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真是快,从夏到冬,三个季节,六个月。
涂诺记得她从明江出发去往欧洲的时候,明江的夏季正热烈,绿意烂漫。
此时返回,从舷窗向外望出去,寒冬正隆,千里冰封。
涂诺是在今年春天,也就是大一的第二个学期申请明师大的交换生名额的。
申请批下来以后不久,她就收到了国外学校的邀请函。
期末考一结束,涂女士就来接她回了家。
在家短暂停留后,她就和涂女士一起登上了飞往欧洲的航班。
涂诺的老奶奶在去年的夏天去世了。
那时候涂诺刚刚结束了大一新生的入学军训。
那天是周五,她本来想趁着周末跟同学好好玩上两天的。
等军训汇演结束,她却莫名其妙地特别想家。
跟六叔打电话的时候还说着说着就哭了。
她一哭,搞得近期本来没有回家计划的六叔也开始想家。
于是,六叔就在当天下午开上车带她回了一趟林云。
家里一切都好。
爷爷奶奶忙他们的工厂,爸爸忙他的公司,妈妈听说她回来也急急忙忙地从店里赶回来,然后就继续跟奶奶争论那些永远都争不出个高下的问题。
已经92岁高龄的老奶奶则继续在每一天的饭后擦她的锅。
那天晚上,老奶看见涂诺回来,很是高兴。
她特意让涂诺帮她把家里过年时候才用得着的另外几口锅也搬了出来。
老奶一边擦着锅一边跟涂诺讲故事。
老奶说,以前的时候,家里还只有她和她的老头子。
老头子管做饭,她就管洗碗。
老头子干活仔细,嫌她只洗碗不洗锅,埋汰。
她就吵他,说你爱干净,以后家里的锅都你洗吧。
后来,家里的锅就真的都是老头子洗了。
洗了,还会擦,每口锅都会擦到晶亮。
再后来,老奶奶的老头子走了。
现在,她就每天擦着这些锅想他。
那天晚上,老奶一边跟涂诺聊天,一边把那些锅擦到晶亮。
涂诺睡觉的时候还想着,家人都在一起,虽然吵闹,但是日子很好。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老奶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老奶入土为安的那一天,涂诺一直在想,如果她当时已经出国了,是不是就听不到老奶的那些故事,也见不到她的最后一面了?
从那以后,涂诺就放弃了大学就出国的想法。
这对于一直把自己不能实现的出国梦寄托在涂诺身上的涂女士来说是个打击。
为了安抚涂女士的心情,也为了开拓眼界,涂诺就申请了这次交换学习的机会。
今年的六月份,涂诺和涂女士一到欧洲,涂女士就通过朋友找到了一位靠谱的导游。
母女二人就趁着暑假来了一个全欧游。
旅游的最后一站是涂诺申请学校的所在城市。
涂女士帮她安顿好住处,又陪着她适应了一周,等她入学报道以后才回国。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涂诺一直都待在国外。
现在交换学期结束,她也以优异的成绩顺利地通过了学期考试。
半年的时间不算长,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也去看过她,对于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的涂诺来说却依然归心似箭。
期末考试一结束,她就订了机票,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涂诺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明江机场是下午的五点多。
冬季,日落早。
停机坪上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而天还没有黑透。
涂诺就在这晦明交接的昏黄里,又回到了明江。
涂诺英国的同学在大冬天里也不习惯穿厚重的保暖裤。
她也入乡随俗,冬天时候也只是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衫外加一件粗花呢大衣。
这次回家,为了不被奶奶唠叨,她已经在上飞机之前就套上了奶奶给她寄过去的羊绒衫。
羊绒衫是嫩嫩的乳白色,半高领,稍宽松。
她搭配了一条浅灰色呢子短裙,光腿踩一双黑色小牛皮及膝长靴。
她大一刚入学时剪短的头发早已经长长了。
长长的头发显出一点祖传的自然卷,黑漆漆地披在肩膀上,像是蔓延的海藻。
她在这团海藻上戴了一顶跟短裙同色的贝雷帽。
干净清爽的颜色搭配,衬着她白细如瓷的皮肤,精致小巧的五官,樱粉的唇色是她身上唯一也是最妩媚的一抹亮色。
涂诺取了行李,从机场的二号口一出来,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男人。
男人身高腿长,玉树临风,手里挽着一件女士羽绒服,站在一月的寒风中,等得百无聊赖。
随着一声清脆的“六叔”响起,米春舟向涂诺这边看了一眼,就收了电话,大步走过来。
半年不见,甚是想念。
小姑娘像小鸟一样飞过来,刚要给米春舟一个拥抱,就被一件羽绒服兜头盖了下来。
“只顾臭美,明江什么天气啊?冻死你!”
六叔见面就凶人,涂诺才不管。
她扒开脑袋上的羽绒服,蹦跶着就把米春舟的脖子给勾住了。
米春舟故作嫌弃,“注意点啊,六叔现在可是名草有主的人了。”
涂诺才不信,“人家孙老板答应纳你了吗?”
米春舟勾唇一笑,“早晚的事儿。”
米春舟拖起行李箱就走,涂诺把那件羽绒服反着套在胳膊上,蹦蹦跶跶地跟在后面。
她一边紧跟还一边揭米春舟的伤疤,“就算孙老板答应纳你了,奶奶能同意吗?”
米春舟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这不等你回来帮我说好话呢?”
涂诺连忙甩了甩羽绒服的衣袖,“我可不敢!女大三是奶奶的底线。大六岁,那可是鸿沟。”
米春舟砰地一下关上后备箱,“就是大海我也要给它填平了。”
“哦,”涂诺佩服六叔的勇气,“那我以后就叫您精卫六儿吧?”
“呵,这出国半年没被收拾,皮痒了是吧?”
米春舟作势就要来掐涂诺的脖子。
小姑娘连忙求着饶钻进了车子里。
涂诺昨天晚上太兴奋没怎么睡好,本想着上了飞机再补觉,没想到上了飞机更兴奋。
她已经连着十几个小时没怎么睡觉了,一会儿还有聚会,此时很想眯一会儿。
所以,她坐在了车子的后排。
涂诺上了车,先把她聚会的地址发到了六叔的手机里。
米春舟一边弄着手机导航,一边问涂诺,“回国第一顿,真不跟六叔一起吃啊?”
涂诺脱着外套说:“您还是去陪您的孙老板吧,我今晚先跟叶茜她们混一顿。”
叶茜是涂诺的大学室友。
叶茜是大一下学期转到涂诺她们宿舍的。
因为跟涂诺是一个市的,叶茜就跟她认了老乡。
涂诺今晚要参加的这个聚会就是沐阳市在明江就读的学生搞得一个同乡会组织的。
涂诺是被叶茜拉到同乡会里去的。
大一的时候,她也被叶茜拉着参加过两次会里的活动,认识了一些朋友。
这一次聚会本来是同乡会的年底例会,每年的固定时间是在12月末。
因为涂诺在国外不能参加,大家就特意等到她回来,跟她的接风宴一起办。
之前叶茜对涂诺说的时候,涂诺就已经拒绝过几次了。
奈何大家都很热情,尤其会长聂子鸣,说她如果不来,干脆连例会也不办了。
涂诺没有办法,只能一下飞机就往那边赶。
聚餐的地点就在会长聂子鸣的房子里。
聂子鸣是个富二代。
他考上明大体育系以后,他爸妈就给他买了一辆车,还在学校附近的书香御府小区买了一套房子。
因为学校规定,车只在周末的时候开。
房子倒是经常用,几乎成了他们同乡会的活动基地。
涂诺还没上飞机的时候,叶茜就已经把地址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好在书香御府距离明师大很近,坐地铁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聚餐结束后,她可以跟叶茜一起坐地铁回去。
听说涂诺不跟他一起吃饭,米春舟嘟囔了一句“小没良心的”,就发动了车子。
涂诺拉起六叔刚给她买的那件长款的羽绒服往身上一拉,刚想躺下来小睡上一觉,才发现座椅上放着两摞书。
那些书都是旧的,却用漂亮的丝带捆得整整齐齐,每一本的书皮也都是干干净净的。
涂诺觉着奇怪,解开其中一摞书上面绑得很好看的丝带,随便拿起一本看了看,才发现竟然是自己高三时候用过的参考书和笔记本。
怪不得刚才一看就觉得眼熟呢。
涂诺记得这些书和笔记本还是去年寒假的时候六叔找她借的。
六叔说他一位朋友家的孩子读高三,寒假里想多找一些学习资料,好好刷刷题。
正好,涂诺高考结束后收拾东西,找出来很多别人送的,根本没做过的练习册。
她当时觉得当旧书卖了可惜,就留了下来,想着谁家孩子高考就送给人家,也算物尽其用。
六叔一找她借,她就立马都收拾出来给他了。
后来六叔还说涂诺的笔记记得好,对那孩子应该有帮助,就把她那些本来留起来做纪念的笔记本也一起都借走了。
涂诺当时还挺担心的,担心那个小孩不肯好好看,再给她弄坏了。
现在看来,那孩子挺仔细的。
都已经又用了一年了,还是这样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
涂诺把那些书搬到旁边,随口问六叔,“您那朋友家孩子的高考成绩怎么样?考的哪所大学啊?”
六叔开着车,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说:“明大。”
涂诺意外,“考这么好啊?”
“那当然!”六叔得意一笑,“他还说让我替他谢谢你,说你的笔记让他受益匪浅,得到了很多帮助。”
涂诺拿了一只抱枕靠着,拉起羽绒服躺下去,闭着眼睛说:“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会说话?我一个只考上明师大的,能给他考上明大的什么帮助啊?”
六叔笑着说:“他说有帮助就有帮助呗,他还说要请咱们吃饭,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米春舟说着话,得不到回应,扭头一看,小丫头把羽绒服拉起来盖住脸,已经睡着了。
“这丫头!”
米春舟摇了摇头,专心开车。
涂诺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书香御府小区的门口。
她迷迷糊糊地一睁眼,看见外面路灯一片,抬起手腕一看,都快七点了。
涂诺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说:“六叔你怎么也不叫我?”
米春舟满不在乎,“不七点吗?又没迟到。”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小区门口,“那个就是什么聂会长吗?”
涂诺循着六叔的视线看了一眼,就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连帽的白色卫衣,黑色的羽绒服,五官英俊,身材挺拔结实,正是他们同乡会的会长聂子鸣。
涂诺疑惑,“您怎么认识他?”
六叔把她的手机递给她,“半个小时前就开始给你打电话了,一个接一个,我都给你挂了,后来还发信息。”
涂诺一听就不高兴了,“六叔,你怎么看人家手机?”
她抱怨着,套上羽绒服就下车去取行李。
米春舟落下车窗玻璃,向外探着头对涂诺说:“你自己注意点啊,我看那小子有点毛糙,估计性格不会好。”
涂诺把后备箱盖上,“随便好不好呢,我又不跟他谈恋爱。”
涂诺说着话,聂子鸣已经看见了她,连忙迈开步子向这边跑。
等他迎上涂诺,就接过她的行李,一起往小区里面走。
米春舟看着两个小孩有说有笑地走进小区,刚要去前面调头,扭头看见还丢在车座上的书,连忙就喊:“糯糯,你的书!”
都走好远了,哪还听得见啊?
米春舟又扭头看了看那些绑着漂亮蝴蝶结的书,叹口气说:“你看,白把自己整这么好看,人家根本就不想搭理你。”
作者有话说:
漫漫追妻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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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今天的聚会总共来了二十个人。
12个男生8个女生,都是明江市各个大学里面沐阳籍的学生。
聂子鸣的房子是三室一厅,客厅很大,跟餐厅连在一起摆了两张大桌子,大家今晚一起吃火锅。
聂子鸣带着涂诺进来的时候,大家已经把房间布置好了。
又是拉花又是气球的,弄得还挺喜庆。
尤其客厅的沙发墙上还用气球拼出了涂诺的名字,欢迎她回国。
涂诺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大家一起的聚会,搞得像她的生日趴似的。
叶茜就拉着她说:“我都说嘛,这样弄涂诺绝对会觉得不好意思,可是,聂会长乐意啊。”
叶茜指着墙上那些气球,“诺诺你看,这些全都是人家聂会长一个人弄的,据说昨天都没去上课。”
叶茜一说,涂诺更觉不好意思。
她一边说着“感谢大家,感谢聂会长”,一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给大家发。
聂子鸣就向涂诺介绍说今年开学迎新,同乡会又吸纳了不少新会员。
新进来的几个大一的学弟学妹都很有礼貌,听会长一介绍,就立刻站起来叫涂诺“学姐好”。
涂诺也送了礼物给他们。
叶茜就过来安排大家拍合影。
涂诺理所当然被拉着站了C位,她旁边就是高大的聂子鸣。
叶茜拿了一个三脚架,把手机设置好了定时,然后大家一起喊“茄子”。
叶茜拍了合影就把照片发到群里,让大家自行下载,然后又拍了今晚的美食美酒发朋友圈。
她一边拍还一边说:“我要多发几张,好好馋一馋那些没有来的。 ”
这时候涂诺已经找位置坐了下来。
她右手边坐着的是经贸学院的姜姜。
姜姜跟涂诺是一届,是个颜值党。
姜姜的眼睛在新加入的几个大一小学弟的脸上逡巡了一番,不无失望地向涂诺抱怨,“这一届怎么一个好看的都没有啊?”
涂诺喝口水,也把那几个小孩看了一眼,“我觉的还行啊,都挺可爱的。”
旁边的隋心就说:“听说今年招新进来八个男生,今晚只来了五个,不知道另外三个长得怎么样。”
姜姜想起来,连忙对涂诺说:“你去年还说同乡会没有你们林云的,今年就进来一个。”
涂诺一听很高兴,“真的?男的女的?哪个学校的?”
姜姜说:“男的,明大的。”
“哇明大啊!”
听姜姜这样一说,涂诺不由想起了六叔说的那个小孩。
隋心帮忙补充,“明大计算机专业的。据说帅得跟某明星似的。”
“哪有?”姜姜不同意,“比某明星还帅好吧?”
被两个人这样一说,涂诺就更加想见一见那位小学弟了。
姜姜就叫还在跟新成员合影的叶茜,“叶茜,你拉进来的那位小男神今天来不来?”
叶茜忙着拍照,随口答到,“哎呀,人家好忙的,哪有时间?”
隋心也说:“你不是有那小男神的照片吗?给我们看看呗。”
叶茜笑着说:“等下次他来了,你们见了不就知道了。”
说完就又去拍照片了。
姜姜白了叶茜一眼,说:“是她拉进来的。明明有微信,却谁都不介绍,搞得好像她男朋友似的。”
隋心也说:“就是,一天到晚人家人家的,也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她。”
姜姜就说:“记个屁,男神都高冷。”
说话间,锅里的水开了。
涂诺一边往锅里下着肉片,一边笑着说:“那就吃火锅,火锅热乎。”
两张桌子上的四口锅都开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吃火锅。
涂诺在国外半年,最想念的就是国内的食物。
她也不像叶茜那样注意什么卡路里,一边跟大家聊着这半年的有趣经历,一边涮着牛肉,感觉很是畅意。
等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叶茜就号召大家进她朋友圈给她点赞,说是要气一气那些推脱有事不肯来的。
姜姜她们不愿搭理她,涂诺拿出手机,打开叶茜的朋友圈,找到她刚发布的那条微信点了一个赞。
然后就看见叶茜在下面发了好几条评论,好像都是在回复谁。
“刚才别人还问你呢。”
“我告诉他们说你忙。”
“我不喝酒的,你知道我的酒量的。”
“嗯,会早点回去的。”
姜姜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小声对涂诺说:“你还真给她点?她的目的就是让咱们进来看见这个。”
涂诺笑了笑,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接着叶茜就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是叶茜的最爱,每次聚会的必玩。
涂诺却不大喜欢叶茜设置的那些问题。
她陪大家玩了两轮,幸亏没有被抽到。
就借口出去透透气,跑到了阳台上。
聂子鸣的房子是靠小区最外面的一栋。
楼下就是一个街心公园,越过公园是环城高架,高架再往里就是一整座城市的繁华。
此时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远处的宇辉大厦依然是周边的最高。
只不过,大厦顶上那四个在飞机上都能看得见的大字“宇辉集团”,现在已经改成了别的名字。
宇辉倒了。
曾经那样辉煌灿烂的传奇,那样的庞然大物,说倒也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那是在涂诺大一的第一学期期末。
她已经渐渐地适应了大学校园的生活。
每天忙着学习,交友,参加社团活动,都快把在宇辉实习的那段经历忘记了。
直到那天李工几经辗转找到她的新号码,约了时间来找她。
那天是李工和孟教授一起来的。
仅仅半年不见,老人家苍老了许多。
李工告诉她,宇辉出事了。
直接原因就是几家投资公司的资本突然一起撤离,导致本来就一直紧绷的资金链断裂。
严承光引咎,退出了宇辉管理层,而总裁肖明琛却又挑不起大梁。
到那时大家才发现,这几年,肖明琛大搞引资扩张,宇辉看似突飞猛进,其实只是在独梁上面搭高楼。
人们只看见了大楼的富丽堂皇,却忽略了支撑整座大楼的就只有一根独梁。
只要那根独梁一撤,必然导致整座大楼的轰然倒塌。
宇辉的那根独梁,就是肖正宇自以为用20%的股权就可以拴牢的严承光。
现在,严承光却豁出去20%的股权不要,也要撤出宇辉。
严承光离开后,肖正宇去求了。
之前趾高气扬,以为没有严承光他依然可以再请个“张承光”“李承光”帮他打理事业的肖明琛,也像条狗似的跪在严承光的车门前去求了。
后来,连宇辉的老股东们也去了。
然后,严承光就把自己给告了。
他告发自己七年前替人顶罪,以致真正的肇事者逍遥法外。
严承光被调查,就是想帮宇辉也帮不了了。
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严承光在第一次坐牢出狱后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洗清了之前的名声,成了明江的风云人物,站在了明江食物链的最顶端。
现在,他却抛开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地位和名誉不要,再一次以罪人的身份站在公众面前,剖开了自己肮脏不堪的过往给别人看。
人们在震惊之余,不免怀疑这位传奇人物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导致精神错乱。
严承光自首后,肖明琛很快被捕。
开庭审讯的时候,最关键的证人是严承光的保姆霞姐。
霞姐就是当年车祸时坐在肖明琛身边的女模特姜梦雪。
姜梦雪虽然没有死,脸却受了伤。
这对于一名职业模特来说,无异于人生的断送。
为了堵住她的嘴,肖明琛事后给了她一笔钱去整容。
只可惜,整容失败,整张脸都塌了。
她没有办法,只好再去找肖明琛。
那时候肖明琛正在跟他的第一任妻子谈婚论嫁。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前途和婚姻,肖明琛就又给姜梦雪制造了一起意外。
关键时刻是严承光救了她,并帮她隐瞒了真实身份,让她以保姆的身份被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姜梦雪作证说,车祸的当天晚她和肖明琛一起在一家会所里面玩。
肖明琛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就带来了一个男孩。
男孩长得挺帅,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一看就是个学生。
姜梦雪不知道男生因为什么有求于肖明琛,只记得男生为了求他,对他百依百顺,卑微至极。
男生那个时候还没有学会喝酒,却在肖明琛的要求下喝了很多酒。
姜梦雪有些心软,说了句,“别为难人家了,还只是个学生。”
肖明琛就脱了男生的校服穿在自己的身上,说:“我现在也是学生了,你也来心疼心疼我吧。”
姜梦雪又说,那天晚上聚会以后,男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肖明琛回去的时候让人把男生拖到了自己的车上。
姜梦雪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家。
半路上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肖明琛害怕担责,就把后座上,还处于昏迷中的男生弄到了驾驶位,伪造了男生酒驾撞死人的假象。
其实,肖明琛造假的手段很拙劣,只要那个男生不配合,他根本就不可能得逞。
姜梦雪没想到的是,男生没有任何辩解,直接就替肖明琛担了三年的刑期。
后来因为表现积极,提前一年出狱。
那个男学生就是严承光。
无论是当年的案子还是如今的宇辉,严承光在其中都是关键的一环。
只要他不说,当年肇事的就不是肖明琛。
只要他还肯干,宇辉就不至于覆亡。
从小到大,肖正宇对严承光是处处都看不上,却又不得不让他主持宇辉的大政。
因为,他实在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攒起宇辉烂摊子的人了。
所以,他退休的时候,不顾肖明筠和肖明琛的极力反对,把自己20%的股份全部都给了严承光。
肖正宇的算盘打得精。
他以为,有了这具黄金枷锁,严承光就会为宇辉拼命一辈子。
毕竟,严承光经历过贫穷,知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一定会比其他人更恐惧没有钱的感觉。
可是,肖正宇打算盘,严承光也在打算盘。
他在宇辉五年,不辞辛苦,任劳任怨。
他用五年的时间让自己扎根宇辉。
也用五年的时间让宇辉牢牢地扎根在他的身上。
还用五年的时间把肖明琛养成了一个彻底的废物。
然后,他就不想干了。
严承光退出宇辉,最糟糕的结果无非是再次成为一个穷光蛋。
而宇辉离开了严承光,那就是连根拔起,只能彻底玩完。
肖正宇知道,那几家投资公司的集体撤资,脱不了严承光的干系。
可是,他没有办法啊。
他说严承光是忘恩负义,豁出去了鱼死网破,可是,人严承光做了什么?
一不违规二不违法,就只是不想干了。
公司章程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严承光不肯见肖正宇,他就去求了李工。
严承光却连李工都不肯再见。
李工没有办法,只好再来找涂诺。
在李工做寿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看出来严承光对涂诺的不一般。
他希望涂诺可以帮忙劝说严承光。
不求还能捞起宇辉这艘大船,如果可能,只求可以保住宇辉羊绒。
在北省,宇辉羊绒深耕面料行业几十年,几乎是一枝独秀,囊括了该领域的所有人才。
那些工人一旦失业,在北省再找一份对口工作会很难。
李工说得恳切,涂诺却不认为严承光可以做到,毕竟他都已经自身难保。
李工却说,他了解严承光,做人做事都会对有恩与他的人留有余地。
宇辉羊绒是他的起点,也是他妈妈曾经为之奋斗的梦想,那里有很多他的前辈和朋友,他一定留有挽救的办法。
不过,涂诺依然拒绝了李工。
一来,她已经不想再打扰严承光的生活。
二来,对于严承光来说,救宇辉是情分,不救也是本分。
于本分来说,严承光不过是肖正宇聘请的高级打工仔。
说起情分,这么多年,肖家几位什么时候把严承光当做家人看待过?
涂诺只是在李工走了以后跟六叔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严承光做得绝,他去自首之前,连六叔都没有说。
六叔也是看见网络上的消息才知道的。
跟涂诺通过电话以后,六叔就去见了严承光一面。
具体结果,六叔没有跟她说。
后来,案件宣判,严承光包庇罪名成立,获刑一年。
肖明琛因为涉及的事情比较多,另案还有处理,会等待一起宣判。
肖明筠也受了肖明琛的牵连,被限制出境,配合调查。
再后来,涂诺就听说宇辉羊绒劫后余生,申请了破产重组。
王立峰担任了重组委员会领导,宋姐老公老梁协助,李工等几位元老也加入进来。
李工说得没错,严承光确实给宇辉羊绒留了余地。
他入狱以后,王立峰按照他提前做好的方案,修改了宇辉的搬迁协议。
之前那些不想随迁的工人,有很多又重签了协议,决定跟随工厂一起搬迁。
现在,宇辉羊绒已经顺利地搬到了新厂那边,生产也已经恢复。
那些工人也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往外省寻找出路。
不过,宇辉羊绒现在已经正式改名叫做青枝羊绒了。
而严承光,应该也已经刑满出狱了。
涂诺望着远处大楼上明亮的灯牌,举起手里的起泡酒喝了一口,微信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六叔给她发了消息。
野渡无人舟自横:喝酒了?
涂诺笑了一下,把酒杯放在阳台上,回复他。
是nuonuo啊:您闻到了?狗鼻子都没有您这么灵吧?
野渡无人舟自横:小姑娘家家喝什么酒?早点给我回宿舍。
是nuonuo啊:知道了,就喝了一点起泡酒。
野渡无人舟自横:少喝酒,早回家,有事打电话!懂?
老男人有点生气了,涂诺乖乖回复:知道了。
涂诺刚跟六叔聊完,身后玻璃门被推开,聂子鸣走了过来,“还不进去?不冷吗?”
他说着就要把自己的衣服往涂诺的身上披。
涂诺躲开,开着玩笑说:“我刚凉快了一会儿,会长不要捣乱。”
女孩明眸皓齿,笑起来尤其漂亮。
聂子鸣再次被拒绝,虽然有些扫兴,看着涂诺明丽的笑容,却生不起气来。
他故意用力握住栏杆,绷起手臂的肌肉,问涂诺:“你是不是在国外谈了男朋友?”
涂诺摇头,“没有啊,就是单纯觉得咱俩不合适。”
聂子鸣叹口气,“既然你没谈,那我就继续等。”
“会长,您真没必要的。”涂诺再次认真拒绝,“我真的不喜欢您这种类型。”
“那你喜欢那种类型?”聂子鸣做了一个屈臂的动作,“告诉我,我照着练。”
“……”
聂子鸣一句话,让涂诺的脑子里突然就闪现了一个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瘦高身影。
她笑了笑,又抿了一口酒,望着远处的灯火,说:“不用了,没有人能像他。”
两个人刚聊到这里,叶茜来叫聂子鸣。
聂子鸣刚走,姜姜就一脸兴奋地来找涂诺。
“涂涂,我听说那个小男神要来。”
“什么小男神?”涂诺都有些忘记了。
“就我刚才跟你说的,你们林云的大一小学弟呀!”
“哦。”涂诺漫不经心地应着,看了看时间,“都九点多了?我得走了。”
姜姜连忙拉住她,“你不看小帅哥了?”
涂诺想一下,“看一眼也行。”
她有些困了,看一眼就走。
“呀,真来了!”
姜姜向楼下探着脑袋就叫涂诺,“涂涂你快来看!”
涂诺也就往下看了一眼。
楼层高,下面光线又暗,看不清楚,只隐约感觉比聂子鸣还要高。
“哎呀哎呀上来了上来了!”
姜姜激动得不行,涂诺却起泡酒喝多,只想上厕所。
涂诺从厕所出来时,人好像已经到了。
刚才他们又玩了狼人杀,为了营造气氛,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
涂诺从光线明亮的厕所出来,一时不能适应,只听见一群女生喊着,“哇,真的好帅啊!”
“学弟,给个联系方式吧!”
再一看,就看见一堆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在找人要联系方式。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个子很高,背对着涂诺,只给她一个后脑勺。
涂诺莫名其妙就感了兴趣,她也烘着气氛、借着酒劲儿喊了一句,“我们林云的小帅学弟在哪里?也给学姐看一看啊!”
她说着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刚要走过去一暏真颜,男生就转过身来了。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谁还把客厅里的灯给调亮了。
然后,明亮的灯光里,涂诺就看见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短外套的男生,越过一堆的脑袋顶,向她望了过来。
涂诺,“……”
男生一笑,向她伸出手,“学姐你好,我就是你的小帅学弟,请多关照!”
迎着那双微微含笑的桃花眼,涂诺就感觉自己的脖子突然被人给掐住了。
她努力想咽下那口酒,胸腔里却有一股阻力直往外推。
她没忍住,一口酒全都喷在了男生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严学弟:学姐你好,我是你的小帅学弟!
糯学姐:呸,你比我大六岁。
大家小年快乐啊!
第43章
涂诺怎么也不能相信,被她“调戏”的小帅师弟竟然会是严承光。
可是,这一口酒却是喷得实实在在的。
她看见严承光还擦了一下脸,然后不要脸地问她,“学姐这是怎么了?”
旁边立刻有嘴欠的起哄,“涂学姐这是被严学弟帅到了吗?”
“对不起,我有点喝多了。”
涂诺说完,红着脸就往洗手间跑。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的时候,看见叶茜拿了纸巾要给严承光擦。
严承光接过纸巾自己去擦拭。
像是感觉到了涂诺的目光,他还扭头冲她笑了一下。
涂诺也弯了弯唇,就走进洗手间,锁上了门。
在洗手间里,涂诺先给许金朵发了一条信息。
是nuonuo啊:严承光怎么回事?怎么跑明大读书来了?还从大一读起?
发完又补充了一句:别发语音,我不方便听。
然后就洗了一把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涂诺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虽然他看起来清瘦了好多,可是那眉那眼,那笑起来的时候温温柔柔的不正经,完全就是严承光的样子。
许金朵那家伙现在正深陷热恋,平时跟涂诺聊天都不怎么顾得上,这一次回复得倒是挺快。
不过,一来就是连珠炮。
duoduo:你碰见严承光了?
duoduo:欧麦噶,我等了一年半的狗血剧情终于上演了吗?
duoduo:你不是说不让我跟你提严承光吗?
duoduo:你不是说不想再听说关于严承光的一切吗?
duoduo: 不是,他的故事在咱们林云都成传奇了,你真的是到现在才知道吗?
duoduo:欧,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涂诺忍不住怼她:少废话,捡重点的说。
于是,接下来,憋了一年多的许金朵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她充分发挥她触手怪的特异功能,两分钟不到,就给涂诺发过来一篇文笔奇幻瑰丽、情节曲折离奇的小故事。
涂诺一目十行,匆匆看完,大概了解:严承光因为表现良好有立功表现,于今年春天提前出狱。然后就立刻插班到林云县实验中学他的原班主任的班里,重读高三。期间经历很多困难,都被他一一克服。然后,今年高考,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明大。
现在林云都在传说他的故事:说他当年为了舅舅替人顶罪,现在一切罪责还清,重读高中,还给母校实验中学一个迟到了八年的理科状元。
涂诺坐在马桶盖上,用手撑着额头读完了许金朵的小作文。
读完了却还有些不能相信,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她醉酒后的幻觉,又或者是许金朵码字码得现实和小说分不清,编了一个穿越故事给她看。
她觉得严承光主动放弃从宇辉获得的一切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他27岁重读高三,考取理科状元的大惊讶在等着她。
涂诺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姜姜来敲门:“涂诺,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喝多了?”
“没事,我这就出去了。”
涂诺说着,故意按响了马桶,又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出来。
房间里,严承光没有走,正跟大家一起斗地主。
听见门响,他撩起眼皮向涂诺这边看了一眼,就又淡淡地撂下,拿4个2盖了聂子鸣的4张老K。
涂诺这会儿清醒了很多,也不想那么早就走了。
她走到沙发边挨着隋心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着。
“我没说错吧?”隋心用胳膊撞她一下,“你那位小老乡一来,真是简直了,蓬荜生辉!你看聂会长那张脸……明显是知道自己被比下去了。”
涂诺笑一下,问隋心,“你觉得我这位小老乡,几岁?”
隋心又向那边看了看,思考着说:“只看气质的话,沉稳淡定,绝对不像大一的瓜娃子。年龄的话,又白又帅,皮肤还那么好,应该跟咱们差不多吧,毕竟只跟咱们差了一届。”
听隋心这样说着,涂诺也不由又看了严承光一眼。
他明显比之前瘦了,但是皮肤依然白。
还是特显年轻的那种冷白。
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总向后梳,而是理成了那种蓬松的学生头。
他微微低着头看人的时候,碎碎的刘海遮住一点星星眼,眼睛浅浅地向上勾起……
那种感觉……
如果不是见过他西装革履、杀伐决断的霸总模样,他下一秒叫她一声“小姐姐”,涂诺都不觉得违和。
“小姐姐?小学弟?呵!”涂诺再喝一口水,就在心里骂了一句“老诈骗犯”。
这时候那边一局结束,输了的要被罚。
聂子鸣输了,他选择了大冒险。
在他站起来之前,先向涂诺这边看了一眼。
涂诺就觉着有点后悔,心想,以后有聂子鸣的聚会她还是要少来。
果然,叶茜给聂子鸣的题目是:跟房间里自己最有感觉的异性对视十秒钟。
聂子鸣今晚没喝酒,此时却像是喝了酒,听叶茜说完要求,他就抬起头,简单直白地向涂诺这边看了过来。
涂诺却假装没看见,继续剥着龙眼看她的电视。
就有好事的喊她,“涂诺,看过来啊!”
“啊,怎么了?”
涂诺答应着,看向聂子鸣,叶茜立刻就开始计时。
然后,涂诺的手机就恰到好处地响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妈!”
说着,就在一片起哄声中去隔壁房间接电话了。
等涂诺在隔壁房间刷了一会儿手机出来,外面的牌局还在继续。
这一次严承光没有玩。
他正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学弟,拿着自己的手机,谦虚地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比较忙,没有参加活动,也还没有大家的联系方式。”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从房间出来的涂诺,笑了一下,继续说:“麻烦大家扫我一下,咱们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可以互相帮忙。”
男神主动要求加微信,房间里立刻就炸了,纷纷拿出手机一拥而上就要扫他的码。
叶茜在那边打着牌就说:“承光,你还是算了,你学习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跟我们玩?”
姜姜丢出一张3,不咸不淡地说:“你还挺了解?”
叶茜就又说:“我不是担心耽误他学习吗?承光可是大学霸。”
姜姜白她一眼,“该你了,赶紧出牌吧。”
等大家都扫过,严承光就把手机递到了涂诺的面前,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叫着她说:“涂学姐,咱们一个地方的,更应该加一个联系方式。”
涂诺还没说话,知道她很少加异性微信的隋心连忙抢过拿过她的手机,对严承光说:“来来来学弟,我帮你。我们诺诺美女很少加男生微信的。”
好了,这一下,涂诺什么都不用管,严学弟的微信就乖乖地躺进她的列表里了。
涂诺就觉得很有意思,当初她费尽心机加了他的微信,后来却又干脆利落地拉黑删除。
现在兜兜转转一年半,竟然又加了回来。
严承光加好了微信,还举起手机冲大家说了“请多关照”,真是一个又懂事又有礼貌的小学弟。
好奇于严承光这一年多以来的经历,涂诺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去看。
跟她一样,严承光的手机和微信号码都是新的。
现在,他的头像是干干净净的一片远山,微信名字:一诺千金。
呵,像他以前说她的,就很中老年。
涂诺看完,刚要收起手机,隋心就凑过来,小声说:“你看看叶茜的朋友圈。”
“怎么了?”
隋心看了那边一眼,“就她刚才发布的那一条。”
涂诺重又点开微信,点开叶茜吃饭前发布的那条朋友圈。
叶茜发朋友圈一向都是九宫格。
这一次她除了发了聚会的合影和两张现场照片,剩下的都是她的自拍。
嘟嘴的,比心的,各种美美哒角度。
再看下面的评论区,严承光也确实评论了叶茜。
不过,叶茜回了那么多条,严承光其实就只说了一句,“还准备了酒?”
隋心不屑地说:“怪不得她不想让咱们也加严学弟的微信呢。这不就露馅了吗?”
涂诺倒是无所谓。
她以前见过比这种更露骨更心机的。
她只是感叹,严承光也真是厉害。
他应该是在他准备撤离宇辉之前就开始筹划了。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他的名字在网上几乎销声匿迹。
如果不是之前就跟他认识的,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曾经的经历。
尤其在座的这些学生,高中时候经历的都是几乎与世隔绝的学习生活,上哪里去了解严承光的过去?
偏偏这个家伙又长得好,年龄的印记都被他那张脸给淡化了,哄起这群小孩子来,真是得心应手。
那边牌局姜姜又输了,被罚大冒险。
大冒险的要求是:房间里面所有的人都有。姜姜右手边的第七个人被问问题,问题内容暂时保密。
姜姜向自己的右手边数过去,第七个人正好就是涂诺。
涂诺没玩游戏也躺枪,只好站起来配合姜姜。
人已经选定,叶茜把问题的内容递给姜姜,姜姜一看就笑起来,“这个问题好玩!”
旁边的人就一起催她,“好玩你倒是快点说啊!”
姜姜咳嗽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念到:“请问涂诺小美女,从小到大,爷爷爸爸叔叔哥哥弟弟侄子外甥不算,你遇见过的最帅的异性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涂诺感觉还好,起码不是问初吻初夜什么的。
大家也都安静下来,等着涂诺的答案。
在座的很多人都听说过涂诺,说她人长得漂亮又可爱,却不谈恋爱,也从没听她夸过哪个男生长得帅。
就聂子鸣这种要脸有脸,要钱有钱,要肌肉有肌肉,已经是明师大校草级别的,追了她一年多,据说连单独吃顿饭都约不出来。
大家都猜她心里一定住着一位极品白月光,才让她对身边的男生都视若无物,却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这个问题,正好可以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大家都一起看着涂诺等待着答案。
尤其聂子鸣,那眼神,又嫉妒又期待,好像涂诺是他的谁似的。
比较起来,严承光就淡定得多。
他坐在那里,一边慵懒而流畅地洗着手里的牌,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涂诺,唇边一抹笑意不增不减,耐心好得很。
看着大家都这么期待,涂诺就故作认真地想了想,说:“你们别催哈,时间有点久,让我好好想一想他的样子。”
旁边就有人说:“啊,学姐,您的白月光该不会是在初中的时候吧?”
涂诺笑着说:“比初中早,应该是在小学,小升初。”
严某人,“……”
“小学不算。”
有人一提,立刻就有人附和,“就是,我小学的时候因为学习好,天天被一群小女生围着。现在?姐姐妹妹你们倒是再看看我呀!”
听男生一说,大家笑起来。
“怎么不算呢?”涂诺软软糯糯地反驳,“那可是我再也遇不到的白月光。你们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哈!”
姜姜连忙说:“听听听,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听。”
“那好吧。”
涂诺放下手里的龙眼,拍了拍手,说:“现在想起来还挺美好的。”
女孩一笑,唇边浅浅漾起一对梨涡。
严承光看着她,不由就想起他曾经跟米春舟像两只孔雀似的比美,小丫头最终选了他。
“就是有一天,我跟我五叔去县城里玩。”
涂诺继续说:“我在那里捡到了一只小奶狗。”
“学姐你等会儿,”听到这里有人打岔,“小奶狗,是我理解的那种咩?”
“嗯,”涂诺认真地点点头,“就是你理解的那种。”
众人,貌似有戏哈!
严承光却有一点紧张。
他说的,该不会是她把他从夜醉美酒吧捡走的那次?
姜姜冲大家嘘了一下,“你们别吵啊,让涂诺继续说。”
然后涂诺就继续说:“他可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帅最帅的一个,长得又白,脾气又好,温温柔柔的。”
严某人:“……”
涂诺,“尾巴一摇一摇的,跑起来像个小雪团,我给它起名叫崽崽。”
严某人:……
故事讲完,众人,“……”
“不对啊,”叶茜突然想起,“我们刚才问的是你遇到的最帅的异性啊?”
“没错啊,”涂诺喝口水,“崽崽就是一只小公狗。”
严某人:“……”
姜姜扭头看着大家,“怎么样?我就说吧,你们还想问出涂涂心中的白月光?都散了吧!”
涂诺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
众人,“散了散了,继续打牌!”
大家散了,继续去斗地主。
涂诺不明白,严承光一个高龄伪装学弟怎么跟这群小孩玩得那么起劲儿。
他竟然也不走。
接下来这一局爆冷,一直都没有输过的严承光输了。
一时间,全场兴奋。
被他虐惨的几位齐喊着不能放过他,绝对要狠狠地罚。
严承光微笑着摊摊手,悉听尊便。
他选了大冒险。
叶茜公布惩罚内容:还是房间里面的人全体都有。被惩罚的人跟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人的右手边的第6个人……
叶茜刚念到这里,大家就连忙去数人头定位。
严承光左手边第一个就是姜姜,姜姜右手边第六个,“1、2、3……”
大家刚说到3,一个男生突然从洗手间里出来,插了进来。
男生成了4,从4往后数,第6个人就由叶茜变成了叶茜身边一个叫小韬的男生。
叶茜就有点不高兴,说插队的不算。
姜姜就说,“你之前不是说了房间里面全体都有吗?插队的不是房间里的人吗?”
叶茜就赌气说大家都不守规则,她不玩了,走过去跟涂诺他们一起看鬼片。
姜姜就拿过纸条继续往后念:被惩罚的这个人和被点到的人一起关进洗手间,直到下轮游戏结束。重点:洗手间里必须关灯。
姜姜一念完,叫小韬的男生就紧张起来。
涂诺听见“关灯”两个字,剥着龙眼的手也不由一顿。
严承光看起来倒是无所谓,推开面前纸牌,起身准备接受惩罚。
可是,被点到的男生小韬是个小社恐。
他应该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跟同学来这里参加活动的。
涂诺一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小韬更是紧张到出错。
今天的火锅是聂子鸣从火锅店叫的。
所有的食材送过来的时候都是打包好的。
小韬应该是没有用过这种打包好的蘸料。
他打开的方式不对,把盖子上的拉环给拉断了,盒子里面的蘸料也溅出来,洒到了他的手上。
当时小韬紧张极了,脸色都发白。
叶茜就在旁边大声地教给他,然后就又拿了一盒新蘸料,非要小韬当着大家的面把她刚才教的方法再练习一边。
涂诺见小韬已经紧张到手指发抖,就故意把自己蘸料盒子的拉环也拉断,然后笑着说:“你看,不是小韬不会弄,是这个包装实在太反人类了。”
涂诺帮小韬解了围,小韬也挺善意的,吃饭的时候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却帮她拿了饮料。
现在,小韬被点到,却不想参加活动。
叶茜就又开始教育他,说他既然社恐,就更应该主动融入群体,多参加活动,跟大家多互动互动,才有助于减轻他的症状。
叶茜长篇大论的,很多都是她们心理学专业课的术语。
小韬听不太懂,更是眼睛都不敢抬。
涂诺就说:“好了,玩游戏嘛,既然小韬不喜欢这个环节,你们就下一轮吧!”
叶茜职业病犯了,还坚持,“诺诺,小韬社恐,他应该多锻炼一下。”
“锻炼也不一定就在今天。”涂诺给他们出主意,“要不然这样,罚小韬一杯酒,让他自己选择一个人代替吧。”
小韬一听,连忙就冲着涂诺用力点头。
叶茜也就不再坚持,让小韬喝了一杯酒,就让他自己选择一个人代替。
于是,小韬小手一指,就选了涂诺。
作者有话说:
小韬:谢谢涂学姐。
涂诺:好的……
第44章
在被关进洗手间之前,涂诺做了最后的挣扎,“不关灯行吗?”
姜姜一脸坏笑,“不行啦亲!”
说完就关上了洗手间的门,还在外面把灯也给关了。
不过,幸好洗手间的门上还有一条窄窄的磨砂玻璃。
客厅里的灯光挺亮的,可以透过那条玻璃漏进来。
可是,对于一位密闭空间恐惧症患者来说,这里还是太昏暗太狭小了。
涂诺通过这点光可以看见站在门口墙边的严承光。
两个人隔着有两米的距离,光线又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涂诺咽了咽喉咙,说:“那个,你还好吧?”
“还行。”
严承光的声音听起来还行,比较平缓,听不出太大的波动。
“其实,你刚才应该拒绝。”
像小韬那样罚一杯酒就过了,毕竟只是游戏。
涂诺的声音里有埋怨,好像,也有心疼。
严承光沉默了一下,把手插进衣袋里,说:“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自从见面,她好像一直都不怎么想搭理他。
涂诺,“……”
严承光于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涂诺,“这么久没见,你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涂诺点点头,“倒是你……”
她犹豫一下,“或许,你可以试一下暴露治疗方法。”
严承光好像有点感兴趣,“你们课本上教的吗?”
“是的,不过,”涂诺又想了想,“暴露治疗方法适用于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干预的患者。”
而严承光,据涂诺所知,他好像从来没有因为密闭空间恐惧症去看过医生。
涂诺正低着头思考,就听见很轻很温柔的一声笑,严承光叫她,“糯糯……”
“啊?”涂诺抬起头来。
严承光依然靠在那里,被磨砂玻璃滤过的一片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虽然涂诺看不见他的眼睛,却感觉到,他是微笑着看着她的。
然后,她就听见他说:“你是因为我,才去学的心理学吗?”
“……”
涂诺的目光在严承光的脸上落了几秒,没说话。
男人微微一笑,脸皮跟小时候一样厚,“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你不要乱讲,”涂诺有点着急,刚要辩解,房间里面突然就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有人把客厅里的灯也给关住了。
投进磨砂玻璃来的那点光就没有了。
与此同时,聂子鸣的骂声在外面响起来,“谁TM关的灯?”
一个男生笑着说:“我这不是想给他们制造一点氛围吗?”
聂子鸣的气本来就不顺,一听男生说,立马就急了,“制造你妈的氛围。”
男生一被骂,也来了气,“会长你至于吗?人家涂诺是你女朋友吗?别自作多情了!”
“滚你妈!”
随着聂子鸣更难听的一声骂,外面稀里哗啦一阵响,有人把桌子给掀了。
不好,聂子鸣要跟人打架。
涂诺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地砖上不知道被谁洒了一点水,黑暗中她没有注意,一脚踩上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像踩在了冰面上,踉跄着就往前面扑。
严承光站得地方距离门口比较近,他看着涂诺就要撞向玻璃门,连忙就闪身挡在了门前。
涂诺刹不住车,一脑袋就撞在了严承光的小腹上。
然后,她就听见一声闷哼,严承光握着她肩膀的手都不由一紧。
接着,她就被他推了起来。
涂诺扶着墙站稳了,严承光却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涂诺想关心一下。
可是,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又不敢说话。
她刚才撞到的那个地方,好像是……
真是要命!
这算是什么样式儿的久别重逢?
“对不起!”涂诺很抱歉,“你要不要紧?很疼吗?”
严承光冲她摆了摆手,“你不要说话。”
“……”
涂诺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然后,洗手间的灯光亮起,门也被打开了。
姜姜刚要跟涂诺说聂子鸣跟人打起来了,一看见洗手间里的这两位。
一个一脸愧疚加懵逼。
一个紧皱着眉头,面色难看。
姜姜吓了一跳,“你们,肿么了?”
涂诺张了张嘴说不上来,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自己的头。
然后严承光就说:“不好意思,我有密闭空间恐惧症。”
这个理由用在这个时候真的是挺合理的。
姜姜连忙就说:“哎呀,对不起,我们开玩笑的,你怎么不早说?”
严承光没说话,苍白着一张脸,迈步就走了出去。
姜姜又看涂诺,“涂涂你头痛?”
涂诺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
“不头痛,你总摸头干嘛?”
涂诺,“……”
就,我也不知道。
因为聂子鸣掀了桌子,聚会不欢而散。
晚上十点不到,大家各回各的学校。
聂子鸣心情很不好,叫住了涂诺要跟她说话。
涂诺却不想搭理他,径直跟叶茜一起下了楼。
谁知道,聂子鸣那个家伙执着得很,等不来电梯就跑步到地下车库去开车。
所以,在涂诺和叶茜就要走出小区大门时,又被他拦住了。
聂子鸣求着让他送她们。
涂诺不肯,他就直接过来拿涂诺的行李。
涂诺刚要推开他,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她的行李提了过去。
聂子鸣一看见严承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仗着自己平时打架没输过,直接就要上手。
第一次,严承光躲过了。
他把涂诺的行李箱放好到一边,聂子鸣紧跟又来。
这一次严承光没客气,反手往聂子鸣肩膀上一磕,再用力一推,聂子鸣直接往后退了好几米。
叶茜在旁边看得直叫“我靠!”
聂子鸣不服气,骂骂咧咧又要来,涂诺跑过去挡在了两个人的中间,“聂子鸣你疯了?他是我叔叔!”
涂诺这一句,严承光一怔,聂子鸣也吃惊。
聂子鸣不相信,“涂诺,你骗我的吧?”
“骗你干嘛?”涂诺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叔叔退伍回来想体验大学生活,不行啊?”
“担心比我还低一届说出去不好听,所以隐瞒身份,不行啊?”
涂诺的谎话张嘴就来。
不过,她确实有个当兵的叔叔。
聂子鸣挠了挠头发,“可是,他跟你不是一个姓。”
涂诺冷冷一笑,“我爸姓米,我叔姓严,我姓涂,你有意见?”
聂子鸣这一次完全懵逼了。
不过,他决定还是先道歉,万一是真的呢?
于是,他连忙跑过来道歉,“叔,叔叔,您看我,我就是一时冲动,其实我性格还挺好的,叔叔您别生气……”
严承光连搭理都不搭理他,拖起行李箱就走,经过涂诺身边时压低声音吼一句,“还不走?几点了还不回学校?”
涂诺就哦了一声,乖乖巧巧地跟上。
叶茜冲聂子鸣做个抹脖子的动作,也去追涂诺。
这个时间点,地铁里的人不多,空位置很多。
严承光上了车就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把外套的领子一竖,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休息。
涂诺也不说话,坐在那里看对面车厢上的电视广告。
叶茜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只好闭嘴不说话。
很快,下一站就是明大站了。
明大和明师大都在这个站点下车,叶茜担心严承光坐过站点,刚要去叫他,他却自己醒了过来。
地铁停下,车厢门打开。
他拎起涂诺的行李箱就下了车。
男人腿长步子大,心情也不好,涂诺和叶茜被落在后面。
看着前面的背影,叶茜小声地问涂诺,“他真是你叔叔呀?”
“嗯。”涂诺答得漫不经心。
“你叔叔对你挺凶的。”
“……”
涂诺看了看那个高大阴沉的背影,没说话。
严承光送涂诺她们到明师大南门口。
这边距离女生宿舍楼比较近。
因为进出需要刷学生卡,严承光就站在那里没有进去。
叶茜和涂诺一起走过来,叶茜伸手就要来拿涂诺的行李。
严承光却说,“麻烦你先走吧,我跟她说句话。”
叶茜看了涂诺一眼,“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叶茜走了,涂诺小心翼翼地看了严承光一眼,小声地问:“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没有那么脆弱。倒是你,”他蹙眉看着她,“现在怎么谎话张嘴就来了?”
涂诺低下头,软软地反驳,“没有解决问题吗?”
严承光顿了一下,温柔一笑,“你是担心我打不过他,会吃亏?”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往自己身上靠?
不过,她刚才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聂子鸣是体育生,身体素质很好。
严承光现在看起来却比之前清瘦。
而且,她撞他的那一下应该是挺疼的。
她的脑袋到现在还有些懵。
涂诺这样想着,不由又悄悄地瞄了一眼严承光的腰,就抿了抿嘴,没说话。
严承光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接着说:“既然你都跟同学说我是你叔叔啦,我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对不起我的身份?”
涂诺一听,立刻警觉,“你想干什么?”
严承光低着头,微笑着看着她,说:“从今晚开始,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涂诺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不是吧?我是为了不让你们打架才那样说的。”
严承光挑了一下眉,“那你现在就去群里向大家解释一下?”
“……”涂诺瞪他一下,“我不!”
严承光挺起腰,“那我就依然还是你的家长。”
涂诺看了他三秒,再次低下头,嘟嘟囔囔,“你喜欢当长辈就当吧,反正你岁数也够大。”
严承光只当没听见小丫头的碎碎念,在那里一条一条地给她立规矩,“第一,以后不准这么晚回宿舍。第二,不准晚上出去喝酒,尤其是跟男同学。第三,离那些自己不喜欢,也不打算好好谈恋爱的男生远一些。第四,不要向长辈撒谎。”
严承光说完,看着涂诺,“记住了吗?”
涂诺又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苦大仇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看着她那不满不服不忿不同意的小眼神,严承光显得包容又大度,“有意见你就说,我不搞家长独/裁。”
涂诺吐出一口气,“你又不是我亲叔,我凭什么听你的?”
严承光笑了,他弯下腰来看着她的眼睛,“那我把你今晚的表现告诉米春舟,让他来管?”
“……”
涂诺不想再跟这个老男人说话了。
明明自己一直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在他眼里怎么就成问题女学生了?
他一定是因为她刚才撞了他那里,他又不好发作,所以就打击报复她。
绝对是的!
涂诺在心里给严承光定了罪,拖起行李箱就要走,严承光伸手按住,“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
涂诺重重地叹口气,拖腔拿调地说:“记住了,严叔叔!”
她说完又要走,严承光再拉,“还有第五条,到宿舍以后记得给我来消息。”
“知道了。”
涂诺闷闷地答应了一声,刷了卡就进了校门。
叶茜还在宿舍楼下面等她。
看见她脸色不对,知道一定是因为被训,就没敢再问她说话。
两个人一起上楼。
叶茜一直在看手机,走得有些慢。
等她们到了宿舍门口,叶茜就对涂诺说:“我已经给你叔叔发了消息,告诉他咱们两个都已经到了。你就不用发了,省点流量吧。”
涂诺没说话,抬手推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里,刘岚和乔乔还都没有睡。
一看见涂诺回来,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涂诺就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拿出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和零食给大家分。
四个女孩子一边吃东西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涂诺看着熄灯时间就快要到了,才急急忙忙去洗漱。
等她洗完澡出来,正好到熄灯时间。
宿管阿姨的大嗓门已经在楼道里响起来了。
她连忙跳上床,然后灯光就熄灭了。
灯虽然熄了,大家却一点都不困。
一个个都睁着眼睛等着,等宿管阿姨走了就开聊。
涂诺整理一下包着头发的毛巾,就看见枕头边有蓝光在闪。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严承光给她发了信息,还连发了几条。
严承光:到宿舍了吗?
涂诺本来不想搭理他,想了想,又给他回了一下:到了。
严承光: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是nuonuo啊:叶茜不是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严承光:那能一样吗?
是nuonuo啊:怎么不一样了?
严承光:我等的是你的消息,她算个什么东西?
第45章
涂诺想了想,终于鼓足勇气回复。
是nuonuo啊:我觉的,你就是在报复我。
对方的回复秒到:怎么说?
涂诺咬咬牙,干脆直接说了。
是nuonuo啊:你就是因为我撞了你的那个地方,你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才要这样打击报复我。
消息发出去,涂诺舒了一口气,却感觉心又提了起来。
她摸了摸心口,其实,也不是又提了起来,应该是,一直都没有放下吧。
她是真的有点担心,毕竟,那个地方,不是叫男人的命根子?
如果真的坏了……
她该怎么办?
不待涂诺想清楚,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响,严承光的回复来了。
严承光:是啊,你练过铁头功吗?真挺疼的。
涂诺:……
果然,我就知道。
涂诺又想了想,然后,转给对方2000块钱。
是nuonuo啊:明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真的有问题,后续的治疗,我也会负责的。
涂诺出了2000块钱,总算感觉心里好受了一点。
楼道里,宿管阿姨终于走了,乔乔她们拉涂诺聊天。
四个夜猫子又嘁嘁喳喳地聊了好久。
等涂诺准备睡觉,拿起手机要关机,才看见还有严承光的一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严承光收了她的转账。
然后又给她回复了什么。
她看不见,因为他撤回了。
第二天,涂诺先去学生处报了道,又去找导员领了自己这学期的课本。
这半年,涂诺落下的专业课程比较多。
她必须趁着假期赶紧补回来,不然下学期开学就跟不上了。
不过,学校就要放寒假,假期前的专业课没有几节了,她只能听公共的录播课。
上午的时候,涂诺去上了一节《社会心理学》,中午跟乔乔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又碰见了聂子鸣。
大冬天里,聂子鸣就穿一件薄外套加短袖T恤。
看见涂诺她们以后,他就端着餐盘凑了过来,然后还故意把外套也脱了搭在椅子上。
他那一身的肌肉都要把他的T恤撑裂了。
涂诺看了聂子明一眼,不由就想起了严承光。
严承光现在那副清瘦矜持的样子,也挺帅的。
聂子鸣坐下来看了看涂诺的餐盘就说:“今天的辣子鸡还行,你没有打吗?我去给你打一份。”
聂子鸣站起来就要去给涂诺买辣子鸡,涂诺连忙叫住他,“不用了,我买的够多,吃不了,你再买就只能倒掉。”
聂子鸣听说,只能悻悻地又坐下。
然后他又说:“明大的烧鱼宴快到了,今年我又让我表姐弄了几张明大的学生卡。过几天咱们一起去明大食堂吃鱼吧。”
乔乔一听,立刻就感觉碗里的菜不香了。
因为,明大食堂做的烧鱼宴简直太好吃了。
而且一年就只有一次。
明大的院系多。
位于市郊的明大农学院有自己的实验农场和湖泊。
农学院的老师和学生每年都会自己种粮,养鱼。
他们收获的粮食和鱼吃不完,又不卖,就都分给各个兄弟学院。
明大食堂就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做烧鱼宴。
到那一天,明大的学生和教职工都可以凭借本校的就餐卡免费打到一份醋烧鱼。
明大食堂的醋烧鱼是先腌再炸然后炖,鱼肉口感是那种脆脆的韧,出锅的时候再淋上大师傅秘制糖醋汁,那滋味……
保证吃过一次就会想无数次。
涂诺和乔乔都听说,他们明师大很多女生跟明大男生谈朋友,有不少是为了可以吃上明大每年一次的烧鱼宴。
去年的时候,聂子鸣通过他在明大后勤工作的表姐,弄到了几张明大的学生卡,带涂诺全宿舍的人都去吃了烧鱼宴。
今年,盛宴又要开始了,涂诺却不想再跟聂子鸣去了。
她又不喜欢他,不能总让他误会。
于是,涂诺不顾乔乔期盼的眼神,直接拒绝了聂子鸣。
下午没有专业课,涂诺在宿舍里好好地做了一个寒假复习计划。
为了把春节前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她决定晚点回家。
六叔在孙老板的大丰收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平时都空着。
学校放假了,她就去那边住着学习。
等到腊月二十八,六叔的春节画展忙完,她再跟他一起回家。
涂诺做好计划以后就向奶奶和妈妈他们都汇报了一下。
家里人虽然都很想她,为了她的学业,也都支持她的计划。
然后她又跟六叔打了电话,约定好了具体的回家时间。
六叔这段时间很忙,没有时间来给她送房子的钥匙,就让她去找孙老板拿。
六叔买了房子以后,也给了孙老板一套钥匙。
不过,孙老板一次都没有去住过。
这天下午的晚点时候,涂诺去了大丰收。
大丰收就在原宇辉大厦的附近。
涂诺在那边下了车以后,还特意去大厦那边看了看。
只不过,物是人非,前台的小姐姐都换了人,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
涂诺在大厦门口站了站就要走,一转身,就看见了一辆有些眼熟的电动三轮车,以及那位有些眼熟的大爷。
大爷风采依旧,车一停,腿一迈,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拎起车把上挂着的一个塑料袋子就往大厦旁边的小门里面走。
一边走还一边喊:“张翠兰,我老婆,喝腊八粥不冻耳朵。”
看着大爷的背影,涂诺不由就笑了。
看来,这人世间,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经大爷一提醒,涂诺才想起来今天是腊八节。
今天早上奶奶他们还提醒她吃腊八粥的。
大丰收饭店里,孙老板煮了一大锅腊八粥,既免费送给来店里消费的食客,也赠送给附近的环卫工人。
孙老板煮的腊八粥出名。
每到腊八这一天,她都会早中晚连煮三大锅。
从这天早上开始,门口排队领粥的就会排成长龙。
涂诺今天来的有点早,还没有到饭点时间,店里的食客不多。
她进门的时候,孙老板正指挥着服务员把刚煮好的腊八粥往大保温桶里面倒。
孙老板风采依旧,依然是桃腮杏眼柳腰,利落的短发。
一看见涂诺进来,孙老板连忙叫服务员先给涂诺盛了一碗腊八粥。
孙老板这会儿还不忙,可以陪着涂诺一边吃粥一边聊聊天。
她们先聊起孙老板和六叔。
孙老板跟涂诺不一样,涂诺觉得谈感情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所以分外慎重,其实也是格外地累。
孙老板比较看得开,说碰上了,恰好也对眼,就谈一谈嘛。
说不定是哪辈子积欠的缘分。
成了叫再续前缘,不成那就是两不相欠。
她们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了严承光。
孙老板说,这一年半,严承光吃了好多的苦。
在里面的时候自不用说,出来以后去实中插班,据说第一次模拟考只考了全校一千多名。
他挺受打击的,后来真就是玩了命地学习。
实中高三每天晚上十点才下晚自习,他为了多点时间学习,就在实中对面租了一套房子,每天学习到凌晨。
早上五点还得起来跑步锻炼,保证身体不能垮。
他就是从那段时间瘦下来的,到现在也没有再长上去。
不过,孙老板说,那段时间,严承光精神特别好。
她和米春舟去看他,回来的时候米春舟就向她感叹,说看见严承光身上那种自内而外散发的拼搏向上和自由坦荡,就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对现状不满意,都有想改变的想法,”孙老板拿勺子舀着粥,轻轻叹口气,“像严总这样有魄力和毅力的人,却没有几个。他真的是……”
孙丰想了一下,“破釜沉舟,从头再来。”
孙老板刚说到这里,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在收银台后面的玻璃画上一闪。
涂诺以为是有食客上门,漫不经心一抬头,不由一怔。
破釜沉舟的人来了。
严承光提着一只银色的保温桶走进来 。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除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肩膀上还背着一只黑色的双肩包。
男人肤白如玉,眉挺如峰。
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隔着一口雾气氤氲的粥锅望过来。
满世界的烟火气里,帅气的男人满眼温柔,涂诺的心口一动。
虽然昨天才见过面,涂诺却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她再次被他惊艳到。
她不由就感慨,如果昨天是这样的重逢该有多好啊!
孙老板看见严承光进来,连忙站起来迎过去。
她给严承光盛着粥,涂诺就拿了自己的东西要走。
除了房门钥匙,六叔还把涂诺的那些旧书和笔记也放在了孙老板这里。
涂诺一并拿上,跟孙老板道了别,提着就出了门。
涂诺出了大丰收没多远,严承光就追了上来。
他应该是要回学校,所以,他们同路。
两个人一开始并没有说话,一前一后乘坐扶梯下到了地下的地铁站。
等地铁的时候涂诺把那捆书放在地上,严承光就站在她的旁边。
她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线条干净流畅的下巴。
地铁到站,严承光弯腰就提起了涂诺的书。
严承光提着自己的东西,上了车以后涂诺自然就跟着他走。
地铁上人比较多,没有位子可坐,他们就一起站在过道里。
涂诺很想问一下严承光去医院检查的情况,却又不好意思在这里开口。
感觉到她的目光,严承光看着她微微一笑,“想说什么?”
“……就,”涂诺笑了一下,“你穿这身儿挺好看的。”
“……”
涂诺,“显年轻。”
严承光没谢谢她的夸奖。
不过,他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广告海报,翘了一下唇角。
现在,中小学都已经放了寒假,车厢里面的孩子很多。
有两个小男孩很调皮,在车厢里面追逐打闹。
经过涂诺的身边时,一个男孩就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涂诺其实并没有感觉怎么样,她自己也有拉着吊环。
严承光却大惊小怪地伸手把她往身边一揽……
好嘛,他这一下比小男孩的力气可大得多,涂诺直接一个没站稳,扑进了他的怀抱里。
然后,地铁正好到站,很多人一起向门口走。
车厢里拥挤起来,涂诺就是想推开他,反而不行了。
她干脆就那样靠在他的身上。
不过,他的胸膛比旁边冷冰冰的不锈钢立柱要舒服很多。
还伴着很有节奏的韵律:砰-砰-砰-
严叔叔,您去医院的时候,医生有说你心跳过快吗?
还有,他的手掌好烫。
温度熨过厚厚的衣服导进来,让涂诺感觉腰那里像是被六叔养的团团紧贴着。
很快,下车的人都已经下了车,地铁重新运行起来,严承光却还没有松开手。
他把视线放在别处,好像已经把手臂里揽着的人忘记了。
涂诺就提醒他,“你心跳好快!”
严承光低下头,就看见小姑娘用下巴抵着他的胸膛,小脸仰起来,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狡黠地望着他。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把她放开,多此一举说了句,“你站稳。”
涂诺,“……”
这搞得,好像她故意扑他似的。
不过,通过刚才的这一下,涂诺有了一个新发现。
就是,严承光怀抱里的气味改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混着烟草味的清冽薄荷香。
而是,暖暖的,清清的,好像还混着一点甜甜的感觉。
也许是他提着的腊八粥的香味。
总之,没有烟草味了,变得更居家。
“居家?”
涂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语可以用在严承光的身上。
不过,好像也挺合适的。
涂诺问严承光:“你戒烟了吗?”
男人喉结滑了一下,“嗯。”
“什么动力啊?”涂诺好奇,“我爸就戒不了。”
严承光轻轻一笑,“就是自己不想抽了。”
涂诺冲他竖起大拇指,“那你毅力可是真大!”
严承光被夸,有点高兴,他却抬了抬下巴,把翘起的唇角藏了起来。
涂诺看着他,又说:“我听说你刚插班到实中时,考全校一千多名?”
严承光,“……”
啊这……
刚被夸,又拎出滑铁卢来干嘛?
严承光叹口气,好歹是大方承认了,“是啊,人生最低谷。”
“不过,”他低头看着涂诺,“到最后,我还是沐阳市的理科第一。”
“厉害!”涂诺又冲她举了举大拇指,“那你那时候需要穿校服吗?”
“穿啊。”
不穿校服根本进不去。
实中的门卫大爷十几年如一日,才不管谁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
现在想起来,沈柏宇可真是个乌鸦嘴 。
涂诺想象了一下现在的严承光穿校服的样子,又问:“在自己捐的教学楼里学习感觉怎么样?”
严承光认真想了想,“忘记去体会了,就每天被那些小孩孤立,挺苦恼的。”
涂诺,“你还被霸凌了?
严承光无奈,“有个普通班的高二小胖子天天截我,让我离他女朋友远点,否则喂我吃拳头。”
“啊?”涂诺不能相信,“后来呢?”
“后来我就告他们老师了。”严承光无奈地撇了撇唇。
涂诺憋住不笑,“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他欺负我。”
涂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她实在忍不住了 ,笑着说:“那后来他就不敢了吧?”
“没有啊,变本加厉了,”严承光颇委屈,“叫上他们班全体男生来堵我。幸亏我跑得快。”
涂诺听着有点狼狈,她擦擦眼角,“那你最后就这样饶了他们了?”
“当然了。我还好好地感谢了他们陪我练长跑。”
“还感谢他们?”
以德报怨,涂诺觉得这不是严承光的风格,果然……
严承光,“高考结束以后,我单独送了他们班一车的练习册,做不完不准放假。”
涂诺,“……”
“狠狠地感谢了他们。”
涂诺实在忍不住了,她笑得直拍胸口。
“那他们最后知道其实你已经27岁了吗?”
“……”
严承光严肃地看着涂诺,“糯糯,你不能乱说。”
涂诺忍住笑,“我乱说什么了?”
男人看着她,极其认真地说:“我生日是六月,我现在是二十六岁半。”
涂诺,“……”
好吧,二十六岁半先生。
地铁到站,这一次,严承光帮涂诺把书一直提到宿舍楼下面。
涂诺跟他道别要上楼,严承光又叫住她。
然后,他就拿下脖子上的围巾,要帮她把书重新绑一下。
刚才绑书的绳子有点细,勒手。
涂诺觉得无所谓,“就四层,很快就到了。”
严承光却坚持。
他蹲下来,把围巾铺在地上,把书都放上去。
很快,他那条漂亮的围巾就成了涂诺的捆书绳。
都弄好,严承光提起来试了试,才递给涂诺,“现在可以了。”
涂诺看了他一眼,提着东西就往楼上跑。
进门的时候听见他还在说:“跑那么快干什么?你慢着点!”
啊,他现在好婆妈啊!
涂诺跑进宿舍,把东西一放,就又跑到阳台上。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下去了。
又红又大的一个圆球球挑在树杈上。
严承光就沐在那只大圆红球散发出来的橘色光芒里。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脚步匆匆地向学校外面走。
涂诺离得远,听不见严承光的电话里褚耀在抱怨,“老大,您不说下课回来给我们带孙老板煮的腊八粥吗?兄弟们都盼到太阳落西山了。”
严承光抱歉,“这就到啊,刚才送我家糯糯回学校。”
涂诺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严承光的背影走出校门。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
日落后的一丝小风在校园里游荡,吹得涂诺的脸颊有些烫。
她正捧着脸在那里胡思乱想,宿舍里,乔乔的叫声都要把玻璃震碎了。
“我靠!这又是哪位土豪追求者呀?竟然拿古驰羊绒围巾给你绑旧书!”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二十六岁半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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