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榭觉得, 云水是一朵黄色的云。
有时候,她和淡奶油一样的浅黄非常配。她偏爱宽松柔软的衣服,显得是一朵悠闲又蓬松的小云, 让人忍不住亲近。可许多时间, 她又有说不出的勇气和果敢, 闯进危房救人,或者当机立断骗人, 或者擅自决定他们的关系。
这个时候她变得尖锐刺目,是油漆一样的亮黄色,泼在江榭的人生里,就是一种划重点一样的醒目高光。
现在高光一样的云水可以轻易审判他的爱情。
江榭的心跳和听筒里彼此的呼吸交杂,他看见云水……
把通讯器挂了!
他:“……”
岂有此理, 丧尽天良。
坏女人。
他冷酷地质问, 差点直接跳河:“云水, 你又挂我电话?”
云水坐在船上, 手忙脚乱地摇桨:“啊, 我, 就是……哎,你看,河里有星星,好多,是倒影吗, 真好看啊, 啊不是原来是树上的小彩灯,咦,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哈哈……”
江榭:“……”
某人的系统紊乱了!
他近乎急切地展臂,把靠岸的云水抓回身边, 深呼吸,尽可能柔和地问:“……你的回答呢?”
云水手里捏着戒指,感受到被硌住的地方渗出了点汗水,稍微回神。
她抬头,看见江榭的目光一直紧紧地、一刻不停地追索着,嘴角紧绷,神情严肃。
云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嘴角,捉弄般说:“咳,好吧,我……”
她酝酿了一下,眉眼一弯,小声重复他傲慢的宣言:“……我允许你,追求我?”
江榭一滞,自作自受般噎住了,他缓缓上前,想离她更近,很大一只挡住云水,不容拒绝地要和她对视,语气低落地问:“我会一直追求你,但是还不可以……在一起吗?”
云水憋笑,再次模仿他:“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毅力都没有?”
江榭:“……”
被堵得哑口无言,他一边拉着她的袖子低低地说“好”“对不起”,一边用深切的目光紧紧盯着云水。甚至变得无比灼热。
最后忍不住,有点不要脸地说:“可以预支吗?”
云水叹为观止:“什么?”
他再往前,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我有点……”
情话苦手努力调整心态,平静地说:“有点太想你了。”
云水心虚地移开视线,指指点点:“哪有这样的。”
江榭平直地注视着她的嘴唇,忍耐地说:“嗯。”
她后退一步,某人就磁石一样跟上来。
云水思考片刻,一本正经地忽悠他:“那好吧,给你试用期,试用期内我会给你相当于恋爱期50%的好脸色,心情好可以有补贴,审批你旅游同行权限、共进三餐权限、上班接送权限,如果业绩不达标随时开除,不得有异议。”
江榭:“……”
他立刻牵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劳动法规定试用期不得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最低档工资的80%。你只有50%。”
云水做了个抽出手的动作:“顶嘴要扣分。”
他不说话了。云水神清气爽。
江榭靠近,很欠地把她的小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压着玩,又慢慢地试图十指相扣。
从指尖传来酥麻的触感,摩挲着,温度一路往上烧,太黏糊的接触让云水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却被更加迫切地握紧手腕,他低沉道:“牵手也不可以吗?”
云水忍不住看他,明明是委屈的语气,他的表情却很平淡,嘴角很持续地上扬,在高低错落的树影里显出英俊的轮廓,意识到云水在看,立刻紧急调整了一下,迅速收敛笑意,很执着地盯她。
“你,”云水哼一声,“笑什么。”
他不说话,又试图把手指插进她指尖的缝隙。
可是云水还是握拳,握得很紧。完全不配合。
江榭把她的拳头包进去:“不给牵?”
云水憋笑:“你别乱捏了,戒指在手心里都要被捏出来了,掉了我不赔!”
他怔住,一直想贴近的手悬空,又立刻把她整个手臂拉在怀里,略微恼怒:“你故意逗我?收好,让我牵。”
云水:“哇,装几秒钟就破功,我喜欢温柔的。退货。”
打闹着,戒指稳妥地收进包的内夹层,手被很用力地“捉拿归案”,他单手把云水两只手掌都逮捕,小心翼翼地全部拢住,两个人左摇右摆、拖拖拉拉往前走。
他宣布:“售出概不退换。”
两个身影一路从小道往前,延伸到喧闹的世界中心,漫长的灯辉无尽。
……
才怪。
云水办公室的灯坏了,灯辉是一点没有,工作日还要悲惨地加班。
环控部工作整体节奏不快,但偶尔会遇见棘手的情况。她飞速打字,抽空把终端的小屏幕拖到眼前,密密麻麻的讯息跳出来。
忙完一阵子,看时间已经是八点半。
她正在看消息。
有人默不作声从后面走过来,低声:“云水。”
平静沉默的大楼,死寂的办公室,坏掉的一闪一闪的灯管。
云水快要被吓晕了:“你这个人为什么走路没有声音?”
执舰官的语气阴沉:“你给我备注的是什么?”
他指着云水的屏幕上——
“可恶的人”。
云水一愣,视线下移。
【可恶的人:再忙也记得吃晚饭。订餐到你办公室了。】
【可恶的人:很忙吗?】
【可恶的人:这家餐厅合胃口吗?】
【可恶的人:集齐十条不回,自动生成一次亲吻。[小熊冷静推眼镜.jpg]】
【可恶的人:来找你。】
她尴尬地抬眼。执舰官很有压迫感的侧脸近在咫尺,闪烁不定的灯光扫在脸颊,质问的目光淡淡地掠过来:“我很可恶吗?”
云水心虚,但诚实:“有时候吧。”
他从后面抵过来,手臂左右撑在云水的桌面,把她“夹击”住:“什么时候?”
云水耳根发麻,感觉呼吸都变得沉重,感觉他的声音太近了,好像是贴着耳畔擦过来,又低又磁,胸腔也在随之震动。
她感觉温度有点高,偏头:“咳,没有工作的同学不要干扰有工作的。”
“你明明结束了,”执舰官的手握住她的小指,摇了摇,“给我改备注。”
“好吧,”云水本来就善良可爱,大发慈悲地在文字框里编辑,“你想要什么备注?”
男人冷酷地说:“亲亲老公。”
云水:“……”
她震惊:“我要吐了。”
“你说什么?”执舰官显然被她的反应打击了,薄怒着一下子把她连着办公椅转了180度,两人面对面,他质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云水慌张地转回去,关电源,收拾东西:“有啊。”
又被“唰”地转回来。
江榭扣住她的扶手:“真的吗。”
云水灵机一动,先发制人:“你都不关心我饿了吗渴了吗加班累不累,就只在意一个小小的备注,真是的。”
江榭:“……”
总是产生这样的冲动,好像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使劲捏,捏到她可怜地哭出来才好。
云水被他看得有点毛骨悚然,用指关节敲他的手,努力转移话题:“我好饿,想吃宵夜。”
江榭:“……想吃什么?”
云水:“想偷吃老板冰箱里的黄金大虾仁速冻饺子!”
江榭:“……给我改备注,我去偷。”
办公室冰箱最下面的格子是主任的“小宝库”,据茶水间同事蛐蛐时不完全统计,充斥着相当好吃的不同种类的速食产品。
云水还是谨慎地向老板请示,得到一串美食安利里夹杂着琐碎的工作任务,以及画饼这个月都不会有加班的承诺。
她理直气壮地找到用封口器封好的不同口味的饺子,小心翼翼地剥开:“吃六七个吧?”
执舰官无奈地环视办公室环境:“怎么吃,这里可以煮吗?”
两个人捣鼓半天,最后企图用柜子里没有开封的多用烧水壶煮饺子。
执舰官把制服外套解下来,衬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微微俯身观测着壶里的状态,神情凝重。
饺子在沸腾的壶里漂着,像面捏的小船。挤挤挨挨,在窄窄的地方上下翻腾。
用瓷勺舀起来一只白白胖胖的水饺,一口咬下去,勺子里顺来的面汤和饺子里溢进去的汤汁一起下肚,一阵暖乎乎的咸香弥漫。
咕噜咕噜的声音停下。外面下雨了。
暴雨如注,风敲着窗户,滂沱的夜色把整座楼包围。
外面呼啸的风和冷冷的阴云不散,室内关掉了坏的灯管,只留着一盏暖色的小小壁灯。一扇玻璃窗里外,明暗交界,冷暖分明。
勺子只有一个。执舰官开始只是静静看着她吃。
云水满足地捧着碗。
馅里有肉有菜,味道调得恰到好处。难得的是饺子皮煮成了一种有两分透明、却完全不松散的软度,有点韧劲又软和。混着热热的汤汁和肉馅,弹软的整只虾仁浸着香料和咸味。
另外几个鲜肉馅的饺子带着一缕香油的气息,被面皮调和得唇齿留香、有滋有味。汤汁混合着鲜肉的微微油腻的感觉,又被面皮和蔬菜馅中和掉,变成一种强烈的咸香和饱足感。
她好心地赞美了烧水壶大厨:“你饿吗,要不要再煮点?”
执舰官只是直勾勾盯着她,说喂我。
云水犹犹豫豫地伸出汤勺:“好吧。小心烫。”
他俯身,就着云水的手吃掉了一只饺子,嘴唇轻轻贴在了她用过的那只勺子的边缘,甚至很餍足地停留了片刻。他眼神一直平和而沉静,又蕴藏着沸腾的温度,缓慢地说:“好吃。”
云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胃里暖洋洋的温度反噬到了全身,面颊微微滚烫,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能不能正经吃东西?”
执舰官露出一个很不明显的笑,似乎有点无法忍耐,飞速前倾啄了一下她柔软的唇角,嚣张地说:“不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争取更甜
第52章 雪糕 有伤风化!
月末, 是联盟最盛大的天马节庆日。天马星在古紫薇历中,意味着奔驰与开拓。节日正是庆祝第一艘太空舰的诞生与人类星际文明的伊始。
往年这个时候,执舰官都会参与阅兵式。
但今年格外不同。
已经连续五年没有休假的执舰官, 居然向委员会递交了申请假期的告假书!
天要下红雨。
他还严肃向各部门发布一则建议彻底结算业务、尽量避免假期加班事件的告知书。
行政总署:装什么好人!
傍晚。
江榭跟在云水后面, 很烦人地把她衣服后领的装饰丝带拉开又端正系上, 郑重其事地斥责她:“怎么这样,我们说好要去雨角星的维西尔特高地上看日出。”
云水正在光脑升起的大屏幕上翻找资料, 闻言焦头烂额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文献的编码登记好:“但是这个季度我被分配了课题研究,环控部的报告死线是下个月月末。”
江榭:“还有一个月。”
云水欲哭无泪:“也不一定写得完。”
他冷静道:“天马节官方休假时间是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本来就该放假。”
云水:“可是……”
“叮!”
是邮件提示音。
云水此时已经看得头昏眼花,条件反射地下意识点消息, 念道:“关于部门课题研究组报告日应节日顺延的通知书……”
执舰官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云水磕巴了, 热泪盈眶:“什么、节日顺延、顺延……天马节伟大!”
江榭轻哼一声, 接受了云水因为太激动而连续小规模袭击他的胸口数次, 满意地把那只手稳稳捉住。
目光淡然, 深藏功与名。
雨角星是比较冷门的旅游景点, 星际民营航道还在开拓初期,价格不菲,云水在订票界面迟疑良久,突然发现票夹有个小红点提示。
点击。
订购信息显示她已经早早预定了星舰首号仓。时间是一周前。
云水疑惑地去戳执舰官衣服上的肩章:“你提前这么早就定好了,如果我没有时间休假怎么办?”
江榭不动声色地把她的腰揽住, 微微俯下身, 意味深长地说:“你那么好,答应我的事情怎么会做不到。”
云水感到有点愧疚,补偿性地用头顶了顶他的下巴。
江榭:“嗯。”
……
星际航道。
落地雨角星时,天空是一种澄静的亮色。
雨角星西城整体建筑风格保留石雕特色, 绘有天马纹样的三角形小旗帜插满整个街道。
节庆日的氛围浓厚,长街上举行“天马游”的队伍浩浩荡荡。轻盈的翅膀造型固定在马鞍上,各种花色的漂亮“天马”迈着轻快的步伐前行。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匹近乎金色的骏马,皮毛如丝缎般光滑细腻,马尾与鬃毛呈现出“长发飘飘”的飘逸感,发量惊人,浑身带着金属的光泽,在太阳底下仿佛裹了层金箔般耀眼。
最显威严的是黑金色的马面甲,浮雕图案精致森严,中心图案似人面似狮面,嵌着锋利的黄金尖角,周围雕画辅以旗帜、长剑、盾牌、麦穗,花叶缠绕,锋芒毕露。
队伍开始抛洒轻巧的巧克力硬币,非常薄而小,云水咬掉了刻着天马纹路的一角,甜苦交加的味道萦绕在口腔里。
云水一直在看做成带翅膀星球形状的雪糕摊招牌,鉴于她的联盟通用语已经随着毕业断崖式遗忘,本来想点击终端的人工智能辅助,结果突发奇想打开了新世代软件。
对话框居然有更新。
她微妙地左顾右盼,挡着屏幕继续看。
对话时间是……执舰官告白的当晚。
[江榭:为什么她总是不正面回应我的求爱?而是用含糊不清的语音把我推开,发出“嗯嗯”的声音?并且没有立刻赐予我完整的恋人身份?]
云水扶额。
[小汤包·线上版:您好,这是正常现象,在回复表白时并不给予肯定的答案,说明您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认可,请再接再厉,继续加油表现吧!]
[江榭:那她为什么之后诓骗我想要感受我的心跳,却擅自捏我的胸部肌肉玩?如果她把我都玩遍了,又不要我了,怎么办?]
云水:“……”
这个就不必问了吧?!
[小汤包·线上版:您确定吗,她也许只是伸手在用更深刻有力的方式感受您心脏跳动的频率呢!]
[小汤包·线上版:作为您的电子军师,我将贴心地为您分析。一对一针对您追求对象的喜好为您量身定制了一套增肌训练计划视频,保持竞争力,刻不容缓,请点击链接下载,开启活力满满的新征程吧!]
[江榭:没用的东西。]
[小汤包·线上版:人类本应拒绝懒惰,排除万难……][已暂停思考,生成结束]
[江榭:□□吸引肤浅至极]
[小汤包·线上版:古人云,学而不思则罔,您每日三省您身:是否锻炼了正确的部位、是否穿着了正确的服装、是否选择了正确的展示时机?下面将为您推荐优质男性穿搭案例合集……]
“啪——”
江榭把一顶很轻盈的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看什么,这么专注?”
云水慌张地掐掉屏幕,突然愣了一下。
执舰官制服外套几乎很少脱。离开要塞,他依旧一丝不苟穿得严严实实。衬衣版型挺括,露出贴身的高领黑色内搭。
黑色内搭线条勾勒得十分明显,并不紧绷,但恰到好处。
手里被塞了星球雪糕。
江榭问:“好吃吗?”
云水心虚地快速咬掉星球的一角,被冰得牙齿发麻,嘶嘶抽气,并没有尝出味道,于是坚持不懈地又咬了一口。
星球是双拼合在一起的两半,被安装挖勺机器臂的自动装置精准地拼合在一起。
有一半是一种土星似的混咖啡色,云水吃到了满满的脆粒,里面是双层焦糖味的奶油慕斯和坚果碎。
另外半边是粉红葡萄柚带点清爽的气泡酒,两个口味搭配起来甜而不腻。
江榭一低头,就看见云水吃得幸福地眯起眼睛。
暖洋洋的夏日微风,光影在她的碎发上点缀,满足的样子像房顶上晒太阳伸展的毛茸动物。那些跃动的光点好像在随着天马游的乐曲轻快地飘荡,随着飘带、彩绸起舞。
世界围绕着云水变成万花筒。
她不太认真地轻轻舔了一下嘴角,但是下一口咬下去,圆球弧度的冰淇淋很容易在嘴边蹭到更多,留下甜味的痕迹。
江榭俯下身。
他目光是几乎露骨地盯着,不太文明。
云水顿住。
她下意识抬头,突然间两人的呼吸就纠缠在一起。
江榭低声:“嘴角上还有。”
云水讷讷:“吃完再擦行不行,总是会沾上,我也不是故意……唔。”
江榭突袭般轻轻舔了下她的嘴角。
像被小小的触手礼貌地碰了一丁点皮肤。
很快。
云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执舰官一脸严肃地品鉴:“是甜的。”
还用你说!
云水的脸变成番茄红,快步走掉:“你怎么能乱伸舌头!”
拐进无人的小巷。
江榭拎着她的包,大步跟着,始终保持稳定地缀在她半步远的地方,好整以暇地提醒她:“冰淇淋球要落下来了。”
云水急刹车。背靠到一片坚韧的躯体。
她完全是热锅上的蚂蚁,正在装作很忙地疾步倒退转身,一边抽纸巾一边手忙脚乱地捏好蛋筒。
热度像熬过的枫糖浆,粘稠地附着在心脏,密不透风,心荡神摇,所以迫切地想大口呼吸。
那种蛋卷特有的焦香味混合着烤熟的暖意,再被雪糕冰镇住。云水在这样轻柔的空气里故作镇定地抱怨:“哪有你这样的。”
江榭眉毛很轻微地扬了一下,眼睫下垂,那张冷肃的脸上竟然呈现出很微妙的无辜之色。
他低头,严谨地询问:“不可以吃吗?”
云水:“……”
她掩饰般飞快眨眼:“别什么都吃……”
江榭:“我买的,吃一口都不行?”
“这是谁买的问题吗,”云水想起刚刚在热闹的街边,就一阵难为情,“有伤风化!”
江榭慢慢把手放到她的后脑勺,离她越来越近,语气平淡地给出建议:“让我尝一下吧。”
云水想后仰,但被隐秘地约束住,她有点迷茫地抬头,指责:“语气不够虔诚,不够热烈。”
江榭视线下移。
不知道是在盯冰淇淋,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远处的喧闹、欢呼、奏乐仿佛隔了一层塑料膜,和心跳声一起变成不知名的白噪音。
江榭抱着她的腰轻轻一提,正好把她放在花坛边缘。
视线齐平。
从这个角度能看他细碎的额发被风吹开,立体深刻的五官呈现出分明的光影,眼睫微阖。
云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瞬。
几息。
漫长的几秒。
她听见了低笑。
云水愕然睁眼,看见执舰官俯下身靠近自己手中的冰淇淋球,慢悠悠、坚定地咬了一口。
眼神有非常明显的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说:“吃一点冰淇淋而已,为什么要闭眼睛?”
明知故问!
被捉弄的云水愤怒地推他:“扣分扣分,走开走开,这辈子都不要当我的男朋友了!我告诉你——”
突然就尝到了葡萄柚的芬芳。
江榭稍微退出来,礼貌地提醒:“现在该闭眼了。”
香味恬淡。
也馥郁。
那种情绪好像交织成一片错落的玫粉与淡蓝,在此间摇曳着小小的花蕾。舌尖不讲道理地入侵,唇齿毫无征兆地贴近。急切地吮吸吞咽,细密的水声萦绕、勾连,甚至有种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他太主动,太有攻击性。
云水躲,仰头,努力见缝插针地呼吸,磕磕巴巴指责:“谁允许你亲,你干什么,你亲得明白吗?”
江榭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我会学。”
随之而来长驱直入,缠绵而急迫,真的好像在模仿樱桃梗打结。
潮湿的吻。
像柚子粒,轻轻咬就爆汁。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江榭把云水的手放在胸口,低声:“这是我第一次接吻,我心跳得好快。” 云水:“……”其实已经亲过五六七八次了啊失忆的笨蛋。
第53章 樱桃 “这里也烫
从排长队的糕点铺打包好了天马节限定的车轮饼, 在城区逛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去往维西尔特高地。
高楼褪去,广袤的原野如扩散的绿色水波, 无尽辽阔。
飞鸟越过地平线, 留下鸣声。草原和森林隔得那样界限分明, 像蜡笔描出粗犷的边界。
云水走在其中,视野里空无一人, 空旷的绿色织就一片细密的碧海。只能看见远方有星星点点的绵羊慢悠悠吃草,仿佛野地里冒出的一朵朵雪白的花菜。
她感觉嘴唇有点不适,畏惧地看了江榭一眼,小小质疑他:“将军,这里真的有住宿吗?”
江榭点击屏幕地图, 无比笃定:“我提前购置改装了一座林间独栋木屋, 并且雇佣了当地的家装清洁整理团队扫除。坐标就在附近。”
云水:“好哦。”
两人慢慢走进树林。
树林间隙中有极为清澈的溪水, 心无旁骛地奔腾四散, 清澈的缎带穿插在林间, 能映出枝叶与草木的影子。简陋的树干独木桥立在上方, 偶尔停下来一只歪头的雀鸟。
明净的天装着云。极蓬松、极卷曲,仿佛奔跑到高地的尽头就触手可及。
小木屋有个阁楼,装修很复古。
连窗户都是木头雕刻,果壳风铃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股轻微的潮湿木头气息弥漫。窗台外摆了一圈小花小草, 纱帘是湖水绿和柔雾般的粉色, 随风轻轻摆动。
置身其中,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推开窗看露水滴答落在苔藓上。后墙的爬山虎跃跃欲试地探出小片枝叶,能听见微不可查的虫鸣、和飞速掠过的小松鼠的唧唧叫。
以及……床?
等等。
云水一愣。
一张两米大床。看起来特别好睡。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张床呢?
云水伸出一根手指, 戳旁边的人:“这不对吧?”
江榭冷着脸俯下身,啄她的指尖:“有什么不对?”
云水:“哦,‘有什么不对’,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江榭“嗯”了一声,好像非常善解人意:“大不了我睡沙发而已。”
云水环视四周,除了长条沙发,角落里还有一个很舒服的豆袋,她猛地一扑,缩进这个“人窝”里,像只懒洋洋的团子。闭着眼哼哼:“‘大不了’睡沙发?不要说得这么可怜巴巴好不好?”
“我心甘情愿睡沙发。”江榭不得不顺着她改口,这个豆袋沙发是双人的,他慢慢坐在边缘,然后以一个笔直僵硬的姿势顺势慢慢窝进来,被沙发的凹陷捕获,顺理成章地和云水“嘭”一下贴在一起。
像窝里的两只紧紧挨着的鸟蛋。
云水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存在感实在很明显,音色低沉:“让我抱。”
她不习惯地撑在他胸口,感觉那种震动和胸腔共鸣全部缭绕着她,她好像变成了一块烧烤架上转圈的肉。
空气的气息都变得粘稠和灼热,昏暗的日光贴在窗帘上,从刺绣的缝隙间渗透进来。他的动作强势,好像一定要把云水从头到尾包裹进来,大号汤勺扣着小号汤勺,呼吸纠缠,偏偏整个怀抱温柔得不可思议。
“烫了。”江榭从后面轻轻点她的脸颊。
换了另一半脸颊:“这边也是。”
然后指尖缓缓下移:“这里也烫。”
点耳朵:“这里也烫。”
点脖子:“这里也——”
云水恼羞成怒,怒而反扑,用力挣扎半天,鲤鱼打挺似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扑腾片刻,然后极其迅速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不许骚扰我。”
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耳朵都红红的。
江榭身形微微绷着,配合般轻轻仰头,暧昧不清的光线洒过来,勾勒出下巴到喉结的线条。
凸起的轮廓分明。
云水好像被大团大团的棉花糖封闭了五感,呼吸都含着一种浑浑噩噩的甜。
她干巴巴说:“我渴。”
“喝点东西吗?”江榭帮她理头发,终端点击控制面板。
几秒后,顶着圆圆小脑袋的家政机器人灵活地从柜子里取出饮品,端着托盘咕噜咕噜过来,未设置过的初始机械音带着点呆呆的冷漠:“您好,这是提前为您配备的‘阿玛蕾娜樱桃口味’低度果酒,来自雨角星最温和的气候带和最阳光明媚的庄园。希望您可以尝到熟透的樱桃被日光烘焙的清甜。”
云水好奇地接过小杯子。
两个人在狭窄的温暖豆袋小窝里轻轻碰杯。
云水尝了尝:“好喝。”
那种酸甜交加的蜜意,混合着轻微酒精的味道,融成一团温热的果味的轻烟化在胃里。
透明的杯子举起来,从半透明的粉橙色液体看过去,执舰官冷白的皮肤好像也透着点热度,日光和灯光交织在玻璃杯结成小小的反光点,钻石似的点缀在他的眼睛里。
漆黑、专注的眼睛。
云水只是隔着酒杯与他对视,思路就不受控制地混乱起来。
她摁在江榭胸口,后知后觉地发现,近在咫尺的心跳在她手心里胡乱冲撞,太有存在感。
怎么会跳这么快。
云水疑惑:“将军,上次你在酒吧就醉了,你不会酒量很差吧,现在有头晕或者神志不清吗?”
江榭低声:“不要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你的长官了。”
云水:“?”
江榭极其专注地思考片刻:“叫亲爱的。”???
云水:“……”
云水:“……………”
他平静地看云水:“不喜欢?那叫老公。”
啊!唔?喂!
云水无力招架,才几口酒,真的神志不清了啊!
她面红耳赤,喘出的气体都滚烫,一阵从未有的羞臊蒸腾而起。立刻捂住他的嘴,有点小小的崩溃:“好了,太腻歪了,能不能不要总是口出狂言!”
执舰官毫不在意,习惯性地亲吻她的手心,把她的手亲走,顺利掌握话语权,非常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喝醉。”
云水摸他的心跳和皮肤的温度,笃定他就是醉了。一杯倒。
他们打闹的幅度太大,她有点没注意,刚刚举在胸前杯子晃了晃,云水小小惊讶吸气,小半杯果酒从她的锁骨淋到前襟上!
她快如闪电地把两个人的杯子放回托盘。小机器人得到指令把纸巾递过来,然后挪动着去取干净的毛巾。
正在懊恼时,突然感受到一点奇异的触感。
江榭微微低头,从容地、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锁骨的酒渍。
云水:“……”
流氓罪!
他很专注地替她清理,低眉颔首,像是在处理修复一件珍贵的文物。又像是温和地蚕食着属于她的气息。
蒙昧的、昏昏欲睡的日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进窗户中,粉刷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显现出某种隐忍又放纵的矛盾质感。
下垂的、专心致志的眼睫,竟然有一点肃静的深情。而冷漠的鼻峰抵在皮肤上,又好像过分强势。
樱桃酒的芬芳沉醉,那点清香变成了潦倒的云雾,把灵魂都要拉扯进永无乡。
那个灵巧的部位更像是火舌,席卷在锁骨周围,酥麻感触电一样蔓延下来,骨头缝里都被这一簇火星引燃。
“别舔,”云水闪躲,“能不能别……”
他们贴得很近,察觉到他有点反常地缠人,云水默默移开自己的躯体,下意识想从这个小窝里努力爬出去。
但很快被揪住了。
江榭不容拒绝地把她整个人端回来,手腕顶住她的大腿,亲吻她的侧脸:“还没有擦干净,怎么可以逃跑?”
云水脸红:“可是你这样根本不是清理,会、会有水痕,不好,不好吧。”
江榭:“没有不好。”
他很热心肠地要帮云水把弄上酒渍的衣服解开,指尖很慢地戳弄她上衣的缝线。
云水窝在他的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解扣子。
她觉得执舰官不怀好意,很像一个张开的扑兽夹。
所以稍微推搡了一下。
江榭解扣子的手慢了下来。
然后轻轻从后面埋进她的颈窝里:“不可以吗?”
他本来就高,这个角度实在可以从领口里看见很美好的线条。不由半是兴奋,半是忍耐地闭了闭眼。
云水感觉到他浑身都很烫,趴在她旁边很大一只,难得很“温顺”。
她踌躇片刻,心软:“也不是不行。”
随即小声宽慰自己:“处男而已,不会怎么样。”
一字不漏听见的江榭:“。”
他重重亲吻下去,语气变得骄傲,又危险:“你、说、什、么?”
云水胡言乱语:“啊我是说,阿玛蕾娜樱桃很好喝,说到樱桃……”
在某些俚语中也有“处男”的意思。
但她不敢开口了。
江榭用力和云水接了一个漫长的、撕扯般的湿吻。
他好像把云水当作了蜜罐,一定要仔仔细细摄取很多才可以满足。亦或是大块的冰糖,短暂的舔吻不足以融化,需要反复熬煮才行。
江榭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云水本来就需要帮助。
这样天经地义。
他们又这样天造地设。
窗帘的缝隙提炼出一道光,那条竖竖窄窄的光辉投影到云水的左边耳朵上,似乎能隐约看见脸颊的绒毛。
那长条的光晕随着太阳的落幕逐渐移动,从小巧的耳朵,到她羞赧的、极清澈、略微情动的眼睛。
所以余晖照到哪里,他就吻到哪里。
云水受不了,她羞耻的眼泪也被吻走,于是扭动着躲。
但碰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形状突兀。
云水愣住了,她蜷缩着。
江榭注视着她,她微微恍惚的神情那样清灵动人,比清溪底黑色的石子还净美,显得迟疑的语气都这样可爱:“等等,好像不太对吧,喝醉了的话,不是生理上硬不起来吗?”
轻轻舔她的唇缝,露出奇怪的神色,然后他低低地笑:
“你才是笨蛋,度数这么低的果酒,怎么可能喝醉?”
作者有话说:
希望明天拿捏好尺度不要被锁明明写得很文明很收敛
第54章 日出 不可以轻易
云水产生了被欺骗的感觉:“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江榭细细密密地啄吻她的皮肤, 眼睫下落,语气自然又无辜,“我早就说了我没有醉。”
云水被他打横抱在怀里, 像一只落水小狗。她喃喃:“好像不太对吧?”
江榭继续亲:“对的。”
云水软绵绵地窝着, 冷静片刻:“不对。”
江榭“咔嗒”解开皮带扣:“对的。”
云水把他的扣子扳回去:“不对。”
他无奈地想把内搭脱掉。
云水扯住他的下摆。
江榭:“……”
他牙痒, 轻轻咬住云水的脸蛋:“用手好不好?”
云水这时候非常游刃有余:“让我考虑一下。你需要诚恳一点哦。”
江榭平静地把她调整位置,更加完整贴合地抱住她。
俯在她耳畔:“求你。”
贴住她的后颈, 好像很宽容很大度,低声下气地说出狂野的话:“你弄我,或者我弄你。”
云水:“……一定要选吗。”
她严格询问:“你的手经过三遍消毒了吗?是无菌的吗?”
江榭:“……”
云水奋力从柔软的沙发中心爬到他身上,豪情万丈,气势汹汹地做出选择:“我弄你!”
“……”江榭说, “请。”
她拆快递一样把执舰官拆开, 刚刚用力扳过的皮带不知道为什么卡住了:“这个logo……是不是很贵, 为什么质量这样差, 你们有钱人的钱这么好赚, 溢价高得够我买一车皮带。”
她想了想, 忧心忡忡地补充:“你跟了我,以后别这样铺张浪费,要勤俭持家,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说完,她实在情不自禁, 被这种滑稽的情景设置逗乐, 忍了半天还是笑出声。
江榭:“……”
云水:“唉,你好像有点……萎靡。”
执舰官怒气冲冲,把她扣住,阴森森说:“污蔑我!这么好的氛围你要讲你无聊透顶的冷笑话, 你烦不烦,你是不是故意的,亲死你算了。”
云水一边笑一边躲,事实截然相反。
很积极向上。
她笑不出来了。
江榭冷着脸把她的手捏过来:“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云水:“凭什么……”
江榭一直亲她。
占住她的嘴,不让她因为紧张而乱说话。
不能因为她真的长在自己的笑点,就真的太容易被逗笑。
不可以轻易放过她。
……
云水以前很喜欢吃无花果。
轻轻掰开,饱满的果肉和紫红色的外皮间隙会流出浅色的汁液,因为含有“呋喃香豆素”,部分人群接触后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皮炎。
云水的反应表现为接触的手部皮肤微微肿起,发红。
她感觉全身滚烫,手被缓慢地带动着往下,皮带扣因为她的捣乱卡住了,才刚刚推宽几厘米就僵住了,然后被诱导着直接把拉链拉开。
嚣张的东西被放出来。
但偏偏西裤和腰带都还端正得穿在身上。
云水难以直视,执舰官实在是、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她脸颊飞快升温,嗫嚅着打退堂鼓,在细密春雨一样的吻的间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我要是给你捏坏了怎么办?”
江榭:“……”
她一开始是被惊骇到,受不了地后退,被鼓励着不太情愿地握住,握也握不全,可是江榭很会声东击西,深切地纠缠住她的唇舌,让她短路了。
他低喘了一下,用力把云水的手仔仔细细地贴住。死死盯着她潮湿的目光和浮着浅粉晕的脸颊,被吻过的唇色太鲜艳,在纱织般的旧黄昏里,显出一种令人头昏脑涨的色泽。
难以想象的。
温软的视线炽烈起来。无数个细密的神经都在如泣如诉,用直白的反应来堆砌着沸腾的爱意。
他承接着云水露水般的目光,用隐忍的神色做掩饰,压抑到淡漠的语气:“坏不了的,宝贝。”
云水被他握住手。
她不得要领,但看江榭的神色,没有太明显的表情,眼珠黑沉,却似乎带着压抑的亢奋。
这时候的吻彻底放肆起来,云水吞咽也来不及,她的感官好像被占据了,她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换气都要抓紧时间。亲得太过激烈,都要变成阳光下翻飞的灰尘颗粒,互相奔赴,纠缠不清。
江榭惩罚般轻轻咬她的下唇:“专心。”
“我很专心了……唔……”云水应接不暇,狼狈得一直后仰,被轻轻托住后颈,连带着一片乌发也一起被捧起来,混乱的神色渐渐透着迷茫,亲吻无比绵长,浑身战栗。
“力度稍大好不好?”
“频率高一点可以吗?”
“别怕弄脏。”
云水逐渐软下去,好像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力度塌陷。
她难受:“不是、不是最后才会出来吗,为什么现在就变得黏糊糊了?”
江榭叼住她一缕头发,声音很低:“因为你的生理知识掌握不到位。不要停,还早。”
云水头昏眼花:“什么还早,不许、不许还早,立刻结束,唔……你这是压榨!”
执舰官无奈地反复啄她的脸颊,怜爱地抚弄她微肿的唇部,逐个亲吻她身上倒影着的星星般的光点,用安慰的语气,给她排忧解难:“没关系,是你压榨我,宝宝。”
……
无花果成熟时饱满得不可思议。
云水被果汁干扰到,呆呆的:“你说不会弄脏的。”
“我骗人了,”江榭很抱歉的语气,很平静的表情,但云水总觉得他要爽飞了,连带着整个人都变成吸铁石紧紧贴住她,像是难以戒断地把她圈住,汲取她皮肤温热的温度,“对不起。”
他做坏事时,说抱歉都这样理直气壮。
所以捧都捧不住的东西从指缝里漏出来,江榭亲吻她有点湿漉漉的鬓角,毫无诚意地提醒她:“流出来了,对不起。”
云水颤颤巍巍伸到水龙头下:“把你的智控家居关掉……”
那种水流冲不掉的粘稠令人难堪,她羞耻地命令:“给我洗掉!”
“对不起,”执舰官的手轻轻触碰到云水,她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他替她打上泡沫,保证,“会洗干净的,下次不这样了。我不好。”
他事无巨细地替她冲洗、烘干、涂抹护手霜,坐在地毯,把她抱在膝上,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忍住,对不起。”
然后很自然地把整个手掌放在云水小腹靠下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很轻地摆在那一处,引起轻微的战栗:“让我服务你吧。”
随即手背被无情打出红印:“走开。”
“不要我吗?对不起。”
“不要!”
“可是好像湿……”
“啊啊啊啊你滚开,去给我洗内.裤吧烦人精!”
“好。谢谢。”
……
云水是被一阵轻柔的触碰烦醒的。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执舰官穿着嫩蓝色衬衫搭配燕麦色针织衫,整个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和舒展,柔软的针织物略微中和了冷硬的气质,清冽如矿泉水里透明的冰块。
胡子刮得很干净,发型已经打理好,轻轻俯下身亲她的耳朵:“起床。”
云水恍恍惚惚地起床。
她一看时间,四点半,一时间男色也压不住怨气,她艰难地支撑自己下垂的眼皮,斩钉截铁地确诊:“你疯了。”
江榭打开光屏,无声把指尖挪到那行“看日出”行程的小字,目光谴责。
云水颤颤巍巍起身,脑袋迷糊:“可是没有说是今天看,我、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瞪大眼睛,看见那行完整的字是“依据天气情况择日看日出”。
江榭一边隔着被子哄哄又拍拍,一边把她抱出被窝,放置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换好出来吃早餐。”
云水被强制开机,差点睡倒在衣柜里。太过困倦,眼睛变成一条细缝,她从缝里艰难辨认方向,从衣橱里浅色的那个角落艰难地揪出一件衣服。
幽灵一样飘到餐桌。
煎蛋很嫩,还摆成了爱心。云水清醒了一点,谨慎地打量餐桌对面。
执舰官淡定自若,但是余光一直稳定地降落在云水身上。于是她试探着夸奖:“煎得很好吃。”
江榭矜持地喝一口燕麦粥:“只是好吃?”
云水看图写话:“哎,你看这个蛋黄,和日出一样好看。这个蛋白,比云朵还软嫩。”
执舰官嘴角微微上扬:“小学生比喻。”
云水:“小学生吃这一套就行。餐桌上就不要牵手了行不行,挪开啦。”
十分钟后。
从林间往外走,置身于昏暗的草甸。
维西特尔高地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与草场,最深处的植被直接没过了膝盖。
丰沛的雨水滋润了一望无际的原野,近处是茂密、繁盛的野草,眺望远方,则变成了毛绒绒的绿色毯面。湖泊嵌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像是一道反光的间隙。
光线吝啬地从云层里冒了头,把整块天都绘成了黑金的斑驳色块。
缓缓,云散日出。
整片草原都被点燃,一片火光似的彤云铺在旷野的尽头。起伏的山峦与草原盖上赤色的华帐,恍若燎原。
极热烈的。
云层与朝霞静谧而盛大,如蒸熟的蟹壳,大地也煨炖着天幕。
突然,在漫天云霞之中,有一声高亢的鸣声。
一只漂亮的鹤一闪而过,浑身黑白结合,黑颈,顶部一抹红,身姿优美,鹤鸣却极其焦躁而嘹亮,带着一股奇异的音律。
云水好奇张望。
执舰官抬头:“也许在找伴侣。相呼相应,用鸣声辨别彼此。”
云水目送飞鸟盘旋远去:“声音好特别……算是它们的‘定位装置’吧?”
“其实,Sync隔得太远就不管用了,”江榭沉默了一下,用平淡又慎重的语气说出意外的话,“你……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找到我吗,云水?”
他的感性来得毫无征兆,求爱也这样仓促。
突兀得不像话。
云水愣了一下。
真奇怪,这样灼灼的光辉里,醒目的赤色染在草尖上,视线反而是黯淡的,彼此的神情藏匿在一片赭红的环境光中,捉摸不透。
她踮起脚拍执舰官的肩:“我会努力找的。”
江榭又问:“如果我很久都不来呢?”
云水耻于表达露骨的情绪,也觉得自己没有爱到要死要活。但是她凝视着橙红色的光晕里,执舰官执拗而珍视的目光,一时间肉麻过了头的海誓山盟脱口而出:“我会搭帐篷,住在那里等你好不好?”
风与光在她亮晶晶的眉梢掠过,发丝的轮廓都扩张出亮色的边缘,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很美。
江榭愿意把这小小的浮动比作惊涛和骇浪。
若非如此,怎么会轻易让他整个胸腔到心房心室,都被带动起了潮海似的嗡鸣呢。
作者有话说:
黏糊小情侣
第55章 篝火 “现在是我
穿过草原, 抵达小镇。
维西尔特高地主要的一支族群叫做棘门。棘门是典型的游牧民族,世代逐水草而居,他们有神秘的荆棘权杖的传说, 信奉自然, 排斥科技。
整座小镇古老原始, 云水念着临行前下载的《维西尔特高地游览手册》:“请不要随意将物品丢弃在地面,会被视作对大地不敬。请不要用联盟通用语发音‘石头’, 这在棘门语里是一种歧视的称呼。请提前换取当地硬币,当地居民排斥终端付款,所有营业项目都更推荐现金交付。”
环顾四周,真的有异域装扮的棘门人热情地邀请游客用餐,但门口全部光明正大地摆放了终端信号干扰器和不知名诅咒法阵。
云水:“……”
不是, 所以还要用科技打败科技吗?
他们随意逛进一家店铺。店主老太太专心致志地在切割皮料, 只是调皮地朝他们眨眨眼以示欢迎。
这里的纯手工皮革被做成拳头大小精致可爱的小包。各种花色、颜色都有。刺绣精美, 下面有个用各种语言翻译的小牌子。这些刺绣如海浪、如潮汐, 是棘门的传统文字, 排列组合成一句祈福的话语。
整个店都是手作的产物, 温馨的壁灯洒下柔光。云水闻到了店主手边的华夫饼和咖啡的香甜,以及好闻的蜂蜜和奶油气息。她手边甚至有个刷满香料的大羊排,在烤炉上旋转、滋滋作响。
骨头磨成圆圆的珍珠般的颗粒,串了好几排作为珠帘。轻轻拨开,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羊毛毡工作台, 各种羊毛扎成的小动物憨态可掬地立在木质的框架上。
执舰官非常专注地把云水的手拉住:“买这个。”
云水往后看, 看见墙壁上挂了满满当当的手工小挂件,很袖珍的皮质羊奶壶、小巧的酒盏酒杯……他拎起的是两个合在一起的挂件,是一对鹿形的……圆球?
左右各半圆是两只皮制的刺绣小鹿,躯体可爱又抽象, 像是懒洋洋趴着,背部微微拱起,呈现出漂亮的圆弧。两个半圆底部内嵌了磁铁,合在一起是一个球体,各自分开也是单独的小鹿挂件。鹿角裁剪得栩栩如生,眼睛是一颗亮晶晶的石头。
很显然。情侣款。
云水迟疑:“是很可爱,会太幼稚吗?”
执舰官眉梢轻轻一挑,凉凉地说:“云水,当时你和那个姓白的混球,买什么面包丑熊挂件的时候不觉得难看,那种长耳朵的可颂你喜欢得不行,还专门发动态炫耀,哦,现在这个你就觉得幼稚了?”
云水:“……”
她心虚打补丁:“幼稚是说这种磁吸款黏在一起的设计。再说了,面包挂件还有香香的淀粉味道,万不得已遇到自然灾害还可以直接吃,多好。”
抬头,执舰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云水讷讷:“买买买,现在就买……”
执舰官气冲冲地去付款了。
结账时老太太用棘门语发出祝福口令,还慢悠悠给他们塞了很多纸质的传单。
云水打开看,传单制作精美,边缘还有仿照草皮的假毛刺,分别有几个例如“十四种口味的烤奶皮自助”、“篝火晚会”、“草原射箭”等旅游专用词条。
她站着看传单,执舰官蹲下身把小挂件系在她的背包拉链上。
他是全然严肃的神情,低头时一丝不苟地打结。
云水盯着他的头顶,摸摸。
江榭抬头,命令:“亲我。”
云水俯身,但是他一点也不配合,挂完小鹿就迅速起身,她没有瞄准,结果一头撞歪,差点把自己摔飞,发夹都甩松了,一撮头发狼狈地随风飘,执舰官捞住她,胸腔很明显有低低的颤抖。
她质问:“你笑什么,谁叫你突然站起来。”
执舰官挑眉说:“叫你亲就亲,现在这么听话。”
云水面色泛红:“你这个人很奇怪,你是不是故意的!走开,不亲不亲,每次都在大街上索吻,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好讨厌。”
她头也不回地走开。
江榭大步追上她,还在很轻地笑。
去牵她的手,被甩掉了。
再牵,被甩。
最后挠她的手心,被打。但是别别扭扭还是牵住了。
……
小镇逛完,云水没有忍住被传单上的图片诱惑,参加了半日沉浸式体验游。坐着当地的无人驾驶小火车咣当咣当驶进草原,晚上就是篝火晚会。
太阳落山时,巨大的装满柴火的铁桶挪动到中心。主持人穿着棘门人传统服饰,慷慨激昂地说:“让我们共同点燃圣火,祈祷祝福一整年红红火火、幸福安康!让我看看,有没有自告奋勇想体验点燃火炬的朋友,请到我手边来!”
很多游客跃跃欲试地走过去。
主持人笑眯眯:“真的非常积极踊跃呢!来,我们支持终端支付,只需要100个联盟币,就可以与我们的大祭司共同燃起圣火,保佑一整年顺顺利利、财源广进、事事顺意!”
人群“哗啦”一下子变少。
云水叹为观止,怎么还有隐形消费呢?
主持人显然久经沙场,不徐不疾,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大家一定是远道而来,都是维西尔特高地最尊贵的客人们,甚至有些是乘坐星舰、从我们遥远的星际航道千里迢迢而来,多么不容易,可能一生只此一次机会!这是我们棘门族法力最深厚的大祭司,跟随她的脚步,点燃圣神之火,将有心想事成的魔力,想要阖家安康吗?想要事业蒸蒸日上吗?想要保佑爱情和美吗?来吧,远方的客人们!”
云水小声:“远方的客人也不是傻大款……”
——执舰官站起来了!
云水拉他:“哎呀,别这样严肃,别人靠旅游业挣钱很正常,你不要……”
执舰官开始支付。
云水要晕过去了:“你干嘛?”
执舰官:“点圣火。”
云水干巴巴地劝说:“可是、这听起来很假。”
分发火炬的是笑容可掬、伶牙俐齿的工作人员,他左手高举自己的收款终端,右手挂着一排纹样精美的丝带:“先生想保佑什么呢?”
执舰官:“爱情。”
滴,支付成功。
云水捂脸。
工作人员郑重其事地把火把递给执舰官,并且小心翼翼地在火把上系上了粉色的丝带,虔诚闭眼:“愿荆棘权杖保佑,赐予您不朽的爱情。”
执舰官矜持地颔首。
云水:= . =
他手持火把,回头:“云水,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云水一本正经:“你从事迷信行动,需要向联盟写报告书说明原因。”
执舰官:“原因是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云水:“……”
坏菜了。这个人勾引技巧已经添加了情话攻击的环节。
她不好意思了,真的被不高明的话术唬住,脸颊发烫,坚持说:“可是……”
执舰官:“那你现在就发誓,爱我一辈子。”
云水:“……”
执舰官冷笑:“做不到吧。说不出来吧,小没良心。”
云水哑口无言,踮脚在他修理得很整齐的鬓角旁边的浅浅疤痕处亲了一下,试图糊弄:“一辈子很长呢。”
执舰官轻哼一下,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嘴角略微弯起:“别靠这么近,小心火。”
片刻后。
厚重的音乐响起,大祭司身戴蛇骨手串,衣袍上绣着华美的圆盘形太阳历,刻度与花纹精致,缠绕着蔓延崎岖的荆棘图案。她起舞,大开大合,衣袂摇摆,吐气:“圣火——燃——”
重金购买的火把纷纷移向中心的柴堆。
火光涌起!
主持人真情实感、眼含热泪:“富饶的大地之火再次燃起,衷心祝愿每一位在座的客人们顺遂安泰。请大家尽情享受篝火晚宴吧!”
轻快的音乐浮动。
夜晚偏冷,而舞者的动作欢腾如火,男男女女带着华美的首饰叮铃作响,裙摆飞旋,动作明快,云水跟着大家用力送出掌声。
篝火晚宴围在一起,各自身旁有个一体式的小巧电炉,可以自行烧烤、煮茶。
云水旁边的奶茶咕噜噜烧得开,散发着一点轻微的咸奶香。
她加入奶皮,饼干。
云水尝了一口,感觉有点怪,但是总体还不错,于是再喝了一口。
江榭:“好喝吗?”
她诚实评价:“像盐、油、奶、茶的混合物。”
江榭摇头:“全是高热量。”
“要这么自律?”云水把手伸进他衬衣下摆附近,开始诽谤,“唔,摸到小肚子了。”
江榭想起上次她就污蔑他腹肌的块数,很有报复心地冷笑一声,眼皮都不抬一下:“胆子很大的话,再往下一点呢。”
云水讪讪:“光天化日,不太好吧。”
她摸着却感觉不太对劲:“你里面还有一件……打底吗?不热吗?”
这里气候早上偏凉,下午升温后一直暴晒,江榭换成了浅咖色的衬衫,而云水穿着短袖都会出汗。
她惊讶:“你好耐热。因为穿制服习惯了吗。”
执舰官沉默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不穿打底,衬衫会有汗迹。不好看。”
云水被他诡计多端的小巧思震撼。她忍不住捏捏他的下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执舰官恶狠狠地喝了一口奶茶,“你不喜欢?”
云水弱弱地说:“这是我的杯子。”
“……”执舰官面色如常,喉结微动,目光蜻蜓点水地从她的面上掠过,嘴角弯起,理直气壮,“现在是我的了。”
他报复似的,摸着云水的脸颊,细细密密的触碰带来奇异的麻痒,这是有点亲密的摸法,带了点恋恋不舍的缠绵,面上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
安静地对视。周遭的谈笑、拍手、纵歌都模糊成了篝火会里千篇一律的背景乐,只有彼此的轮廓愈加清晰。躁乱的鼓点也变成了跳动的脉搏。
他深邃的五官映照着跳跃的火焰,目光柔和,英俊而沉稳。
云水心脏好像有加快的趋势。
可他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呀。
完蛋,不会真的是荆棘权杖爱的祝福生效了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一直支持!比心!今天才看到有小天使投了好多月石,再次感谢嘿嘿连续更了6天啦,可能会休息一两天~谢谢宝贝们包容呜呜
第56章 浴室 我在取悦你
“金帐”本来是棘门人宴会和结亲的地方。
维西尔特高地的草原有这样专门让游客体验的“金帐”, 复刻改良了传统民居,更加小巧精致。
轻轻掀开门帘,内壁的装饰是偏淡雅的织布, 用浅色的绣线刻画了肆意生长的葡萄藤蔓和金色的荆棘枝条。正对门帘的壁上挂了一只硕大完整的牛骨, 室内有样式古朴的风铃, 缀以狼牙,敲击时声音低沉柔和。
帐内弥漫着温暖的浅淡香气, 其中一扇帐顶有个小巧的机关,云水轻轻一拉,“刺啦”一声,华丽的顶部帘帐徐徐收起,露出透明的顶棚。
云水有点犯困了, 缓慢地倒在沙发里。
江榭低声问:“手痛吗?”
云水迷茫:“为什么会痛?”
执舰官把她的双手捧起来, 掌心向上, 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 语气凉凉的:“之前鼓掌那么用力, 看着异域的小男生跳舞开心得不得了。”
云水:“……”哇噻, 这都多久了。
玩了一天,电量告罄,她无力地挥挥手,瘫在软垫上。
“困了吗?”江榭慢慢俯身,轻轻“啾”地在额头上亲吻一下, 询问, “你先洗还是我先?”
云水好累:“你先。”
江榭用她的头发戳她的耳朵:“这么累。我帮你洗。”
云水:“?”
她反应了一阵:“……”
江榭谨慎观察了她的表情,云水加载完成,她把近在咫尺黏黏糊糊的脑袋抱住,装作一个锁喉的手势, 结果被顺势托着臀部一下揽起来了!
云水立刻脸热,慌慌张张继续抱着他的肩,彻底清醒了,语无伦次地找茬:“你你你慢点,我都要碰头了。”
执舰官抬头看她与帐顶巨大的空隙,在她臀部轻轻一拍:“乱说。”
云水紧张:“你又要干嘛,你不能打我。我会报复的。你想互殴吗?”
执舰官想起来什么,哼了一声:“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会反抗。”
他极其顺畅地把云水抬高一点,另一只手滑开浴室。
智控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
云水有点畏惧,一本正经地试图打破氛围:“可以了,可以了,嗯,这位顺风车师傅,放到这里就好了。谢谢。”
江榭轻轻瞥她一眼,发出嘲讽的笑:“你不敢?”
云水感觉浴室的热气蒸腾起来,浑身都微微发热,她认真地指浴缸:“那你先进去。”
江榭一怔。
他本意确实很坏,但没有想过云水会同意。
这个时候,他极轻极缓地把云水轻轻放在洗漱台上,温柔地把她的手牵起来,一声不吭地放在自己的扣子上,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仿佛在缓缓蚕食云水的边界。
太近了。
云水分不清彼此的心跳。浴缸保温功能要这么好吗,到底是洗澡水还是开水,为什么也很小很小的热量分子密不透风地裹挟着全身,呼吸都要被堵住了。
她手指抵住那颗扣子。
脑袋故障,一时间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她莫名想起了执舰官在夜雨里淋湿的衬衫、他醉酒时轻轻拨开的衣领,那种暧昧不清的片段反常地上浮、再上浮。
云水觉得有视线纠缠在她面上,很柔和,细细密密端详着她。她极其不自在地颤了颤睫毛,半晌,视线消失。
江榭低低地笑:“手在抖。”
云水磕磕绊绊地解开一颗。
江榭:“为什么额头也很烫,难受吗?”
【审核您好,这里只是在准备洗澡,被热水蒸得热,清清白白,无事发生】
云水恼怒地看他,脸颊全然被蒸腾成了粉色,含嗔的眼神混着潮湿的薄雾。
江榭呼吸微促,哑声:“如果真的缺氧要和我说我。”
她以为坏东西还在挑衅,豁出去一样哐哐当当把他的衬衫剥开。
执舰官评价:“土匪。”尾音上扬。
他是世界上最顺从的人质,还热心肠地帮忙。
“怎么不动了?眼睛都闭上了。”
云水恼怒:“只剩最后一件了!请自食其力。”
江榭遗憾道:“好。”
睁开眼睛,他在浴缸里微微仰面,望过来:“一起洗。”
云水走近。
她俯下身,柔顺的发轻轻垂落。
江榭:“?”
她腼腆地笑了一下,很轻。随即用力,利落地把他的浴室鞋踢到他在浴缸里绝对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转身。
跑了!
执舰官:“………………”
他黑着脸怒斥:“云水,说好一起洗的!”
云水羞愧地满脸通红:“对不起。”然后贴心地给他拉上浴室门。
执舰官非常生气,阴沉沉的语气:“我对你很失望!你耍手段,你故意的,你蒙蔽我!”
以他的洁癖程度,一定无法接受在地面上沾着水走路。她自觉无比安全,坐在沙发,放松地微微摇摆着上半身。
执舰官压抑着火:“回来,你打算让我在浴缸过夜吗?”
云水很有逻辑,安抚他:“你洗完了,我就给你把鞋踢回去。”
执舰官咬牙:“你现在畏畏缩缩,到时候会被报复得很惨。”
云水思考了一下:“哦对,也是。那等你气消了,发誓不会报复我,心平气和了,我再放你出来。”
那头不吭声了。
云水小小得意起来,慢吞吞收拾,然后去浴室,进入旁边的花洒区,在执舰官幽怨含怒的目光中,好整以暇拉上帘子,认真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路过低气压的浴缸:“你好慢。”
他不情不愿:“我发誓。”
云水居高临下:“你发誓不会报复我,做一只好人。否则是一只坏狗。”
江榭:“我发誓。”
云水仔细看他的表情。
执舰官眉头微微一动,表情略微放松下去,确实看不见怒火的影子,半晌,还游刃有余地浅笑了一下。
似乎很安全。
他平静地泡在浴缸里,身形舒展,手臂懒洋洋搭在边缘,氤氲的水汽笼在俊朗的眉宇间,堪称“风平浪静”地说:“云水很好,很善良,很爱我,所以我不会报复。”
并且很有心机地伸出湿漉漉的手臂,拽住她手里浴巾的一角:“她最好了。”
云水不免飘飘然,想了想,把浴室鞋“物归原主”。
江榭平静地擦水,站起来。
他擦得太过潦草,浴袍随意地披上,交叠的领口缝隙自然地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水珠滚动。
往前。
“停,”云水趁机点了点他的皮肤,“别靠太近。”
执舰官清晰地“嗯”了一声。
云水评估他的诚信程度,注视他严肃而柔和的眼睛,看起来很正经,于是满意地重新钻进温暖的被子里。
草原的夜晚凉意阵阵,柔软的被子成了天然的避风巢穴,适合毛茸茸地趴进去取暖。
然后是一只手,很有存在感地抚上了她的小腿。
云水警惕:“你说好不会报复我的。”
“我没有报复,”被子里的人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在取悦你,宝贝。”
云水:?!!
话音刚落,就感觉他在安静地亲吻着她的眼睛,带起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捏着被子,噼里啪啦的小电流顺着脊骨蔓延上来,柔软的皮肤被亲吻炙烤:“停!你……”
【审核您好,只是亲吻】
温热的大手攀过来,不容拒绝地微微用力,极其自然地掌控住,从容地说:“云水,让你不舒服的话,可以扇我的脸。”
云水:有病啊,有没有能把他抓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被俘获,灵魂也像浮在空中,变成了玻璃缸中的小金鱼,拼命挥舞着小巧的鱼鳍,圆润的鳃一张一合,用力翕动着想要攫取更多的氧气,徒劳地拘束在透明的世界里。
【审核您好,这里的主语是灵魂,呜呜】
沉浮。
剧烈的挣扎被毫不留情地束缚,接吻时流连的触觉,影子一样穿插在静谧的夜里。
【只是接吻】
云水不受控制地想躲,却不得不遭受更多。
夜色覆盖,天风啾颼,横穿过无边的旷野与草场,翏翏低语。
温带大陆的风柔和又急迫。
【审核您好,这里是只是描述气候】
情绪被蒸腾出去。她竭尽所能地呼吸,试图抚平胸腔里作祟的心脏。
【审核您好,这里只是在写心跳】
被蛛丝般的视线缠绕。
“骗子……唔……”
骗子不为所动,反而得寸进尺,云水的思绪变得很乱,很嘈杂。
【审核您好,这里只是在描写思绪混乱】
炽烈的夏日里,空气也这样密不透风。她热得快化掉了,失神地从指尖的缝隙里窥视着帐中。
【审核您好,因为是夏天所以很热】
执舰官掀开被子。
神魂狼狈地归位,如潮汐逝去时的滩涂。
她奋力脱身,跌跌撞撞地爬远一点,离罪魁祸首一米之隔,才敢凶猛地瞪回去,想谴责他。
江榭压抑到平静的眼神和她对上,幽深而专注。
面上有汗,亮晶晶的光泽甚至栖在了眼角。
【审核您好,真的是汗】
他抽纸,慢条斯理地擦拭好鼻梁和嘴唇。
然后彬彬有礼地“谢谢款待”,哑声说:“抱歉。”
云水绝望地埋进了枕头。
“怎么了,”江榭若无其事地把她抓回来,看她完全受不了的样子,极其怜爱地把她整只完完整整地抱在了怀里,隐约浮起一个笑,礼貌地询问,“不舒服吗?”
【审核您好,只是拥抱,只是在关心身体健康】
云水可以肯定那个坏蛋绝对在暗自得意,不想看见他的脸,于是更加用力地躲进了他的肩窝。
以及很谨慎地避开他,发表外交宣言:“我、我真的没有力气了,你自己处理。”
执舰官本来只是亲她的耳垂,却忍不住恶狠狠地咬住:“你使用了我的身体,现在叫我自己处理?”
云水缩起来了:“什么叫、什么‘使用’,你的措辞可不可以收敛一下?”
江榭哼一声。
云水只好装死,敷衍地拍了一下:“好啦。”然后补偿似的亲亲他的脖子,俨然一副要进入梦乡的懒样。
江榭任由她亲吻,面无表情地威胁:“哦。你不管的话,只会弄脏你的睡衣。”
作者有话说:
审核,拜托拜托第十八次了,呜呜,还是不能过审吗,多么健康的措辞另外读者宝贝们不用担心括号多出的字数会付费,这个区间内收取的点数不会变的,呜呜愧疚一整天努力解锁都失败
第57章 小羊 “你对他说
云水四肢绵软, 感觉自己有点像那个被吃得很干净的芒果核,灵魂都被压得扁扁的。
她有气无力地摆烂,弱弱地说:“脏了也是你洗。”
执舰官面无表情地靠近, 从后面抱住她, 轻轻咬她的耳垂:“你这样, 只会显得我……”
沉默片刻:“我好像禽兽。”
云水埋在枕头里大幅度点头。
执舰官忍无可忍地重新埋进她的颈窝:“可是……你很香。”
云水:“……是,我睡得很香。”
他喃喃:“皮肤也是热的……”
云水:“因为我活着, 没死透。”
执舰官:“很软……”
云水:“我胡吃海喝,脂包肌。”
执舰官:“从皮肤里透出来、有温度的香……”
云水:“用的是大促打折的洗浴用品。”
执舰官:“透着粉色。”
云水:“我气血足。”
执舰官:“顶嘴。”
云水:“……可现在明明是你在顶?”
执舰官:“不可以顶吗?”
云水:“Zzz……”
执舰官:“装睡的话,就是随便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意思?”
云水好想睁眼,好想翻身,这个、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她努力装睡, 试图把自己放松成一具尸体。
没有人会对尸体感兴趣的。
下一刻, 江榭就轻轻把她翻过来, 低声问:“抱歉……看着脸打, 可以吗?”
云水很久才反应过来, 霎时间面色发热, 满脸通红。仿佛被架在烤锅上,成了一只倒霉的、插在签子上的翻滚羊蹄,里里外外都被货真价实地煎熬。
不该是这样的。
要勇敢,要反击,要主动, 要拒绝羞耻, 要……
呃,要保存体力。
对。
云水心安理得地彻底闭上眼睛。
夜晚变得格外绵长,月亮早早隐在云翳中,长风吹拂着葳蕤的野草, 铺天盖地的星光柔顺地垂坠在帐篷顶上。底色太过安静,又是浓稠而灼热的黑。
因此显得喘息格外明显。
低低的,压抑的。
渐渐地很有节律地响起。
“云水……”他低哑道,“你和……他,做过这种事情吗?”
云水懵了,谁,哪个他,又给她乱安什么罪名!
江榭缓缓道:“几个月前的‘我’。”
他还把自己说生气了,冷冰冰道:“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喜欢好喜欢的,失忆了对你言听计从的我。”
他轻轻靠近,另一只手梳理开云水的碎发,忍耐似地控诉:“你们亲过吗?”
在她脸颊吻了一下。
“你们抱过吗?”
手掌抚弄到脊背,持续地轻轻摩挲,微小的电流从脊骨蹿上来。
“牵过你的手吗?”
下滑到手心,揉了一下,掌心相贴,炽热的温度传导。
“吻过你的眼睛吗?”
轻轻上移,拨弄颤抖的睫毛。
“你对他说过什么爱语?”
微微碰到唇角,又停住,灼灼的视线在嘴唇来回流连,呼吸剧烈了些。
动作并不放肆,但强烈的视线伴随着轻抚的力度,持续了太久太久。她好像变成了很小很小的蚂蚁,神魂在热锅上苦恼地爬来爬去,却没有出路,只能很徒劳地被蒸熟,被炙烤,被迫交换体温。
很荒唐。
良久。
她难以忍受这样撕扯般的注视,在沉默中爆发:“可以了吗你还要多久你这样我一直睡不着……”
他颤了一下。
腹肌线条很明显地绷紧,眉头微蹙,吐息急促,面色隐忍。
云水:“…………”
然后是抽纸声。
他一点点收拾好残局,这个时候竟沉默下来,过分的话收敛得一干二净,回避云水的视线,脖子到耳根都是红的。
云水震惊:“你好放荡。”
执舰官:“谢谢款待。”-
第二天,重新回到小木屋。
这里是草原和森林的交界,绿色无垠的毯茸铺开,墨绿的枝桠疯长。
午后的暖色调铺陈归置在草甸,湖水平整得看不见褶皱。镜头里有大片大片的弧光浮在原野上,两条影子拉得不长不短,像苍茫之境里新生的怪物。
执舰官抬头:“今天很适合有晚霞。”
云水欲言又止。
他一顿:“嗯?”
她的眼睛弯起来:“今年的春日,高唐要塞有过一场很美的落日和晚霞。”
是她噩梦的地动山摇,是荒唐的伊始。
那时候,她无所事事地追在一个背影后面,迅疾的白鸽无措地飞,尚不知道命运还有多少花招。
云水眼睛一亮:“那里是什么?”
远眺而去,一点尖尖的、雪白的影子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很远的薄云里,看不太真切。
江榭:“雪山。”
广袤的草场,锋芒般的树影,承托着曲折的雪顶,近处的湖泊澄澈无比,空气里稀薄的冷气混着橙色的日光,交织成纯净的氛围。
直到一声软绵绵的“咩”——
一团白色的小东西磨磨蹭蹭挤过来。
云水愣了一下,才看清楚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羔蹬蹬地跑过来,好像站都站不太稳,跌跌撞撞往前走,看见人就呆呆停下来,机械性地嚼着空气。
它太小了,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蓬松的白色卷毛沾了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白色脏脏包。
耳朵根部和鼻子周围都泛着柔软的嫩粉色,鼻子一耸一耸的,只会小声咩咩叫。
云水蹲下来,想摸摸它,又怕自己掌握不好分寸,很尴尬地虚空抚摸了一下,小羊一只耳朵动了动,漆黑的眼睛泛着一点水光,怯生生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执舰官发出像嘲笑的声音。
“不要理这个哥哥,”云水哼了一下,“他烦人。”
江榭看她。
他:“可能是牧民走失的小羊。在附近找找?”
云水把背包里的薄外套拿出来,试图把颤颤巍巍的小羊裹住,小羊看着走路一摇一摆,却意外活泼,驮着外套不太配合,小蹄子哒哒绕了个圈,哆哆嗦嗦打转,踩了袖子几脚。
执舰官:“咳。”
她恼着戳他的背:“不许笑了。你来抱。”
江榭半蹲下来,利落地把外套兜住小羊抱起来,卷春卷一样把它裹起来捉住,微微晃了晃,里面的“小羊羔夹心”懵了下,然后不满地叫。
“你压到它了,”云水手忙脚乱地帮他调整姿势,五十步笑百步,“哎,笨哦。”
一路抱到休憩的小亭子里,云水下单了小羊可以喝的牛奶和奶瓶。稍等一会儿,捷送的小无人机嗡嗡顺着定位过来,终端感应配对,把“物资”定点降落,“空投”成功。
她冲好奶粉,把奶嘴递过去,小羊羔乖乖地喝,甚至有点想挣脱江榭,扑到云水身边。
执舰官抱住它,好整以暇地说:“别扑了,她不喜欢你。你太脏了。”
“不要乱说,”云水把小羊耳朵捂住,“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羊。”
“什么在你眼里都是‘世界上最可爱’,”执舰官似乎很有意见,他把快掉出来的“小羊夹心”重新塞回臂弯里,另一只手替她把垂下来的碎发挂好,“你的夸奖像批发。”
云水收拾着奶粉,奇怪道:“我是认真的。你在不满吗?”
她和小羊蹄子轻轻握手:“乖。”
小羊灰扑扑的小胳膊骨节很明显,一摸硬邦邦的,上面一层薄薄的卷毛十分柔软。云水顿了顿,倏地想起来之前在另一个“次元”里,她也曾经捏着白色绷带的小圆手夸赞“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木乃伊”。
唔?
不会吧……
好小心眼。
执舰官发现云水在笑。
是那种忍耐的、眼睛都变成弯弯的笑,并且不和他对视,很固执的、极力收敛的笑……有点像嘲笑,或者像在努力忍住傻乐。
他用力把她拉过来,云水懵然一晃,趔趄了一下,不稳地跌坐在他的大腿上,腰被环住。
两个只顾贴在一起的可恶人类把可怜小羊挤得扁扁的,咩一声,拱了拱小脑袋,耳朵惊吓着立起来。
云水慌忙安抚地轻拍它,抬头看,小声抗议:“不要偷袭我。”
她感觉很不自在,这种糟糕的姿势。
盯着小羊:“好了。我要下去了,这样、这样不好。”
江榭:“看着我说。”
一般情况下,云水的面皮是很薄的,这个时候,热烘烘的日光和暖洋洋的怀抱两面夹击,还有一只无辜的小羊瞪着圆溜溜、黑乎乎、水汪汪的眼睛懵懂地看着邪恶的成年人。
她一只手匆忙抱住他脖子,两个人突然离得很近。
明明什么也没做,脸还是烧起来。
轻而易举就对视上。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合着附着在衣物上的清香,英挺的眉目,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还很无赖地捏她腰上的软肉,淡淡地说:“哦。有什么问题?”
注视是有温度的。
云水试图也捏他的腰,居然揪不起来肉,无助地轻轻掐了一把,慢吞吞说:“就是、被看见的话,很怪。”
江榭:“这里人迹罕至。”
云水开始胡说:“你知道那个、那个、哦对,‘君子慎独’吗,就算没有人民群众的监督,也要注意自己的行为规范!”
江榭忍不住笑了一瞬。
他故意颠了一下,让小羊和小云都不得不更加紧贴着靠在他怀里。对着云水的耳朵挑衅:“哦,我只是抱我的女朋友,这位……正直的检察官同志要抓我?”
云水稳住,努力坐直,谴责他:“你变了。”
江榭眼神微黯。
她害怕他又语出惊人,急忙慌乱地去找小羊说话:“你看,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哥哥是不是不太正常。”
“哦,”江榭波澜不惊,“想让我变正常的话,那怎么不自己叫我哥哥。”
云水:“…………”
啊。
呃。
她崩溃:“大哥,我浪漫过敏,我回避,我有羞耻症,好了,停止吧,回归正常人类好吗,求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很害怕又被锁上一章的段评已经施工完成啦!另外读者宝贝们,其实文章也快到尾声啦,因为作者签约年限不长,所以积分系数很低,不知道小天使们可以收藏一下作者,助力增长积分吗!呜呜,谢谢大家!
第58章 牧场 把我拉去绝
逗云水是很好玩的。
她脸皮薄, 逼急了会胡说八道,有时候脑回路清奇,是浪漫绝缘体, 歪理邪说创始人兼威武不屈诡辩手。
江榭忍不住用手背感受她脸颊的温度, 意外:“这就受不了吗。”
继而声讨她:“如果这样就受不了的话, 阈值是不是太低了。”
云水闷闷道:“没有。不是。”
他若有所思:“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没说。”
云水努力给脸颊降温,故意用冷漠的语气指责他:“都是你的错, 我、我是正常人,是你太……太骚了。”
执舰官:?
他停顿几秒:“我吗?”
“云水,”很明显他微微恼了,揉她的脑袋,“你嫌弃我?”
云水安慰似地找补:“也没有很嫌弃。”
江榭阴沉沉说:“那就是已经开始嫌弃了?”
云水支支吾吾。
他不可置信:“这才多久, 你就腻了吗, 你这个……”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云水绕过他脖子的手去轻轻戳他的脸, “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 你……”
江榭安静听她说话, 目光游离。
她感应到视线,紧急捂住嘴,连忙说:“你别又想亲。”
执舰官眼睫微垂,哼一声,低头, 冷冷淡淡地对小羊说:“她太坏, 这不让那不让,还嫌弃我。就和嫌弃你一样。”
小羊百无聊赖地动了动小耳朵,粉色的鼻头左歪一下,不想掺合幼稚鬼们的对话。
“你才是污蔑, ”云水轻柔地摸摸小羊的背,哄它,“没有嫌弃,喜欢你。”
执舰官嘴角微勾:“这还差不多。”自然地在她脸颊咬了一口。
“……”云水被他的厚脸皮惊呆,无力拆穿,想说“不是对你说的”,又害怕他变得更加难哄,讷讷地说,“啊,好。”
江榭满意了,抱住她,深吸气。闻得很深,像吸人精气的妖怪。
云水不由心软了,乖乖捧住他的脸,自省片刻,认真地问:“我没有给你安全感吗?”
他一怔。
眼睛很黑,肤色冷白,强烈的对比之下,这颗被捧起来的“脑壳”很是俊美,薄唇的弧度也显得很好亲,眼睫尾端最长,气质偏冷,云水却不会被冻到。
江榭哑然片刻,眼珠颤了颤。
这是个云水非常陌生的神色,哪怕是他醉酒偷偷伤心时,也不是这个感觉,更像是……
心虚。
她用威胁的语气:“嗯?”
“唔,”执舰官不太自在地靠在她的手心,轻描淡写,“也没有。咳,很安全。”
只是本能驱使,像是闻到血味就不撒口的兽类,被喂大了胃口,变得更加索求无度。
想要更多、更深的、更难解绑的爱来饲养。
但他很狡猾,只是淡淡地说:“经诊断,一般这种情况,亲一下就可以好转。”
云水斥责:“庸医。”
但犹豫了片刻,捧着他在唇上印了一下。
江榭怎么能忍住不笑,这时候全身的血液都被轻飘飘的吻点燃,她自己走到陷阱里,笨笨地中计,也许因为太喜欢自己。
他很冷静,不为所动,面色如常。可惜灵魂已经飘起来,像中奖的疯子,只本能地围绕着云水撕咬。
她有点忧心的眼神,坦率的吻,微微翘起的睫毛,被揉过后蓬松的头发,很好亲的嘴唇。
人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云水困惑地和他对视,执舰官眼眸幽深,呼吸微急,最离谱的是。
她能感受到……
坐着的,很明显的生理变化。
很凶。
不可思议、连滚带爬地用力跳下去,把小羊也从他怀里解救出来,离他远远的,腿颤了一下:“你、你还是吃点药吧,亲一下就有反应,肯定得病了,病的不轻……”
江榭咬牙:“我没病!你回来!”
云水瞟了一眼他的裤子,坚定地说:“没病才怪了,你这个症状多久了,我我、我现在就预约线上问诊,你终端有实体投影功能吗,请医生看一下吧。”
他恼怒,看云水如临大敌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凉凉地说:“嗯,你要怎么看,把我拉去绝育吗?”
云水怯生生:“可以的吗?”
江榭被她气到,也许是她实在很会“妙语连珠”的缘故,叫他牙痒,那里反应更大了。
她还在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讳疾忌医,不好。”
并且开始念:“线上问诊说,一般这种情况多见于青春期。你都多大了,这正常吗?”
执舰官阴森森说:“我多大?比你大几岁而已。歧视我。”
“我哪有,”云水分辨,“就事论事。”
执舰官破罐破摔,冷漠地说:“我发育迟缓,遇见你的时候才开始青春期,行了吧,很合理。”
云水摇头,看痴呆一样,对他摇头,怜悯地说:“一个字都不合理。”
她虚空点了一下:“你现在自己冷静好,不要、不要一直……肿着。”
江榭:“……”
半晌,她渐渐发现自己暂时安全,并且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惊吓褪去,反而忍不住很坏心眼地指责他:“你看看你。”
江榭:?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她环视四周,一派正气凛然,“这是草原,还是白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不羞愧吗?”
她还试图“度化”执迷不悟的人:“你的道德底线呢,你的人品呢,你的修养呢?”
执舰官不配合,并灌了一口矿泉水:“草原,哦。那又怎么?”
云水:“这里不是你的床,要有礼貌。”
执舰官嚣张地哼一声:“你知道有个词叫做‘野合’吗?”
云水:“…………”
他欣赏几秒云水震惊到失语的表情,露出非常小弧度的得逞的笑,压了下眉,面色平淡,若无其事地说:“抱歉。换个话题吧。”
她立刻坐得很远,谨慎地实时观察。
江榭彻底放弃遮掩,冷静道:“你要一直看的话,永远消不下去。”
云水无法认同:“怎么可能。又不是坏掉了。”
执舰官面无表情地信口开河:“量子力学。你要一直保持观测状态的话,观测本身就会影响结果。”
云水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你真是……胡说八道,可怕得很。”
歇了半小时。
天气很好,卷边的云层弥漫在蓝天上,大朵大朵地开,雪色的絮状清晰到仿若触手可及,纯白又灿烂。
把背包里的零食消灭殆尽,整装待发,准备去找小羊的主人。
云水把包背在前面,小羊摇摇晃晃探出一个脑袋。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地图。
执舰官滑动屏幕:“左边是圈起来的风景区,右边是牧民的草场。”
云水沉思:“那其实都有可能。这里靠景区近一些,小羊……”
执舰官:“景区里,你是指提供羊肉制品的餐厅?把它送回锅里?”
“呃,”她忍不住把小羊抱紧了点,人类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吃羊肉时津津有味,现在又虚伪地、真情实感地为此不忍,“也不一定是饭店,万一……”
背包里的小羊不怕生,还在伸着脖子一点点拱着边缘的奶瓶,时不时看着云水,撒娇一样睁着圆圆的眼睛,发出很小很柔的声音。
云水给它拍了好多照片,上传在通讯软件的“附近”里。
软件自带“漂流瓶”的功能,但并不是随意展示在附近的网络社群,而是自动关联到终端有发起临时会话、付款、互投照片的用户,哪怕并非好友,只要有终端互动过,都会被“捕捉”到同一片社交网里。
“寻羊启事”刚发布,叮叮的提示音就响起,小镇饭店老板、双色星球冰淇淋自动贩售机的摊主、帮忙拍照的游客、半日游的小火车司机、篝火晚会贩卖许愿火炬的信徒……
“小羊的毛看起来好软~”
“不可能!怎么可以凭空碰见小羊羔!呜呜呜小羊,嘿嘿嘿小羊,什么姿势可以遇见小羊,向哪个方向许愿!地址在哪里!”
“如果可以请不要放回景区附近,那里有黑心商家用小羊合照当噱头挣钱,不给小羊喝水吃饭防止排泄。”
满满当当的留言和建议。云水努力挨个点赞,顺便拉黑一些“蒸羊羔”“小肥羊”“脏脏羊”之类的恶评。
执舰官滑动她的屏幕:“这是?”
云水点开。
【米莉亚:看样子有点像半细毛羊,如果找不到主人,可以送到我堂妹的小牧场,她是位热情的女士,也一直在呼吁富有关怀的动物喂养方式,小羊在那里会受到很好的照料。】
四目相对。
执舰官:“米莉亚是谁?”
云水:“忘记了……不过好像有地方可以安顿好小羊了。”
米莉亚的堂妹是一个瘦瘦的小个子的漂亮女士,她穿着防紫外线的纱衣,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笑起来牙齿很白,提着超大桶牛奶,在很远的地方冲他们打招呼。
牧场正在剪羊毛。
全自动的装置,懒洋洋的绵羊一坨一坨走进去,机械臂挥舞着电推子一样的激光棒,极速完成了剪毛工作,漂亮利落。绵羊们还懵懵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脱毛衣似地露出淡粉色的肚皮,层层叠叠的羊毛像是抖落的蓬松棉花,铺成整片暖色调的厚地毯。羊们减负成功,轻快地摇头晃脑,又连贯地一条一条地走出去。
空气里是清新的草料气息,有点涩。满眼的绿野,小花五颜六色地开。路过奶酪储藏室,圆圆的木盒整整齐齐地排列,几乎能想象到香甜细腻的口感。
热情的牧场主接过了小羊,并且执意要赠送他们一副小巧的羊毛毡画,画框里是棘门人的金帐与荆棘织纹,天空毛茸茸的蓝。
她笑眯眯地说:“谢谢你们信任。如果喜欢这个的话,我知道一间氛围很轻松的手作羊毛毡店,请一定要去体验。我特意嘱咐过这位店主朋友,可以免费哦。”
云水恋恋不舍地贴了贴小羊:“谢谢您。”
小羊依赖地蹭着她的背包,发出可爱的动静。
明润漆黑的眼睛微眯,淡粉色的眼睑动了动,脏脏的白色卷毛软哒哒地垂着。
好像是属于夏天的神秘宝藏,毫无征兆地在原野里冒头,现在,又要郑重其事地要钻进回忆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无聊的小剧场】主持人:请互相评价一下对方云水:冷脸骚= . =江榭:有吗?云水:叫你评价,你会不会读题,扣分哦。江榭:呆脸萌^_^云水:不准乱造词……好怪!
第59章 愚者 “星湖的遗
云水蓬头垢面、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 怀抱里被送了枝花。
浣洗好的一大朵,满如月盘,硕大的一枝足以“花团锦簇”, 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每一瓣都近乎剔透的淡粉色, 轻轻颤动, 在清晨的光影里呈现出纱织般的飘渺,仿佛自带光晕。
云水捧住, 迷茫地说:“好大。”
江榭把她软绵绵的身躯拉起来:“收了花,就不许赖床。”
今天预备的日程是去羊毛毡手作店约会。
江榭穿了黑色短袖,内搭的浅色格子衬衫翻出领口,配深棕长裤,令人意外的轻熟风。
云水多看了几眼, 认真评估:“感觉年轻了。”
执舰官稍微不满:“以前很老吗?”
“实事求是, ”云水比划, “以前至少不像男大。”
江榭冷笑:“也不如男大讨你欢心。比如那个白什么的。”
“喂, ”她撑住执舰官的大腿, 好笑地说, “你又来了。抓不住肇事逃逸的罪犯可不是我的错,现在有进展了吗?”
执舰官:“瓷器修复后和正品唯一的差异就是莲花瓣背后的图纹,拍卖图册里没有,可以初步推断这些纹样是仿品重新烧制时,‘天花’为了传讯而制作的, 当初收买了拍卖行的运输警卫进行掉包, 破译密码的专家正在研究这些纹路——假期不要谈公事,好好吃饭。”
羊毛毡手作店不大,木质装饰自然温馨。进了一个单独的小间,架子上摆满了材料包。
立体投影很耐心地讲解怎么使用戳针, 要把蓬松的羊毛戳到毡化,才能组合成各种憨态可掬的形状,有动漫Q般人物、圆滚滚的小山雀、戴着生日帽的胖企鹅等等。
座位旁边的屏幕收集了每种形态的羊毛毡教程,按照指示一步步操作就很轻松。
执舰官:“你准备做什么?”
云水:“好难哦,我感觉比较简单的就是这个大便或者柯基屁股。”
他沉默片刻:“云水,我们在约会。不许提……那个。”
她憋笑:“哪个?”
执舰官额角青筋直跳:“……能不能停止这个话题。”
她快要忍不住笑出来时,执舰官倏地靠近,气势汹汹地吮吻她的下唇,云水茫然地抬眼,嘴唇果冻似的弹了一下:“唔。”
对面的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一样,面无表情地抿嘴。
突如其来的亲昵。她不好意思了,看着执舰官近乎挑衅的神情,努力正色指责他:“天天找茬,你是不是找借口亲我。”
江榭反唇相讥:“天天胡言乱语,你是不是故意想挨亲?”
“……”
云水觉得不太对。
她觉得有时候,执舰官恋爱商好像远在她之上。
怎么可以总是这样,必须反撩回去才对。
就像是有来有回的击球游戏。
云水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沙雕措辞和动不动毁形象的行为模式,努力想给自己加点包袱。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柔情似水”地询问:“你要做什么?”
执舰官注视了她几秒,忍俊不禁,竟然“大逆不道”地说:“保密。乖,嗓子痒就喝水。”
云水微微恼了:“挨得这么近,完全看得见,保密有什么用?”
执舰官捏肉垫似的摁了一下她的手心,振振有词:“不许偷看。否则没有惊喜了。”
他故意把云水连着凳子一起端走,放在对面。桌子是一个折角,中间摆了一盆很大的琴叶榕,郁郁葱葱的叶子挡住了对方,
云水很有骨气地转头,专心做自己的。努力了很久,做了一只简单的咖啡色橡木果,果形圆润,尾巴尖尖,头部有盖,让她莫名联想起林中木屋里那串低沉悦耳的果壳风铃。
羊毛毡是非常耗时间的手工品,需要细细密密用针戳成对应的形状,如果是不同颜色和部件组合在一起就更麻烦。
她做的橡木果歪歪扭扭,好在没有彻底走样,别有一番笨拙的可爱,云水极为满意,隔着盆栽炫耀:“有些人的速度好慢。”
执舰官不甘示弱,低声道:“这位很快的人,想必是因为图纸格外简单。”
云水捧着圆嘟嘟的橡木果,努力自吹自擂:“才不是,是因为心灵手巧,拥有过人的手作天赋和高超的审美眼光。”
执舰官轻飘飘地说:“是吗?抱歉了,稍后不要被我做的惊艳就好。”
他非常倨傲,用那种“你一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眼神看过来。
哼,真的吗,不觉得呢。
十多分钟后,两位选手重新坐在一起交流手作的“成果”。
自信满满的两人显然都没有手作天赋,线条是歪的,该圆润的地方没能鼓起好看的弧度,如出一辙的拙劣。
初学者们互相嘲笑。
“云水,这个形状怎么是扁的。”
“你好意思说我,你这个、这个是手吗,这是手还是小蚕茧?”
云水谴责完,愣了一下。
执舰官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木乃伊。
和机甲游戏里她曾经捏的参数几乎一样,“姜饼小人”同款的憨态可掬,小圆手,小短腿。都可以回忆出那时候她把小木乃伊当成捏捏,蹂躏它果冻一样的躯体,它羞耻而顺从的可怜神色。
云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其实自己很想念它。可是小木乃伊是不存在的。
江榭:“喜欢吗?”
她把潦草的小木乃伊捧在手心,认真点头。
执舰官微抬下巴:“那你的呢?”
“我的……”她呆呆盯着不太具有纪念意义的小橡果,难得磕巴了一下。
毫无巧思的云水善良地愧疚起来,在这一刻,迎着执舰官灼灼的目光,仿佛重新变成了高中时代被随堂点名的学生,大脑飞速运转企图蒙混过关,拼命想找到关于“爱意”的通关密码,绞尽脑汁地憋出一句:“呃,那个,《致橡树》,哈哈,你知道吧。对,橡木果就是橡树的果实呀。”
执舰官:“……”
看在她这样努力想情诗的份上,江榭勉为其难地放过她,一本正经地肉麻:“哦,那你的叶子要和我相触在云里吗?”
云水“腾”一下,面色烧起来:“你、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
她把胳膊展示给他,难为情的眼睛眨了眨,小声恼怒道:“你看我的鸡皮疙瘩,我的汗毛,天天就知道撩我!”
江榭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喉结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神色还是淡淡的,却前倾盖住了她的手。
云水握住他一根指头:“咦,你这个……”
“小木乃伊”工艺实在繁琐,每一寸线条都很难打理,他手指有一个因为失误戳伤的针眼。
江榭停顿了一下,难得遮遮掩掩不给看。目光微微亮着,平和温软地注视着云水,卖惨手段实在出类拔萃。
她不得不承认,再如何铁石心肠、不解风情也禁受不住。立刻匆忙找店员要了消毒的碘伏,很珍惜地把那只受伤的手拿起来,把棉签沾药涂在指腹上。
她学着执舰官以前的样子,亲了亲他的手背。
又很轻地吹了吹伤口:“还痛吗?”
江榭沉静地看她,摇头。
她紧张起来时,周身有种柔波似的频率,他轻易被裹挟进去,恨不得沉到更幽暗的深海,让云水担心得疯掉才好,可是思绪才冒头,又生出矛盾的、不舍的怜惜。
云水专心研究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伤口,忧心忡忡:“需要贴创可贴吗?”
来拿碘伏的店员路过,给他们送了一盘小零食,笑容可掬:“这种情况不用的,伤口可能马上就愈合了呢。”-
在小镇慢慢散步,不时可以看见纹路奇异的石雕和石像,最为集中的部分形成了一处人文景点,古棘门语有些晦涩难懂,可以简单翻译成“星湖的遗迹”。
这里是棘门族古代的王城废墟,传闻从前精美的石刻宫殿之中有一条秀美蜿蜒的河流淌过,倒影群星,熠熠生辉。
如今湖泊已经干涸了。
这个时候,只能在一片茫然的黄沙之中追觅寥寥无几的影子。断壁残垣和风蚀的雕像错落排列在此,孤独而平静。
云水望着一座悬空的、破败的石桥,从旁边的字牌上读到了古老的故事。
和许多老掉牙的传说类似。星湖王宫曾有一位忧郁而多情的王子,他有一双墨碧色的眼睛,他注视着哪里,哪里就能逢春。所以王城有不尽的草木、水源与绿洲。
直到有一天,善良的王子救了一位异域的女将。那位将军骁勇、明媚,粲然如烈日,他们相爱了。
可惜国王极力反对,认为异域小国之人,配不上春神般的王子。
于是两个相爱的青年人决然夜奔。
王子沉醉在爱情里,他到了异域,贫瘠的小国因此有了丰沛的雨水、一望无际的草场,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星湖王城却日益凋零。直到王城的使者千方百计赶到王子面前,痛诉这一切只是一场关乎爱情的阴谋。
王子震怒。与将军对峙,她坦然承认,如果不这样做,这座无名的小国将死于干旱与风沙。两人决裂,王子悲愤欲绝,从此那双湖水般的眼睛再也没有目以成春的神力。他徘徊在星湖王城干涸的池水畔,从桥头走到桥尾,无力回天。
他诅咒过桥的情人,一生一世都必须在一起,哪怕反目成仇也不得分离。
后世却把诅咒当成了祝福。
于是云水抬头,发现古旧的石桥前密密麻麻排列了数不清的情侣,队伍长到有人在中间打牌打野打瞌睡。路过这里,终端自动触发了弹窗提示:“您已达到‘星湖遗迹’的核心景点‘情人桥’,请有序排队打卡,请勿滞留超过3分钟,谢谢您的配合。”
她谨慎地询问执舰官:“很麻烦,对吧?”
江榭点头。
风马牛不相及的传说,诅咒与背叛的故事,远道而来的乌合之众。
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悲情故事、一座风化残存的小桥排很久的队,流水线一样机械地打卡拍照,似乎并不明智。
可是两个人的脚都没有动。
云水犹犹豫豫,忍不住笑:“好吧,呃,如果要排队就赶快去啦。”
执舰官“嗯”了一声,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跟风去自寻烦恼。
她觉得手掌交叠的地方变得很烫。两个人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到队伍的尾巴,和这里“漫山遍野”、“东倒西歪”的有情人们站在一起,磨磨蹭蹭地准备接受王子诅咒。
千年万年的遗迹矗立在原点,变成了狭隘的、褴褛的、风化的石头。仿佛很多很多年前,真的有一双碧绿色的多情的眼睛,在此看朱成碧,爱恨成痴。
道理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无用,他们本就是爱河里的愚者。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的休假之旅已完成,该回去上班了
第60章 磁暴 “选一个你
三日后。
维西尔特高地绵延的草场被轻盈的小火车抛在身后, 羊奶茶的清香也逐渐消弭,一望无际的原野与静谧的山岗沉睡在薄雾之中,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航道起始站。
云水恋恋不舍地站在雨角星的标志性招牌下, 把电子票拖到终端显示屏的最上层。
整个航道外弥漫着蓝紫色光晕, 走到站台, 还能从玻璃窗外眺望群星的光点。
航站楼的“外环”是商业区,纪念品商店依次排列。云水给陈熹买了棘门特制奶茶冻干粉和雨角星特产木料雕刻的生肖小挂件, 还给家里人带了点特产零食。
执舰官:“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她付款完成,迷茫地转头:“谢谢你……帮我提东西?”
看他幽幽的目光,随即警惕:“这里是公共场合,不是草原不是木屋不是金帐,真的、真的、真的不能亲。住嘴, 住脑。”
江榭面无表情:“……我没有。”
“你在我这里的‘口碑’就是这样哦, ”云水试探着问, “我误会了吗?”
江榭:“是的。”
云水尴尬, 老老实实道歉:“好吧。不好意思。”
江榭:“补偿我。”
云水:“好。”
江榭:“回去让我……”
她听完, 霞色飞上脸颊, 磕磕巴巴说:“……你当我傻。不可能。骗子。狡诈。”
闷着头往前走,又被轻轻拉住手腕,执舰官很不满:“你真的忘记了?”
他语气低低的,不像在逗人。
“?”云水太过善良心软,绞尽脑汁想了很多, 还是一无所获, 她疑惑,“到底是什么,我该记住什么?”
江榭平静地说:“今天是世界亲吻日。”
云水目瞪口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世界上哪有这种日子!”
“又叫国际接吻日, ”执舰官严肃地捧住她的脸,“你孤陋寡闻。”
云水把他的手扳住:“你信口雌黄。”
他振振有词:“今天是无论在哪里都可以亲吻的日子。”
“那我问你,”云水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世界节水日节约用水了吗,世界读书日读书了吗,世界和平日维护世界和平了吗,世界海龟日保护海龟了吗?”
执舰官:“……”
“没有吧,哑口无言了吧,”云水拍拍他的肩,摇头,“实事求是吧将军。”
江榭握住她的腰,转发条一样把她扭了45度:“你看。”
云水纳闷,看见航站楼有许多额头上绑着爱心格纹绑带的志愿者,正在热火朝天地分发小册子,大大的横幅拉起来,龙飞凤舞的大字土味极了,写着……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她诧异,震惊,不解,三观都摇摇欲坠:“凭什么!不可能,不理解,真的有人过这个节!”
江榭:“你不要负隅顽抗。”
云水看他老鹰抓小鸡似的要压过来,下意识迈着很大的步子往旁边走:“不是,这不对劲,为什么还会有人排队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排到终点的人,可以得到爱心绑带志愿者的一个吻手礼。
她一边竞走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地张望:“这有什么好亲……的。”
定睛一看,志愿者穿得虽然很浮夸,但无一不五官出众、风度翩翩,仿佛游戏里可互动的高颜值NPC。展台上堆着蓝色的瓶瓶罐罐,应该是借着亲吻日的噱头推销天价唇部和面部保养产品的,销售的陷阱固然可恶,但帅气美丽的皮囊还是非常亮眼。
她停下脚步,反复无常地宣布:“也不是不可以。我去排队了。”
执舰官黑着脸要拉住她:“你说什么。”
云水躲开他的“魔爪”,忍着笑快步往前走,回头:“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吗,‘今天是无论在哪里都可以亲吻的日子’,我正要去排队,怎么又不让了,也太朝令夕改了吧。”
他咬牙:“你刚刚还说不理解。”
云水努力快走:“我太爱你了,我从善如流,我对你言听计从,现在积极地去你推荐的地方不好吗。”
“你‘言听计从’?”江榭被气笑了,“那就停下来不许乱跑啊?”
云水感受到执舰官冒着森冷的气息逼近,下意识越走越快,逞完口舌之快后心虚起来:“那个……竞走好累,我们三二一同时停好不好。”
“三。”
“二。”
“一!”
“你怎么不停!无赖!”
“你不也没停。骗子。”
穿过鳞次栉比的纪念商铺,她拐到一条稍微窄的道上,实在小腿酸痛,气喘吁吁地撑住自助咖啡机:“停!休战!太无聊了,太幼稚了,你是追逐打闹的小学生吗?”
后面没有动静。
咦?
她等了一下,不由疑惑自己被迫晨跑拉练是否卓有成效,还不等她沾沾自喜——
片刻,一只手撑过来。
极其嚣张地横跨在侧,云水一呆,江榭很有压迫感的身躯就挡住她,维持一个禁锢的姿势。
他没有看云水,反而眼神淡淡地目视前方。
“装什么,”云水不满地微微抬头,“展示你无与伦比的下颌线吗?”
她艰难在狭小的空间里翻身,就和一个——巨大的棕色爱心——面面相觑。
这……原来不是咖啡机?
云水呆滞地和柜子里整整齐齐的方盒子对视。
因为高度和颜色都太像四四方方的咖啡机,可是悬浮屏幕上播放的不是菜单,是……不同款式、厚薄、口味、大小的……
这是成人用品自动贩卖机。
她被航站楼的多功能性震惊到了,无可避免地开始头顶冒烟,为避免尴尬,她飞速转身想装作无事发生,慌张的手无序地摸索,却磕磕碰碰地擦到执舰官的锁骨和喉结。
“不许乱摸,”手被擒住,江榭好像非常端庄地揽住她,微微用力,把她再次转过去面对屏幕,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清淡的男香包裹过来,肌肤很轻地贴近,他慢慢地用手托住云水的脸,掰正她的视线,低声劝导,“选一个你喜欢的?”
云水支吾。一时间脑海变得很空。
她本来脸皮就有点薄,还倒霉地自投罗网,好像变成了被关进烤箱里的蛋白霜,在高温下无措地膨胀,心脏变得很热、很蓬松。
他的气息好像密不透风地支配了她,激起云水本能地对抗,她很坏地回答:“都不喜欢。”
执舰官不放过她,手指轻触屏幕,真的认真挑选起来:“‘雨角星限定口味’怎么样?返航就买不到了。”
云水:“……”
“好吧,”他好整以暇,宽容地说,“二选一。履行国际节日义务,或者选一个口味。可以吗?不过分吧。”
云水努力降温:“你有病,都有人看到这边了,太奇怪了,我们走吧!”
执舰官用一只手把她的脸罩住:“没事,只有我丢人就好。”
云水无语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
犹豫片刻,她点了点嘴唇,慢慢地把临摹过唇形的手指,放在墙壁上更高的那个影子上,完成了一个隐晦至极的“飞吻”。
江榭怔了片刻。
平铺直叙的播报声冷冰冰地回荡在航站楼之间,这片默不作声的角落里,云水低着头没有看他,那根施舍他“亲吻”的手指有点害羞着蜷缩起来,像未舒展的蕊。
斑斓的星辉从玻璃外穿入,交织的色差落在彼此的衣角,宛如缀了一片细碎的钻石。
他好像无意识地被击中、被这样沉默羞怯的氛围搅扰,面上罕见地浮起薄红,停顿半晌,毫无逻辑地低声说:“时间快到了。我、我去取航行防护服……”
然后故作镇静地转身。
云水没料到:“喂,这就跑了?好菜……你刚刚是不是结巴了!”
有些人对着生计用品大放厥词,现在又变成了纯情处男。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走了好多步的江榭立刻反驳:“没有。”
……
整座站台是环形的空间站,静静围绕中轴旋转。
云水坐在“外环”休息区的软椅上等待,执舰官去的是“中轴”磁锚区取游客航行的防护服。内外有“磁轨电梯” 沿着环的辐条上下运行。
她把玩着挂包上的皮质小鹿玩偶,小鹿圆圆的身躯像一个倒扣的小锅,里面填充了绵软的材料,捏起来很有“嚼劲”。
小鹿底部除了磁吸扣,还有一圈棘门语的刺绣。
云水有点好奇内容,用终端识别了一下,稍大的字是“安康”,底下一行小字是“米莉亚的第1539号手工作品”,还附了一个可爱的心形刺绣。
那时候给小羊留言的“米莉亚”,原来就是小镇上那位皮革手工制品店的老太太。
云水摸摸这行字,感受着棘门语弯弯曲曲的字符,特别是数字部分,看起来都像是花瓣状,但分别是尖尖圆圆方方的不同样子,很有趣。
也……
很眼熟。
她愣了一下。
云水不记得来雨角星之前,曾经接触过棘门语,难道是曾经看过科普纪录片?可是无论怎么冥思苦想都毫无印象……
怎么会呢。
花瓣,数字符号居然像花瓣。
花。
也许这个规律只是模仿花瓣的生长。
花?组词?花可太多了,桃花梨花梅花杏花……莲花!
……天花?
尖尖圆圆方方的不同形状……
云水此刻“噌”一下坐直了,纷乱的思绪是一团无解的局,变成缠丝一样的茧,毫无规律的丝线勾连着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想。
她被这行字烫到一般,迅速抬起手指,听见心跳咚咚的撞击声。
哆嗦的手抓起通讯器立刻拨出去,焦急地等待一个回音。
滴、滴。
执舰官低沉的音色平静地传来:“云水?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回去。”
云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还要买的?我顺便一起带过来。”
“这边有雨角星‘紫土’的纪念瓶贩售机,也是星球形状的玻璃瓶,你想要吗?”
“怎么不说话?”
云水语无伦次:“等下!别管什么瓶了,你还记得当时破损的莲花瓷炉鉴定为仿品、夹层里有丝帛吗?然后是瓷器表面和背面各一圈莲花图案……”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推测太过蹊跷,有点颠三倒四地说:“当时为什么要做仿品?而且据点在陶镇,重新烧制的瓷炉可以扭曲一些原本的图案……小鹿刺绣,棘门语……”
她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嗡鸣袭来!
剧烈的震荡和冲击毫无征兆地出现,云水踉跄着扶住椅背扶手。
一转头,观景台的强化玻璃外,原本稳定的紫蓝色航道“精彩纷呈”,表面翻滚出猩红色的斑块,不顾一切地迅速扩散、交织,最后整条光带变成了浑浊的、燃烧般的橘白色!
信号中断了!
云水惊疑不定地喃喃:“要这么倒霉吗……”
低频的广播机械音响起:“警告,磁暴前震,T-120秒执行磁锚脱离,请所有人员就近进入应急逃逸舱。磁暴对航道的影响在可控范围内,危险系数极低,请不要惊慌,分区域有序撤离即可。”
霎时间人群沸腾,应急模块驱动,紧急撤离的绿色灯醒目地浮现在墙面和地板上。
昏暗的视线里,次第亮起的指示灯蜿蜒如长蛇。
云水不得不提着包跟随人流往前,迷茫地撤离,还来不及做出什么情绪上的反应,就变成了被驱逐的羊群中的一员。
她艰难回头看了一眼。
“外环”和“中轴”之间的磁轨电梯彻底停运,沉重的防火闸门“咣当”一下,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内外两个区域,隔板上亮起警示般的红灯。
……要失联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不会虐。就是、明天会暂时休息一下,没有更新啦。谢谢小天使们追更!(这个蠢作者因为太忙碌连续两周忘记申榜,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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