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诺就知道不好支使严承光帮忙的。
这下好了,他帮她提了一次书,她花了几百块给他洗围巾,洗好还得再给他送回去。
这天下午的时候,干洗店老板通知涂诺去取围巾,她却直到晚上七点多才能有时间。
不过老板告诉她,他们晚上九点才关店,让她不要着急。
涂诺要出门取围巾的时候,叶茜还没有回来。
涂诺今天晚上要听网课,她的蓝牙耳机却被叶茜借走了。
为了不耽误听课,涂诺在出门前给叶茜打了个电话。
都已经快八点了,叶茜那家伙却还在距离学校几十公里外的商城玩密脱。
不过,叶茜说他们准备九点的时候转场来师大附近新开的酒吧继续玩。
好吧,涂诺就先去吃了晚饭,又背了两道题,然后再去取围巾,顺便找叶茜拿耳机。
晚上八点半,涂诺赶在干洗店关门前取了围巾,再去32号酒吧找叶茜。
新开业的酒吧,优惠力度很大,这个时间点已经是人满为患。
涂诺走到酒吧门口,先给叶茜打了电话,叶茜没有接。
没办法,她只好直接去里面找她。
涂诺刚进去,叶茜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她告诉涂诺她在二楼的包厢,叫她上去认识一下她的新朋友。
涂诺不想上去,就跟叶茜约好在一楼吧台见面。
酒吧里人很多,舞池里灯光闪烁。
那边音乐开得比较大,这边相比较还算安静。
涂诺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等到口渴,还不见叶茜下来。
她不由就看向吧台里面,想着要不要点杯东西喝,却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严承光的约法三章。
算了,既然都答应过了,还是一会儿出去了买杯奶茶吧。
涂诺继续坐在那里等待着。
吧台里面,帅气的调酒师正在专心致志地调着酒。
旁边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有两位男士在喁喁地说着话。
涂诺百无聊赖,轻轻地转动着椅子玩。
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正玩得有趣,就奇奇怪怪地觉着好像有人在看她。
等她停下椅子四处看了看,她的周围,除了昏暗光线里两位还在说话的男士,并没有其他人啊。
不过,那位被挡住半边身体的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涂诺刚想再去仔细地看一下,叶茜却在叫她了。
叶茜是和她的一位朋友一起下来的。
她朋友是个男生,长得高高大大的,涂诺并不认识。
男生先向她问了好,涂诺也冲人点了点头。
然后叶茜就向她抱歉,说她的那群朋友太热情了,涂诺真应该也去认识一下。
涂诺没兴趣,只想拿了耳机赶紧回宿舍。
叶茜把耳机给了涂诺,涂诺要走,叶茜的那位朋友却叫住她。
原来,他给叶茜和涂诺一人点了一本饮品。
叶茜把那杯晶莹剔透的吉普赛人递给涂诺,担心她不要,就说是她请的,谢谢她的耳机。
叶茜他们走了,涂诺看着那杯酒,就感觉口渴得更加厉害。
涂诺读大学以后,也跟同学出来酒吧玩过。
酒吧里的这种酒也尝试过一些。
而且,她自认为酒量也还可以。
她又不贪杯,偶尔喝一点,是没有问题的。
涂诺这样自我劝说着,又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手指刚要碰到杯子,旁边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掌心向下罩在了杯子上。
涂诺,“……”
严承光虽然挡住了涂诺的手,却依然扭着头在跟身旁的男士说着话。
涂诺趁机就想溜,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拎住了。
“不好意思,是我家小孩儿。”
严承光向人道个歉,就拎着涂诺转到了一边。
涂诺瞄了一眼旁边的那个陌生男人,就觉得可丢人。
她挣开严承光的手,小声说:“我没想喝。”
“……”严承光安静地看着她。
“我就觉得这个挺贵的……”
“算了,”涂诺皱皱眉,“你不信就算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那杯酒,要走,想起手里提着的围巾,就递给严承光,“洗干净了,还给你。”
小姑娘明显是生了气,看着她气鼓鼓的要离开,严承光叫住她,“回来。”
涂诺不情不愿,“干嘛?”
严承光依然笑眯眯的,他把叶茜朋友点的那杯吉普赛人推到一边,又给她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没有说不给你喝,喝了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男人的嗓音温柔,态度也大度,涂诺一时怔住。
严承光手指敲了敲桌子,“坐过来。”
“哦……”
莫名其妙的,涂诺又回来了。
她重又爬上高脚椅,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酒,一边竖起耳朵听严承光跟人说着话。
可是,他们说的事情太深奥,一堆的高科技术语,她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却又不想走。
等严承光谈完,跟人握手告别,转身一看,小丫头趴在吧台上,举着细高的玻璃杯,当成万花筒那样照着灯光在玩。
严承光无奈地笑了一下,走过去,“回去吗?小酒鬼!”
这款酒以伏特加做基酒,样子看着诱人,其实后劲儿挺大的。
小姑娘明显不胜酒力,脸颊上起了两朵酡红,耳朵尖都是粉色的。
涂诺不喜欢小酒鬼的称呼,她软软绵绵地爬起来,指着严承光说:“是你让我喝的。”
“是我。”严承光不抵赖。
他从袋子拿出那条围巾看了看,洗得挺干净的。
“那我再送小酒鬼回家吧。”
他说着,拿着围巾就想给涂诺戴,涂诺却推开他,“不要,热。”
严承光按住她的手,“外面很冷,会冻掉你的小耳朵的。”
说着,他抬起手,刚要捏一捏她的耳朵,却又垂下了。
算了,万一惹到她,再被拉黑个一年半载可就不好了。
严承光给涂诺围好围巾,再往下压一压,露出她小巧的下巴,“走吧,我送你回家。”
涂诺感觉自己真的有些醉了。
她没想到只是那么小小的一杯却比那天喝的起泡酒的后劲都要大。
她脑袋沉沉的,脚步也有些浮。
不过,她还记得严承光的约法三章。
她低头看着路,说:“你不让我出来喝酒,却又让我喝酒……”
涂诺的舌头都不怎么听话了,却还在跟严承光派责任。
严承光扶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是我错了,你好好走路。”
涂诺感觉自己一直在好好走路的,她指着严承光,说:“是你说话不算数,你是小狗!”
“好,我是小狗。 ”
严承光笑着,想把自己的手套给她戴,她却不让。
严承光无奈,只好把她的手牵住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装好啊,不然爪爪也给你冻掉了。”
这一次,涂诺倒是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了一段,涂诺还是想不开,她吸了吸鼻子,又说:“严承光,你说,你是不是小狗?”
涂诺抬头看着他,“你以前就骗了我,现在还骗……”
说到这里,她突然委屈起来,“你不让我跟别的男生喝酒,却骗我喝伏特加……”
小丫头不肯走了,她把手从严承光的臂弯里抽出来,蹲在地上就哭起来。
严承光连忙蹲下来,捧起她的脸,“怎么还真的哭了?”
路灯光下,涂诺脸上亮晶晶的,眼泪糊了一脸。
严承光摘下手套,用手给她擦。
涂诺还是不能想明白那个道理,“你跟我约法三章,却又让我喝酒……”
严承光帮她挑开被泪水沾到脸颊上来的发丝,嗓音低缓温柔,“因为我不是坏人啊。”
“不,你是!”涂诺盯着严承光,点了点头,“你是一个大坏蛋。说过带我吃遍明大食堂的,现在,烧鱼宴都不带我,呜呜……烧鱼宴都不带我,你就是一个大坏蛋……”
“好吧,我是。”严承光哭笑不得。
他再帮她擦一下眼泪,“我就是一个大坏蛋。那……”
“糯糯,”严承光看着涂诺清晰的眉眼,哑声问:“我带你去吃烧鱼宴,你等我慢慢变好,好不好?”
涂诺好像没有听明白严承光的话,看了他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把脸埋起来,喃喃地说:“不好,太累了,改变太累了。”
严承光笑了,“那你要我怎么做?”
怎么做?
涂诺抬起头,怔怔地盯着严承光看了一会儿,嘴巴一扁,“我要你背背我……”
严承光,“?”
“我的腿有好多条,我不知道要迈哪一条了,它们都不听话,呜呜……就这样……”
涂诺拉着严承光的手,挣扎着站起来,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婴儿一样,想用动作告诉他,她真的有很多条腿。
“就这样,严承光,它们有好多条,都不听话……”
严承光又好笑又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糯糯不怕,我背着你。”
严承光蹲下来,涂诺抽抽搭搭地趴上去。
可是,严承光一站起来,她又害怕,“不行,太高了,我害怕……”
“那我弯着腰。”严承光说着,果然就弯下腰去,“你闭着眼睛。”
就像小时候那样。
前面的路不长,路灯温暖昏黄。
涂诺趴在严承光的背上安静下来。
就在严承光以为她睡着时,却感觉她用手指在他背上画着什么。
很轻,隔几秒种就画一下。
严承光问她,“糯糯,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数数。”小丫头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在数什么?”
“数羊。”
“……”
“我每数一只就在黑板上面画一道。”
“……”
“这样就不会数错了。”
“……”
这是还醉着呢。
以后还真得看好了,千万不能让她晚上一个人出来喝酒。
前面就快到明师大了。
严承光抬头看了看灯光明亮的门口,说:“糯糯,可以和你商量个事吗?”
小丫头又在他的背上画了一个道,软软地答应着:“嗯,行。”
“就是,”严承光有些不好开口,“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跟你同学说,我是你的叔叔了?”
应该是数羊数困了,涂诺打个哈欠,“那,你是我的什么?”
“……”严承光咽了咽喉咙,把那三个羞耻的字咽下去,说:“那就哥哥吧。”
“哥哥不行的……”
涂诺在严承光的背上蹭了蹭鼻子,“叫哥哥,你就吃亏了。”
这还是他告诉她的。
他和她六叔是同学,她应该叫他叔叔。
严承光停下脚步,把涂诺往上送了一下,厚着脸皮说:“吃点亏也是行的,我现在,不怕吃亏了。”
“哦,”小丫头还是有点迷惑,“哪,你叫我六叔什么呢?”
严承光思考了几秒,“那就,也叫叔叔吧……”
“那好吧……”
涂诺答应了一声,就没有了声音。
小丫头睡着了,严承光的脚步更加慢了下来。
前面就要到师大了。
寒冷的深冬夜晚,严承光感受着背上温软的一团,希望路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
他对睡着在他背上的女孩说:“糯糯,你知道吗?你能把我重新加回来,我特别高兴。”
“这一年多以来,我很努力很努力,就是想有一天可以跟上你的脚步。”
“其实,我还有个小秘密没有跟你讲。”
“就是……”
严承光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喜欢你。”
“不再是大人对小孩的那种,而是,想永远在一起。”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他们的世界不一样,生活的节拍也不同。
她怕麻烦,所以只能离开。
现在,他走进了她的世界,并努力地想跟上她的节拍。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点笨拙。
但是他会更加努力地去改变,希望她不要嫌弃。
严承光自言自语地把心里的话说完,轻轻吁出一口气。
然后,就听见小丫头在叫他,“严承光……”
“嗯?”严承光的心口咚地一跳,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吗?
涂诺,“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小丫头的声音绵绵的,像是在做梦。
严承光笑了,这是做梦都在想着那件事呢?
“去了。”他说。
“医生怎么说啊?”
涂诺声音很黏,像是在努力支撑不要睡着。
“医生说啊,”严承光勾了一下唇角,“太严重了,坏掉了。”
“坏掉了啊?”后面的人已经困得快要糊掉,还在跟他有问有答,“那怎么办呢?”
“是啊。糯糯准备怎么办呢?是你撞得啊。”
严承光哄起小孩来毫无心理负担。
“哦,是我撞的……”
严承光感觉涂诺的脑袋已经支持不住向一边滑。
他连忙歪了一下肩膀,又把她推回来。
他继续哄着她,“糯糯会为我负责吗?”
这是那天晚上,他给她发微信,发出去以后又撤回的一句。
他知道骗小孩很无耻。
如果真的坏掉了,他绝对不会耽误她。
可是,现在,不是没坏嘛。
“会的……”
涂诺又蹭了蹭脸,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待着,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地说:“我会为你养老送终的。”
第47章
涂诺第二天醒来,宿舍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乔乔她们正在考场战斗。
涂诺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光,又闭上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脑子里的记忆依然只是片段。
她只记得自己喝醉了,是被严承光送回来的,却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楼,怎么回的宿舍。
涂诺有些沮丧,重又躺回枕头,拿起手机。
微信里,严承光已经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在三个小时前,上午七点:醒了吗?
第二条是两个小时前:还没醒?
她不想搭理他,又闭上眼睛想了想,那些片段却还是串不起来。
涂诺酒量酒品都挺好,偶尔喝多,也是回到宿舍就睡觉。
可是,昨天晚上是跟严承光在一起啊,他那么狡猾,会不会趁她醉着的时候套她的话。
她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来以后是真的不能再去外面喝酒了。
涂诺正在懊恼,严承光的视频通话请求发了过来。
涂诺刚睡醒,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也没有洗。
她拒绝了对方的视频请求,改成了语音。
严承光那边的声音有些乱,像是刚下课。
“醒了啊?”
涂诺抠了抠床角,“嗯。”
“有没有头疼?”
“没有。”
“胃里呢?”严承光好像换了一个空间,声音安静下来,“有没有难受?”
男人低醇性感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进来,涂诺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软软地说:“没有难受。”
“怎么听着声音不好?”
涂诺咽了咽嗓子,“渴了。”
“那就起来喝点热水,”严承光看了一眼时间,“我十一点五十考完第二科,十二点十分在你们学校南门口等你。”
“……”涂诺没听明白,“去干嘛?”
严承光笑了,“来吃烧鱼宴啊,小酒鬼!”
涂诺想了想,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答应过严承光去跟他一起吃饭。
“我又没有答应你。”
“没有吗?”严承光笑,“昨天晚上是谁哭着骂我是小狗,说我不肯带她吃烧鱼宴是个大坏蛋,都要把鼻子给哭掉了。”
男人嗓音一低,“要不要播录音给你听?”
“不要!”涂诺一下捂住耳朵。
好卑鄙,他竟然还录了音?
不过,她也曾经拍过他的照。
“好,不要。”严承光忍住笑,“那就起床吧,小懒虫。”
涂诺,“……”
他竟然这样叫她?
“好了,我又要考试了,待会儿再见。”
涂诺,“……”
严承光说完就挂断了,涂诺却杵在那里好久回不过神来。
昨天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这个男人,完全不对劲。
情况虽然很反常,涂诺还是决定赴约。
毕竟,明大的烧鱼那么好吃,又是一年才有一次。
而且,她想知道,昨天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涂诺爬起来,起床洗澡。
等她洗好澡,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就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
要出门的时候又想了想,就去洗掉了。
可是,等到她下楼,在一楼大厅那面仪容镜前又照了照……
还是拿出一根唇彩,淡淡地涂了一下。
很淡,严承光应该看不出来,自己觉着美就行了。
涂诺冲着镜子啵了一下,就出了门。
等她到了学校南门口以后,才发现刚刚十一点四十,严承光都还没有考完。
她才不要让他看出她心急的样子。
涂诺刚要去旁边的小花园里待一会儿,就听见门口那边有人在打电话。
“你们去吧,不要等我了。”
“说什么呢?我也就早交卷了十分钟。”
“还能接谁?”男人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含着笑意,“好了,你们去吧,我已经到了。”
原来,心急的不只是她。
他为了接她,竟然早交了试卷!
涂诺抿了抿唇,压住要翘起来的唇角,迈步走了出去。
严承光收着手机,一抬头就看见了在正午阳光中向他走来的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戴了一顶毛茸茸的保暖帽,帽檐下是她巴掌大的小脸。
她的脸白皙如瓷,大眼睛水汪汪,嘴巴上有一点亮亮的颜色,像是涂了一点唇彩。
严承光喉结滑了几下,拧动电门,骑着他的小电动就驶了过去。
涂诺有些扭捏,都不敢抬头去看严承光。
严承光拍了拍小电动的后座,“上来。”
“那个,”涂诺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我昨天晚上如果说了什么,你……”
她又看他一眼,“你千万别当真。我喝醉了是会乱说话的。”
“哦……”严承光长腿支着车,“那,想吃明大食堂的烧鱼宴,也是乱说咯?”
“这个……”涂诺纠结了一下,“这个不是。”
严承光笑起来,侧头指了指电动车的后座,“那就上来吧!”
虽然很想,但是涂诺不想表现得那么贪吃。
她故意磨蹭着走到后面,随口说道:“那个烧鱼宴,不是只可以你们明大本校的学生吃吗?”
“嗯,”严承光漫不经心,“可以带家属。”
“……”
涂诺刚挨着小电动软垫的屁股又弹了起来。
严承光要发动车子,回头看着她,不怀好意地笑,“昨天晚上都答应了,怎么现在又不好意思起来了?”
涂诺一下警觉,“我,答应你什么了?”
严承光看着小姑娘睁得圆圆的眼睛,忍住笑,“答应陪叔叔吃饭啊。侄女不算家属吗?”
“……”
涂诺咬了咬嘴唇,又坐下去。
等她坐好以后,严承光看见她又没有戴手套。
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她。
涂诺不要,“你骑车,你戴吧。”
“……”
严承光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又把手套戴上,然后向后靠一下,对她说:“心疼我啊?”
涂诺瞪他一眼,作势就要往下跳。
严承光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闭嘴,你好好坐着。”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如果冷就放进来。”
涂诺没跟他客气,把手放进他的口袋,隔着衣服的布料用力抓了一下,把他腰上的肉都掐起来。
严承光疼得吸了一口气,却翘起了唇角。
明大的今天也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
上午的考试已经结束,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他们有步行的,有骑自行车的,还有像严承光这样骑着电动车的,都在急急忙忙往食堂赶。
严承光这位明大的明星载着涂诺一出现,立马就带起了惊讶一片。
大家都很意外,从来都是拒女孩千里之外的新晋校草,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载来了一个漂亮小姑娘?
到这时,涂诺是真的后悔了。
她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
这种感觉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所以,她为什么要答应严承光啊?
严承光的同学也看见了他们,远远地就冲他们打招呼。
严承光却假装听不见那些起哄的话,加快速度,带着涂诺在那些人之前赶到了食堂。
到了食堂,严承光带着涂诺就往三楼走。
饶是这样,涂诺依然被各种好奇的目光所包围。
她被严承光牵着手,头都不敢抬一下。
等他们终于到了相对安静的三楼,涂诺刚要松一口气,一抬头,却又撞上了一双好奇而已慈祥的眼睛。
秦教授两鬓斑白,德高望重,八卦心好像也挺重。
他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笑眯眯地就往涂诺的身上打量。
涂诺连忙就把手从严承光的手里抽了出来。
不怪老爷子好奇,秦教授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位最得意的学生、忘年的小友身边出现小姑娘。
老爷子的目光好奇却友善,涂诺虽然害羞,严承光向她介绍以后,她还是礼貌地叫了人,问了好,然后就离开严承光去那边找位置。
等涂诺把位置找好,看见严承光还站在那里跟秦教授说着话。
两个人好像都挺开心的,秦教授还笑呵呵地拍了拍严承光的肩膀,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跟老爷子同桌吃饭的另外几位教授级别的人物也都一起向涂诺这边看。
涂诺尴尬得要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严承光端着餐盘过来,她就小声埋怨他,“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严承光把筷子掰好递给她,柔声说:“下面都是我的同学。”
涂诺,“……”
这样比较来看,貌似还是这里好一些。
这些师长虽然对她也好奇,但是起码斯文。
而且,有这些重量级的“克星”在,那些人应该也不好上来闹。
严承光跑了几趟,终于把饭菜都打好了。
今天的主菜当然是来自明大农学院,用科学配方喂养,再用秘制方法烹饪的烧鱼。
涂诺早饭没有吃,早就有点饿了。
看着那份色泽香味都诱人的醋烧鱼,她刚想去夹一块,严承光却把一碗紫菜蛋花汤递过来,“你早上没有吃东西,先喝点汤垫一垫。”
涂诺听话地喝着汤,就见严承光把一整段鱼都夹进了他自己面前的碗里。
涂诺刚想说,你倒是给我留条鱼尾巴啊,他就用筷子把鱼肚子上最软的肉扯下来,放进了她的碗里。
“……”
严承光看着涂诺还没有来得及转换过来的小眼神,就笑了,“今天整条鱼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小丫头从小胃口好,所以就比较护食儿。
虽然护食儿,对严承光却从来大方。
小时候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米春舟都骗不出来。只要他一去,绝对一股脑都给他。
涂诺才不想承认她刚才的小心思,她垂下眼睫喝口汤,软软地说:“你想吃就吃呗,这么大一份,我又吃不完。”
话虽然这么说,那条鱼的肉还真就差不多都是涂诺吃完的。
严承光负责挑刺,她就负责吃。
等她就着鱼肉把半碗米饭扒完,严承光就不再让她吃了。
他说她昨晚喝醉了酒,一下吃太多又要不舒服。
所以,剩下的时间,她只能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给她打的汤,一边看他吃饭。
严承光下午还有考试,所以吃得比较快。
虽然快,却很斯文,没有声音,也没有把汤汁什么的弄的满餐盘都是。
吃完以后还把骨头和剩下的饭菜分别拨进固定的回收桶里,又把餐盘都叠齐放好,才带着涂诺下了楼。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严承光为了让涂诺放松,就没有再骑他的电动车,而是选了一条人少安静的小路,慢慢地散着步。
明大的占地面积比涂诺的学校大了将近两倍,环境风景也比师大好。
学校正中间有一条天然河流穿过,转弯处还形成了一片湖泊。
那片湖泊就在主教学楼的后面。
今年初夏的时候,涂诺跟叶茜她们一起来看过荷花,还拍了许多照片。
这时候却只剩一片残荷。
涂诺心中感慨,不由就抬头去看严承光。
恰好,严承光也在看她。
涂诺就又把视线移到结了冰的湖面上,指着那片干枯的荷叶说:“今年夏天的时候,我和乔乔她们来拍过荷花。”
严承光也望着那边荷叶,说:“那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和我一起在这里散步?”
涂诺摇摇头,老实回答,“没有。”
严承光就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涂诺,说:“那以后就经常过来,陪陪哥哥好不好?”
“……”
涂诺看了严承光足有十几秒。
她很不习惯他给自己安排的新辈分。
奈何对方脸皮厚,眼不眨眉不跳的,依然笑意勾人。
涂诺就低下头,淡淡地说:“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安静地做个美男子,就挺好。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往前走,走到湖边,涂诺捡了一颗小石子往湖面上抛。
冰面光滑,那颗小石子弹跳了几次,磕碰着向前滑行了很远。
严承光就陪在她的身边。
他身高腿长,脊背挺直,单肩背着一个书包,两只手很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看着她丢石子。
涂诺又抛出一颗石子。
这一次,石子滑行的距离破了她之前的纪录。
她很高兴,拍着手跳了一下,指着那颗石子叫他,“严承光你看!”
涂诺看石子,严承光的目光却全部都在涂诺的身上。
此时湖面上吹来一缕风,把她耳朵边的发丝吹了起来。
严承光看着那一缕绒绒的碎发,大手在裤袋里捏了捏。
他很想伸出手,帮她理上去。
涂诺兴致很好,继续丢她的石子。
严承光站在她身后,努力了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他叫她,“糯糯……”
“嗯?”涂诺正用手搭起凉棚,望着跳跃着跑远的石子,“怎么了?”
严承光清了清嗓子,“我有一句话,早就想跟你说了。”
涂诺笑着转过身来,“你说啊。”
“就是,糯糯,我……”
就在严承光终于鼓足勇气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严承光!”
涂诺和严承光一起扭过头去,就看见一位身材高挑,化着精致妆容的女生站在那里,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严承光。
涂诺看了女生一眼,又看严承光。
看严承光的表情,明显是认识的。
女生很活泼,跑过来就递给严承光一颗糖,“给你吃糖。”
严承光直接就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糖。”
虽然被拒绝,女生却一点都不介意。
她故意站在严承光的身边,看着涂诺问:“严承光,这小朋友是谁呀?长得好矮,好可爱啊!”
她说着就要来揉涂诺的头发,严承光伸手把涂诺向身边一护,冷冷冰冰地说:“不要随便碰她,她讨厌这样。”
女生讪讪,“呦,到底是谁呀?这么护着?”
严承光低头看着涂诺,刚要说话,涂诺却把手里的石子丢开,拍了拍手,从从容容地对女生说:“阿姨您好,我是严承光的女朋友。”
女生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她看向严承光,严承光则轻蹙着眉毛,唇角含着笑在看涂诺。
这个样子,明显是默认了。
“哦,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女生把手一甩,扭头就要走了。
涂诺却叫住她,“阿姨,您的糖可以给我吗?”
女生冷冷一笑,直接把那颗糖丢在了地上。
“谢谢阿姨。”
涂诺把那颗糖捡起来就剥开了糖纸。
严承光伸手按住了她的手,着急解释,“糯糯,她只是高我两届的一位同系同学,没有见过几次面。”
“所以我才帮你解围啊。”涂诺小声地说着话,推开严承光的手,指指女生还没有走远的背影,“我都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喜欢她。”
说着,她把那颗糖举起来,闭上一只眼睛,冲着太阳光照了照,“还是水果夹心的呢。”
然后,她就像丢小石子一样,把糖颗往湖面上一抛。
糖块比较硬,也比石子圆,在冰面上轻盈地弹着跳着,跑出去的距离就超过了涂诺之前丢出去的所有石子。
涂诺很高兴,拉着严承光的胳膊指着几乎滚到湖心的那个小亮点,激动到直蹦跶,“严承光你看,我就说吧,这个绝对是滚得最远的!”
涂诺的声音活泼清亮,不远处的岸边,女生的脚步越走越快。
严承光看着涂诺兴奋到发光的脸,突然就伸出手,把她的脸捧住了。
涂诺,“……”
时间停止了十几秒,空气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在耳朵边呼呼地叫。
看着那张就要覆下来的俊脸,涂诺紧张到手掌心直冒汗,却脑袋一抽,来了一句,“你是要亲我吗?”
小姑娘睁着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我刚吃了鱼,牙齿都没有刷。”
严承光一怔,我好像也是哦。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个醋烧鱼味儿的初吻怎么样?
第48章
小丫头过于单纯坦荡,严承光本来就紧张到不行,被她一句话直接搞破防。
他憋着笑转过身去,用拳头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
涂诺站在他身后,捏了捏手指,叫他,“严承光……”
“嗯。”严承光转过身来。
“那个,就是,”她吸着嘴唇看着他,“你现在,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严承光看着涂诺,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糯糯,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涂诺忍住要跳疯了的心跳,也学着严承光的样子把手插进衣袋里,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哪种样子的喜欢?”
严承光帮她把耳朵旁边那缕飞起的头发抿到后面,看着她说:“是,想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男人的声音低缓温柔,充满魅惑。
涂诺听完,呆呆地哦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严承光的心里有些慌,“糯糯,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小姑娘面色平静,“你得让我想想。”
涂诺转过身去,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疯狂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不让自己跳起来。
啊啊啊,他向她表白了!
望着涂诺背转过去的身影,严承光备受煎熬。
他受不住,走到涂诺的面前,“糯糯……”
男人动了情,满眼期待,嗓子都哑,“想好了吗?可以做我的女朋友了吗?”
“……”
涂诺在严承光深情的注视下低下头。
她又掐了自己一下,小声地说:“如果,我说不行,会影响你下午的考试吗?”
“……”
看着小丫头清澈见底的眼睛,严承光决定继续发挥他哄骗小孩的无耻技能。
他皱起眉头,一脸悲伤地说:“会的。那样的话,我绝对会考砸的。”
所以,求求你,答应我。
“可是……”小姑娘很是有点不情愿,喃喃到:“你都没有追过我……”
“?”
严承光没有听清楚,他握住涂诺的肩膀,“糯糯,你可以看着我说话吗?”
涂诺无处可躲,就垂下眼睛,委委屈屈地说:“乔乔的男朋友,追了她一年。刘澜的,追了半年多……”
涂诺抬起头,幽怨地看着严承光,“你怎么着,也得先追追我吧?”
严承光突然就明白过来。
他压住内心的狂喜,用了点了点头,“嗯,追,我用力追。”
“那,”涂诺咬了咬嘴唇,又低下头,“要等我答应了你,才可以亲亲……”
“可以,可以的糯糯。”
严承光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答应他什么。
他长这么大,胸腔里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饱满过。
严承光迫不及待,“那就从现在开始好不好?”
“好。”涂诺点点头,红着脸冲他伸出小指头,“可以先拉个钩……”
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是这一次,谁也不准再反悔。
时间不早了,严承光要去参加下午的考试了。
他舍不得离开涂诺,一时一刻都舍不得。
涂诺也还不想回宿舍。
“你去考试吧!”她推着严承光,“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严承光还是不放心,“我让孙饶过来接你一下。”
他说着就要给孙饶打电话。
涂诺简直无语了,让人家孙饶大老远地赶过来,只为了送她回一街之隔的对面学校?
这也太能麻烦别人了吧?
这个男人,现在婆妈得太厉害了。
涂诺按住严承光的手,“我保证,再玩一会儿就走了。你快去考试吧!”
涂诺推着严承光就往大路上走。
严承光牵着涂诺的手,再次叮嘱:“那你乖乖的,玩一会儿就回学校。湖面冰层很薄,不要去那边,记住了吗?”
涂诺不耐烦了,拖着声音说:“记住了,严叔叔。”
严承光不高兴了,“又叫我什么?”
“好吧,”涂诺让自己适应了一下,“我记住了,严承光。”
严承光满意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好好考,别挂科!”涂诺冲她比个胜利的手势。
男人笑一下,却又停下。
他看着涂诺,“糯糯,能不能给我一个,实质一点的鼓励?”
涂诺警觉,“什么实质一点的?”
严承光牵住她的手,轻轻摇着,“不亲亲,就抱一下,可以吗?”
“……”
涂诺小脸一红。
她故作镇定地扭了扭脖子,看见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勉为其难,“那,行吧……”
严承光就等这一声呢,他伸开双臂把涂诺往怀里一拥……
男人身上清新干净的气息扑了涂诺满头满脸。
她眯了眯眼睛,就伸出手从他的腰间环过去,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这一次是真实的,她在他的怀里。
阳光明亮,湖畔的风又野又凉。
严承光的怀抱又宽阔又温暖。
彼此的心跳都乱了,咚咚咚地混成一片。
虽然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接触,却都没有这一次,心跳得这么快。
涂诺小小地嘤咛,“严承光……”
“嗯……”
“你要迟到了。”
“嗯,再抱十秒……”
“……”
可是,我心跳太快,呼吸也不畅,都要憋死了。
涂诺小幅度地扭了一下身体,想给自己找个空气流畅的位置,然后就感到严承光的腰那里,有个硬硬的东西在顶着自己。
她柔声提醒,“严承光,你钥匙硌到我了……”
小丫头嘤嘤咛咛的一小声,在严承光的脑海里烧起了漫天的火。
那火摧枯拉朽,想把整个旧世界都毁灭。
“不行了,必须走了!”
严承光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来调整自己。
“严承光,你也喘不上气儿来吗?”
涂诺从严承光的怀抱里抬起头,“我也是。”
严承光无奈地苦笑,他岂止是喘不上气来。
他感觉自己都要爆炸了。
严承光忍着挖心割肉的不舍,把涂诺放开。
再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严承光走了,涂诺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她晒着温暖的太阳,吹着凉爽的风,捧着自己发烫的脸。
她感觉事情发展得迅速到很不真实。
怎么就答应他了呢?
还拥抱了。
才刚见面没有几次啊!
还有,如果让六叔知道了怎么办?
家里人又会怎么想?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会同意吗?
毕竟,他比她大了六岁。
又一直都是以长辈自居
哎呀,怎么办?
好愁人啊!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考试了,严承光快步走到通往教学楼的主路上,再回头去看。
涂诺还坐在湖边石凳上,悠悠地荡着脚,望着湖面发呆。
严承光笑了一下,就转过身来,大步地向教学楼走。
今天的太阳好,风也格外柔软,应该是春天就要到来了吧。
严承光心情好,脚步轻快,转眼走到教学楼的门口。
他刚要进门,突然就听见那边有人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有人被推到湖里面去了!”
严承光脚步一顿,在心里叫了一声“糯糯”,转身就往湖边跑。
严承光还没有跑到湖边,就看见远处湖面上漂浮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个影子一闪,就挣扎着两只手滑进了冰层下面。
“糯糯!”
严承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一边脱着外套,一边跑到湖边,直接就跳了下去。
此时正值隆冬,湖中心冰层虽然承不住人的体重,却也有一厘米左右的厚度。
眼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在冰层下面越滑越远,严承光一边用手肘砸着冰面,一边大声叫着“糯糯”,一边拼命地向那边游。
可是,冰层太多了,他根本就砸不过来。
等严承光又砸破一块冰,抬头一看,那个白色的影子却不见了。
“糯糯!”
严承光急了,也顾不得冰下的危险,一下就扎进了冰层下面。
冰层下面的水十分地清澈。
严承光在水里睁开眼睛,四处寻找,终于又看见了那个在不远处飘飘荡荡的白色影子。
他在心里嘶吼着涂诺的名字,拼力地向着那里游着。
等他感觉一口气就要憋不住时,才抓住了她的衣服。
严承光把涂诺抱在怀里,可是,他们被困住了。
头顶上透明的冰壳是他冲不破的防线。
他用手去推,再用头去顶,却怎么做都是徒劳。
他们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密闭的玻璃容器里。
这里很安静,很冷,还没有空气。
寒冷和缺氧让严承光脑子昏沉,眼前发黑。
他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一个人都不一定能逃得出去,何况还抱着已经陷入昏迷还一直在往下坠的涂诺。
“糯糯,糯糯……”
严承光在心里嘶吼着涂诺的名字。
一切都被闷住了,声音只能在胸腔里回荡。
那些声音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它们撞来撞去,撞得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你不能死,糯糯,你不能死!”
严承光一边在心里怒吼着,一边拼了最后一点力气再次往上撞。
终于,哗啦一声响,他用自己的头,顶破了一块冰层,打开了一条生路。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严承光无意识地大口呼吸着,耳朵里脑子里却依然只有嗡嗡的回响。
他眼前模糊一片,已经没有力气了,却还一次一次徒劳地想把怀里的女孩往上托。
“快点,他们在那边!”
冰层破裂的声音和人们的呼唤一起传过来。
救援的人赶到了,严承光被拉到了船上。
严承光的头破了,有人用毛巾帮他捂住伤口,白色的毛巾很快就变成了红色。
他却拼命地摇着手,指着小船的另一边,“救她!先救她!”
女孩躺在船底,严承光只能看见她白色上衣的一角。
“糯糯!”
他嘶吼着爬起来,努力想要爬过去,却被一旁的人给拉住了。
这时候,经过抢救,女孩也终于醒了过来。
她咳出一口水,挣扎着坐了起来。
然后,严承光就看见了她的脸,“糯糯?”
严承光怔住了,落水的女孩不是涂诺。
天气很冷,严承光浑身湿透。
他却一点寒冷都感觉不到。
在别人的眼里,这个浑身湿透,满脸是血的男人一定是疯了。
船还没靠岸他就跳了下来,一边趟着冰凉刺骨的湖水向岸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糯糯!涂诺!米小糯!”
岸边围观的人都在窃窃私语,都觉得他一定是撞坏了自己的脑袋。
严承光却无比清醒。
他只要一个念头:他要立刻马上见到涂诺。
不然,他的心根本稳不下来。
终于,人群中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小脑袋。
涂诺疑疑惑惑地向这边望了望,就呆住了,“严承光!?”
看着那个一脸无辜,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的小孩,严承光的眼泪一下子奔涌而出。
他踉跄地冲过去,一下就扯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里了?”
男人的声音很大,样子也吓人。
涂诺被吓坏了,她不明白,分开还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明明高高兴兴地去考试的严承光,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她小心地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结结巴巴地说:“就,去买了这个……”
就刚才,她想走的时候想起食堂有卖糖葫芦,就去买了一根。
她一边走一边吃,走到食堂转弯那边的时候,就听人说有两个女生吵架,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推进湖里去了。
她就是想来看个热闹,没想到……
却看见严承光上衣撕裂,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像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冲着她就扑了过来。
这个时候,严承光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更听不进涂诺的解释。
他的心里像是被挖了一个巨大的坑,空到整个世界都填不满。
又像是被注满了冰凉的水,稍微一压,就有结了冰的水柱爆出来,要把他扎个千疮百孔。
这种情绪无法发泄,他低吼了一声,扯过涂诺压进怀里,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嘴……
作者有话说:
全体都有!
辞旧迎新,过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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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春节前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涂诺已经放假快两周了,却感觉像是只过了两天。
这两周,她一直都在六叔的房子这边复习补课。
她把微信和QQ都卸载了,网页也基本不刷。
平时吃饭一般都是去孙老板那里,吃完就立刻回来。
又或者干脆孙老板那里也不去,只订外卖。
她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习状态,直接导致她用半个月的时间赶完了一个月的学习计划。
到这天是农历的腊月二十八。
距离她和六叔约好一起回林云的时间还差一天。
这一天24个小时对于涂诺来说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
她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那一天的景象就会在眼前浮起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那一天,明大校园里,湖边景物萧瑟。
空旷的人世间,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无处可躲。
被鲜血染红了白衬衫的的男人把瘦弱娇小的女孩压在怀里亲吻。
男人因为痛苦紧闭着双目。
女孩却因为惊讶大睁着眼睛。
女孩手里举着的红艳艳的糖葫芦跟男人身上的血渍形成了呼应,现场看着就触目,被框进镜头以后,就更加的让人血脉沸腾。
那张照片在明大的论坛上置顶挂了两天。
据说已经入选了明大年度最有故事摄影展。
现在,明大校草严承光的女朋友涂诺的名字被传得如雷贯耳。
那两天,涂诺根本不能开手机,一开手机,电话,微信就把她的手机震得几乎炸掉。
尽管这几天论坛上已经看不见那张照片,关于她的事情也不再有人跟帖,她还是没有把微信和QQ下回来。
她觉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感觉也不错。
没有外界的打扰,她可以更加投入地学习。
涂诺无事可做,就打开录播课的外放,一边听着,一边帮六叔把房间的卫生搞了一下。
她收拾出来的垃圾都放在门口。
等她把房间收拾好,准备下楼丢垃圾时,却发现放在门口的垃圾袋又不见了。
前几天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涂诺一直以为是保洁员帮她收走的。
现在想想却觉的不对。
保洁员一般都是上午九点过来打扫楼道卫生,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难道说保洁员会每天加个班来帮她收垃圾吗?
涂诺疑惑着,刚要调出门口的监控看一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六叔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六叔带来的东西都是他给家里人买的年货和礼物。
因为明天就要出发回林云,他昨天把东西买好以后就一直放在车上没有拿下来。
涂诺纳闷,“六叔,咱们明天就要出发了,你还把这些又提上来干什么呀?”
“糯糯,我不能回家过年了。”
六叔一边说,一边又把门口的一箱东西搬进来。
涂诺很意外,“为什么呀?”
“阿丰的爸爸病了。”
六叔说,孙老板的爸爸突然生了重病,情况很不好。
孙老板忙不过来,他必须留下来帮助她。
涂诺很能理解六叔此时的心情。
她告诉六叔,让他去忙,她可以坐高铁回去。
六叔却不能同意。
他看了看堆在地上的一堆东西,对涂诺说:“你奶奶还在生我的气呢,我买这些就是为了哄她,你得帮我带回去。再说,都这个时间了,车票和机票都不好买。”
涂诺想一下,“那我就坐长途汽车回去。”
六叔更不能同意,“长途汽车需要倒车,更加不安全,再说,这些东西你一个人也带不走。”
涂诺就觉着奇怪,她看着六叔,“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小姑娘严肃起来,米春舟又想了一下,才说:“糯糯,要不然这样……你跟严承光一起回去。”
“?”
一看涂诺要不高兴,米春舟连忙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给她,“老严今年回林云过年。他开车带你走,也能帮我把这些礼物带回去。”
涂诺看着眼前的六叔,就知道她的六叔是完全变了。
再不是当年那个因为严承光欺负了她,就可以揍断对方一根肋骨的六叔了。
涂诺明白其中的原因,一来,严承光这一年多以来的付出和努力,确实令人动容。
二来,六叔因为跟大他五岁的孙老板谈恋爱,受到了窦女士的极力反对。
他现在急需拉一个战友来帮他分摊火力,这个战友就是涂诺。
他找一个大五岁的,窦女士不同意。
如果窦女士的心肝小宝贝找一个大六岁的,窦女士哪还顾得上他呀!
所以,当米春舟看见网上的那些照片给涂诺打电话,涂诺委屈地向他倾诉时,他沉默了一下,竟然就说:“我觉的严承光这个人,也还行。”
呵呵,也还行!
所以,他不仅不会再把严承光的肋骨打断,还主动让送他的亲侄女上大灰狼的车。
涂诺不能同意。
他现在还在生严承光的气,根本就不想见他。
米春舟就觉着她太矫情,“多大点事啊?这男女生谈朋友,哪里可能像你安排的那样按部就班,一步步按计划来?感情到了那个份上,亲就亲了……”
米春舟严肃地看着涂诺,“你还真就打算只因为他没有按照你安排的步骤来,提前亲了你一下,就踹了他呀?”
米春舟现在的胳膊肘是完全往外拐。
大过年的,涂诺不想跟他过多理论。
反正说了他也不懂。
她拉开房门,对米春舟说:“我答应了,您走吧。”
米春舟不太相信,还得再确定一下,“你答应跟严承光一起回林云了?”
涂诺点点头,“答应了。”
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她绝对有自己回林云的办法。
六叔高兴地一拍手,“太好了!”
说着,他扭头就冲楼道里喊:“严大神,机会我帮你争取到了,过来吧!”
“?”涂诺直接震惊,“六叔,你跟谁说话?”
“严承光啊!”
严承光应该是一直在等米春舟的这一声,简直应声而到。
当高大英俊的男人在门口一出现,涂诺看着他因为头部受伤,而戴着的帽子,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涂诺自从那天跟着救护车一起把严承光送去医院,就再没有见过他。
他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学校包了他的所有医药费。
争先恐后想要照顾他的大学生志愿者也都已经排到了明年夏天。
她在医院待着也是碍事,干脆回来学习。
现在,两周不见的人突然出现,涂诺却只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跑回房间,锁上了门。
米春舟冲严承光一摊手,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涂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多小时,刷了一个多小时的录播课。
晚上六点多,外面的天空已经黑透。
涂诺午饭就没有好好吃,现在早已经饿了。
她想给自己点份外卖,才想起手机还在客厅里。
外面安安静静的,六叔和严承光应该都已经走了。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刚要去拿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厨房里的灯亮着。
涂诺走过去,就看见严承光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正在揉面团。
房间里有地暖,温度比较高。
严承光脱了外套,只穿着黑色的运动长裤,黑色的长袖T恤,整个人愈发显得高大颀长。
此时他的T恤袖子挽起来,手肘上还绑着的绷带就露了出来。
随着他揉面的动作,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那两条绷带看着都要崩开了。
涂诺看到不忍,“你别弄了……”
她本来是很生气地在跟他说话,话一出口,却是又绵又软,还带着泪音儿。
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严承光连忙转过身来,就看见眼睛红肿的小姑娘赤着脚站在那里。
她依然还是只套着一条睡裙。
睡裙比较长,盖住了她的小腿,只裸着她细瘦白皙的脚踝。
“怎么不穿鞋?”
严承光柔声责备着,洗了洗手就去拿她的拖鞋。
涂诺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吞吞地喝着。
严承光拿着她的拖鞋走过来,弯腰就要给她穿。
她不肯配合,脚往后挪。
严承光叹口气,伸手就握住了她的脚踝。
涂诺跟他拧巴,“你放手……”
严承光握住不放,“你六叔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低头给她穿着鞋,涂诺看着他头上的帽子,眼泪就又掉了下来,“那你就只对我不算数是吧?”
她知道他是把落水的人当成了她,才会那么拼命的。
她也不全是因为他说话不算数,强吻了她,才那么生气。
她真正气的是,他怎么就那么不肯爱惜自己?
很多年以前,他为了救他的舅舅,牺牲了自己的名声和自由。
现在为了她,又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她在那些帖子上都看见了,当时参加营救的人介绍说,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是严承光拼命用头撞破了冰层,很可能两个人都救不上来。
想到这里,涂诺的眼泪又忍不住了。
严承光站起来,看着她哭到颤抖。
他心痛如绞,很想抱抱她,却不敢碰她。
他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把她围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糯糯,你别哭了,你如果不想见我,”
男人喉结滑动,声音都哑,“我给你做了晚饭就走。”
“……”
涂诺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下来,“我就是害怕……”
严承光托起她的下巴,“怕什么?”
“我害怕你万一……”
小姑娘哭得把声音都梗住,“还怎么追我……”
都说好了要追她,等着她答应做他女朋友的。
他如果死了,她怎么办?
严承光的喉咙一紧,心口跟着揪住。
他只认为,她几天不见他,是在气他说话不算数,没有按照她的计划,提前吻了她。
却不知道她的心里,是这样的想法。
严承光再次情难自禁。
他握住涂诺的肩膀,着急表白,“糯糯,不会的,还没有追到你,我不会……”
那个字还没有出口,涂诺就捂住了他的嘴。
她摇着头,含着眼泪看着他,“不要说。”
奶奶说过,大过年的要说吉祥话,那样的话,不能说。
严承光拿起她的手亲了亲,“那我去给你煮面。”
涂诺从椅子上跳下来,“还是我来吧。”
他都受伤了。
厨房里,西红柿鸡蛋卤已经做好,盛在白色的瓷碗里。
面条也已经切好,一绺一绺整齐码放在案板上。
涂诺只需要把水烧开,再把面条放进去。
事情很简单,她觉的自己完全可以胜任,严承光却还不出去。
他抱着肩膀靠在流理台上,看着她操作。
被人注视着干活的感觉不好,尤其是被这样一位大厨。
涂诺撵他,他赖着不走。
算了,随他吧。
水开了,涂诺拿起一缕面条放进去,刚要盖住锅盖,严承光却从她身后靠过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拿着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
他在她耳朵边说:“这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擀好的面条,要这样轻轻挑散,不然会糊成一坨。”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扑着涂诺的耳朵。
涂诺耳朵痒得厉害,脸也热起来。
她现在知道了,他不肯走,就是要等着占她的便宜。
她才不给他占。
涂诺一猫腰,从他的怀里跑掉了。
严承光手艺一向不错。
他做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是涂诺平生吃过的味道最好。
吃饭的时候,两人个说起第二天的行程,涂诺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哦,对了,要跟你说一下,叶茜跟咱们一起走。”
“叶茜?”严承光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你同学?”
涂诺无语,“就介绍你进同乡会的,我室友。”
“哦,想起来了。”严承光点点头,“她为什么跟你一起走?”
涂诺说,学校放假以后叶茜就找了一家酒吧打工。
临到要回家,骗她说可以买到低价票的同事却卷了几个人的钱跑了。
叶茜没有了买车票的钱。
打工的工资也被她提前预支买了新衣服。
她没有钱回家,本来想跟涂诺借一些。
听说涂诺跟六叔一起开车回家以后,她就不打算再借钱,而是求涂诺带她。
叶茜的家跟涂诺属于同一地区,距离不太远,却是在西部的山区。
涂诺本来不想答应,捎车带人这种事,一路平安还好,万一有点什么事,会很麻烦。
叶茜就磨了她几天,还把需要均摊的油费打给她,最后连她给自己买的意外险的保险单都给她看了。
涂诺没收她的钱,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
“糯糯想做好人好事?”
严承光收了碗筷,把切好的水果递给她。
涂诺叉了一片火龙果吃着,“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再发微信告诉她。”
“没事,”严承光收了碗筷去洗,“带一下吧。你的室友,以后会经常见面。”
涂诺抱着果盘跟到厨房里,“谢谢你,严承光。”
严承光看她一眼,又看她的果盘。
她连忙叉了一片火龙果给他。
严承光轻轻一笑,“想吃你嘴里的那一片。”
“……”涂诺扭头就走,“想得美!”
严承光洗好了碗,要走,问涂诺:“你睡哪间卧室?”
“……”涂诺有些紧张,指了指那边,“那间啊,怎么了?”
严承光点点头,“你床头正对着的那堵墙不是承重墙,比较薄。如果有事情,”
他做了一个手势,“这样敲三下,我就会过来。”
涂诺叉着水果的手就顿住了,什么意思?
看出她的疑惑,严承光淡淡一笑,“隔音不好,你晚上背单词的声音,我都听得到。”
涂诺,“……”
不是,六叔不是说隔壁没有人住吗?
“是的。”严承光,“我买下来了。”
还没出院的时候就买了。
涂诺,“你怎么还这么有钱呢?”
严承光笑了,他弯下腰,咬走她叉子上的香蕉,“你应该再多了解一下你的严叔叔。”
第二天,天气有点阴。
严承光和涂诺出发得比较早。
他们接上叶茜,就一起离开明江,去往沐阳方向。
对于司机由米六叔变成严承光这件事,叶茜意外且惊喜。
不过,因为已经知道了涂诺跟严承光的关系,再加上严承光这家伙除了对涂诺,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样子,她这一路除了跟涂诺聊天,也不敢多说话。
天气虽然不太好,好在路况还凑合。
半路遇上几次小堵,都很快疏通了。
上午十点,车子就已经到达了叶茜老家所在的镇子。
可是,叶茜却指挥着严承光继续往前开。
涂诺问叶茜怎么回事,叶茜说她家搬了新家,地址换了。
就这样,他们多走了计划外的几十里山路,才到达叶茜“新家”的地址。
车子停下,严承光下车,帮叶茜拿了行李。
叶茜道了谢,拎着自己的行李站在路边,冲涂诺和严承光挥挥手,说:“这家农家乐是我家的,欢迎以后你们来玩。”
等严承光上了车,就看见涂诺很不高兴。
他问她,“怎么了?”
涂诺指了指车窗外面的红叶农家乐,对严承光说:“这家农家乐明明只是叶茜姑姑家的。”
那一年暑假,她们宿舍的几个人受了叶茜的蛊惑,来这里看她所说的好山好水。
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叶茜的家还在距离这里几十里以外的山村里。
叶茜家很小,条件不太好,家里弟弟妹妹又多,根本就住不开。
她就介绍他们来镇子上的农家乐住。
后来叶茜走了,她们因为那家农家乐不干净又换了一家。
换的那家就是这家红叶旅店。
跟旅店老板娘聊起来才知道,叶茜是她的侄女。
不过,听老板娘话里的语气,好像跟叶茜家关系并不好。
所以她们后来就没有跟叶茜提起这件事。
现在,叶茜却说红叶旅店是她家开的。
涂诺不明白里面的具体原因,却觉的不舒服。
严承光倒是无所谓,他劝她说:“不要生气了。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以后少来往就行了。一个宿舍住着,没必要闹到太僵。”
因为叶茜的节外生枝,严承光多绕了几十公里的山路。
他们刚从红叶旅店离开,天上就还开始下雪。
天气差,盘山路不好走,车子开得很慢。
这一下,估计要晚到家一个多小时。
涂诺担心家里人担心,就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虽然着急,却让她嘱咐严承光慢点开。
等涂诺挂断电话,就发现严承光的表情有些严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涂诺一边把手机连着车子蓝牙,一边问他,“在想什么呢?”
严承光笑了一下,说:“在想我应该什么时候改口,叫窦阿姨,奶奶。”
涂诺脸一红,假装没听见,低头鼓捣了一会儿,把蓝牙连接上,就点开了自己喜欢的歌。
音乐温柔,严承光的车速也控制得好,涂诺闭着眼睛,不由就打了一个盹儿。
等她的手机突然一震,她才醒过来。
她推开严承光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发现是许金朵在找她。
许金朵早已经放假回家了,正等着她回去耍。
两个女孩欢欢乐乐地聊起来。
许金朵打字飞快,一直嫌涂诺回复太慢。
涂诺着急,当着严承光的面,却不好用语音。
严承光好像并不好奇她们在聊什么,一直都在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涂诺聊到一个秘密话题,不由就看了他一眼。
男人专心驾驶,只给她一半俊美的侧颜。
涂诺咬咬嘴唇,犹豫再三,发了一个问题给许金朵。
许金朵那家伙却也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都不回复她。
涂诺等到无聊,就打开网页去看许金朵的新文。
正看得有意思,许金朵的回复过来了。
涂诺点开微信一看,那家伙给她发了语音。
“说过不好接听的,还发语音。”
涂诺腹诽着,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听见耳机滴的一声响以后,她以为已经连接上,就把音量调到最低,点开了许金朵的语音。
也许是她把音量调得太低了,她觉着许金朵的声音有些小,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不太真切。
涂诺就又把蓝牙的音量调高一些,然后悄悄看了严承光一眼,向旁边挪了挪,才又点开许金朵的语音。
奇怪,许金朵的声音还是小,依然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不是,等会儿!
涂诺一惊,拔掉耳机,一下就坐直起来。
然后就听见许金朵的大喇叭嗓门响彻车厢。
duoduo:不会吧?严承光跟你接吻不伸舌头?他没毛病吧,该不会27了还是个处男?
涂诺,“?”
所以,许金朵的声音是从严承光车子的蓝牙音箱里发出来的?
还发了两遍?
涂诺,“……”
第50章
接下来,涂诺头都不敢抬,直接把手机关了机,拉起严承光的外套,躺在椅座上装死。
严承光扭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小丫头,想着她朋友刚才说的话,舌尖顶了顶腮帮,一笑。
涂诺本来是装睡,装得时间太长就真的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下午的三点。
时间不晚,天色却暗得像是到了黄昏。
车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飘洒。
严承光把车子停在路边,下了车去查看路况。
他很快回来,告诉涂诺说雪很大,路况太差,他们不能继续前行了。
涂诺睡醒了一觉,刚才的尴尬却没有消减多少,她依然不敢看严承光。
听严承光这样一说,她扒着车窗向外面看了看,才发现路上的积雪已经有十几厘米厚了。
这边又是山路,崎岖盘旋,路的一边还是悬崖。
这样的天气开车,确实很危险。
“怎么办啊?”她终于看向严承光,“咱们要被困在这里吗?”
严承光想了一下,说:“距离这里八九千米的地方有一家温泉酒店。不然,我们去那里住一晚?”
他看着涂诺,跟她商量。
他们刚才在来的路上路过那家酒店。
当时听叶茜说,今天晚上景区会有大型烟花秀表演。
每年的这个时候,附近的酒店几乎都是爆满,简直一房难求。
涂诺就说:“咱们现在去那里,会有房间吗?”
“有的。”严承光看着涂诺,“顶楼套房是我的私属,从不外定的。”
“……”涂诺再次震惊,“你怎么到处都是房产?”
严承光无奈地笑了一下,“肖明琛的,卖给我了。”
“哦……”
涂诺想了想,就觉得更加不能去住酒店了。
她还没有做好跟严承光共处一室的准备。
“可是,今天是除夕,”她低下头,软软地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跟家里人分开过……”
严承光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再强求,“那就等一等。如果雪小了,再出发。”
涂诺抬起头,迎着男人宽厚包容的目光点了点头。
外面的大雪继续。
严承光检查了油表刻度,看见油量充足,就没有关闭车子的引擎。
他继续开着暖风,只不过把暖风档位调低了一些。
涂诺看着严承光在那里操作,就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不由又觉得尴尬。
算了,还是继续装睡吧。
想到这里,她就又拉起羽绒服,缩了进去。
因为刚才已经睡了一觉,她一点都不困。
她把自己缩进羽绒服里装睡,其实是透过靠近车窗的一角,悄悄地欣赏着外面的雪景。
车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
云山的群峰像是被包进了一条硕大的棉被里。
树木怪石都看不见了。
山脚下那片白玉一样的湖泊也看不见了。
在这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他们的这辆车和车里的两个人,严承光和她。
这样想着,涂诺竟然觉得也不错。
她和严承光,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这样亲密地待在一起过。
涂诺想着想着就翘起了唇角,不由就想知道严承光正在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小心翼翼地掀开另一边羽绒服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望出去……
就看见严承光正向她这边侧着身子,以手托着腮,微笑着在看她。
涂诺的脸一热,知道这个时候再想继续装睡已经不可能了。
她在羽绒服衣角的缝隙里冲他笑了一下,刚要坐起来,就看见严承光身后的车窗上一张脸突然一闪。
涂诺被吓到,扑过去就抱住了严承光的胳膊。
严承光也注意到了车外的异常。
随着涂诺的惊叫,车顶上也传来了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路边的大树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从车子前面挡风玻璃上滑下来,堆在了那里。
“严承光,那是什么呀?”
对于在荒郊野岭,大雪纷飞中突然出现的东西,涂诺根本就不敢去看。
严承光抱着涂诺,向趴在挡风玻璃上的那个东西看了看,拍拍她的背,说:“别怕,应该是猴子。”
这边是山区,狐狸猴子这样的小动物很多。
听严承光这样一说,涂诺也小心地抬起头看过去。
就发现那个东西好像还是一大一小两只。
大的仰面躺在那里,小的就趴在大的怀里。
此时,大猴子一直用它的前爪拍着玻璃,好像是想进来,又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严承光观察了一下,就说:“我去看看。”
“你别!”涂诺拉住他的衣服,“万一它咬人怎么办?”
“放心,我会小心的。”
严承光说完就下了车。
涂诺坐在车里,看着严承光走到车头那边,还想要把那只小动物拿起来。
涂诺不能放心,跟着也下了车。
严承光说的没有错,这确实是两只猴子。
大的那个应该是妈妈。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身上都是血,好像是被什么咬伤了,半边身体几乎烂掉,看状态已经是在弥留。
而那只小猴子却好像对妈妈的情况一无所知,依然窝在妈妈的怀里,叼着妈妈的乳/头吸/吮。
涂诺看到这里,不由就看向严承光。
严承光不像她这样已经红了眼圈。
他看起来还算平静,唇角却拉得很直,眉头也蹙着,不是刚才在车里时候的样子。
涂诺擦一下眼泪,说:“严承光,咱们帮帮她吧?”
山里的野生猴子跟动物园里的不一样。
他们生性警觉,对人类有着很强的防备心。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绝对不会向人类寻求帮助。
严承光点点头,走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米春舟让他捎带的一箱礼品,把纸箱打开,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然后就拎着空纸箱走了过来。
严承光小心翼翼地把纸箱推到大猴子的身边。
那只大猴子好像很能明白严承光的意思。
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小猴子从自己的身上摘下来,就往纸箱里面推。
小猴子不想离开妈妈,吱吱地叫着,紧攥着妈妈的皮毛不放手。
大猴子急了,张嘴就咬了它一口。
小猴子吃痛,松开了妈妈的皮毛。
大猴子就趁机把他推进了纸箱里。
严承光则连忙盖上了纸箱的盖子。
小猴子很害怕,在纸箱里吱吱地叫着,拼命地抓挠。
严承光按住纸箱的盖子,再看那只大猴子,她的脑袋已经耷拉下去,眼睛也闭上了。
涂诺看到不忍,眼泪又流了下来。
严承光看着那只大猴子的尸体,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涂诺就走近一些,靠住了他。
严承光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纸箱递给她抱着,自己就去车里拿了一副手套,一把军工铲,把大猴子的尸体从车上拿下来,走到公路的下面去掩埋。
等他处理好回来,涂诺已经把关着小猴子的纸箱的盖子捆住了,还在上面弄了几个透气孔。
严承光担了两肩膀的雪,帽子上也是。
涂诺伸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指着纸箱对他说:“我还给了它一些水果和零食。”
小家伙应该是饿坏了,这会都顾不上闹,一直在吃东西。
严承光拍了拍她羽绒服帽子上的雪,夸她,“我家糯糯真能干!”
涂诺被夸,很高兴。
她又连忙对严承光说,她已经查到了最近的动物救助站,距离这边有大约五公里。
他们现在出发,应该可以赶在天黑之前把小猴子送过去。
严承光看了看天气,又看着她,说:“那样的话,恐怕今天就更回不了林云了。”
涂诺无所谓,“那就住酒店嘛。”
严承光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就伸手来拉他,“走吧,咱们现在就出发!”
“好吧。”严承光牵住她的手,“走不动了就说话,我背着你。”
风雪依然很大,车子不能开,他们只能步行。
涂诺还从来没有在这样漫天的大雪中中走过路。
不过,因为是跟着严承光在一起,又是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她感觉既新鲜又兴奋还隐隐有些刺激。
可是,随着时间的增长,她却渐渐地感觉力不从心起来。
到最后就简直是严承光一手提着小猴子,一手拉着她在走了。
等又拐过一个山坳,涂诺实在是走不动了。
她弯着腰在那里想喘口气,风雪却灌得她嘴都张不开。
严承光就把她按在自己的怀抱里,替她挡住风雪。
等她喘匀一口气,严承光对她说:“我来背你。”
他说着就要蹲下去,涂诺连忙拉住了。
她虽然没有多少野外生存的经验,却也知道,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况,四条腿绝对比两条腿稳当,何况他才受伤出院没有多久,又何况手里还提着一只纸箱子。
严承光看着涂诺咬牙坚持的样子,很是心疼。
他一边走着,一边向四周看了看。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下。
风雪的势头虽然没有多少减少,路却平缓了许多,周围的视野也比在山上的时候开阔。
严承光又找了找,就在一片平坦的山间小平原上发现了一处废弃的温室大棚。
大棚的棚顶已经被掀去了,黄土浇筑的土墙却还在。
“咱们去那边躲一下。”
严承光说着,牵着涂诺的手又向前走了一段,就找了一个平缓的斜坡走下去,来到了那堵土墙的下面。
有了土墙做遮挡,风雪果然就小了很多。
可是,土墙挡得住风雪,却挡不住寒冷。
涂诺一停下来,就冷得抱住了肩膀。
严承光就把纸箱放在一个背风的地方,脱下大衣就要给她。
涂诺却给他推回去,“我比你穿得厚,你如果把自己冻坏了,我也走不出去了。”
严承光就又穿回去,展开大衣的怀抱,“那你进来。”
涂诺红着脸看了严承光一眼,就乖乖地走过去,往他的腰间一环,就被他用大衣裹住了。
风雪之中,两个人紧紧地裹在一起。
涂诺紧贴着严承光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清晰又有力。
小姑娘乖巧得像是一只温顺亲人的幼兽。
严承光垂眸看着她的发顶,不由就低下头,亲了亲。
涂诺有些痒,蹭了蹭他,换一边脸继续贴着。
她看着咫尺之隔的土墙外面沸沸扬扬的大雪,软软地叫他,“严承光……”
“嗯?”
“真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我们就这样,永远都不分开……”
小姑娘的话糯糯地落进严承光的耳朵里,在他的心里烧起了一把火。
他的眼睫眨了一下,用下巴碰了碰她的额头,“抬起头来。”
“干嘛……”
涂诺抬起头,看见男人头顶上方飘雪的天幕又低又沉,他的眼眸却如星明亮。
“教你接吻啊!”
他说着,就低头覆住了她。
严承光用一只手扯住大衣的衣角,另一只手就托住了涂诺的后脑。
这一次,严承光的吻像外面密不透风的大雪,堵得涂诺的脑袋发晕,手脚都软。
直到后来她求饶,他才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哑声问:“都给你朋友说了什么?”
“……”
涂诺现在明白了,他在报仇。
她晕晕乎乎地想了想,想起好像是问起许金朵“撬开/齿关”之类。
那一天在明大的湖边,严承光吻住她,她却因为紧张,一直都是紧咬着牙齿的。
后来看许金朵的小说,描写男女主亲吻,用到那个词,她有些不能理解,就问了一句。
然后,就……
这个人还挺记仇的。
涂诺用力揪着严承光的衬衫,脸烫得像是要烧着,“不许你再问了。”
“好,我不问,”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笑音儿,“现在呢?你的疑问解决了吗?”
涂诺生气地瞪他一眼,“没有。”
“那,”男人有些失望,“再来?”
涂诺才不要了,再吻,她就要死了。
她着急去推严承光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肘,他不由就皱了一下眉。
涂诺突然想起他那里的伤,“不好意思,我忘记你这里有伤。”
严承光看着她一笑,“不妨碍发挥。”
说着,他真的就低头又来。
旁边纸箱里的小猴子却不再耐烦,又吱吱地闹了起来。
涂诺指了指纸箱,笑着说:“它有意见了。”
下午的四点多,严承光和涂诺才找到了那家藏在一片树林中间的救助站。
他们把小猴子交给了专业的人士照顾。
临走的时候,涂诺还拉着严承光跟小猴子合了一个影。
等他们从救助站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山里人家的灯光都亮起来,温暖昏黄。
严承光说的没错,他们今天是真的回不了林云了。
这个除夕,涂诺是真的要在外面过了。
虽然有点不能适应,却并没有多少遗憾。
跟救助一条小生命比起来,跟家人的团聚可以暂时推一推。
不过,接下来,她恐怕真的要跟严承光共处一室了。
从救助站到云山温泉酒店还有两公里的路要走。
涂诺因为一直在想事情,在路上的时候就不小心滑了一跤。
虽然没有伤到,严承光却坚持不再让她自己走路。
所以,她最后是被严承光背进云山温泉酒店的。
他们到达的时候,温泉酒店的门口灯火辉煌。
服务员早就在门口列队迎接了。
涂诺没想到这家酒店的服务会如此热情。
她害羞,闹着要下来。
严承光不让,“自家的酒店,没人敢笑你。”
他说着话就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
训练有素的侍者连忙跑过来,却实在不敢接下老板背上的“行李”。
于是,涂诺就使劲埋着脸,被严承光背进了顶楼的套房。
套房的空间很大,床也大。
窗户外面一片好大的露台,盛了满满的雪。
涂诺一进房间就往软软的大床上一扑,再也不想起来了。
严承光脱掉外套,就过来帮她脱了已经湿透的鞋袜。
手指一碰到她的脚,却像是碰到了冰。
他没有多想,直接就握住了她的脚,用双手给她焐。
涂诺的脚小,严承光的手大,他两只手可以完全握住。
涂诺还不能适应被他这样照顾。
她扭捏着要把脚抽回来,“我自己来。”
严承光不让,他一面继续给她捂着,一面淡淡地说:“你朋友的小说里没有写男朋友可以这样做吗?”
涂诺,“……”
这个人可是真记仇。
等严承光感觉涂诺的脚暖起来,才放开她。
他一边把她的脚塞进厚厚的羽绒被里,一边说:“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去泡一下温泉,去去寒。”
严承光说的顶楼套房的私汤温泉在一楼,专梯直达。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一片翠绿翠绿的竹子。
竹子后面是干净的玻璃长廊。
廊外满世界的白雪,还在纷纷扬扬。
涂诺和严承光在低眉顺目的服务员的引导下穿过竹子长廊,推开一扇竹制小门,就到了严承光所说的私汤。
这边依然是被玻璃包围起来的。
玻璃外面是一片私属小庭院,院子里种着竹子,盛放着几株腊梅。
涂诺看着那片院子,有些顾虑。
严承光看出她的顾虑,说:“那边不会有人去,如果还是不放心,你还可以拉起这扇屏风。”
涂诺点点头,不过,等她看见严承光也换好浴袍出来,她又紧张起来。
他该不会也在这里……
涂诺,“你先泡吧,我一会再下来。”
她说着就想走,严承光却把她拉住了,“我不在这里。”
他指了指另外一边,“我去那边。你好好泡,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涂诺,“哦……”
严承光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想什么呢!”
严承光走了,涂诺脱了浴袍,小心翼翼地走下汉白玉刻成的台阶,慢慢地蹲下,把自己浸入温泉水里。
这一次温泉澡,泡得涂诺浑身酥软,简直不要太舒服。
乘电梯回到房间以后,她就一步都不想挪,直接躺倒在大床上。
就连晚饭也是严承光叫到房间里来吃的。
涂诺吃饱了就想睡觉,听服务员说今晚景区有电子烟花表演,又担心睡过了,错过一年才有一次的精彩。
严承光拿餐巾蘸一下唇角,“你去睡,到时候我叫你。”
“那就谢谢啦。”
涂诺刚要走,突然想起,“你睡哪儿?”
严承光看着她,无奈地笑,“你只听服务员说今晚有烟火表演,就没有听说,今晚客房一房难求?”
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
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涂诺怔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不,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严承光叫人来推走餐车。
涂诺挠着头发,回头看了看那张大床。
虽然床不小,睡他们两个人却绝对挤。
小姑娘为难的样子引起了严承光的兴趣,他把手往身后床垫上一撑,半仰着身子看着她,“我记得是谁说过,她的床是可以分我一半的?”
男人说话拖腔拿调,一脸的不正经,却美得勾人魂魄。
涂诺的脸红得像番茄。
她绞着手指,嗫喏,“我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
她看了严承光一眼,又垂下,“绝对不行的。”
严承光笑着站起身,走近她,沉着声音说:“就是你有那个胆量,我也没有这个定力。”
他说完,屈起手指在她头上轻轻一敲,“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睡你的隔壁。”
严承光走了,涂诺扑进被子里,都要尴尬死了。
这套房间这么大,除了卧室还有书房和儿童房。
他随便睡哪个房间都好。
她刚才怎么想的?怎么会以为他会跟她挤。
吃饱喝足,还泡了一个舒服的温泉澡,涂诺又给奶奶和妈妈发了一个平安信息,就定好闹钟,准备睡觉。
想起凌晨的电子烟花表演,又要拿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才突然发现充电器找不到了。
桌子上没有,床上没有,包里也找不见。
应该是落在车上了吧!
涂诺没有办法,只好去找严承光。
隔壁房间关着门,涂诺轻轻敲了敲,“严承光,我的充电器落车上了,你的给我……”
涂诺没有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
只穿了一条睡裤的男人站在门边看着她。
涂诺怔住,随即咽了咽喉咙,故作镇定地说:“我充电器落车上了,你的给我用一下。”
严承光看着她又红起来的脸,笑了一下,拿了自己的充电器给她。
涂诺低着头拿过来,扭头就跑。
唉呀,好羞涩!
严承光看着比之前瘦了,肩膀却依然宽阔。
手臂那么长,肌肉也很紧实,肌理线条流畅又漂亮。
还有,他那没入裤腰的马甲线……
裤腰拉那么低干嘛?
涂诺钻在被窝里的时候,小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躺在那里,又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艳遇,确定不是她的冒失,而是他的故意勾引。
哼,笑得那么勾人,不穿上衣,还把裤腰拉那么低!
就是故意的。
“好坏呀那个人……”
涂诺小声嘟囔着,抱着被子打了一个滚。
等她滚到床角趴在那里,就看见了露在床头桌抽屉外面的一根白色的电线。
她拉开抽屉一看,自己的充电器正好好地躺在那里!
她想了想,想起来,充电器明明是自己放进抽屉里面去的。
当时严承光也在,还嘱咐她记得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所以,严承光刚才那样笑,一定是认为她是借着拿充电器,去看他的吧?
啊,好丢人啊!
涂诺在心里嘶吼着,伸手把充电器往外一拉,电线扯出来,一个包着塑料玻璃纸的小盒子也掉了出来。
她捡起来看见上面的字,就觉着手指像被烫到,立刻又红着脸丢回去,拉起被子就把自己盖住了。
什么嘛!
还嫌她不够尴尬吗?
作者有话说:
做了修改,下一章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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