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理会。


    没空理会。


    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窗帘,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编织出繁琐缭乱的画面。


    窗外的野猫喵喵叫起,不知遇到了什么,有些吵闹。


    “宝宝……”那人又开始这样喊,完全没将之前的警告记在心裏。


    许风扰有些不明白,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五年时间没有造成生疏,只加厚了柳听颂的脸皮,之前只能在床间偶尔喊出的称呼,如今却变成了个极寻常的昵称,随随便便就能喊出口,甚至比互喊姓名更简单。


    也不是没有被除柳听颂以外的人喊过,那些粉丝总是能想出很多称呼。


    像宝宝、老婆这样的称呼都是最简单的,无论在舞臺下,还是V博评论,都能听见、看见。


    许风扰没有太多感觉,只觉得这是她们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不会回应也不阻拦。


    可当这个称呼由柳听颂喊出时,又变得完全不一样。


    许风扰分神片刻,还没有来得及想出答案,就被对方察觉。


    温凉的指尖落在手背,在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前,先一步拽起,压在自己侧腰。


    这是……


    唇分离些许,又轻轻贴住,声音从缝隙中挤出,沙哑又含糊。


    她又喊:“宝宝。”


    拖长的语调总显得缱绻多情,让耳朵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她说:“宝宝,别抓床单。”


    “抓我。”


    话音落下,覆在侧腰的手不禁一收,指节曲折,虎口掐窝间,似乎能熨入肌肤、烙进骨肉中。


    短暂的休息已经结束,闭合的唇再一次被撬开,牙齿轻轻撞了下,那些还未愈合的松口,划过唇瓣。


    许风扰突然往后跌,陷入柔软枕头中,床也跟着响了声。


    ——咿呀!


    尖锐的声音没有打断什么,反倒让柳听颂越发贴紧对方。


    许风扰彻底僵住,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单薄布料,过分柔软的感触清晰,让人实在难以招架。


    “别……”


    她慌得明显,一副手足无措、被欺负的样子,明明已经出了浴室,穿上衣服,却比刚刚还要无措。


    那人就笑,明明是对自己的惩罚,却有一种故意逗弄的感觉。


    她声音暗哑,还贴着对方的唇,“宝宝,你又脸红了。”


    覆在脸上的指尖故意擦过脸颊、说话时的颤音、攀升的呼吸温度,还有只隔着布料的柔软感受。


    “好可爱。”


    对方又一次如此评价。


    终于比第一次出息了点,起码不会像之前一样,完全僵住。


    许风扰抬手想推开她,嘴上还在逞强:“你让开、”


    “等会感冒了……”许风扰在找借口。


    那人就笑,在她唇边留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像是怎么也亲不够一样,没有停歇,连说话都是掺杂在吻与吻之间。


    “阿风是在关心我”


    听到她终于换了称呼,许风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泛起一丝烦闷,眼神偏离向别处。


    柳听颂又笑。


    她今天晚上总是这样,无缘无故的笑,感觉很高兴的样子。


    一个啄吻落下,那人很是顺从地回答:“那听宝宝的。”


    怎么又出现了!


    许风扰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人拽住被子,往上一扯,学着许风扰的模样,将薄被盖在两人头顶,鼓出小山丘的样子。


    那人还又捧上许风扰的脸,额头与额头相抵,柔和眼眸像是盛了一汪清泉,水波盈盈,漾着情///动的光。


    “乖宝喜欢这样?喜欢躲在裏面吗?”


    熟悉的称呼改成别的,不仅没有好转一点,反倒更加过分。


    不等许风扰回答,那人便又堵住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像要把之前的克制,全部补回来。


    掐在侧腰的手收紧,在细腻肌理上留下的红印。


    许风扰抬了抬眼帘,薄被依旧挡住太多光线,让两个人都陷入昏沉又不影响视线的灰暗中,裏头的氧气稀薄,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牛奶香气,熏得人头脑晕沉。


    这个感觉很奇怪。


    明明还是这个地方,病房和狭窄的床,穿着病号服的自己和……


    柳听颂。


    可当盖上被子后,感觉就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回到学生时代,偷偷在家长眼皮底下恋爱的小情侣,只能在漆黑晚上,偷偷躲在被子裏接吻。


    哦不对,现在是病房裏,应该是躲在护士眼皮底下。


    但不管换成哪一种,都有一种隐秘的刺激感,好像在玩什么特别角色扮演。


    许风扰呼吸更重。


    柳听颂越发过分。


    夜色更深,倒显得月光明亮,将树梢洒落一层朦朦胧胧的纱,雾水在叶片凝聚。


    虫鸣声中,那只叫了半天的猫终于找了个合适位置,蜷缩入睡。


    夜风拂过,吹响顺着红砖墙攀爬的爬山虎。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是氧气都被耗尽时,被子终于被大力掀开,缺氧的两人大口呼吸着。


    泛红的眼尾有水光一闪而过,片刻又消失不见。


    不等柳听颂再有动作,许风扰用被子一把将人捂住,紧紧裹着往旁边一压,继而立马往旁边躲,直到贴在床边才肯停。


    柳听颂没有阻拦,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若再过分下去,许风扰恐怕能拽着那条还在绑着夹板的腿,慌不择路逃出病房。


    呼吸交替,两人都没有了动作,仍由静谧气氛扩散开。


    许风扰思绪乱的很,大脑又变成一片白,却不是之前的那种白,而是关于旁边那人的白,想要压下又冒出,根本无法压下。


    脑子乱得可以,连呼吸都变了调。


    开过荤的人总归和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不一样,后者没经历这些,最多脸红心跳,感到羞涩不已,可前者却能联想更多,比如她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荒唐事。


    本以为五年过去,那些记忆早就变得模糊,如今那么一刺激,许风扰才发觉自己的记忆那么清晰,几乎刻在大脑中,以至于能回忆起曾经,柳听颂贴在她耳边的喘息。


    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像在催促又央着她停下。


    许风扰下意识捂住耳朵,又欲盖弥彰地松开手,掌心还被炙热的耳垂烫了下。


    身后传来声响。


    许风扰下意识僵了僵身子。


    却没有感受到对方的靠近,而是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浴室的水声又响。


    这是柳听颂今天晚上第二次洗澡了。


    第一次是因为许风扰。


    第二次也是。


    原因都是一样的。


    许风扰慢吞吞缩进被子裏,下意识又想用被子将自己蒙住,刚扯起边缘又急忙松开,老老实实盖在锁骨下面,规矩得不成样子。


    这一次的柳听颂没有拖延太久,只是用温凉的水冲了一会,继而便走出,如同之前一般,在白帘后擦拭,穿上衬衫、长裤。


    许风扰没有阻拦,也不曾偷看,直挺挺躺着,看着天花板。


    不过几分钟后,那人将灯熄灭,从另一边上床。


    许风扰依旧沉默,只稍稍挪些,将更多的位置让给柳听颂。


    房间再一次陷入漆黑,窗外的光亮都被帘子隔绝,完全无法看清,以至于其他感觉更敏锐,能够听到对方并未缓和下去的呼吸声。


    许风扰抿了抿唇,像是比之前好些了,但是也不算太好。


    心裏仍然乱的很。


    直到想起她之前的承诺,答应柳听颂在出院前,一定会给她一个答案。


    许风扰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柳听颂。


    可那人却贴了过来,将她从背后抱住,再往裏捞了捞。


    体温有些凉。


    但因为是闷热夏季的缘故,所以并不觉得难受,还有些舒适,像被一个温度适宜的冰袋贴住。


    许风扰没有说别的,只是将想好的答案抵在唇边,好一会才喊道:“柳听颂。”


    出院的日子已定下,不能再拖了。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柳听颂今晚才会……


    她没有来不及细细分析,那人就“嗯”了一声,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许风扰沉默了下,事到如今却还在犹豫,好半天才接道:“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重新在一起。”


    过分决然的话语落下,柳听颂明显颤了下,却没有开口。


    许风扰眼帘垂落,没有安慰对方,声音中还残留着几分沙哑,显得有些飘忽。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是这样觉得的,没有一点改变。”


    她的话语过于直白,甚至直白到有些残忍,坦白着自己的悲观,宣告着绝对会失败的结局。


    所谓破镜重圆,不过是将破碎的玻璃片重新粘在一块,再怎么努力,裂缝都会在哪裏,哪有那么容易就修复,又怎么可能什么都忘记、不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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