同僚,都在用「你这家伙完蛋了」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玛蒂诺没有理会,只是盯着自己淌血的掌心。
没有被烧灼的痕迹……那不是火焰吗?那是什么?
想不明白,周围因这一变故也暂时陷入僵局。玛蒂诺心下一动。
「好像……拿『我』自己当人质,能尝试着离开?」
这么想着,玛蒂诺干脆开始动作。
“请让开。”
声音在空间中传开,是哑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圣徒」的视线从自己差点直接被斩断的手掌上缓缓挪开,毫不在意扔掉了那把长刀。
金属落在地面的声响清脆,刃面折射着微弱的寒光,而那股寒光很快被「圣徒」的白袍所阻挡。
「圣徒」在缓慢往前走。
棺材中睁开眼的年轻人穿着洁白的神职长袍,内袍贴合修长的身体,朴素的外袍边上是金线缝出的十字架,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的赘饰。
也不需要其他的装点。
及踝的红色长发铺开如烈火,两边横亘着尸体,那双与长发同色的眼瞳却没有注视任何事物,只瞧着自己将走的那条道路。
当他缓慢走过那条路,地上便出现了长袍拖出的红痕,血液蔓上长袍边,颜色却不如远不如他本人鲜艳。
生和死的厮杀似乎近在咫尺,却没人试图阻止那个缓慢向外走的人。
最后,他在全息投影前停了下来。
——被迫的。
今天或许运气实在差到过分,玛蒂诺调整半天才能发出虚弱声响,并强撑着都走到门口了,原先被爆破的天花板再度坠入不速之客。
这次比几分钟前还要来势汹汹,和自然下落不同,来客身上燃着火焰,如炮弹一样轰了过来!
我真的服了,你们在搞什么啊!
玛蒂诺第三次在心中咆哮,怎么又杀出来一个!!!
这次把他拦腰抱起的居然是个棕发青年,二十来岁,一头看着手感就很好的毛茸茸棕发,但估计没人会想要摸一摸。
因为他的头顶……在冒火。
完全是字面意思,这个人,头顶,在冒火!!!
不仅头顶,在玛蒂诺视角所不能及的角落,他的身上某处也迸发出金色的火焰,将试图扑来的所有白色制服利索解决掉了。
“首、首领……您不是该在……”
青年面容英俊,眉眼的线条在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锋利了些,像出鞘的利剑。听到受伤黑衣人的惊呼后,青年的眼神才稍作缓和,金色的眼中流动着火光。
“我来帮点忙。”
“……”黑衣人不说话了,捂住伤口,垂下头表示尊敬。
被抱着的玛蒂诺:“……”
切换笔名后的所有事情都很莫名其妙,虚弱的现状,被不断争夺的事实,还有脑袋冒火的西装青年,他似乎被称为首领……
什么首领,家族首领?他们口中的彭格列?
“圣徒阁下。”青年低头看向他,说,“我是彭格列十代目,泽田纲吉。您或许有很多疑惑,抱歉我无法为您一一作答。”
玛蒂诺张了张嘴,还是只能发出嘶哑零碎的:“我……不认识……”
“我知道。我的祖先,彭格列初代让我转告您一些话。”
玛蒂诺:“……”
好的,你的祖先辈分大,你先说。
“「你已经找到『世界的真相』了,只是还没想起来。彭格列会帮你想起来,作为交换,去帮助那些孩子赢得战争吧。」”
泽田纲吉温和转述着,“「就像你之前帮助我们那样。」”
玛蒂诺的第一反应是:诶,好像没认错人,是诈骗吗?
玛蒂诺的第二反应是:不对,我有什么好诈骗的。
接着则是:就我这样能帮什么啊?!
虽然这样想着,可看向自己的那双金色眼睛……
比头顶的火焰还要明亮璀璨,即使是高悬在天空的太阳也没有那样的颜色。
拥有这样眼睛的人应该是不会有恶意的,尽管他刚才干脆利落打趴了这里的所有白制服。
「我好像拿到了『有着关键作用,但是失忆什么都不记得,必须参与到剧情解锁记忆』的人设。」
「而且提到了战争。」
「还说我已经找到了『世界的真相』。」
要说这是什么「找回自我」的故事,现在恐怕已经能成为「合格」的开篇了吧?
以战争为背景,黑白立场分明,神奇的火焰则是补充的奇幻元素,由失忆的设定开启双线叙事。
再严格的编辑也挑不出错来。
「应该是个精彩的故事,我猜。」
在这样的双重蛊惑下,玛蒂诺点了点头。
***
“请允许我简单介绍目前所知道的大致情报——”
位于地底某个现代化基地,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排列着几组沙发和桌子。
在最大的那台电视机影像前,泽田纲吉向处理好伤口的玛蒂诺解释着。
“「玛蒂娜·埃斯波西托」,活跃在19世纪中,官方身份是梵蒂冈教皇派去西西里寻找上帝之子的圣徒。
“因为和初代彭格列的守护者有婚约,没有加入家族的您也被视为彭格列的一员。
“8551年末,彭格列二世发动叛乱,圣徒「玛蒂娜」的死亡挑起了两西西里王国与教皇国的彻底割裂,并成为8570年教皇世俗政权被推翻的导火索。”
泽田纲吉概述了自己知晓的有关圣徒的生平,好脾气问:“对于这些事情,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玛蒂诺沉默了很久,直到包括泽田纲吉在内的房间所有人都用紧张无比的眼神盯着他。
这些人似乎很在意他的立场,纷纷手攥成拳,额头也开始冒汗。
此时,玛蒂诺才用恢复了些的嗓音开口。
“我,是男的。”
虚弱,但掷地有声。
因为这件事很重要!!!
泽田纲吉的发音很清楚,在念人名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别扭的日式读法,所以玛蒂诺终于听清了。
他说的是「玛蒂娜·埃斯波西托」。
玛蒂诺搞懂了为什么之前觉得那些人的发音奇怪了,不只是因为蹩脚的日式发音。
根本就叫错了!
意大利原音a为阴性,常用于女性名字收尾,o为阳性,常用语男性名字收尾。
他们叫的不是玛蒂诺(Martino),是玛蒂娜(Martina)!
仔细回忆一下,之前所有提到他的对话里,要么直接用「圣徒」代替,要么不存在三人称指谓,所以没办法从这些细节里推测出什么。
并且,他根本没给自己找姓氏,哪来的「埃斯波西托」啊!!!
完蛋,这么一看,好像又不像是什么「失忆找回过往」的剧情了。
其实还是搞错人了吧?
在玛蒂诺发出这样的宣言之后,场面一度十分安静,或者说尴尬。
众人交换着视线,眼神飘忽,接着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好像声音是男性没错诶。”
“但是他头发好长,虽然斯库瓦罗也是长头发啦,感觉就是完全不会搞混的气质。”
“这和头发没关系吧,睡了几百年,头发没长到莴苣姑娘那样才是怪事嘞。”
“这和门外顾问那边说得不一样啊,不是说圣徒和初代云之守护者有婚约吗?那该是实打实的女性啊?!”
“为了避嫌吧,好歹也是神职人员,好像对同性的感情很介意来着。”
“不会搞错的,初代说的人就是他——他只是忘记了。”
——最后那句话来自彭格列家族首领,泽田纲吉。
众人谈论的焦点,红发红瞳的年轻人稳坐在椅子上。
他那头红色的长发被基地心灵手巧的小姑娘编成了单束三股辫,搭在前胸堪堪没有触地。
完全可以忽略性别的「漂亮」长相。
没有攻击性,也和柔美不沾边,确实很难单从外表去区分他的性别。
看似平静,甚至微笑着的面容下,玛蒂诺的内心已经在疯狂呐喊了。
说的人名和特定称谓一个也不认识,直接从脑子里光滑地溜过,但是「婚约」什么的被反复强调,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
「我被当成女性,我在棺材里躺了几百年,我失忆了,我还有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未婚夫?」
作为家族首领,泽田纲吉自然开始调节现场的气氛,就是让大家安静的发言内容略带争议。
“性别不重要。”泽田纲吉很肯定道,平静的口吻简直像是在讲什么世界的真理。
玛蒂诺:“……”
我觉得这个话只能由我自己来说——他把这样的申诉吞进肚子。
玛蒂诺想了想,无事般地试探着问:“或许这就是你们找错人了的铁证?”
“不会的。”
泽田纲吉直接走到玛蒂诺面前,微笑看着他。
“从彭格列二世开始,您的棺椁就一直被彭格列秘密保存。密鲁菲奥雷一直以为您还在意大利,没料到彭格列早就把您运送到了日本,在整个过程中都有人盯着,不可能找错的,您就是「玛蒂娜·埃斯波西托」。”
“我叫玛蒂诺……”
“那就玛蒂诺。”火焰消失后,原先金色的眼瞳变为了棕色,这让泽田纲吉的气质更加缓和。
他继续说,“睡了一百多年,醒来的时候记忆有所混乱是正常的,玛蒂诺。”
玛蒂诺:“……”
不论是从哪个角度,都很不正常啊!!!
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失语了。
怎么可能有普通人能在棺材里睡一百年啊?
就算是咒术师,不凭借能瞒过伊邪那美的禁术,想活这么久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对吧!
他的沉默让呆在这里的其他人心里有些没底,「圣徒」掌握着彭格列反败为胜的关键,这是他们一直所坚信的。
“大家先散开去做自己的事吧,这边交给我。”
围聚的人很快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泽田纲吉和玛蒂诺。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太久远的事情。意识到您似乎为男性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泽田纲吉叹了口气,拖来一把椅子坐在玛蒂诺身前。
“我从不寄希望于神明,但您身上确实藏着彭格列的秘密,不然白兰不会费尽心思想要拿到您的棺椁……这场混战已经持续太久,没有任何偃旗息鼓的迹象。
“彭格列以前尝试调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只剩下两个选择,放任白兰毁掉这个世界,或者想尽所有办法阻止他——
“以上,都是作为家族首领必须持有的观点。”
他双手合拢,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舒缓的眉眼微蹙,“作为「泽田纲吉」,其实我不应该叨扰安眠的人,让您这样困惑我很抱歉。”
像是在无意识告解一样。
成年后的泽田纲吉已经不是需要家庭教师看护才能振作的少年,他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好——Mafia家族事务、对外关系、在战争中的所有决策。
或许是真正看到了「跨越时间的奇迹」,虽然面前的圣徒失去了记忆,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茫然……
但聆听时候下垂的眼睛,没有特殊意味的浅笑,像是随时在燃烧的火红长发……这些加在一起,构造出了「非信徒」对于「圣徒」最质朴的想象。
泽田纲吉想起了从彭格列九世那里看到的记载,前半段是初代首领写下的:
「圣徒复活于覆灭前夕,使得诸事安稳,他们也就有所依靠。」
「火焰注视之处,神的眼目也看顾着他们的道路。」
剩下后半段,部分来自《圣经》西番雅书,似乎是圣徒在当时的亲笔手书:
「那时,我必领你们进来,聚集你们。」
「我使你们被掳之人归回的时候。」
「就必使你们在地上的万民中有名声,得称赞。」
最后那句却是神职人员绝对不该写的——
「耶和华未明示,这是我所言。」
本该陈列在佛罗伦萨国立博物馆的旧物被彭格列精心保存至今,字迹清晰,只要看过就绝对不会忘记,甚至算是历历在目。
联系到他的身份,泽田纲吉觉得自己做出类似告解的行为也不足为奇了。
在这样寂静的时刻,泽田纲吉突然听到了对方轻快的声音,还带着因为长时间沉眠而不可避免的沙哑。
“你应该骄傲一点的。”
泽田纲吉下意识抬头,年轻的圣徒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端正。他前倾着身体,头微偏,火红长辫也因此垂到地上。
本人完全不在意这一点,笑起来有两颗清晰的虎牙。
“虽然我还是搞不懂什么彭格列,什么白兰。还有密鲁菲奥……奥什么来着?”
“密鲁菲奥雷。”
“总之,你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所有事了吧?”
“应该是这样。”
“即使没有「圣徒」,你还是会做自己该做的?”
“我会那样做。”
“那就不要因为我的事抱歉。”玛蒂诺说,“从事实层面,「玛蒂诺让原本坚定的泽田纲吉带来了困扰」,你要清楚这一点才行。”
“不是那样……”
“是那样。”玛蒂诺说得有理有据,“记载中的女性突然变成了男性,完全没有记忆,也谈不上扭转战局。原本就棘手的局面又多了需要解决的事情,泽田先生,换作我是你,现在已经骂出声了。”
“……”
“你相信我能恢复记忆,帮到你们吗?”玛蒂诺又问。
“我们会帮助您的。”
“那我也相信你好了。”玛蒂诺笑容加深了些,虎牙抵住下唇,原本就是青年模样,现在看上去年龄更小了。
他眉梢吊起,“但是首先申明,我真的是男性,也不会承认什么不记得的婚约——我可听不得这个!”
泽田纲吉凝视他半晌,突然笑了。
“好,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270哒!
没有刀,没人意外身亡!玛蒂诺都活到未来战了!!你们不要对你手短短有偏见!
小声逼逼,我觉得没看过家教应该没什么关系,因为看过的也只会觉得你手短短在双线造谣(。
不过还是贴一贴:
泽田纲吉:意大利Mafia家族「彭格列」的首领,是个超级无敌大好人
白兰·杰索:意大利Mfia家族「密鲁菲奥雷」的首领,是个纯狗比
玛蒂诺·埃斯波西托:绝对是个男的但是历史记载莫名其妙变成女性,还多了个白纸黑字的未婚夫,是个失忆圣徒
没了。
=w=
第42章 《西西里圣徒》
42/「首领」
在彭格列基地带了有一阵,从泽田纲吉口中,玛蒂诺详细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首先,所谓的战争,一开始是由意大利的Mafia家族的相互倾轧导致的。
Mafia内部某位科技领头人研发出了威力恐怖的新型武器,而武器的能源则是从指环释放出的「死气之炎」。
先把「指环」划个重点,暂时说回「死气之炎」。
非常时髦的名字,也正如字面意思那样,是人消耗生命力诞生的火焰。每个人都有,但得靠觉悟点燃。
简单来说,就是生命能量的具现化,高密度高热量——火焰是有温度的,为什么不会灼伤玛蒂诺这一点倒是尚不清楚。
有了以上概念作为铺垫,现在可以开始了解「指环」了。
意大利Mafia家族会打造属于自己的家族戒指,作为家族身份的象征,以及继承者与核心人员的证明,其中有不少指环都携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以泽田纲吉的彭格列为例。
他与其余六名核心成员从上代目手中继承来了总计七枚彭格列指环,能用死气之炎点燃,每枚指环都有各自的属性,从而延展出不同的能力。
“彭格列指环具备的能力是「传承」。”泽田纲吉这么解释,“所以我才能从初代口中得知那些未被记载的消息。”
也正是因为这一特殊性,新型兵器的横空出世,外加特定人员才具备的能源供应,原本隐藏在暗中的Mafia战争骤然爆发。
不同强度,不同属性,不同等级的指环成为了战争中的决定性道具。
接下来的事就很好理解了,和历史中为了争夺资源而爆发的战争没什么区别。
想要获得胜利就要拥有更高级别的指环,想要获得更高级别的指环就要获得胜利。
再加上本身就存在的权利和地位的倾轧,事情只会沿着愈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等级极高的彭格列指环自然也成了Mafia觊觎的至宝。
泽田纲吉是个很温柔的人,即使相处没多久,玛蒂诺也能看出来这一点。
所以他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干脆毁掉彭格列指环。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举措,非常果决。
问题就在这里。
“五年前,在我决定毁掉指环的时候,初代任由我决定,只是告诉了我有关「圣徒」的事情。”
提及这件事,泽田纲吉略感歉意。
“彭格列指环铭刻着光阴,如果您的记忆出现遗失,只需要接触到指环的火焰就能想起被初代家族所记录的事情。”
——但是指环被毁掉了,在五年前。
五年前毁掉戒指的做法虽然被一部分人反对,但处于对首领泽田纲吉的信任,彭格列家族依旧这样做了。
而三年前,已经调整至成熟的新型武器正式投入战场。同年,万恶之源白兰·杰索拿到了与彭格列指环同级的玛雷指环。
一年前,白兰·杰索的杰索家族与拥有其余六枚玛雷指环的家族合并,密鲁菲奥雷由此诞生。
自那起,Mafia的战争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疾驰,逐步波及到普通人。没有指环的彭格列处境越发艰难,只能竭力寻找其他能破局的方法。
比如「圣徒」。
死循环开始了。
我们没戒指了,干架有点吃力,据说圣徒有反败为胜的能力,让他恢复记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怎么恢复?拿咱们祖传的戒指的火烧一烧就好啦。
戒指呢?没了。
我们没戒指了,干架有点吃力,据说圣徒有反败为胜的能力,让他恢复记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听完全部的玛蒂诺目瞪口呆,问泽田纲吉:“……我是不是醒得不是时候?”
房间中,玛蒂诺已经换掉了那身不太方便的神职长袍,白衬衣休闲裤,盘腿坐在沙发上。
“要是早醒五年,不久没这么多事情了吗!”
泽田纲吉摇头:“谁也不知道事情会逐渐发展成这样,而且……”
他一顿,在玛蒂诺的注视下继续微笑着说了下去,“而且也不是没有办法。”
“……纲吉,你从哪儿学来的先抑后扬,这种时候直接说重点啦!”
会直接称呼名字也不是因为自来熟,主要是彭格列的人一口一个圣徒阁下,再不济就是玛蒂诺阁下,看他的眼神活像瞻仰埃及金字塔里的木乃伊……
玛蒂诺非常不习惯,让他们取缔掉所有敬辞,直接叫他玛蒂诺就好,与之相对的,他也会直接喊他们的名字。
多亲切!多合适!
时间稍微长些,倒也把这些人纠正了过来,顺便也混熟了。
“这是能找到的所有留下来的资料。按照初代门外顾问的命令,一直被封存着,禁止任何人阅读。历代首领也不行。”
泽田纲吉把他之前带来的一叠文件挪到了玛蒂诺面前。
“因为战争的缘故,原先意大利那边保存的很大一部分都丢失了。云雀那边留存得完整一些,我拜托他整理出了这些送了过来。”
玛蒂诺翻了两页,随口问:“云雀是谁?”
“是彭格列现在的云之守护者。”泽田纲吉感叹,“可能是因为你和初代云守有婚约的缘故,即使是没有丢失前,资料也比其他人手里的要厚出一大叠——”
说着,他看见了玛蒂诺不赞同的眼神,随即解释道。
“我没有刻意提这件事,只是为了说明情况。”
“……”玛蒂诺有点迟疑了,“我怎么觉得你是刻意提的呢?”
泽田纲吉依旧微笑:“没有那样的事情。”
这家伙搞不好是个腹黑的类型啊。玛蒂诺腹诽起来。
不过会开玩笑应该是好事吧?因为在玛蒂诺刚到基地的时候要,他见到的所有人都很紧绷,首领也一样。
泽田纲吉每天都要应付各种事情,哪个地方的战况又恶化了,又死了哪些人,分散在各地的守护者虽然能自主处理掉身边的事,最终还是会将情报汇总到首领这边。
「战争」和「冲突」最大的差别就是,一旦卷进去,成为或主动或被动的一员,谁都会变得有理有据,也会有人能看出端倪,但他阻止不了。
泽田纲吉好像都不怎么睡觉,压力又大,所有人都相信他能带领彭格列获得胜利。
可这不是赢或者输的问题,内心温柔又清醒的人打从内心同时排斥两个选项。
——这么下来,情绪能好才怪。
而在玛蒂诺来基地的这段日子,或许是「圣徒」的名号作祟,加上泽田纲吉在和他聊完之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不少人都跑来找他告解。
「玛蒂娜·埃斯波西托」可是十九世纪最伟大的神职人员之一,名声甚至超越了当时的教皇庇护九世。
虽然因为生涯后期对教皇的抨击导致一度被教会除名,等到意大利统一,新任罗马教皇与当时的意大利总理纷纷为她正名。
有这机会,还不冲?
起初那些人还小心翼翼的,只躲在犄角旮旯鬼鬼祟祟,偶尔有胆子大点的会来到他跟前:“圣徒阁下,您、您有时间吗?”
玛蒂诺以为自己终于能当个不吃白饭的圣徒了,也不急着提醒对方别「圣徒」、「圣徒」地喊,撸起袖子打算干事,结果对面又一句:“我想请您倾听我的烦恼。”
玛蒂诺:“……”
面无表情的玛蒂诺还是有些唬人的,像一团安静燃烧的冷焰,白皙面容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却没有表情。他的灵魂似乎是高悬的冰,连烈火都无法加热。
“对、对不起……我这就……”
玛蒂诺一把把人抓住:“你说,我听着。”
就这样,完全不懂神职人员正常工作流程的玛蒂诺开始干起了神父的活儿。
要是对面提及这场战争带来的心理创伤,他就面无表情挥挥手,把人招近点,然后一个熊抱。
“你还活着。”玛蒂诺只反复说这句话。
要是对面提及工作上的繁杂事情,他继续面无表情挥挥手,把人招近点,然后摸摸他的头。
“你很努力了。”玛蒂诺只重复说这句话。
要是对面开始扯一些更离谱的烦恼,什么失恋了啊,什么喜欢的人出外勤一直联系不上,回来之后还埋怨黏人啊……他依旧面无表情挥挥手,把人招近点,然后说。
“你敢把这些话对着纲吉抱怨吗?”
不敢?不敢你怎么就敢来对着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念叨的啊!
这不算工伤吗?!
久而久之,圣徒阁下包治百病的传言逐渐流传开——心理疾病当然也算疾病,战争时期有这么一个祖传树洞,彭格列基地的精神面貌诡异地好了起来。
就连长期在外出外勤的家族成员也念叨着要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个会让人心情放松的玛蒂诺。”他们私下交流着,“你懂吧,其实大家也知道烦恼是解决不了的,但是不管听到什么离谱的东西,圣徒都会冷着脸给回应。”
“我懂,我懂。觉得匪夷所思,但是绞尽脑汁会想点安慰的的话,要是实在想不出来,就搬出首领的名义。”
“首领又不管这些。”
泽田纲吉确实不管这些,因为玛蒂诺也没拿这些事来找他抱怨什么。
就是偶尔把人憋急了,玛蒂诺会干脆把告解的场合搬去泽田纲吉那边。
“来,你接着说。首领在怎么了?难道彭格列还有我能听他不能听的秘密吗?”
泽田纲吉则会暂时放下手里的事,和玛蒂诺一起凝视着头皮发麻的家族成员,就当作休息了。
泽田纲吉确实是深受信赖的首领,居然还真有敢当着他面发牢骚的人,就是会在末尾补上一句:“当然,首领很好,彭格列很好,是我不太行。”
狗尾续貂的话通常会被忽视,玛蒂诺依旧他的固定流程。
重大创伤来抱一个,好像情况还过得去就摸摸头……「你敢把这些话对着纲吉抱怨吗」这句话倒是没了用武之地。
于是玛蒂诺换成了:“纲吉说他听到了,纲吉说他庇护你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恋爱,好了,结束。”
“……不该是上帝庇护吗?”
“上帝哪有你们首领管用?”玛蒂诺毫不避讳说,“你不知道上帝听没听见,但你知道泽田纲吉听见了。一直都是他在回应你们,不是这样吗?”
家族成员呆了片刻,小心翼翼问:“那……我能换个别的事情让首领庇护吗?”
泽田纲吉捂着脸笑起来,玛蒂诺负责赶人:“别太贪婪了!今天停止营业,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我没排上号……”
泽田纲吉肩膀抖得更厉害,玛蒂诺有点恼怒:“那是你的问题,我不加班,明天再说!”
明日复明日——现在就是该去营业的时候了。
玛蒂诺把资料全部放在一边,打算等「下了班」再回来看。正巧泽田纲吉也要出趟门,于是和他一起从休息室往外走。
“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尝试联系云雀。”泽田纲吉说,“他是最强的守护者,能保护好你的。”
玛蒂诺听着有些不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刚才提到了关于云雀的话题?”泽田纲吉像是随口说着,“对了,晚上山本会回来——山本武,彭格列的雨之守护者,也是个很可靠的人。遇上他的话,帮我和他打个招呼吧。”
玛蒂诺记住了这个名字:“你要离开很久吗?”
没等泽田纲吉回答,玛蒂诺已经在走廊那头看到来找他告解的人了。
实在是太好辨认,看到他就跟见到活着的古代吉祥物一样。
或许是首领还在边上的缘故,对方没有直接过来。
泽田纲吉在此时突然说:“说起来,我也有要想告解的话——不如就当你今天的第一个教徒吧。”
玛蒂诺皱着脸:“他们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我压根没有……算了,你说吧,我听着。”
“对「自己」抱有期待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对。”
“相信同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对。”
“相信奇迹的前提是尝试去创造奇迹?”
“对。”
“上帝会庇护奇迹吗?”
越是纷争时代,人们就越会相信信仰的力量。
这和上帝是否真的能做点什么毫无关系,希望前进一步就是信仰,仅此而已。
“我依旧觉得上帝没有首领管用。”玛蒂诺看着他棕色的眼睛,认真说,“你不知道上帝有没有听见,但你自己听得很清楚,你不打算回应自己吗?”
“我一直在回应。”
“那不就好了。”玛蒂诺冲他挥挥手,开始老一套流程,先是一个熊抱,接着踮起脚摸摸他的脑袋,最后说,“纲吉说他听到了,纲吉说他庇护奇迹,好了,结束!”
温和的棕色眼瞳中闪过鎏金,泽田纲吉五官舒展开:“我有点理解为什么初代首领提起你时会是那样的表情了。”
“什么表情?”
“「玛蒂诺完全不像是圣徒」的表情。”
“这种东西不理解比较好吧。”
“「但又确实能让人意识到『圣徒』的身份。」”
玛蒂诺有点搞不懂这是夸奖还是贬低了,不过彭格列遗传基因是真的挺强大。
这种复杂的表情都能识别出来?
“我很快就会回来。”泽田纲吉又说,“等你看完那些资料,我应该就带着「戒指被毁掉」的解决方案回来了。”
玛蒂诺点点头,又竖起大拇指:“加油。”
简短的告别后,泽田纲吉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玛蒂诺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青年合身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背影,其实是偏瘦削的,好在套在外面的黑色长风衣足够挺阔,能够掩盖住一点。
所以泽田纲吉还是能担起整个彭格列的可靠首领,家族或许在战争中摇摇欲坠,他不会。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很稳,耸着的棕色头发会随着步伐轻微晃动,黑色衣边也扬起,像是面对着微风。
狂风骤雨急转,依旧只是微风。
玛蒂诺突然回过神,泽田纲吉的表情其实不是在告解。那副表情压根就没有什么痛苦和迷茫嘛。
「我还真成树洞了,连自言自语给自己加油打气也往这边倒。」
走廊等了半天的人已经过来了,略带腼腆提出了今天的主题:“首领要外出……您……您也能庇护我的恋爱吗?”
玛蒂诺:“……”
玛蒂诺:“能,你们彭格列祖传的圣徒什么都能庇护。你讲,我听。”
***
结果到了晚上,玛蒂诺也没能见到泽田纲吉口中的山本武。
他找出了那堆资料,铺在书桌上,严阵以待坐好。
想要搞清楚以前的事,最好还是按照时间顺序看比较好吧。这么想着,玛蒂诺翻找出了日期最早的一份。
——8532年。
这份文件和其他很多都不一样,不像是记载,而是很公式化的存档,甚至比其他资料要多出一个档案袋。
被年岁摧残过的牛皮纸页模糊写着:【■■■秘密情报部/编号■■7■/Alaudi】。
Alaudi,阿诺德,初代云之守护者。
玛蒂娜·埃斯波西托的未婚夫。
目前好像身份还多了一层,疑似什么秘密情报机构的人员。
玛蒂诺没想到追溯到最早居然是从他这边开始记载的,微妙的有些抗拒。
不过抗拒也没用,总会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
说起来,因为泽田纲吉过于笃信的态度,好像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这个设定呢……彭格列首领还真是个「可怕」的人。
叹了一口气,玛蒂诺开始看了起来。
***
【情况说明:
首席得到紧急消息,撒丁尼亚王国驶向教皇国的火车遭遇劫杀。
火车上的所有人都被有预谋的抢劫杀害了,包括刚结束巡礼的年幼圣徒,玛蒂娜·埃斯波西托。】
开篇就给玛蒂诺看沉默了。
圣徒怎么又死了?
还是在8532年就死了。
他反复看了几遍,就算是全英文,自己的英文水平也应该没差劲到会理解错意思的程度。
玛蒂诺接着看了下去。
【我跟随首席立即赶往现场回收情报。
发送消息的情报员已经死在了列车上,除了提前联系我们,他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只留下了一个被他护在身下的六岁男孩,自称玛蒂诺。
通过比对得知,他和惨死的玛蒂娜·埃斯波西托相貌完全一致。
首席当即作下判断,命令我给他换上玛蒂娜的长袍,并要求我伪装成护教者,挟持他一同渗透入教皇国内部。
维也纳会议后,意大利领地被划分,教皇国回到教皇手中。我方需要了解教皇国内部动向,如果意大利要再度寻求统一,教皇国必定有所动作。
我接受了命令,在列车上选择了和我年龄相同的九岁护教者身份。
语言和相关宗教知识不是问题,需要解决的只有一件事:玛蒂诺不会意大利语。
在此申请与神学、宗教有关的意大利语基础读物。
——Alaudi】
【回执:申请通过,教皇国内情报据点于三日内将所需物资送达,注意查收。】
***
玛蒂诺呆住了。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怪不得这些内容禁止阅读……这是绝对不能公开的东西!
之前泽田纲吉有提过,圣徒「玛蒂娜」的死亡挑起了两西西里王国和教皇国的彻底割裂,8570年,教皇世俗权利被取消,意大利由此彻底完成统一。
玛蒂诺对「历史」不算熟悉,后续也翻找了相关的书籍恶补知识。
自意大利分裂以来,整片大地的人都在不断地尝试着统一,光是独立战争都进行了三次。
而牵涉其中并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玛蒂娜」……居然在一开始就死于火车劫杀的意外事故?
没人知道这桩惊世骇俗的顶替,这是被严令尘封的历史,知情者寥寥,核心参与者两人:玛蒂诺本人,以及协助者阿诺德!
「我似乎参与进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玛蒂诺看着纪录,深深吸了口气。
「我都……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后纲吉超可靠.jpg
所以玛蒂诺其实5岁就被逮去冒充圣徒了,阿诺德那年9岁,开始手把手教这个文盲意大利语(等到真正能回忆起来的时候会展开讲
他俩确实有婚约,但是情况很复杂(看我慢慢造谣
*《维也纳会议》是欧洲方面对拿破仑战败后的讨论,本来由拿破仑暂时统一了的意大利被各个势力给瓜分了
第43章 《西西里圣徒》
43/「十年前」
有关教皇国这段时期的记载依旧是以报告的形式展开的。
为了拿到不会让教会察觉异样的物资,阿诺德向他的上级——某情报机构首席——阐述申请原因,基本都能很快获得批准。
玛蒂诺是实打实的男性,好在只有六岁,比较容易暴露的例如喉结等性征还没开始发育,身高倒是个问题。
他比玛蒂娜要矮上不少,而且更瘦。
除了什么特质增高鞋啊、提前为遮挡喉结做准备的脖环啊,阿诺德还申请了大量的……「饲料」。
只能说是饲料了吧?高热量,高脂肪,高糖分,看起来像是想在短时间内把玛蒂诺喂成个大胖小子。
这本记录从8532年记录到了8535年,九岁的阿诺德还真扛着什么也不懂的玛蒂诺在教皇国核心中混了足足四年。
8535年末,阿诺德的上司主动联系到阿诺德,质问他为什么同意了教皇让玛蒂诺去两西西里王国这件事。
【两西西里王国受西班牙波旁王室管辖,不属于意大利的核心地带,派遣过去无疑等同于流放,你在想什么?】
阿诺德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态度,13岁的情报专家用情报填补上了上司的质询。
【「命圣徒去寻找上帝之子」是现任教皇高利十六世的遗志,没有周旋的余地。】
【教皇即将换届,枢机主教团秘密决定任命枢机主教玛斯塔伊·弗雷提继位。玛斯塔伊和玛蒂诺不合,暂时远离权利中心是最合适的做法。】
上司追问:【新任教皇与上任圣徒不合,这是可以大做文章的事情,玛蒂诺的生死不在我们的考虑中。我是否可以怀疑你的立场与忠诚?】
阿诺德最后回答:
【情报部门从来不充当刽子手的角色,却能轻而易举地给人下达死刑。我须清楚矛盾和纷争,清楚发生过的和正在发生的事情,世界上的所有游戏都建立在情报的基础上。】
【法国大革命时期,没人将视线看向拿破仑·波拿巴,直到他发动雾月政变。我不赞同只将对意大利的关注放在教皇国,如果您执意要用玛蒂诺搅乱教皇国内政,我有权依照内部条例拒绝。】
不知道上司是回答了还是没回答,总之,这份文档中没有后续记载。
看完这份全英文文档,天已经快亮了。
玛蒂诺揉揉眼睛,对「阿诺德」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心思很多,胆子相当大,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会直接强硬反驳直属上司的命令和质问……
玛蒂诺甚至觉得他用英语写报告也是带着目的。
那个时期的意大利本土要么用意大利语,法兰西管辖就用法语,波旁王朝管辖就掺着西班牙语。
英国殖民地再多,那也和意大利隔着德、法、比利时、奥地利,怎么也混不到那边去。
《要是被发现了就全部甩给英国佬,大不列颠负全责》
越想越有道理,搞不好所谓的「婚约」也是诞生于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至于那个时候的「玛蒂诺」——他想了想自己的性格。
嗯,能参与这种复杂多变的事情,应该是很配合……的吧?
反正阿诺德的报告里没有任何带有主观性质的评价,非常干净利落。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看得津津有味,玛蒂诺已经开始期待泽田纲吉带回来的「解决办法」了。
「让我看看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嘛!」
怀着这样的跃跃欲试,玛蒂诺开始期待着泽田纲吉的回归。
等了好几天,泽田纲吉没见到,他口中的其他守护者也没见到,基地越来越忙,人好像也逐渐少了起来。
来找玛蒂诺告解的人数倒是没减,但谈论的话题越来越「正式」。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不好的结论。
这个结论在某天得到了印证。
“圣、圣徒阁下——”
自称彭格列家族御用武器调试师兼发明家的成员来到玛蒂诺面前。
他叫强尼二,因为在此之前还没和玛蒂诺见过面,不太清楚「圣徒」的作风,所以相当拘束。
圆滚滚的矮小身材缩得略显局促,同样圆滚滚的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豆豆眼一直在来回闪避。
“我在父亲的推荐下来到日本,负责新基地的系统管理工作。请、请多多指教!”
玛蒂诺没顾得上和他寒暄什么:“新基地?”
“是、是的,首领交代我要尽快完善……现在只完成了五成左右,正在抓紧建造中。”
正说着,有人快步跑来。
玛蒂诺记得他,是之前那个当着泽田纲吉的面说出「我能换个别的事情让首领庇护吗」的恋爱脑。
青年衣服乱七八糟的,像是随便抓着套上完事。他冲到玛蒂诺面前,气喘吁吁:“玛、玛蒂诺……”
他赶时间,快速说,“我得去意大利彭格列总部执行营救任务,首领不在,您能庇护我吗?”
那时,玛蒂诺脑海中想起了一句话:
*生活是苦难的,我又划着我的断桨出发了。
***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事情的骤变压根不讲道理。
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他最热衷的事情恐怕就是介入人群之中。
他出没在没有信仰的人前进的日夜,看人们走遍四面八方,来回践踏他的好意。
最后上帝决意将这些死不悔改的人悉数报废,为世界增添几具缄默的尸体。
强尼二抵达日本后第十天,意大利彭格列总部沦陷,九代目失踪。
密鲁菲奥雷首领白兰·杰索向彭格列首领泽田纲吉提出会谈,泽田纲吉只身前往参与谈判。
同时,彭格列门外顾问开始紧急营救幸存者。
会谈当日,泽田纲吉身亡,彭格列总部生还人数:0。
密鲁菲奥列拒绝所有通讯要求,将抹杀范围扩大,全世界追杀所有彭格列相关人士。
泽田纲吉预先策划修筑的新基地派上用场,彭格列日本基地所有人员在强尼二的指挥下紧急撤离。
新基地的入口设置在隐密的丛林间,玛蒂诺抱着那碟资料站在门口。
黄昏的霞光透过叶片扑面而来,远处高耸的树梢洒满温暖圣洁的金,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天空之下,行迹匆匆的人们竭力掩盖自己的踪迹,因为他们成了这场战争的败者,败者无权向世界讨要阳光,或是其他。
当初给玛蒂诺编辫子的小姑娘来到玛蒂诺身边,垂着头给了他一封信。
信封干净洁白,封泥戳有两朵交叉的千花。
“这是撤离基地的时候整理找到的信,在……在首领遇害当天由意大利发来……收信人是您。”
“白兰寄的?”玛蒂诺问。
小姑娘咬着下唇:“应该是。”
玛蒂诺没拆,随便插在了资料里,又腾出手,想把小姑娘连着几天都没打理过的头发顺开。
小姑娘深吸几口气,抬头时给了玛蒂诺一把锋利的短刀:“理不开的地方,请帮我割掉吧。”
她异常坚定,或者说狠绝。
“我会做好首领交代过的所有事。首领说彭格列不会被白兰杀死,那我就不会死,如论如何也不会死。”
夕阳下的密林,圣徒手持短刃,一点一点割断了手下的头发,枯萎如干草的断发落在他手里,又被珍重交还给了主人。
只信仰首领的信徒攥着断发,走入了漆黑的基地。
Maifa不是什么美好的词汇,但西西里人的狡猾之处就在于,他们在Mafia的后面还加上了一个「Famiglia」。
往冷酷的躯壳注入温暖的血液,会变成什么样子?
玛蒂诺也告别了夕阳,踏入冷寂的黑暗中。
他搬进了比之前要更大的房间,空荡荡的,除了简便的寝具外,靠墙的地方还摆了一张浅木色桌子。
无窗的房间在门推开后空气才开始流动,桌上的纸张也飞了起来。
玛蒂诺把资料和白兰的信放上桌,从地上捡起那些纸页。
【我们无法向您保证什么,圣徒阁下。】
【但我们会遵循首领的道路,尽他未做完的事情。】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我们,也能为您送上一些东西吧。】
除了来送信的小姑娘,一路上都没人来找他说半句话,原来都在这儿等着。
玛蒂诺忍不住感叹,你们彭格列真的是Mafia吗?祖传意大利西西里诶,怎么比他知道的日本本土发展的Mafia还要……温柔。
明明是为了扭转战局才会想让圣徒做些什么,怎么变成齐心协力帮助圣徒了?
和这些留言相比,白兰·杰索的那封信……就非常令人讨人厌了。
首先是洋洋洒洒一大篇典型的意大利狗男人发言,辞藻华丽用句考究,三个长难句里还加点倒装,拼拼凑凑出一篇教科书式甜言蜜语。
玛蒂诺倒没有很意外自己能看懂意大利语,就是越看越皱眉,被这大段大段的寒暄废话搞得很不耐烦。
最后才是重点。
【世界的秘密不是只有彭格列知道,搞不好密鲁菲奥雷才能给您想要的东西哦,圣徒阁下。】
看完信,玛蒂诺二话不说撕了个干脆。
不能把这东西留在身边,太恶心人了。
如果没和彭格列怎么接触的话,他应该会尝试去白兰那边看看吧,去哪儿不是去。
能成为万恶之源,白兰·杰索也应该是个有点真东西的家伙,说不定真的知道什么。
现在就算了,打死他都不干!
玛蒂诺还听说,泽田纲吉的尸体被彭格列守护者夺回,秘密带回了日本。
守护者也没回基地,憋着一肚子火气和愤怒找密鲁菲奥列的家伙干架去了。
这也只是小道消息,因为彭格列没有举办葬礼,在现在的关头聚集人群只会是灾难,玛蒂诺还是在无意间隔着门听到的。
在他埋头看资料的这段时间,每次走出房门都能撞上一大堆人,这群人也不把他当树洞了,就是坐在门外,通常都是在大半夜。
“在您身边……似乎心情要安稳很多。”他们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旁观者眼里的悲剧未必是受难者心中的悲剧,感同身受这种事其实是做不到的。
玛蒂诺会对泽田纲吉的死感到惋惜和悲伤,但绝对比不上这些人。
看着那群黑眼圈快挂到下巴的家伙,玛蒂诺也不好赶人,他确实没搞懂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相信」自己。
要说是接触过的熟人也就算了,人群里甚至有从来没和他见过面的新面孔啊。
这种困惑只持续了几天,一天中午,那个请求他帮忙割断头发的小姑娘找上了门,这次依旧带着一封信。
信封干净洁白,封泥戳着枪、盾、与子弹的徽章。
已经变得干练利落的小姑娘说:“这是首领留给您的信,要求我按照时间给您送来。”
拆开信,里面是一个地址,或者说坐标。后面跟着一句手写的——
【我来实现我的承诺了,玛蒂诺。】
当天下午,玛蒂诺拿着查出来的地点离开了基地,还拜托强尼二不要把自己悄悄外出的事告诉其他人。
强尼二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答应了。
“放心,我不会去找白兰的。”
听到这句保证,强尼二直接从椅子上跌了下来:“白、白白白白兰?!”
玛蒂诺憋着笑:“嗯,白兰。”
九月正是日本气候炎热的时节,树林的温度倒不怎么跟着天气走,枝繁叶茂挡住了大部分太阳,天气勉强算热。
玛蒂诺走了半天冒了一身汗,边走边解开两颗衬衣扣子,终于找到了信中写下的地址。
巨大的槐树落在茂密植株间,随着微风吹过,树叶微微摇摆,在整片树林中,这处地方好不引人注目。
如果不是槐树的底下摆着一副棺材的话。
还得加上一点,棺椁旁边站着一个手提公文包的银灰发黑西装男人。
“谁?!”
察觉到有人靠近,男人立刻转头看了过来。
他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气味,和凶神恶煞的表情完美相配。
看到玛蒂诺后,男人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圣徒为什么会来这里?”
玛蒂诺走过去:“你认识我?”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把目光投回了黑色棺椁,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所以泽田纲吉让自己来这儿干嘛……玛蒂诺没搞懂,也跟他一起看着那副棺椁。
很快,玛蒂诺就知道泽田纲吉是什么意思了。
棺椁里突然传出“哐当”的动静,接着,盖板被顶开。
一个和泽田纲吉长相十分相似的……少年满脸迷茫从棺椁里坐了起来。
同样棕色的毛茸茸头发,五官是还未长开的稚嫩,迷迷糊糊倒是没有一点泽田纲吉往日的沉稳,像小动物那样小心翼翼。
似乎没有意识到边上还杵着两个人,玛蒂诺听见嘴里念叨着。
“十年后……”
“交换……”
“这难道是棺材……”
接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极其崩溃喊:“为什么我会在棺材里?!!!”
虽然有点对不起泽田纲吉,但过来人玛蒂诺差点没笑出来。
从棺材里爬出来是会这样的啦,惊悚又奇怪对不对?
有种「我该不会是死了吧」、「但是我没死啊」、「我到底是死没死啊」的迷惑。
下一秒,凶神恶煞的男人愣住了,两步走到棺椁面前,膝盖承受不住他的情绪,直接跪在地上,捏住少年的肩膀。
“十代目首领!!!”
声音听着在抖。
听到这句称呼的那个瞬间,玛蒂诺回忆起了最后一次见到泽田纲吉时的情形。
青年问他:「对『自己』抱有期待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然后他死了,一个被叫做十代目的小孩来到这个世界。
玛蒂诺深吸一口气,吐出的时候把自己呛到了,接着发出阵阵轻笑。
泽田纲吉很迷茫,很无助,很莫名其妙。
他知道自己被十年火箭筒意外砸中了,所以会和十年后的自己交换,时限为五分钟。
五分钟结束,他就会回到自己的时间线。
但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十年后自己会躺在棺材里啊!!!
本来就很迷惑了,又看到了成年版的狱寺隼人。狱寺还跪在面前一直道歉……
完全不等他反应,狱寺身后又冲来一个人影,直接把还在循环着「对不起」的狱寺撞了一个踉跄。
那是个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漂亮女性,瞳孔颜色是和头发一样的红,耀眼得不可思议,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明媚的笑意。
“诶诶诶诶诶诶——!”
她凑得更近了,纲吉往后退,被一把捧住脑袋。
“纲吉,是纲吉吧?”
声音听起来倒是没多少女性的音色,清亮干净。
泽田纲吉涨红脸,看向一边的狱寺,狱寺原本脸上复杂的懊恼已经被咬牙切齿取代,死盯着漂亮女性,居然没什么动作。
为什么你只是看着啊!狱寺!!!
纲吉没应付过这类女性,不,他就没应付过这类人!
他听到对方又问:“你带着彭格列戒指对不对?”
“啊……”纲吉下意识点了点头。
“来来来,放火烧烧我,你答应了要烧我的。既然你们说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事不宜迟,就现在吧!”
泽田纲吉快崩溃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呆在玛蒂诺身边会情绪平和有其他原因,和他异能有关.jpg
*生活是苦难的,我又划着我的断桨出发了。——博尔赫斯
*旁观者眼里的悲剧未必是受难者心中的悲剧。——爱默生
=w=
第44章 《西西里圣徒》
44/「快乐」
玛蒂诺会高兴的原因很简单。
被烧一烧应该能找回记忆——找回记忆按理说能找到对抗白兰的办法——他能实现答应了泽田纲吉的事情。
哪怕交情并不算深厚,承诺就是承诺,是一类捷径,它把互不认识的人用未来需要支付的代价所快速连接起来。
泽田纲吉已经提前支付了,接下来自然就轮到了玛蒂诺。
15岁的泽田纲吉对这样的请求感到匪夷所思:“这、这不太好吧……”
玛蒂诺:“你烧烧就知道了,超好的,你好,我也好。”
“不不不不不……这怎么都不算好……”
“没有那样的事,我等这把火等了好久了,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被烧烧看。你死了之后我以为完蛋了,结果十年前的你从棺材里爬出来了诶。”
泽田纲吉目瞪口呆,再度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狱寺隼人。
狱寺虽然一直在意大利处理事情,也知道在日本泽田纲吉和圣徒的事,僵硬地点头:“十代目之前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泽田纲吉:“……”
十年后的我因为浸泡在Mafia的世界太久,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们彭格列好像真的完蛋了。
玛蒂诺不清楚少年已经在心中吐槽了八百句了,他算着时间,捧着泽田纲吉的脑袋就开始晃起来:“快点,纲吉,五分钟,机不可失。”
纲吉口中的“啊啊啊啊啊啊”被喊得七转八回,格外凄惨。
狱寺隼人看不下去了,和家族里那些对圣徒存在天然敬仰的人不一样,他只忠于首领——即使是有正当理由的圣徒也不该对首领这样失礼!
这家伙应该更加礼貌的请求首领放火,带着尊敬!
“你差不多……”
刚把手搭上玛蒂诺肩膀,准备严令制止这一糟糕行为,“嘭——”地一声,狱寺隼人身处的地方腾起烟雾。
烟雾散开,少年狱寺隼人出现在原地——应该和纲吉一样,是因为所谓的「十年火箭筒」被送来了这里。
他摔倒在地上,率先鬼叫起来:“啊啊啊啊你是谁啊我怎么抓着你——!”
玛蒂诺只觉得时间紧迫,依旧摇晃纲吉毛茸茸的脑袋:“快快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少年狱寺隼人见状立刻爬起来,也顾不上手里提着的购物袋了:“住手!你在对十代目做什么粗鲁的事情!”
泽田纲吉:“……”
放弃思考了,哈哈。
玛蒂诺急了。
过了几秒,玛蒂诺又不急了。
“你说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时间是五分钟,对吧?”他问。
放弃思考的纲吉:“是吧。”
“现在已经六分钟了。”
“是吧。”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是吧。”
“……”
纲吉终于回过神:“等等,六分钟?”
玛蒂诺眨眼:“六分钟。”
纲吉立刻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左瞧瞧右瞧瞧,看看自己,再看看狱寺,自己抱着脑袋狂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玛蒂诺也挺无助的。
就算长相可以笃定这应该是本人,但十年前的泽田纲吉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泽田纲吉」的影子。
他很容易被意外状况搞得惊慌,急起来像只兔子原地打转。
狱寺隼人则是在发现十年前纲吉出现的地方是棺材之后……就陷入了自闭。
很自闭,非常自闭,坐在草地上抱着腿,两眼无神脸色漆黑。
自闭完之后他又开始锤地,痛骂十年后的自己都在干些什么蠢事,身为首领的左右手,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玛蒂诺看着这两个小孩,琢磨起来。
泽田纲吉会让他来这里,应该是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会有十年前的自己带着彭格列戒指出现才对。
所以将十五岁纲吉送来的人是有所预谋的。
这样也可以解释另一个十年前少年出现的原因了——他应该是守护者。
所以其实都是来自彭格列首领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时代的彭格列没有了指环,对抗密鲁菲奥雷非常吃力,即使圣徒「苏醒」,依旧因为指环的问题,勉强能当个树洞用,多的用处也没有了。
不管是十年前的年轻人用来击败白兰,还是解决玛蒂诺记忆的问题,指环都很重要,可以说是关键。
问题只在于——
时间真的是这么伟大的东西吗?
玛蒂诺想象不出来,泽田纲吉是怎么从眼前这个兔子青年成长为沉稳可靠的家族支柱的。
总不会是变异了吧。
“真的不能先用戒指点火烧一烧我吗?”他叹了口气,“不急着烧的话得先回到基地才行,彭格列的人在外面很危险。”
刚说完,「危险」来了。
火焰从天而降。
在树林里放火是很危险的行为,又因不是寻常火焰,在没击中察觉到危险而避开的人后,也没有继续灼烧周围的草木,而是化为了有形的「牢笼」,将狱寺隼人困在其中。
看着来者,玛蒂诺虚起眼。
墨绿长发,护目镜,几乎包裹全身的披风……他好像在基地见过这名女性?
是彭格列的人没错,攻击泽田纲吉做什么?
对方没有要对玛蒂诺下手的意思,护目镜挡住了视线,辨认不出眼神,他也干脆站到一边,不参与他们内部的事情。
观摩着几乎是一面倒的战斗,玛蒂诺得出了结论:这位女士压根没有下死手。
她甚至一边出手一边隐晦提醒:“果然不会熟练使用戒指啊……”
然后一直被按着揍的泽田纲吉突然就站起来了!
他的头顶冒出了玛蒂诺见过的金色火焰,棕色瞳孔泛金,眼神也变得锐利,挡在了狱寺身前,阻挡了下一轮炮击。
“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冷静无比的少年面无表情。
啊,是纲吉没错。
玛蒂诺发出了感叹。
不过只在伙伴危机的紧要关头才改变吗……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在泽田纲吉吸收了对方火焰转而反击的瞬间,玛蒂诺悄无声息插在了中间。
这事他干得很熟练了,还多亏了当树洞的那段时间。
从几十号人眼皮子底下溜走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跑路之后再暗戳戳跑去首领处理事务的房间躲着。
泽田纲吉倒是每次都跟身上长满眼睛一样能把他找出来。
正陷入苦战的纲吉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当玛蒂诺整个人都投身于火焰,战斗的双方都愣住了。
“圣徒阁下——!”那名女性喊出声。
意识到不对后,纲吉立刻撤手,他很清楚这一招的威力,可是——
火焰掀起了气浪,红色长发被吹开,毫发无伤的玛蒂诺摊开双手来回看了看。
对他而言,火焰依旧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没有温度,没有灼烧的感觉,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也没有脑子里多出什么东西的感觉。
“你……没有使用彭格列指环吗?”他问纲吉。
“为什么……”
为什么会没事?
纲吉是想这样问的,同样的疑惑出现在在场所有人心中。
玛蒂诺以为是在问他为什么要介入。
“我说过吧,我一直在等着,但是你似乎完全没有要放火烧烧我的意思。”
他看向披风包裹着的女性,“而且稍微练练手也就足够了,在这种关头,你们还要浪费时间在外面……额,切磋吗?”
女性没回答,只是移开了眼,并取下了身上的披风,上前两步,把玛蒂诺裹了个严实。
玛蒂诺后知后觉:啊,衣服被烧没了。
问题不大,头发够长,就算之前没有披风,该档的都挡着,不至于伤风败俗。
他道了谢,再次回头的时候,对方已经变回了兔子纲吉,手捏着衣角东张西望,脸比火焰烧得红。
他身后的狱寺和他表情差不了多少。
稍微一想就知道。
“你过来点,纲吉。”
玛蒂诺走近一步,纲吉就后退一步,像是面对比要他命的敌人还可怕的怪物似的。
没退两步就撞上了身后的狱寺。
玛蒂诺仰起脖子,指着自己的喉结,严肃声明:“男的,我是男的。”
两枚呆呆傻傻少年腾空出世。
被这么一打岔,女性无奈捂着额头:“算了,先回基地再说。”
玛蒂诺还记得重要的事,把问题又翻出来问了一遍:“你没有使用彭格列指环吗?”
——这个漂亮的男性一直要求点火烧他。
——他一开始就提到了彭格列指环。
——烧完之后本人很不满意,又问起彭格列指环。
结合以上三条,纲吉挠挠脸,气弱问:“指环……指环是可以点燃死气之火的吗?”
***
彭格列众人持续的树洞行为没能把玛蒂诺击沉,十五岁的泽田纲吉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在回基地的途中,那名借他披风的女性开始自我介绍,似乎又遇到了来自密鲁菲奥雷的追杀,某个守护者出现救下了他们——这些都不重要,玛蒂诺也没怎么关注。
「十五岁的泽田纲吉能点火,有指环,但他不会用指环点火。」
怎么有这种事情呢?
怎么有这种事情呢?
怎么有这种事情呢?
崩溃的话得问三遍。
这股崩溃一直持续到了回到基地,玛蒂诺蔫哒哒回到了自己房间。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不会就学。能稳坐首领,还在Mafia战争前期占据优势,泽田纲吉不可能不会使用指环。
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只是原以为能够利索解决当下日渐糟糕的局面,结果突然发现还得有缓冲期——这股落差让玛蒂诺一时没能适应罢了。
现在密鲁菲奥列对彭格列的围剿越来越激烈,光是自保都费劲,还要腾出手来训练小孩啊……
“相信「自己」,相信「同伴」,也相信「奇迹」吗……”玛蒂诺喃喃着,“心态好得有些不像话了,纲吉……”
他换好衣服,打算拿着披风先去洗洗再物归原主。去往洗衣房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家族成员。
往日见到他会打起精神打招呼的成员今天全都一言不发,看上去心情也很糟糕的样子。
有几个和他迎面对上,呆滞半天,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玛蒂诺也愣了:“你……没事吧?”
“没、没事。”哭得稀里哗啦的人胡乱抹开眼泪,“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很沮丧……抱歉,让您见笑了……呜呜呜呜呜呜……”
如果只有一个人是这样,那还能用「迟来的情绪追赶上了身体」来解释。
毕竟在首领遇害后,彭格列连表达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一路走过去全都哭得惨兮兮的,这就讲不通了吧?
泣嚅声几乎淹没了整条走廊,此起彼伏,诡异得要命。
到了晚上,玛蒂诺本想继续看那些资料,这次可以从8535年开始看起了。
或许是因为去到了西西里的原因,虽然单人记录比较少,但加在一起倒是比之前阿诺德留下的档案要来得详细。
而且有了更多可以参考的视角。
刚坐到书桌前,身边冷不丁冒出一句:“Ciao~”
是意大利语的问好。
玛蒂诺也下意识回应了一句:“Ciao。”
说完,他捻着纸页的手停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像是茧一样,一个浑身裹着贴身白色布料的婴儿坐在他的床上,头上还顶着一只绿色蜥蜴。
“婴儿……?”
“我是泽田纲吉的家庭教师,Reborn,和今天你见到的阿纲一样,来自十年前。”
婴儿自我介绍道,“不久之前就来到了基地,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有来见「圣徒」。”
「你们彭格列真的很神奇。」这句话玛蒂诺已经说倦了。
问题不大。
棺材里爬出来一个圣徒,棺材里又爬出一个小首领,那么一个按理说只会呀呀叫的婴儿说自己是首领的家庭教师,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神奇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玛蒂诺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Reborn:“之前我在意大利的时候见过你的画像,初代门外顾问留下来的,你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他抿起猫猫笑,“就是没有穿裙子,那条黑色礼裙非常适合你。”
玛蒂诺:“……”
抱歉,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唯独这件事没办法接受。
玛蒂诺立刻转移话题:“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也意识到了吧?”Reborn从床上跳下来,又轻松蹦到桌上,和坐着的玛蒂诺视线持平,“你的情绪会影响到其他人。”
“我的……情绪……?”
“我问过基地的人,全部都说平时如果在你身边会感到安心——因为你的情绪一直很平静。”
婴儿的眼睛似乎变得更黑了,“即使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的泽田纲吉去世,你依旧很平静,所以他们才会不自觉来到你门外。”
“……”
“总部和门外顾问那边有很多有关你的记载——不是交给你的那些机密文件。要说的话,「圣徒的调查说明书」,大概是这个感觉吧。”
“是吗,资料怎么说我的?”
玛蒂诺本来以为对方会说点更「功能性」的东西,毕竟Reborn口中的「说明书」也带着这样的意思在。
可Reborn却回答:“「快乐的圣徒」。”
“什么?”
“不管遇上了什么事,你都会保持「快乐」,所以是「快乐的圣徒」。”
Reborn说,“今天阿纲和狱寺回来之后情绪很奇怪,所以我想应该是受到了你的影响——你现在很沮丧,对吧?”
他小小的手指指向自己,“其实现在我也很沮丧。”
想起在走廊一路遇到的哭声,玛蒂诺似乎有些明白了。
“要求一个人一直保持快乐是很残酷的事情,我不清楚在十九世纪的西西里你是怎么做到的。现在的话,没人有权利要求你继续那样做,但是如果你情绪糟糕——”
“最好不要靠近纲吉他们?”玛蒂诺终于知道了这名家庭教师找上门的原因。
这个婴儿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家庭教师,他能够在短暂的接触中看清少年自己都搞不懂的情绪,接着判断原因,最后果断解决。
这样做倒是没什么错啦。
玛蒂诺思索片刻,突然问:“现在呢?”
Reborn:“你似乎很愤怒。”
玛蒂诺笑了:“现在呢?”
“很想哭。”
“现在呢?”
“……”这次Reborn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感受,又像是在思考,半晌后,他说,“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痛苦?”
要不是顶尖杀手的素养能控制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现在Reborn大概会因为条件反射而捂住胸口吧。
“不知道。”玛蒂诺眨眨眼,“愤怒是真的,悲伤也是真的,那些都是可以控制的情绪。但是我感受不到痛苦……可能因为痛苦被归类到了「疼痛」的一环?”
Reborn反应了过来:“你没有痛感。”
“对,我没有痛感。”
豆豆眼注视着玛蒂诺,漆黑一片,很可爱,依旧看不出什么。
Reborn说:“这样的话,你能在西西里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接着,Reborn立刻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新的东西。
像是于雪夜里被温暖的火光包围,又或是在海岸线沐浴澄澈的阳光。
至少在这一刻,玛蒂诺递出的礼物甩开了所有其余情绪,不用去理解和体会就能清楚。
“保持快乐对我来说可能没那么难。”
玛蒂诺说,“我没有记忆,但我知道那应该是一段奇迹般的时光。找回记忆就是重温感情,「一个人居然能拥有两次崭新的体验」,光是想到这件事,我都会由衷感到高兴。”
他笑起来,虎牙闪烁,“「快乐的圣徒」,没错吧?既然我在西西里能做好,那现在当然也可以。”
***
【第一次见到玛蒂娜·埃斯波西托,是在1935年,我12岁。
见面的场合很不合时宜,我去卡塔尼亚大学给堂姐送她忘在家的书本。
卡塔尼亚大学是西西里有名的神学院,在那时的西西里,会就读神学院的只有贵族和教会从小培养的教徒,我的堂姐则不属于任何一种。
教皇国的圣徒要来西西里,这成了当地的大事。似乎是考虑到圣徒是女性,当地的教会提早联系了卡塔尼亚大学,接收了众多女学生,不分家境。
大学的图书馆很大,至少对于十二岁的我而言大得出奇,堂姐让我在图书馆等她祷修结束,正是在图书馆,我听到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这些往日将上帝挂在嘴边的家伙没有学到半点货真价实的东西,针对新招收的学生,说出的指摘难听又刻薄。
西西里的习俗就是,斗殴是没人管的,要是想要体面一些,斗殴还能有更加神圣的称呼——「决斗」。
于是我礼貌地向他们提出了决斗。
在把第五十八个人揍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我的堂姐姗姗来迟,她见惯了我的作风,倒是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吓得魂不守舍。
我还在生气,她的劝说是半点听不进去的。决斗具有公正性,就连教皇阁下也挑不出错。
「西西里不需要圣徒。」我这么说了,「如果圣徒不同意,那就让她来找我,让她的护教者与我决斗,上帝会揭露答案。」
堂姐身后传来声音:「不行,把阿诺德叫来打架的话,他会气得连续一个礼拜不搭理我的。」
玛蒂娜·埃斯波西托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她比我的表姐要矮一点,脖子上系着算宽的白色绑带,穿着神职人员的洁白长袍。
和修女服不同,繁琐的长袍更加肃穆,两条绶带被红色长发半挡着。
那双红色的眼睛很大,又很亮,我几乎能在她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整个身影——怒气还没褪干净,又因为某些原因感到困惑。
我确实很困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堂姐也劝不住的愤怒中感到平静,以及一点点高兴。
「你连续和这五十六个人决斗吗?」她好奇地问我。
「五十八个,有两个胆小鬼提前逃走了。」我纠正。
堂姐手足无措:「Giotto,不要这样和圣徒阁下说话。」
「没关系,五十八场决斗的胜者有权利发表他的感想。」玛蒂娜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没有被冒犯的不虞,「我是玛蒂娜·埃斯波西托——你现在还生气吗?」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了。」
「有高兴一点吗?」
「好像有。」
「这就是我来西西里的原因啦。」她轻快说,「我希望我所注视的人都能发自内心的快乐。」
快乐的圣徒——这就是我对玛蒂娜·埃斯波西托的第一印象。
————————《西西里圣徒》/回忆录/Giotto·Vongola】
作者有话要说:
Giotto,初代哥,西西里当地决斗小王子,数千次未尝败绩(不是
=w=
第45章 《西西里圣徒》
45/「审判」
Reborn没有再提出让玛蒂诺远离泽田纲吉这类事。
顺理成章的,玛蒂诺的日常活动从「让我看看资料里又写了些什么」,变成了「晚上品鉴西西里往事,白天找上泽田纲吉友好询问学习进度」。
什么?压力?玛蒂诺不觉得自己在给他压力。
看看那个一言不合就一记飞踢把纲吉踹得嗷嗷直哭的Reborn吧,玛蒂诺这种呆在角落微笑等候的算什么压力啊。
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玛蒂诺找过去的时候,在场的不止有十年前的纲吉和狱寺,还有十年前的山本武。
就是之前成年纲吉提过的守护者,说会回基地,但是玛蒂诺一直没见着。
之前也是他在野外救下了遇到密鲁菲奥雷追杀的几个人——那时候玛蒂诺正处于「纲吉,火焰,戒指,NO」的崩溃时期,完全没注意。
现在道谢的机会也错过了,十年前的山本武是个格外飒爽的少年,听到十年后的事情后现实恍然大悟,然后:“哈哈,没怎么搞懂啊。”
好心将披风借给玛蒂诺的女性——拉尔·米尔奇则成为了这几个小孩的临时教官。
在拉尔讲述了戒指和先进兵器的使用方法后,山本武依旧摸着后脑勺,笑容飒爽:“一句都没听懂呢!”
可能这也是彭格列的传统吧,家庭教师多少都有些偏激。
拉尔沉着冷静走到山本面前,直接一拳把人揍飞:“给我懂——山本!”
纲吉脑袋左晃右晃,先是关怀被揍飞的小伙伴又没有事,接着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也会像这样自由飞翔,冷汗狂冒。
玛蒂诺看得津津有味,那股快乐直接让身边同样观望着的Reborn侧头看去。
“没有幸灾乐祸。”玛蒂诺保证完,自己也有点不确认,“就算有,也只有一点点。”
拉尔继续教学:“听说泽田和狱寺点燃过彭格列指环的火焰,那是真的吗?”
纲吉闪烁其词,狱寺则立刻应下:“当然了!”
玛蒂诺笑容逐渐凝固。
所以你们之前是在糊弄我吗?
事实证明,这群小孩似乎是不到残血不会玩的类型。
他们也搞不懂怎么用戒指点燃火焰,在那儿憋半天都没憋出什么。
地点要是在换成卫生间,现在可能得去医务室找医生开点药调理了。
接着,在玛蒂诺「行吧,你们先继续加油」的视线中,狱寺隼人的戒指腾起了鲜艳的火红。
他惊喜喊:“出来了!!”
和这句话一起的,是玛蒂诺狂奔而去的身影。
狱寺这次有了经验,他们被Reborn提醒过,如果感觉到情绪产生了搞不懂的变化,不用怀疑,是玛蒂诺来了。
戒指还冒着火,狱寺立马连退三步,一脸警惕看着长发翻飞扑腾着冲刺的玛蒂诺:“Smettila!”
管他是用意大利语喊「停下来」,还是其他什么语言,玛蒂诺全当听不见。
“这次我换了据说不会被轻易烧掉的衣服。”玛蒂诺说。
“这和你穿什么衣服没关系!”狱寺依旧相当警惕,“你玩弄十代目的场面我还历历在目,实在太可恶,别以为我会轻易忘记!”
山本武:“哇哦——”
纲吉:“……”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狱寺!!!
玛蒂诺有些苦恼:“你要违背十年后纲吉的命令吗?”
“什么?”这对狱寺而言似乎是很严重的指控,这小伙子开始纠结起来,“虽然是十代目没错,作为左右手的我应该……可我不是十年后那个蠢得让首领遭遇危险的守护者……但现在确实是十年后……”
在他纠结期间,山本武手上的戒指也“哗——”地腾起水蓝色火焰。
玛蒂诺快乐加倍。
这边还在纠结,那就让他继续纠结着吧,玛蒂诺火速调转目标,蹿到山本武面前。
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和这个少年守护者自我介绍过,玛蒂诺慎重其事先说了最重要的内容:“我是玛蒂诺。”
看着面前双眼放光的人,山本武说:“我是山本武。”
接着是第二重要的内容:“我是个男的。”
山本武:“哈哈,好巧,我也是男的。”
然后是正题:“你能举起手吗?”
山本武照做了。
“手凑近点。”
山本武依旧照做了。
在之前的「苦苦哀求未遂」事件中,玛蒂诺悟到了一个真理。
这些少年还不太明白如今彭格列的处境,他们或许能意识到自己的危险,身边人的危险,也能心怀觉悟去面对这些事。
但不代表他们能立马理解「有个19世纪的老古董从棺材里爬出来,因为失忆得被彭格列指环的火烧一烧才能回忆起什么」的奇幻设定。
这和少年一直接触的事情毫无关系,觉悟诞生的火焰作用是守护,以攻击的行为实施保护的本质,潜意识则会记住「火焰」的危险。
所以玛蒂诺这次不解释了。
他直接一头撞上了山本武的手背。
也就是在那一刻,玛蒂诺的头像是被世界上最势不可挡的子弹击中了。
他的思维被强制暂停,眼前也是白光一片,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玛蒂诺能听见其他人担忧的喊声,却无法给出回应,而那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玛蒂诺晕了过去。
***
犯人坐在那里,一双精神失常的眼睛将在场众人依次看了个遍,似乎不明白自己身处此处的原因。
忽然,他站起来疾呼:“不,不是我干的。是那群自卫团的小子……他们早就心怀不满,您也知道在这两年他们都做了些什么。我没有杀人!我向上帝发誓!”
话音刚落,法官大声呵斥:“你竟然敢在教堂搬弄上帝!这比你犯下的谋杀罪还要恶劣!”
犯人瑟缩回去,看起来像是快喘不过气来了。
“定下神来,别害怕,请深呼吸。”在他身后,狩衣装扮的东方面孔坐在祷告席,好声好气劝说着。
这句话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犯人扭头,恼怒的表情中带着刺骨的仇恨。
“别假惺惺的,你不是和Giotto关系往来密切么?和圣徒勾结想要把罪名推给我?那晚你们都是计划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直接传到传到了庭上法官和教职人员的耳边。
毫无疑问,这是一桩正在教堂中发生的司法审判。
斐迪南二世将波旁的法律搬到了两西西里王国,但只关心作为首都的那不勒斯,丝毫不在意落后贫瘠的西西里。
这也导致西西里的司法毫无体系可言,《拿破仑法典》被废除,教会强制干涉,演变成如今谁都能插手的混乱局面。
在圣徒玛蒂娜·埃斯波西托提出要正式开庭前,法官甚至想干脆沿袭司法决斗的方式。
三天前,西西里发生了巴勒莫惨案,死了五个人,要是死在犄角旮旯倒也无人过问,偏偏死在大教堂门外。
死者全都是巴勒莫有头有脸的人,虽然称不上一方富豪,家境也算阔绰。
而就在惨案发生前,这群人才拒绝了自卫团的会面申请。
他们对Giotto这个15岁的毛头小子成立的组织非常不屑,同时对自己压榨劳工不发津贴的行为毫无悔过之意。
惨案发生后,五人家里的仓库被搬运一空,家属愤怒至极,直接将Giotto连带着他的自卫团成员告上了法庭。
法官没有调查的意思,光是听到Giotto的名字都觉得头疼。
他算半个贵族,之所以算半个,因为其父亲的弟弟娶了一个难民。
为了支持兄弟,Giotto的父亲主动放弃了爵位,两兄弟连姓氏也不要了——这在整个欧洲都是很匪夷所思的荒唐行为。
Giotto或许也继承了这种荒唐,在15岁突然成立了什么自卫团,号称抵制地主与贵族阶级,经常闹出动静。
本身就很难管了,Giotto的堂姐——正是那位难民的女儿——她负责照料圣徒玛蒂娜的日常生活。
一来二去,圣徒和Giotto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玛蒂娜·埃斯波西托是斐迪南二世亲自接见的圣徒。
有这样的考量在,法官直接随便抓了个有过前科的人,想着尽快处理掉息事宁人。
圣徒却提出要进行公正的审判。
几乎所有人想的都是:圣徒阁下与涉事的自卫团关系密切,弄出这场审判,应该是想正式将罪名推给所谓的「犯人」。
「犯人」也是这么想的。
“好啊,审判我好了,处死我好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什么也不管了。
话音刚落,身着白袍的玛蒂娜·埃斯波西托从侧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此次案件从未在明面上提及,但脱不了干系的主要人物——Giotto。
“调查这件事花了些时间,抱歉,我来迟了。”玛蒂娜直接走到了犯人面前。
她很客气,从来到西西里之后,不管发生什么,这里的人对她是欢迎还是抗拒,似乎这位年龄不大的人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请看着我。”玛蒂娜抬手捧着「犯人」的脸,和他额头相贴。
每条皱纹中都藏着血污的脸庞与圣徒干净洁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眼神也一样,一个癫狂绝望,一个安宁沉寂。
“现在有感觉好点么,卡尔洛先生?”玛蒂娜问。
卡尔洛只觉得自己突然被她那双燃烧着的眼睛强烈吸引住了,璀璨,透亮,光彩夺目。即使是被无罪释放后也久久不能忘怀。
就目前的处境而言,眼前的无疑是让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之一,庭审前他就经受了莫大的折磨,那些人想方设法想让他认罪——可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摄取。
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是,圣徒阁下。”卡尔洛自己也很诧异为什么会对她依旧保持尊敬,“我冷静下来了。”
“已经该结束了,圣徒阁下。”法官热络说,“您应该也听到,他自愿接受审判的结果,这桩案子……”
Giotto突然出声:“不是他做的。”
法官有些恼意:“你有什么资格——”
“法官阁下。”玛蒂娜的眼睛看了过去,明明是艳丽的红,却带着莫名的冷意,“这是我喊来的证人,请先听完他的证词吧。”
“我明白了……”
Giotto站在空出的审判席中央,十六岁的他个头还不算高,背却挺得直。
和贵族那类教授熏陶出的教养不同,穿着普通衬衣黑马甲的Giotto像是矗立在平地上直冲天空的西西里冷杉。
“自卫团在之前接到了求助,他们已经维持不了基本的生活,家里一点粮食也没有,所以我们才会要求和雇佣他们的人交涉。”
法官很想让他住口,这和认罪有什么两样?
Giotto接着说:“交涉未果,我们开始考虑直接去仓库搬运走与薪酬等额的粮食,按照市面价格。”
“可仓库全空了!”法官激动开口,结束后才想起观察玛蒂娜的表情。
“因为也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按照原定时间去到仓库,所有东西已经被掠夺一空。”
“你到底想说什么!”法官几乎失声尖叫,霍地从位置站起来,被一旁的陪审急忙拦住。
如果是想找替罪羊,那就不要干涉审判。
自己不愿认罪,也不想让别人担责,圣徒不会受到任何责罚,到头还还不是他们焦头烂额!
Giotto安静了会儿,金色眼睛里流露出些许不合时宜的悲伤。
他从黑色马甲中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展开,上面是细密的意大利语,末尾有着数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这是一张认罪申明。
“是那些求助的工人……他们不知道自卫团已经在行动了,只知道公正的要求再次被驳回。在夜里犯下凶案后又去到仓库抢走了所有东西。”
Giotto半敛着眼。
“事情结束后,他们本想将尸体扔去码头,扔到海里,后来改变了主意,想搬到法院门口,最后他们将尸体运到了大教堂外——只有这样才能被「看见」吧,他们是这么想的。”
“以上,是作为嫌犯的Giotto在上帝面前作下的证词。”玛蒂娜·埃斯波西托抬高了音量,清亮偏中性的声音在空荡教堂回响开。
“对于卡尔洛先生的指控,我想听听另一位证人的证词。”她看向卡尔洛身后的东方面孔,“朝利雨月先生,请起身。”
之前尝试安抚卡尔洛的狩衣青年随之起身。
“朝利雨月先生,您是否认识Giotto?”
朝利雨月温和点头:“在下来到西西里之后,和Giotto来往过几次。”
“您是否知道自卫团的行动?”
“在下全然不知。”
“您认识卡尔洛先生吗?”
朝利雨月很认真回忆了一遍,将之前对来找他取证的公职人员说过的话再说了一次:“似乎是在案发当天,在下在码头见到了他。”
“你们在做什么?”
“码头的小孩找在下了解东方的乐器,卡尔洛先生也正好在码头,那些孩子归家之后,在下和他聊了几句。”
玛蒂娜:“我知晓您并不信仰上帝,您能以何起誓,所做的证言绝无欺瞒呢?”
来自彼岸的异国访客缓缓敛起下颌,脸部五官的柔和线条沉淀出端正,他将双手叠在宽敞袖口。
“以在下这颗微不足道的「心」起誓。”朝利雨月说。
玛蒂娜弯眼笑了笑,转身正面台上的法官、陪审、教职人员。
她两步走到了Giotto身边,步履坚定,红发也腾起。
要说Giotto是金色的太阳,她就是升腾的火焰。
这把火自内而外开始焚烧,起初是教堂,接着火焰会蔓延到教堂外的草坪,以巴勒莫为中心,一路烧到卡塔尼亚、锡拉库扎、阿格里真托、特拉帕尼……谁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
火焰之中,圣徒质问法官。
“上帝见证,您从未询问过Giotto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事情,是否如此?”
“您从未受理过任何薪酬相关的上诉,是否如此?”
“您从未遵循过上帝的教诲,什么是高尚的,您便践踏什么,您想做个君子,以此成为光鲜的受难者,天平在您手中,您从未使用过一次——”
“是否如此?”
说到这里,玛蒂娜也流露出了和Giotto如出一辙的悲伤,那股汹涌的情绪掺进了火焰,嵌合为针对自己的愤怒,灼烤着每个人的内心。
“如果您认为我做错了事,您应该将我绑上十字架,用荆棘冠折磨我的恶念,这样我就会忏悔,我会将所有罪过坦诚,并祈求宽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西西里不需要被包庇的圣徒——您清楚这一点吗?”
终于,玛蒂娜烧尽了一切。不知针对于何人的审判就此结束。
朝利雨月不知道那些犯下凶案的人会遭受怎样的惩处。
他不了解西西里,也不了解法官的沉默是对于上帝还是对于自己。
卡尔洛先生在被释放后找到他,向他诚恳致歉。
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人眼眶含着泪,在得知朝利雨月本来今天下午就会动身离开西西里,是为了他的事才拖延了行程后,那股歉意快要将自己吞没了。
和卡尔洛告别后,朝利雨月在教堂后的小草坪看到了Giotto和玛蒂娜。
两人毫无庭上的架势,缩在不仔细看根本找不见的角落里嘀嘀咕咕。
“完了,Giotto,等阿诺德回意大利,我觉得他会狠狠教训我。”玛蒂娜颤颤巍巍说。
Giotto也一脸惨淡:“至少阿诺德还没回来,但是我马上就会被G痛骂了。”
“G也就只是嘴上说说,而且也没真的骂过什么……你不是和我说好,要在庭上交代清楚,你本来打算直接冲进来抢走卡尔洛的嘛。”
“忘记了。而且你刚发言完,我再接这么一通自白,是不是有点破坏气氛?”
“那倒也是……”
两人窃窃私语半天,最后纷纷叹了口气。
朝利雨月没忍住,衣袖捂住嘴笑出了声。
金色和红色的脑袋一同探了出来,看清来人后,他们对视一眼,率先指责了起来。
“我就说你这头乱糟糟的头发很显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去剪头发?”
“没有红发显眼吧?你一蹲下来头发就直接拖了一地,阿诺德不在你连头发都没人帮忙收拾吗?”
朝利雨月也学他们蹲下,这种率性的动作在他身上依旧很得体,带着某种讲不明白的气韵。
“你还没给在下介绍过,原来自己认识圣徒阁下。”他对Giotto说。
Giotto:“你也看到了,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我和玛蒂娜关系好,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们关系不好吗?”
“还算可以,毕竟教会的正常人屈指可数。”
玛蒂娜拿胳膊撞了撞Giotto:“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好歹我也算是圣徒。”
“圣徒可不会要求把自己捆上十字架。”
看着又要你一眼我一句把话题带偏,朝利雨月温声打断了他们。
“还没自我介绍过,我是朝利雨月,来自日本的游者。”
玛蒂娜也自我介绍道:“我是玛蒂娜·埃斯波西托,来自教皇国的圣徒。”
她想了想:“你能伸出手吗?”
朝利雨月照做了。
玛蒂娜握住了他的手。
哪怕是很多年后,朝利雨月都记得很清楚。
因为圣徒的温度比寻常人要高上一点,他的体温又偏低,掌心交叠时候传来的温度异常明显,像是握着不烫的温暖火焰。
玛蒂娜慎重地晃了晃:“朝利雨月,感谢你的证词,和你价值连城的,金子般的「心」。”
***
【信仰对一个国度意味着什么,时至今日在下仍然不算清楚。
日本的信仰归于天皇,天皇属神明的后裔,是非凡的,有大智。
而在歌颂上帝的西西里,神明的代言人似乎不止远在他地的教皇。
当指着平安却不着好处,指着痊愈却受了惊惶,有圣徒发出高呼,信仰也就有了归处。
圣徒说她在寻找着真正的代行者,预言的上帝之子会拯救所有信徒于水火。
不知她能否寻到,但依在下所见,西西里已经有了太阳。
以及不灭的火光。
————————《西西里圣徒》/回忆录/朝利雨月】
作者有话要说:
=w=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