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流放后恶毒女配夯爆了 > 152、第152章
    第152章 耳虫现世 互相折磨的


    尹微月就这样一路扛着霍婉嫣, 快到崖顶时,背上的人情绪终于平稳下来,一直扛着也不是个事, 遂慢慢将她放下。


    霍婉嫣恨恨凝视着二人:“就不怕我将你们的龌龊事捅出去?”


    尹微月自是不怕, 既然决定当挡箭牌, 自然料想到这一刻。


    “说出去也好,大家早知道一天,我便早和离一天,就能早一天与表哥正大光明在一起, 那还要谢谢三姐姐的成全。”


    霍婉嫣从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又瞥向张彩燕:“所以张威, 你也是这样想的?”


    “表妹所思所想, 就是我的所思所想。”


    “呵呵……”霍婉嫣看着眼前两人颇有夫唱妇随的架势, 她怒极反笑,“这个女人能抛弃霍钧与你偷情,就能抛弃你再与其他男人偷情, 张威, 你为了这样一个□□放弃我,你会后悔的!”


    本来, 张彩燕一直觉得是自己招惹了霍婉嫣,所以心怀愧疚, 可这人总是出言诋毁小月, 她实在听不得。


    “霍姑娘,慎言,我表妹容不得你一次又一次出言诋毁。”


    “好,很好, 张威,你不该骗我没有心上人,不该用这种借口玩弄我的感情。”女人的眸子再次添上几分疯狂的恨意,“今日你们给我的羞辱,我全部记下了,你们会因为今日所做的一切受到惩罚的!”


    霍婉嫣撂下一句狠话,将手里的竹篮攥紧,然后转身,毫不犹豫爬上崖顶。


    原地,尹微月和张彩燕颇有些郁闷。


    “她怎么还记恨上了?我拒绝她好几次,她都不听,除了此法我能怎么办!”


    尹微月拍了拍她的肩头:“大姐,你应该往好处想,起码她现在是真的放弃你了。”


    张彩燕回忆起霍婉嫣愤恨的眼神有些不安:“看来今日她受到的刺激不小,不会做一些过激的事吧?”


    尹微月倒不这么认为,霍婉嫣一时伤心在所难免,可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不爱惜生命的人,只要她不轻生,一切都不是事。


    “不出意外,你应该是她的初恋,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压抑的感情一朝爆发,又被咱们俩堵了回去,会嫉恨在所难免。交给时间吧,时间会淡忘一切,索性咱们明日就下山,以后你们应该不会有交集了。”


    刚进了崖顶的围墙内,女眷们就迎了上来,三人篮子里的收获不多,又看看她们回来时面色不对,尤其霍婉嫣那双眼睛通红一片,还以为遇到了危险,“出什么事了?”


    “没事,”霍婉嫣不作声,张彩燕不知如何回答,尹微月只能开口打哈哈敷衍,“我们下山到处逛了一下,没认真挖野菜。”


    廖氏看出她是有心隐瞒,便没有继续追问。


    今日晚食很丰富,是为了给尹微月和张彩燕送行,至于山下的霍钧和谢大宝,等明日她俩下山时,一块叫上就行。


    右边的崖洞内,满满三大桌。


    首先是掺杂着草籽的蒸豆饭,风干兔肉,拌野菜,豆渣饼,还有豆腐干蘑汤,菜样儿多倒还是其次,关键量大。


    饭桌上最受欢迎的当属大豆腐,自从张语琳从大房那里带回盐卤,孩子们有了口福,一个个满足模样,好像在吃玉盘珍羞。


    霍婉嫣挖野菜回来后就没有笑过,面对这些好饭好菜,也没什么胃口,她强忍着不去看对面桌上那对奸夫□□,可眼见余光总是会捕捉到。


    尹微月是席上最活跃的,她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夹嗓子:


    “表哥,这兔肉的味道真不错。”


    “来表哥,你最爱吃豆腐。”


    “我再给你盛一碗汤……”


    诸如此类的话,再配上她亲昵的举动,回回叫霍婉嫣看了都有一种想剜掉双眼的冲动,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将心意,放在这样一个贱男人身上!


    而一众女眷们,自然注意到这对表兄妹之间的不同寻常,他们俩不会是已经……


    “真令人作呕!”陈氏看到尹微月与张彩自从上桌后就一直腻腻歪歪,忍不住骂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的面门还残留一片青紫,“头一回看到偷情这么明目张胆的。”


    想到眼前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从前还纠缠过她的儿子,她就觉得她儿子吃了大亏。


    “好了,吃饭吃饭,老三家的,快吃口豆腐,可嫩呐!”在场的一众人里,属彭姨老太太辈分最长,她开口打断了陈氏的话。


    不是她心肠好帮尹微月解围,也不是不爱看热闹,而是她更爱吃好吃的,尹微月的战斗力她老早就见识过了,陈氏就是个爱惹事却挡不住事的,若惹恼了对方,三桌子菜都给掀地上。


    那真可惜了了。


    虽说陈氏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可毕竟现在她脸上的伤疤还没好,到底也没敢再说别的。


    一顿饭,除了满心怨怼的霍婉嫣,和如坐针毡的张彩燕外,其她人都吃撑了肚皮。


    半夜,崖洞外传来密密麻麻的噼啪声,将女眷们都惊醒了,一看原来是下雨了。


    如今崖洞壁上的洞还都没有安窗户,湿哒哒的水气,一股股涌进来,尹微月起身走到窗洞处,将手伸出去,豆大的雨滴瞬间打湿了她的手掌。


    还挺大。


    这场雨来的毫无征兆,明明白天还艳阳高照,春风拂面,况且也没有打雷、闪电,可这雨就跟瓢泼似的。


    尹微月后半夜睡得不沉,一直等到晨起,外头天还灰蒙蒙的,大雨丝毫不见停歇。


    山顶上,天像漏了底,雨水不是落,是砸下来,厚重的雨幕如千万匹灰白粗布从云端直泻,层层叠叠,把天地缝合成混沌一团。


    那雨密得透不过气,像是黑沉沉的瀑布倒悬着,三尺之外便什么也辨不清,只余哗哗的巨响在山巅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雨里塌陷。


    雨下的虽大,但幸亏没有风,崖洞石壁上虽然大洞小洞不少,倒也潲不进太多雨水,只偶尔飘进来丝丝缕缕的水雾,加重了些湿气,但也没有太大妨碍。


    尹微月有些烦躁。


    说好了今日走的,可雨水这么大,来时的雪崩还历历在目,若现在走,会不会遇到滑坡或者泥石流?


    她看向张彩燕:“突然下这么大的雨,若咱们按照原定计划离开,路上不会出事吧?”


    “都已经在此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必非得急于一时,”后者脸色也同样凝重,“等雨停再走吧,倒是山脚下的男丁们怕有些危险,东山去年历经大火,生态好不容易刚要恢复,咱们又大面积挖土凿石,真怕一个扛不住,东山山体滑坡就遭了。”


    廖氏担心儿子:“雨水这么急,山上松动的泥土石块,不会一股脑儿全冲到山脚下吧?”


    “哼!”陈氏在后面冷不丁嘲讽一声,“就你担心你儿子,我儿子不也在山下呢。”


    彭姨老太太自然也担心儿子,可担心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化作无能狂怒,手指狠狠剜着廖氏。


    “一个两个全是没良心的东西,儿子是你们的心头肉,夫君便是铁打的?你们倒好,满嘴只念着儿子,竟把枕边人忘得干净,难不成想咒死我儿,做那二嫁妇,你这心也忒黑了!”


    廖氏被骂急了:“母亲,你这话可是要冤死媳妇!”


    陈氏可不在乎这话,她连自己的正经婆母都不孝不悌,更何况眼前这个还只是老太爷的妾室,平常愿意听她说几句,那是给她个面子,没想到竟然把她捧得上天了。


    “说你媳妇就说你媳妇,少搭上我,惹急了,我让我三个闺女把你架雨里洗洗臭嘴。”


    她打不过尹微月,还能治不了四房这群多心眼子的。


    崖洞里气氛越来越压抑,女眷们心不静,织不了毛衣,也编不了竹篾,直望着大雨焦躁不安。


    “不行,我得去找霍钧。”尹微月到底坐不住了,那该死的痛觉感应,万一真碰上十三点可怎么办!


    正说着,崖洞里闯进一批人。


    “你们回来了?!”一时间全是女眷们带着喜气的惊呼声。


    三房四房的男丁没带蓑衣,从头发丝湿到脚后跟,活像从河底爬上来的水鬼,霍钧和谢大宝身上虽然穿着防雨衣裤,可雨这么大,也没什么用。


    “快进来暖和暖和。”江氏、汪氏、齐氏、邵氏等几个姨娘,赶紧去杂物隔间抱来一些干柴,将靠近门口的一个壁炉点燃。


    火光窜起,顿时崖洞里暖意漫开,潮气被一点点逼退,他们一行人在冷雨中淋两个多时辰,一股暖流灌进四肢,手脚不再僵硬。


    陶氏立马去库房抓了满满两大捧干姜片,幸亏当时张语琳存的的多,她叫上几个姨娘生火熬姜汤去了。


    尹微月看了眼胳膊腿具在的霍钧,又赶紧上前数人头,一个、两个、三个……还好还好,一个都不少。


    “大宝,你赶紧随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尹微月一把扯过这个傻妞,为了一个霍邱,竟然甘愿在山下风餐露宿,这恋爱脑跟霍婉嫣简直有一拼。


    这些傻女人,到头来吃亏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尹姐姐我没事,这是春雨,一点都不冷。”谢大宝咧嘴傻笑。


    尹微月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什么春雨秋雨的,只要是雨就冰人,待会儿若感染风寒可有你受的。”


    她领着谢大宝去了自己的隔间,才发现她们没带换洗的衣服,不是不带,而是没有,来前儿天寒地冻,大家把能穿的衣服全都裹在身上还冷得发颤,哪有多余换洗的。


    尹微月只好又将张语琳叫来,她同谢大宝身量差不多,于是借了两套衣服。


    虽然单薄,但是现在天暖和了,崖洞里也不冷,尽够穿了,尹微月又找宫姨娘要了一双草鞋,然后就给她擦头发,这下谢大宝身上总算干爽了。


    她俩出了隔间,来到壁炉前烤火,男丁们这时也都将湿衣服换下来,围坐在一起,尹微月一抬眼,就看到一脸惨白的霍钧,而后者也觉察到她的目光,他也抬眼,四目相对。


    尹微月想说点什么,还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为什么脸色如此苍白,谁知男人只是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又立刻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疏离又冷淡。


    尹微月到嘴边的关怀就这样硬生生收了回来,从喉咙滑进心脏,让人好生郁闷。


    他那什么眼神?自己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来,姜汤好了,”这时陶氏端着一个大陶罐过来,挨个给他们分,“每人都趁热喝几碗,将寒气驱一驱,就不会生邪了。”


    霍婉嫣上前,将张语琳从人群里拉出来,两人一起进了隔间,尹微月看到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当是她要跟好姐妹诉苦。


    宋金池看了一眼离去的二人,然后默默猛灌了一大口,姜汤入喉,辛辣瞬间炸开,一股热流从胃里涌遍全身,“半夜突下大雨,我们见雨势越来越急,怕大雨引起冲坍,于是略一商量,便赶了回来。”


    张彩燕:“还好你们果决,及时赶回来,万一真出现泥石流,你们在山脚下,真是避无可避。”


    廖氏问:“山脚下怎么样了?”


    曲义安:“雨太大了,水一冲就将咱们抹在砖头上的泥水冲走了,最近这两天盖得围墙恐都不结实,得返工,其余干了的墙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再者,烧制的红砖不怕雨,干了照常用,就是可惜了那些刚塑形晾干的土坯砖,被大雨一泡,全都塌了。”


    霍邱也搭腔:“雨下的突然,咱们又没有防雨布,泡塌了是意料之中的,不过好在放土坯砖的地方前边有围墙,后边是山体,雨水再大,土壤也冲不跑,等雨停再制作即可,无非费些功夫。”


    众人点头,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他们围着壁炉七嘴八舌,为眼前的境况焦灼叹息。


    角落里,霍钧端着姜汤,时不时喝一口,热气模糊了眉眼,他不插一言,仿佛此刻的纷扰都与他无关,活像个透明人。


    尹微月目光扫过他,见他冷冷淡淡的死鱼脸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越想越闷,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却又不知该冲谁发作。


    张彩燕:“我们本来定了今日回去的,可不巧又碰上这样的大雨。”


    “本来今日要走?”在一旁的谢大宝记起来时的雪崩,心中仍有忌惮,“表哥,咱们可不敢这时候走,雨这么大,又加上积雪融化,路上指不定有什么危险。先头我们爬山时,视线全被大雨遮挡,好不容易才爬上来,还是雨停后看看情况再说。”


    张彩燕看了看大雨:“说不定这雨看着大,一会儿就停了呢。”


    尹微月自动忽略霍钧的意见:“也是,那就等雨停之后再走吧。”


    于是四人就安心在崖洞住下来,尹微月与谢大宝一个隔间,张彩燕与霍钧睡一间,自从穿书后,张彩燕就是男儿身,以前都是跟青瓜蛋子们一起睡,现在却要跟霍钧。


    男孩跟男人可是有这本质的区别!


    隔间里还没来得及做床,现在都是将干草铺在地上将就睡,好在干草铺得够大,两人不至于贴在一起。


    张彩燕速来喜欢美男子,她怕自己兽性大发,于是主动缩在里侧,留出大半空间给霍钧。


    昏暗的烛火下,她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剑眉入鬓,轮廓如削,他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紧实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啧啧,小月吃得真好。


    张彩燕慌忙别开眼,暗道自己千万忍住,她可不想给“防火防盗防闺蜜”这句话添砖加瓦,于是干脆闭眼睡觉。


    然而她身子底下的干草动了动,窸窸窣窣,她回头,脸黑了。


    霍钧那厮竟然把旁边一半干草抽走,挪到了离她八丈远的地方。


    张彩燕微笑着握拳:忍住,可不兴揍救命恩人。


    ……


    好在这场大雨下了两天就停了。


    果然,一场春雨一场暖,雨后天晴,太阳更盛,东山上向阳处的雪基本上看不见,这也预示着山路将更加泥泞难走。


    但难走也要走,山间气候本就多变,若一拖再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尹微月和谢大宝正将穿不住的衣服脱下来,装进背篓里,这时张语琳走了进来,“收拾东西呐?”


    尹微月:“嗯,今日我们就走了。”


    谢大宝将两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递给张语琳,“五嫂,你来的正好,把衣服还给你,谢谢你借我穿。”


    “几件衣服而已,有什么直当谢的,倒是我想留你们再多住几日。”张语琳说,“虽说雨停了,可山路并不好走,我担心你们路上出事。”


    尹微月看看外面的天气:“不过两天的脚程,看这天气,应该不会有雨了。”


    “两天两夜的瓢泼大雨,又加上一冬的雪,山上四处水量上涨,可不敢大意。”她又说道:“两只小羊羔出生才不过半月,这时候断奶也太早了,不如再住几天,马上就是三月三上巳节,你们也留下热闹一番,左不过还剩十几天,想来大房营地那边也没什么事。”


    “不觉又是一年,又快到上巳节了。”谢大宝一阵感慨,流放前的生活就好像上辈子,“尹姐姐,要晚几天再走吗?”


    她看向尹微月,习惯性征求对方的意见。


    其实她内心是想留下来的,虽然现在雨过天晴,可山况堪忧,她怕路上再遇到危险,人祸还能拼一把,可天灾真是避无可避。


    她现在真的无法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人。


    “我去问问夫君和表哥他们,再做定夺吧。”


    来到两人的隔间,门洞上没有安房门,只要瞥一眼,里面就一览无余。


    “表哥,五嫂说让咱们住到上巳节那天再走。”


    “现在山路确实不好走。”虽然归心似箭,但张彩燕却也不敢冒险。


    尹微月看向霍钧,“你觉得呢?”


    “随便。”他眼睫半垂,语调没有起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好似多说一个字就得花银子似的。


    这下,尹微月真的被霍钧的态度刺激到了,明明前不久在山脚下分别时还好好的,现在的他就像吃了闷葫芦,好似将所有情绪都封印在那副疏离的皮囊之下。


    对于男人故意的冷淡,尹微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倒也不是非常生气那种,就像、像是心头坠了块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她强压下心中不忿,对张语琳道,“听五嫂的,那就上巳节之后再走。”


    一旁的张彩燕没有注意到尹微月的异样,只是在听到三月三时,心脏莫名一紧。


    为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原因,三月初三确实是个特殊的日子。


    去年在东山放火救人时,在左边崖洞的二楼石室,一只有剧毒的母蛊逃走了,而逃走的这只虫子,每年的三月三就会释放毒液,被叮咬后若一年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不过这个冬天这么冷,那只蛊虫应该早就冻死了吧?就算没有冻死,与它认主的刘子坤已经被她杀死,没有主人的意识,它便失去了目标,应该不会再主动叮人。


    ……


    春雨初歇,远山如洗,惠风和畅。


    一晃十天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三,尹微月起了大早,走出崖洞的围墙,她并没有下山,打眼望去。


    晨光微曦中,积雪不再,远处一众山峦此起彼伏,伫立在薄雾里,隐隐浮现青黛色,像一幅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


    山涧涨满了水,叮叮咚咚,仔细听,甚至偶尔还有鸟鸣传来,清清脆脆的。


    春天真的来了啊。


    再看看脚下的东山,就连山坡上烧黑的树干仿佛都喝饱了水,甚至窜出几茬嫩芽,这顽强的生命力实在让她震惊不已。


    经过十几天日光的炙晒,山上新泥虽然松软,却不再是能攥出水的泥泞,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的气息,尹微月深吸一口,仿佛把整个春天吸进了肺里。


    “尹姐姐,吃早食了!”谢大宝的声音从围墙内传来。


    “来了。”


    她刚折回崖顶的围墙内,就看到众人已经用红砖头搭了一个临时的餐桌,上面摆满了饭食,这是要在外面吃饭。


    张彩燕和尹微月看着用大米、小米、小麦、黄豆、草籽蒸的“五色饭”,每人还有一碗荠菜圆子汤。


    按规矩应该是荠菜鸡蛋汤,现在东山可没有,张语琳空间里虽然有,但是又不能公然拿出来,所以就用了肉圆子代替。


    尹微月和张彩燕对于上巳节是很陌生的,这天的习俗也不大知道,毕竟前世这个节日不像现在这般隆重和重要。


    为了今天,众人早就提前打扫崖洞除尘除晦,将谷物浸泡,就为了蒸今早的五色饭,他们还在山坡上挖了新鲜的荠菜。


    只不过附近山上没有找到桃树,但找到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粉的、白的,有好几色,女眷们提前采了那许多回来,就为了在这一天煮花瓣水,祓禊沐浴,洗去尘秽。


    彭姨老太太坐在桌子旁乐呵呵的,指挥着儿孙:“快,一人分一把柳条,浸在花瓣水里,早食前要蘸水点头的。”


    日头刚升到半山腰,一家人便围了个圈。


    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坐在草垫子上,小的偎着大的,大的靠着老的,众人挤挤挨挨,最小的霍霆也三岁多了,被宫姨娘抱在怀里,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满眼兴奋。


    按照习俗,祖辈要先给孙辈赐福,晚辈再给长辈进行这个仪式,表孝心。


    老太太不在,小刘姨老太太也已去了,虽说彭姨老太太不过一个贵妾,是以现在也只能由她先来赐福。


    只见她在花瓣水里净了手,又从陶盆里拿出浸了花瓣水的柳枝,从嫡出的霍婉玉开始,按照嫡庶与年龄,一个一个挨着点过去。


    先是额头,再是两肩,最后是手腕,每点一个人,她便说一句:“柳枝沾露,百病不侵,晦气去,福气来。”


    直到最小的霍霆受过礼,彭姨老太太才放下柳枝。


    紧接着就轮到了彭姨老太太受福,本来应该是由她的亲儿子霍安家来,可现在两房在一起,便由嫡子霍安宗来。


    只见他也拿起一根柳条,对着彭姨老太太周身轻轻一甩,然后说出吉祥话:“上巳祓禊,福寿双全,愿您晦气尽除,吉祥如意,福泽绵长!”


    “好好好。”彭姨老太太笑得可欢,她本就发福,脸上肉多,这一笑,更是见牙不见眼,喜庆的很。


    至于各位媳妇、姨娘们,她们按规矩不必长辈赐福,多由自己的夫君,或者平辈之间互相祓禊祈福即可。


    尹微月本来以为霍钧要去拿柳条,可他却站着没动,看这模样是不想给自己祈福。


    哼,不愿拉倒。


    她拿了一根柳条朝着张彩燕走去,谁知对方也早就准备好了,冷不防抬起柳枝朝她脸上甩去,水珠溅了她一脖子。


    “大姐,你偷袭!”水珠凉丝丝的,尹微月缩着脖子笑骂,就要躲开。


    张彩燕忙道:“不许躲,柳枝沾露,这是给你祓禊去灾呢!”


    “不躲就不躲。”尹微月将手里的柳枝又重新放进陶盆里浸花瓣水,朝着她用力一甩,霎时迸散出满天晶莹,仿佛抖落了一串被击碎的星子,簌簌地划出弧光。


    “哎呀!”张彩燕被凉得打了个哆嗦,“你玩这么大是吧,看我的。”


    说着两人你追我赶,一会笑,一会愠,追着、跳着,柳枝在空中来回甩弄,水珠在阳光下乱飞,沾湿了衣襟和发梢。


    尹微月实在躲不掉时便蹲下护住脸,张彩燕便把柳枝绕到她颈后轻点了一下,凉得她一哆嗦,又不服气地追着她打。


    满河滩都是她们姐妹俩的笑声,而这看在旁人眼里,就成了表兄妹之间的调情。


    十步之外,霍钧坐在那里劈木头,原本熟练的动作却被笑声扰得一滞,指甲嵌入木缝里崩断,再以刁钻的角度刺入甲床。


    顿时,指尖鲜血涌出,滴在木头上。


    霍钧瞥了眼,面无表情抬手,将指甲揪出,许是力道太大,所以扯下一块小肉来,鲜血涌的更凶了。


    他面无表情抓了把草木灰摁在上面,力道依旧很大,反正又不疼,其实止不止血都一样,只不过血滴在木头上,让他觉得碍眼罢了。


    此刻,霍钧气极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没定力,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拿着柳枝走向她了。


    就在他要伸手时,余光扫到张彩燕已经拿了柳条走向她,而她这时也刚好拿起柳条转身。


    果然,他们俩才是心有灵犀,自己不过多余的,差一点他又成了傻子。


    霍钧极力克制自己不回头,可即使不回头,从那些笑声也能知道她对着那男人笑得多灿烂,如此更碍眼了。


    男人手指的力度不禁又重了些,血将原先的草木灰浸透,又流了出来,他只得再抓一把摁上。


    霍钧在跟自己怄气。


    春日的阳光明亮得刺眼,毫不留情地倾泻在他的脸上,光线越是灿烂,越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连唇上仅有的一点血色都被照得褪去。


    这男人,美则美矣,却处处是随时会碎裂的痕迹。


    与此同时,对面的石阶上,霍婉嫣也看着这一幕。


    尹微月睫毛上挂满细碎的水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在后面追,张威绕着餐桌跑,她紧追不舍,他却忽然停步转身,女人来不及收脚,直接撞进他怀里。


    这一幕还真叫人艳羡,艳羡地刺眼。


    霍婉嫣呼吸变得又慢又沉,胸口像灌满了未熟的梅子汁,酸涩沿着喉骨一寸寸往上爬,爬到嗓子眼便滞住了,吞不下也呕不出。


    她想移开目光,可眼珠像被钉住了一般。


    原来张威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他替尹微月拂去发梢上的露水,动作那样轻柔,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霍婉嫣贝齿咬破嘴唇,一股腥甜在嘴里化开,被压抑的嫉妒在此时变成了一团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石阶,磕得生疼,无所谓,这种细痛反倒让她痛快,她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两张憎恶的脸,记住这个让她嫉妒到发疯的画面。


    笑吧,闹吧,不久以后,通通都要下地狱!


    仪式结束后,女眷们将花瓣和柳条收了起来,傍晚时还要用它们烧水沐浴,没有浴盆,就用陶盆,一个接一个擦洗,总归博个好兆头。


    “快,吃早食了。”


    众人很快做到石桌旁。


    霍安宗落座,开饭前讲了一席话:“咱们被流放到这深山老林,环境艰苦,条件简陋,要啥没啥,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曲水流觞,也没有诗酒唱和。”


    “但,”他顿了顿,“我还是要祝愿。”


    话音落下,他端起手里的荠菜圆子汤,那动作极慢又郑重。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长长短短的。


    他说:“愿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身体康健,一个都不要少,活着,就有回去的那天。”


    说罢,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身体康健,一个都不少!”男女老少皆重复了一遍霍安宗的话,尹微月和张彩燕对视一笑,同样端起碗一饮而尽,她们在众人眼里看到了希望。


    三月三的早晨,没有花糕,没有春饼,没有任何一样他们在故乡吃过的东西,但此刻每个人都很珍惜桌上的饭食,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盛宴。


    饭桌上,尹微月说:“我们来了快三个月,现在东山的基本防御已经建成,所以我们商量着吃完早食就离开了。”


    霍邱沉默片刻,是时候公开自己与谢大宝的事了,于是接过话茬说道:“我已经决定入赘谢家,所以今日我和娘亲便同大宝他们一起离开。”


    “老四,你说你要入赘?!”


    霍邱的话如同有人用指甲猛地划过紧绷的丝帛,那刺耳的裂帛之音,让在场的人耳朵一颤。


    谢大宝和霍邱想让老太太与霍安疆主持,虽然两人确定关系后举止亲密了些,却也并没有把事情公开来说。


    两房除了霍婉嫣,就只有唐姨娘知道,就连尹微月都吃了一个大惊,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大宝,你、你和四哥,你们俩……”


    谢大宝羞涩的点点头,然后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央道:“怕你反对来着,就想先生米煮成熟饭。”


    尹微月直接给气笑了,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的机灵劲都用这上面了。”


    她神色复杂看向霍邱,又转头去看张语琳,果不其然,后者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到底是哪里出了茬子?


    霍开这个脑子缺根筋的,突然神经说喜欢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连书中张语琳的万年忠实舔狗,也移情别恋了?


    尹微月下意识就怀疑霍邱对大宝的感情,她张嘴就想反对,可看着大宝那幸福的模样又说不出。


    饭桌上不能说这个话,她得私下问霍邱。


    然而霍安宗和霍安家脸色也不是很好。


    “老四,虽然你大伯父已主张把你父亲逐出族谱,可你还是我们霍家的子孙,怎能说入赘就入赘?”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霍邱一开始没将此事说破,就是怕他们反对伤害到大宝。


    但霍邱也不想与他们争论,直接将问题甩出去:“我心意已决,会亲去禀明祖母和大伯父,由他们定夺。”


    这句话将霍安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氏冷笑一声,“用得着你多管闲事,人家满心满眼都是大伯父做主,我劝你就别瞎操这份闲心了。”


    霍邱没有言语,唐姨娘谨小慎微说道:“老四不是这个意思,他心里是晓得三老爷与三夫人对他的关怀的。”


    “哼!”陈氏白了一眼,懒得搭理唐姨娘。


    这时候,霍婉嫣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座所有人都听清,“现在山上春意盎然,一片新绿,不过我倒觉得,七弟头上也是一片绿油油呢。”


    她忽地转了话茬,此话一出,饭桌上静得落针可闻,这话可比霍邱入赘劲爆多了。


    其实众人早就看出了尹微月与张彩燕之间举止亲密过了头,只是大家都看破不说破,不像霍婉嫣这样直接戳霍钧心窝子。


    尤其还是当着全家人,在上巳节这个日子,当众阴阳他戴绿.帽.子。


    偏的,霍钧面上一如既往的正常。


    他筷子没停,夹起一根荠菜,慢条斯理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又端起碗喝了口汤,轻轻拭了拭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躁,仿佛霍婉嫣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只当是一阵风吹过。


    他终于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很淡,像冬天的湖面,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看到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时,本能泛起的弧度。


    “哦。”他回答。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像石子扔进悬崖里,连回声都没有。


    说完他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整个桌上更安静了。


    霍婉嫣脸上那些准备好的讥诮、挑衅,幸灾乐祸,全被这一个“哦”字堵了回去,她没有等到霍钧对尹微月的兴师问罪,也没有等到他对张威的大打出手。


    霍钧像竹子站在风里,任凭风再大,它只是弯一弯,然后又直回去。


    他轻飘飘一个“哦”字,笑话反成了她自己。


    “你倒真沉得住气,胸襟还真不是一般的宽广,连妻子都能同别的男人分享。”霍婉嫣咬紧后槽牙,眼角微红却强撑冷笑:“着实令人佩服。”


    霍钧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又停留在霍婉嫣身上,他神色依旧疏离,语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被绿的人不是他,“三姐姐,大好的日子,切莫着相。”


    安静了几息,霍钧忽然又把筷子搁下,他顿了顿,“只是,你为何比我还急?”


    霍婉嫣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众人也疑惑,是啊,她为何这般着急?


    平时稳重懂事的女子,怎的今日当众豁出去戳穿?没有给尹微月、霍钧、张威三人留半分脸面,甚至也没给自己留半分体面。


    众人来回看着四人,似是想到什么,各个脸上神情变幻莫测,陈氏更是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盯着三女儿,又看向一旁的张威。


    霍婉嫣手指扣着桌沿的砖头,指节泛白,她耳根烧起来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眼眶也慢慢红了。


    这红不是委屈,不是羞涩,是被人当众揭开遮羞布的那种又烫又痛的羞耻。


    尹微月放下筷子。


    没想到霍婉嫣终是迈出了这一步,她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没想到霍钧可以如此平淡,甚至是泰然处之。


    看来和离的时机确实到了,这出戏演到这里,也该谢幕了。


    “三姐姐说的没错,我确实要跟我表哥在一起,不过却不是你说的不守妇道,而是我同霍钧要和离了。”


    这下绷不住的人,轮到霍开了。


    “你们当真要和离?”他竟忘记礼数开口询问,不是问霍钧,而是看向尹微月。


    尹微月自然不会给他好脸,尤其还当着张语琳的面,“五哥怎的如三姐姐一般,好爱多管闲事。”


    这句话让霍开臊得一阵青一阵白,陈氏那头一看,登时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闺女那样,儿子也那样,可那是自己亲生的,又不是捡来的,自然要为他们出气。


    可谁知她的筷子还没摔,对面自己闺女霍婉嫣先摔了筷子,红着眼就要往山下跑。


    “婉嫣!”陈氏连忙起身,“还不快去追!”


    霍婉玉姐妹就要起身,可又被陈氏拦住,“你们且吃你们的,女儿家的,跑出去一个就够糟心的,一下跑出去三个,你们是要担心死我!”


    她一来怕霍婉玉和霍婉淑外出遇到危险,二来今日是三月三,早食蒸的五色饭那是实打实的,若不趁这机会多吃些,岂不亏死。


    说罢将一双筷子迎面摔在霍安宗的脸上,“让你去追,闺女都这样了,你还能坐得住,亏得是亲生的。”


    “我去就是,动什么手。”霍安宗大约是因为被众人看了笑话,低声呵斥,可也是真惧怕陈氏,所以那些斥责也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溢出时并不明显。


    霍开也起身,先老爹一步追了出去,此时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乍一听到尹微月要和离,心中竟然生出几分雀跃和隐秘的欢喜。


    若她和离,自己也和离,那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半分的希望?


    被这么一搅,原本热闹喜庆的饭桌上,也没了声音,唯独不谙世事的小霍霆,还在咿呀说着不甚清晰的童言。


    尹微月才懒得理,虽然成了众矢之的,但一点没影响食欲,这一顿饭吃的很香,吃罢饭,也不顾谢大宝护犊子的样儿,执意将霍邱叫到一边,打算再好好谈一次。


    “四哥,我之前就同你说过,大宝是天真善良的姑娘,你若不是真的心悦于她,就要果断拒绝,拉拉扯扯只会伤得她更重。若你心有所属,却又与大宝成亲,她性格虽然随性洒脱,不拘小节,可女儿家的心思她也是有的,你可以骗她一年,骗不了她一辈子,如此你会毁了她的。”


    若真那样,大宝这样热情的女子,说不定也会变成霍婉嫣刚才这副模样。


    霍邱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今日叫他过来,早就料到会说这些话,可她说错了,从答应谢大宝当赘婿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决定要同这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没有存着一丝欺骗和假装的心思,他不止不会让谢大宝看出自己心底的龌龊,而是任何人都不会。


    他不会让自己成为尹微月与谢大宝之间的棘刺。


    再抬眼,男人的语气更多了分笃定的决绝:“我心悦谢姑娘,愿意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尹微月嗤笑一声,不信。


    “你愿意同大宝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五嫂呢?”


    霍邱想过她无数说辞,单单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回答,他皱眉,“五弟妹?我同谢姑娘的姻缘,同她何干?”


    这下轮到尹微月吃惊了。


    她当面提起张语琳,可对方脸上没有心虚,没有掩饰,更没有伪装和欺瞒,有的只是纯粹的不解。


    不会吧?难道这一世霍邱真的没有爱上张语琳,可不对啊,明明这世张语琳也救了他与唐姨娘。


    书里说得很清楚,霍邱是因为救命之恩,逐渐对张语琳心生爱慕,最后情根深种,成了深情男二,至死不渝。


    这一世,恩情在,爱怎么会不在?


    “你……你真正的心悦之人,难道不是五嫂?”尹微月幽幽问出。


    这句话说完,霍邱喉间便禁不住溢出一声轻笑,然而这笑明显不是明媚的,愉悦的,倒像是浸着许多荒唐和离谱、气急攻心下的怒极反笑。


    “为何如此说?”男人不答反问。


    “这……”轮到尹微月犯了难,她能怎么说?总不好实话实说,说他前世就是为了张语琳一生未娶,还为她连命都拼掉了。


    一直在后面偷看两人的谢大宝,虽听不清两人说得什么,但是看那表情,不是很愉快,她深呼一口气跑了过去。


    “尹姐姐……”她没敢看霍邱,只是抱着她的胳膊来回轻甩,一张口就带着小女儿的撒娇,一看就是来求情的。


    尹微月岂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有异性没人性,恨铁不成钢地剜她一眼,“重色轻友。”


    谢大宝被拆穿心思也不尴尬,吐吐舌头,歪头问霍邱:“尹姐姐是不是欺负你了?”


    尹微月气笑了:“论辈分,他是四哥,我哪里敢欺负他!”


    霍邱淡淡一笑,微微躬身,对着二人曲手一揖,“七弟妹是怕日后我欺负你,先来敲打我一番。”


    这句话一出,瞬间就让他成了谢大宝那一边的,还给尹微月解了尴尬。


    说着他脸上笑意渐收,正色起来,“我霍邱今日保证,会一生一世对大宝好,绝不会辜负她的心意。”


    语气郑重,情真意切,连称呼也从“谢姑娘”也改成了“大宝”。


    尹微月感受到了霍邱的真心,而下一瞬也因为这话而掉了自己许多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我信,只要四哥一心一意对大宝好就成,说得如此正式,还以为我是大宝棒打鸳鸯的老母亲。”


    弄清楚了霍邱嘱意之人不是张语琳后,尹微月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真心祝福他俩能修成正果。


    “那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待会上路。”


    “好。”


    三人一同返回崖洞。


    大雨过去十多天,想必该塌方的山路早就塌过了,山路上的泥泞也早就晒干,又聚在一起同两房过了上巳节,该走了。


    谢大宝跟着霍邱一起帮唐姨娘收拾,尹微月和张彩燕去看小羊羔,至于霍钧,他是个闷葫芦,当然是自己干自己的。


    羊圈搭在崖顶上,离着崖洞挺远,是避免夏天一到,羊膻味太大。


    尹微月和张彩燕进去,霍羌和霍淳正在看着小羊羔吃奶。


    霍羌抬头:“七弟妹,稍等一会,你们路上得走两天,让这对小羊羔多吃一些。”


    “六哥想的周到,我们不急。”


    她俩直接在羊圈寻一个干净地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声音很轻,就怕惊了母羊,不让羊羔吃奶。


    羊圈是由红砖搭起的简易屋棚,能够遮风避雨,外面又砌了三尺多高的围墙,地上杂草返了青,偶尔还散落着一粒一粒的干羊粪。


    清晨日光薄得像一层新拧干的纱布,透亮却不烫,落在皮肤上只留下淡淡的触感,它们越过围墙照进来,在松软的泥地上投下几道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羊圈一角的食槽旁,好像有一只蚂蚱跳出来,惊得草叶乱颤,然而没有人发现一只飞虫,从蚂蚱旁边石缝的阴影里升起来。


    它比米粒还小上一圈,六足收拢在腹侧,复眼在光线下微微反出暗绿,身体与翅膀近乎于透明,飞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它沿着光柱的边缘盘旋,轨迹飘忽,像一个被风吹偏的轻盈柳絮。


    只见那小虫越过围墙,直冲一旁的尹微月,她颈侧靠近衣领边缘的皮肤裸露在外,小虫无声地收翅,落在颈侧上方一寸的位置,六足轻轻扣住毛孔的边缘,口器探出细针般的喙,刺入皮肤。


    整个过程轻得像一粒尘埃落在纸上,所以尹微月没有任何感觉,那虫子叮完人,就轻飘飘飞到张彩燕身边,准备再次叮咬。


    张彩燕原本只是无意间扫过,余光却捕捉到一抹极小的白色,在空旷的羊圈里毫不起眼,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脑中警铃大作,瞳孔微微聚拢,看清了那只白色的小东西。


    是耳虫!


    从她剑下逃走的那只,专门放毒的母蛊!


    张彩燕只觉要坏,刘子坤可是控制着这小东西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几千人,她猛地扯掉脚上的皮靴,五指抄起鞋帮,鞋底朝下。


    下一刻,一道黑影带着风声劈落,“啪”地炸响,耳虫在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被拍成白色的湿痕。


    张彩燕赶紧将鞋底抬起,仔细查看,当确认耳虫死透后,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尹微月惊诧。


    张彩燕将鞋底那点痕迹扣下来,摊在掌心,“耳虫,剧毒无比。”


    “耳虫是什么虫?”尹微月更加疑惑了。


    张彩燕这才记起,去年自己救人后就将虫子的事忘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于是就把当时刘子坤用一对耳虫跟她做交易的事说了一遍。


    “那刘子坤根本不是真心献宝,他趁机偷袭,当时我凭本能挥剑,谁料杀死了解毒的子蛊,却把产毒的母蛊放跑了。”


    尹微月听的一愣一愣的,南疆竟还能制出如此奇特阴毒的虫子来,若不是确定这是一本古言,还以为自己进了修仙文呢。


    而张彩燕却顾不得这许多,“你刚才有没有被虫子咬到?”


    她捧着尹微月的脸认真查看,看完脸又拔开衣领看脖子,最后把她衣袖撸起来检查双臂,然而皮肤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尹微月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我没事,没被咬到,你呢?”


    说着也上手检查她。


    张彩燕这才记起来,刘子坤说这耳虫最奇特的就是被叮咬的人不会有一丝察觉,而且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症状,只有在后背处会显现一个黑点,并随着时日日渐增大,待一年后黑点大如鸡卵,就是毒发之日。


    “这样查不行,得脱衣服看后背。”


    她抬眼往圈舍里看去,霍羌和霍淳还蹲在母羊旁边,看小羊喝奶,并没有察觉到她们俩刚才的举动。


    张彩燕拉着尹微月到背对圈舍门口的围墙处,然后就要扒她衣服,刚要下手觉得不对劲,厚厚的脸皮上难得爬上一抹红云。


    “小月,咱俩现在的硬件不一样……”


    “你少来,我们都不知道一起洗了多少回澡了。”


    “那不是前世么。”


    尹微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可从未把大姐当作男人看过,但还是转过身面朝墙壁,解开前襟,把衣衫一齐退到屁股,露出背部。


    张彩燕也不再纠结,连忙仔细一寸寸检查,她背上光洁如初,没有黑点,张彩燕也同样宽衣解带,检查一番后,也没有,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咱俩真是太幸运了,万一被咬到,就只能等一年后霍、宋两家给咱上坟了。”


    这也多亏张彩燕曾经见过耳虫的模样,否则也不可能如此重视,并且当机立断,痛下杀手。


    “只不过……”张彩燕摸了摸鼻子,“只不过母蛊出现的也太巧合了。”


    想到今日正好是三月三,偏巧消失了将近一年的耳虫正好飞到她俩面前,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是她想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怀疑的人选,随即又抬眼望向圈舍内离她们最近的两个人,依旧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


    “许是多心了。”尹微月:“你不是说刘子坤死后,耳虫就属于无主状态,没有人给它下命令,它怎么会咬人?”


    张彩燕点点头:“当时在场知道耳虫的,除了我和霍婉嫣外都死了,而那时霍婉嫣浑身赤.裸,正经历生死,想来也不会关注虫子,更没有本事抓住它滴血认主。”


    好在现在虫子杀死了,即使已经被认主,即使是来杀他们的,也没有用了。


    张彩燕决定回去以后,再观察一下三房四房的人,看看谁状态不对,是不是真的有人存心害他们。


    虽然但是,两房的人也没理由杀她们呀,实在说不通。


    只是张彩燕不知道的是,被母蛊叮咬之后,需得三天后才能在背上显现黑点,两人刚才一通检查,没发现黑点,就以为没事了,差点酿成大祸,当然,这是后话了。


    “七弟妹,羊羔吃的差不多了,可以带走了。”霍羌和霍淳一人抱一个小羊羔出来。


    “有劳了。”四人抓了些干草丢进食槽,关了羊圈,准备回崖洞。


    “七嫂。”霍淳叫住尹微月,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白布递给她,“麻烦你将这个交给我干娘,就说等东山脚下的围墙建起来,我就随父亲母亲一起去大房营地,正式拜干亲。”


    “好,你有心了,我一定给宋大嫂带到。”说完贴身放好。


    说完三人回了崖洞,此时霍婉嫣已经被追了回来,看到她们后,直接扭头离开,大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


    不过这样也好。


    霍邱拿来两个竹篓,篓壁高,空间大,还有透气的竹盖子,是特意编制用来放羊羔的,如此不影响赶路,只需定时把它们拿出来放放风就行。


    他把羊羔放进特意编制的竹篓里,将盖子盖严实,与霍钧一人背着一个。


    廖氏又拿来两个背篓,里面放了炒熟的粟米和草籽,还有肉干和水,够六人路上吃的。


    离别之际,众人依依不舍,除了陈氏母女四人,其余人都在场。


    崖顶外站满了人,这个嘱咐一句,那个叮嘱一番,人群静静围成一个圈,把六人围在中间。


    微风翻动衣袂,不知是哪个孩子先哭出声,紧接着,一个两个,哭声很快连成一片。


    孩子们舍不得霍邱和唐姨娘,尤其是唐姨娘,自从和三房四房一起生活后,她每日便帮着照料孩子。


    唐姨娘性格和善,又极有耐心,说话做事温声细语,对孩子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四房的孩子们都舍不得她。


    “都别哭,我们又不是从此不见面了,等有空我就回来看你们,或者等你们大些,去大房营地来看我们。”


    唐姨娘也红了眼眶,为孩子们一一拭去眼泪,“好孩子,都不哭了,春天风硬,没的再皴了脸。”


    “快,将孩子们都领崖洞去,这番哭闹,惹的我眼泪都要下来了。”廖氏叫来宫氏、牛氏几个姨娘,把孩子领回去。


    六人行了离别礼,转身要走。


    “四哥!”这时张语琳终于再也忍不住,将人叫住。


    众人疑惑看向张语琳,霍邱同样。


    “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男人思量片刻,想到之前尹微月说他心悦张语琳的话,心中疑惑更甚。


    “有什么五弟妹不妨直说。”这是不想单独去说的意思,既然已经决定跟谢大宝成亲,那么他就不会与其她女人有牵扯,更何况对方是他弟妹,还被人揣测,更要注意分寸。


    张语琳没想到一向待人温和的霍邱,竟然会当众拒绝她,她没有开口,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而尹微月却因为霍邱的表现非常满意,大宝果然没有所托非人。


    众人皆心下起疑,今天一个个的都怎么了,如此不正常!


    还是谢大宝看不过去,撞了撞霍邱的胳膊,小声说道:“张姐姐叫你肯定是有要事,你赶紧去,又不能少块肉。”


    霍邱抿唇,点了点头,伸出手示意,“五弟妹,那就借一步说话。”


    而张语琳在看到这一幕后,脸色更难看了,分明是谢大宝对他说了这话,他才同意的。


    “五弟妹?”霍邱催促。


    张语琳只得缓和了一下心态,往一旁走去,走出去好远,直到确定众人都听不到之后,才停下。


    她单刀直入:“你真的喜欢谢大宝吗?”


    霍邱眉头一蹙,“五弟妹,你这句话逾越了。”


    这不是他们之间能够讨论的事。


    “我逾越?”女人脸色再次冷了下来:“你和你娘两条人命都是我救的,现在你跟我说逾越?我倒不知你霍邱竟然是这样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人。”


    霍邱抬头看她。


    她对他们母子有救命之恩吗?


    自然是有的。


    虽然每次生死关头都是七弟妹救的他们,他和娘亲被二房众人刁难,快要饿死、渴死的时候,他被食.人族杀害奄奄一息的时候。


    他们母子已经记不清欠了尹微月多少条命,可张语琳于他们,也是有恩的。


    她在自己与霍安民三击掌断绝父子关系时,主动出面要收留他们,虽然他当时更嘱意同大房一起生活。


    可自己因为感激她的仗义执言,又看到四房女眷和孩子太多,他作为一个劳力,多少也能帮一些,所以才决定与他们一起过活。


    加入两房时,虽然他和母亲拿了大房给的四布袋的粟米和地龙肉,可那点东西却吃不了多久,他们总是占了两份口粮。


    尤其在进了深山,因为张语琳的决定,他们在东山找到了丰富的物资,他和娘亲才能无忧活到现在。


    “五弟妹,你对我们母子的恩情我们铭记于心,以后如果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


    “所以,我现在问你,你是真的喜欢谢大宝吗?”


    霍邱深吸一口气,点头。


    “你爱她?”


    面对张语琳的刨根问底,到了这一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承认。


    “没错,我爱她。”


    “那我呢?”


    张语琳的控诉,终于让霍邱脸上的神态绷不住了,似还在消化她的话。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她又问。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你于我而言,是我的弟妹,是救命恩人。”


    张语琳苦笑一声,“所以,只是感激,你并不爱我?”


    “我对你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你的恩情我会还的。”


    霍邱的话听在张语琳耳朵里非常刺耳,好像她狭恩图报似的,她搞不懂霍开变了,为什么连前世那么深情的霍邱也变了。


    他喜欢别人也就算了,可为什么偏偏是谢大宝,她同大房众人好的恨不能穿一条裤子,现在霍邱又要倒插门,这不就等于把霍邱拉到大房那边去了么?


    那她这么长时间的筹谋,不是全打了水漂?!


    “好,你跟我谈恩情,那我们就谈恩情,若我要你杀霍钧呢?”


    霍邱不可思议瞪着她,眼里顿时露出防备,“你是什么意思?”


    张语琳自是看清了他突然紧缩的眸子,内心一阵悲凉。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不是说要报恩吗?”


    “报恩不意味着我要违背本心和道义做伤天害理的事,我的命你可以拿去,但是杀人不行。”


    缓缓一行清泪落下,她又想起前世,可今生为什么全都变了?


    “霍邱,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要走吗?一定要与我背道而驰吗?”


    “是,我答应了大宝入赘谢家,会同她一起住在大房营地,不会让她与友人分离,况且,”他深吸一口气,“况且你我叔嫂有别,谈不上背道而驰。”


    “好,好,好。”张语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谈崩了,两人自是不欢而散。


    在两个多月后,六人终于下山,踏上归途。


    霍开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最后只剩下他和张语琳二人,他将她叫到一边,“我们谈谈吧。”


    “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以后再说吧。”她现在心力交瘁,实在提不起精神。


    “很重要。”霍开一反常态拉住她,“我们和离吧。”


    “什么?!”张语琳声音尖锐,“你又要和离?霍开,你是忘了我之前说的了?我真的会鱼死网破!”


    男人这次没有退缩,“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本就是我痴心妄想,与七弟妹没有干系,况且她要和离了,以后便不是我的弟妹了。”


    张语琳终于后知后觉:“所以,你是听到她要与霍钧和离,所以就迫不及待了?”


    霍开没说话,然而在张语琳眼里这就是默认。


    “你别痴心妄想了,她早就跟张彩燕搞到一起去了,她就算和离也不会看你一眼。”


    “我们和离。”男人态度坚决。


    “霍开,你知不知道,你,你父母和姐姐,现在能安然无恙活着全都是因为我,没有我,你们早就饿死了。”


    她眼珠血红,先是霍邱,再是霍开,饶是张语琳再坚强,也扛不住这一连串的打击。


    “流放路上的粮食,水,包括你身上穿的,全都是因为我!我为了爱你,被迫和你那个没品的娘,还有那恶毒的姐姐一起生活,我每天忍气吞声,结果你转头就背刺我!”


    说到激动处,张语琳拽着他的领子,撕心裂肺质问。


    “你发什么疯,我们成亲第一天就说好和离,是你违约在先,既然跟我家人生活如此痛苦,为何非要死咬着不和离!”男人一挥手,对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霍开眼里,除了挚爱之外,从来不会怜香惜玉。


    男人女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前世他爱张语琳,眼里只有她,而这世他爱尹微月,所以张语琳在他眼里,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我为什么不肯和离,你不知道吗?”张语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卑微,“因为我爱你啊!”


    “可我不爱你!”


    “不行,这是你欠我的,你们全家都欠我的!”张语琳看着霍开,“怎么,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全靠你自己?”


    说着,她将人拉到最近的羊圈,以防有旁人看见,紧接着她手一挥,吃食落在地上。


    大米,白面,热腾腾的包子,还有各类果脯……


    她上前碰触食物,眨眼间地上的东西便瞬间消失不见。


    “这……你……”霍开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张语琳几近疯魔。


    今天接连受到刺激,先是霍邱,又是霍开,全都往她心里扎刀子,她觉得自己的真心都喂了狗,重生后全心全意的付出就是一场笑话。


    她摊牌了,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霍开,和离,绝不可能。


    “你以为流放路上总也舀不干的水桶,和总是吃不完的米缸,真是你祖父显灵?不,是我,全是我,靠着我一个人,供养你们一家子,包括崖洞里所有的物资,都是我提前放的!”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霍开不可置信看着她,最后只能喃喃出这一句话。


    “若我是恶鬼,早就把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剥皮拆骨了!”她瞳仁沁血,猩红如焚,理智的弦就要绷断,“你说话啊,前头享受我的恩惠,扭头就要和离去找别的女人,霍开,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对不起……”


    “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是要你爱我!”女人的声音尖锐,将一旁的羊吓得四散。


    “可、可我真的不爱你。”霍开面上很痛苦,若可以,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忘了尹微月,但是他做不到,“我们和离吧。”


    “你还是执意要和离?”张语琳眼神里全是怨恨,没想到她公开一切秘密,他还是执意和离,“霍开,你看好了。”


    说着,张语琳意念一动闪进空间,然后又闪出,就这样在霍开面前消失,又出现。


    “你……”


    “霍开,不是我需要你们,而是你们离不开我,没了我,你们死路一条。我可以把所有物资收走,在我的一方天地里生存,若你执意和离,我不会再给霍家人一粒粮食,更不会让你住在东山。”


    霍开沉默了好久,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在短短两天内,将东山脚下清出一条无雪道,还能筑起一圈雪墙。


    这个女人的法力恐怖至极,若不和离,跟着她,一大家子确实能安稳度日,可是他不愿意。


    张语琳说得对,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好,那我立刻带大家离开。”


    “你!”张语琳没想到,就连这种关乎生死的威胁,霍开都不在乎。


    “你真是个自私的男人,为了尹微月,可以不顾两房几十口子人的死活。”


    “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然后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想得美!若你一年后的今天,想给尹微月收尸,你就尽管提和离。”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你知道刘子坤几万的食人族,为什么我们去时就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霍开看着她,不知她要说什么。


    “那是因为他认主了一对耳虫,南疆养蛊人驯养的一种毒蛊,每年三月三就会出来咬人,被咬的人如果没有解药,一年后的三月三就会爆体而亡。”


    “现在毒蛊在我手里,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而尹微月在下山前,刚好已经被毒蛊咬了。”


    “你!”霍开伸手紧紧扼住张语琳的脖子,张语琳不能呼吸,肺部就像炸掉一样,流下泪来。


    这就是她爱了两世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再睁眼恨意滔天。


    她意念一闪,身体进入空间,霍开手中骤然失去平衡,身体随着惯性前倾,就在这个时候,张语琳突然闪现,随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根木棍,她一棍子敲在男人的头上。


    即使霍开反应再快,也没有躲开,直接被一棍子敲击倒地,这一回张语琳没有手下留情,血流出来,男人头一阵眩晕,好容易才强撑没有昏过去。


    “五弟!”霍婉嫣进来,本来是找张语琳的,却发现倒在地上的霍开。


    “你们俩这是作甚?五弟妹,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张语琳冷哼,“这样负心薄幸的男人,你应该庆幸现在我还有一分理智,否则落到他头上的就不是棍子,而是刀子了!”


    她说完从空间拿出白色棉布和止血散扔在霍开身上,霍婉嫣赶忙上前为他包扎。


    “霍开,你永远都别想着和离,除非你想看着尹微月一年后爆体而亡!”她蹲下身将男人的下巴捏起,“你从今往后就乖乖做好我的夫君,这样我每年可以去给尹微月喂一次解药,否则,你们全都去死好了!”


    霍开眼眸中依旧震惊,但更多的是痛心,“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还有脸问?”张语琳似哭似笑,“不都是被你们逼的吗?”


    “霍开,我们就这样相看相厌地过下去吧,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们谁都别想好过,滚!”


    一连串的打击,让张语琳豁出去了,她难受极了,直接把自己积压已久的怨恨都爆发出来。


    “你说话算话,只要不和离,就会给尹微月解药。”


    “滚,我让你滚啊!”


    眼看张语琳在失控的边缘,霍婉嫣强行把霍开推了出去,“五弟,你不要这么一根筋,赶紧先离开。”


    霍开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最后离开羊圈。


    男人走后,霍婉嫣看向张语琳,良久后开口,“你猜到了?”


    “十几天前,男丁们从山下冒雨回来,你把我拉出去说话,用性命威胁我交出蛊虫,还让我把大房四人留到三月三。”张语琳闭上眼睛又睁开,“当时我便猜到你要杀人,可拿不准你要杀谁,可今早饭桌上,我便看透了,原来你要杀的人是张威和尹微月。”


    “明明是我以命相逼,是我逼你把母蛊交给我认主,也是我要杀尹微月和张威,你为什么要为我隐瞒,为什么要五弟误会你?”


    张语琳惨笑:“有区别吗?从我允许你将母蛊认主那一刻,就等于我默认了你的行凶。”


    她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事情不该变成这样,我也不该变成这样,为什么!”


    霍婉嫣同样悲戚,“是啊,我们都不该变成这样,可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两人就这样在羊圈里哭泣,良久后才止住了哭声。


    “所以,你的事成了吗?”张语琳问,其实她之所以跟霍开说给尹微月下了毒,不过诓他罢了,在那个时刻,她只想找一个令他无法和离的借口。


    霍婉嫣面露不甘:“从母蛊给我的反馈得知,它叮了尹微月,却没有咬到张威,可恶!”


    明明最该死人是张威。


    “五弟妹,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我脑中与蛊虫的连接被强行断开,那只耳虫已经死了。”霍婉嫣说,“在咬了尹微月后,立刻就死了,我猜应该被他们发现后杀死。”


    “什么?”张语琳没想到耳虫就这样死了,她本来还想用它控制张志和鹿城的部队,这下计划全都泡汤了。


    “张威没被叮咬,他一定会起疑心的,因为那天除了你我,唯独他见识过耳虫的厉害。”霍婉嫣忧心忡忡。


    “他们不可能发现,否则不会若无其事离开东山。”张语琳分析。


    “但愿吧。”


    去岁放火救人时,刘子坤住的石室里洞浓烟滚滚,就在张威杀死他、母蛊逃走的同时,霍婉嫣觉得身后浓烟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入住东山后,她特意去二楼石室地上搜寻过耳虫的解药,可一粒都没有找到,她旁敲侧击询问过穆姨娘有没有扫过二楼石室的地面,对方很肯定说没有。


    霍婉嫣确定,刘子坤的解药确实撒了一地,而当时浓烟太大,她和张威都没有捡,但解药却没了,说明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收走了解药。


    可那人为什么要收取一堆没用的解药?唯一的答案就是,那人捉到了那只逃跑的母蛊。


    霍婉嫣思来想去,又忆起流放路上发生的种种离奇事件,想到大姐姐控诉张语琳偷了她的包袱。


    为了得到母蛊报仇,于是她便找到张语琳,并用自.杀的方式,直接询问耳虫的下落,没想到还真让她套出了真话。


    在自己的一次次以死相逼之下,张语琳只得当着她的面施展了妖法,并释放母蛊,让它同自己滴血认主。


    她要亲手杀了张彩燕和尹微月这对奸夫□□。


    只可惜,最该杀的没杀成,却杀了个陪跑的。


    霍婉嫣心情平复下来后,当冲动不再支配大脑,嫉妒也慢慢褪去,她开始后悔了,后悔对尹微月下毒手。


    不过看张语琳的意思,她会给尹微月解药,如此自己也不必背负一条人命了。


    ……


    尹微月一行六人离开东山后,一路小心翼翼,以免碰到其他人再生事端,谢大宝还好说,毕竟年轻,体力能跟上,但唐姨娘不行,众人只好放慢速度。


    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好些衣服都穿不住脱了下来,一路上草木返青,还有不少春蘑,几人挑了认识的品种采摘,一路上零零总总摘了不少。


    经过大雪和大雨,现在山间到处都是溪流,他们路上将蘑菇洗干净,撕一些肉条,再撒点盐吧,味道非常鲜美。


    停下休息时就把小羊放出来,喂一些炒熟的草籽,再让它们就近啃食青草。小羊羔不知是不足月,还是骤然离开母羊,对陌生环境有抵抗,胃口并不好,好在没有窜稀,说明身体没有因为突然断奶产生问题。


    原本不到两天的路程,可为了迁就唐姨娘和小羊羔,愣是多走了一天,好在一路很顺利,没有遇到张志和鹿城的人。


    来到大房营地的山坡后,还没走到围墙的出入口,就先听到了大黄的犬吠,一阵一阵,高低起伏,好像还夹杂别的叫声,十分剧烈。


    “大黄,是我们!”将近三个月不见,谢大宝是真的想大黄了,急匆匆往上跑,到了一看,傻眼了。


    哪里还有营地入口,全都是三丈多高的围墙。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