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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贱卖霍钧 情不自禁的


    就在尹微月绞尽脑汁想法子, 该如何让张语琳对他们制作的家伙什感兴趣时,霍、宋两家的女眷们完美尽起了地主之谊。


    宋家大嫂将移动灶炉上的陶壶提起来,又往里头加了些栗子炭, 拿着石头打磨的火箸轻轻拨了拨, 栗子炭上便多了几道细细的金红纹路, 像熟透柿饼里头的糖心。


    这批栗子炭是前阵子整理山坡时,用捡来的坏栗子和栗子壳烧制而成的,平日里烧火墙、火炕都用普通木炭,做饭也多用松塔炭和竹炭, 便将这批栗子炭省了下来,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当看到移动的烧水炉子、陶壶和木炭时, 张语琳、霍开、霍邱三人再次震惊的无以复加。


    张语琳再次没忍住:“宋大嫂, 这是烧的炭?”


    霍东会制陶器他们知道, 能捏出这么便利的移动炉子和陶壶, 虽然震惊可尚在意料之中,但炉子里烧的却不是木头,而是炭。


    红砖、红瓦、房子、与水泥地差不多的地面, 再到眼前看到的所以一切……


    霍、宋两家又不是匠人, 怎么什么都会?


    宋大嫂:“没错,这是栗子炭, 可顶烧了,还不冒烟。”


    正说着贺氏端来一个小罐子, 打开后往茶壶里捏了两小撮, 又倒进热水。


    “山上条件简陋,就先凑付喝几盏松针茶暖暖身子。”


    茶壶里干透的针叶蜷成墨绿色,热水一冲下去,松针缓缓舒展开来, 少顷,壶嘴袅袅地逸出白气,带着一股清冽的香。


    “谢谢大嫂。”


    三人接过茶碗喝下,身体里的冷意逐渐驱散,松香在唇齿间蔓延,这香不似花香般甜腻,醇厚里透着清爽,使人头脑清醒,直沁到心里去。


    霍邱喟叹:“原来松针也能做茶,还好喝的紧。”


    贺氏轻笑一声:“当宋家嫂子们拾回松针时,我满眼诧异,后来才知道是要制茶喝,我第一次饮时也同四弟一样。”


    “敢问宋大嫂,这松针茶是如何制成的,可否赐教一二?”霍邱从前就喜饮茶,自从霍府圈禁后就没有再喝过,如今一盏松针茶又勾起他的馋虫,于是虚心请教。


    “嗐,不就一盏松针茶有什么赐教不赐教的,又不是啥了不起的秘方,庄户上的妇人都会。”


    见霍邱真心想学,宋大嫂便说得格外仔细。


    “松针上有很多松油,若直接拿来炒制喝完很容易头痛,所以这之前用稀释的草木灰水浸泡两天两夜,将松油泡出来后反复用清水搓洗,直到清水不会出现浮油为止。


    然后再将松针沥水晾晒,之后便将陶釜烧干,把松针放进去烘炒,第一次需要烘制两柱香时间,出锅放凉后再炒第二遍,第二遍的时间短一些,只需一炷香即可。


    在烘制时一定要小火,否则松针会糊,而且翻炒松针时不能去揉它,一定要翻炒,觉得火候差不多时,可以用热水冲跑一撮松针,若松针上出现一颗颗小泡泡,说明烘炒到位,若没有,便可再酌情炒一遍。”


    原来如此。


    民间看似简单的东西,却处处都透着大智慧,霍邱起身,郑重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宋大嫂。”


    “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乡野间讨巧的法子,怎能担得起霍四公子一拜!”宋大嫂拘束往后退。


    “如何使不得,侄媳妇你就让她拜嘛,如今你可是我们大家的女夫子,若不是你,我们哪能在这深山老林的寒冬喝茶暖身?”霍安疆开口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将宋老爹八个儿子当成自己的侄子,所以才会称呼宋大嫂为侄媳妇。


    霍安疆都开口了,于是霍邱又挺直身板规规矩矩朝她拜了三拜。


    这次宋大嫂没再推拒,只是言语中更加真诚:“农人多喝不起茶叶,便想法子从乡野间寻些植物来代替。其实不光松针能制茶喝,像各种花瓣、苦菜、曲曲芽、婆婆丁、柳树芽等都可以,只不过如今冬天植物枯萎,最易得的就是松针了。等到春天万花竞开时,我采花瓣做花茶,若喜欢喝,你们就来多拿些。”


    霍邱双手抱拳:“今日受教了。”


    “噗嗤!”厅堂内另一处,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是谢大宝憋不住了,她倚在霍婉瑛身上,贴着对方咬耳朵,“霍姐姐,你这个堂哥有些呆。”


    霍婉瑛挑眉:“他可不呆,无论是学识还是武艺,都非常出众。”


    “是么?”谢大宝又偷偷打量,“嗯嗯,模样确实长得不错。”


    霍婉瑛猛地回头瞪她。


    谢大宝吓了一跳,磕磕绊绊:“怎、怎么了?”


    “不知羞!”霍婉瑛睨她,轻声道:“我在夸我四哥的学识和武艺,你说什么样貌?”


    谢大宝也意识到公然品评男子的样貌有些失礼,但她曾经可是女扮男装跟大老板们喝酒听曲的人,这点离经叛道算不得什么。


    “他长得确实好看啊。”于是不服气小声咕哝一句。


    喝了几盏茶后,霍邱便起身要告辞:“今日我与五弟夫妻来此,主要是来看看大家,如今看你们过得安好,我们便回去禀告三叔四叔,也好让他们安心。”


    霍开也随着他的话站起身。


    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克制不去看尹微月,可离别之际却情不自禁往她所在的位置瞟,后者自然感觉到了。


    霍开这是又抽风了?她还想和张语琳做生意呢,可不能因为莫名其妙的烂桃花给毁了,于是压根不跟他对视,还快速往张彩燕身后躲。


    好嘛,这一躲四个人同时生气了。


    首先是张语琳,看到霍开两只眼睛恨不能长到尹微月身上,她心里就像吃了屎一般恶心。


    而霍开和霍邱看到尹微月与张威亲密无间,先是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心中五味杂陈。


    再看霍钧,更是一脸便秘模样。


    那夜,被她酒后故意撩拨羞辱的一幕幕再次撞进脑海,遂转头阴沉沉瞪着张威,很想扭断他的脖子。


    不知是不是练了《逆功决》的原因,霍钧渐渐发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暴躁,越来越难掌控,尤其在面对尹微月的事情上。


    男人的拳头攥紧再松开,松开又攥紧,如此反复,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面对尹微月他忍气吞声不是一次两次,所以不差这一次,若此时出手伤了张威,她又要提和离了。


    众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冯氏作为当家主母,自是要出来化解。


    “外面还在下雪,这么冷的天你们大老远来送吃食,说什么也要吃顿饭再走。”都是自己的小辈,念在老太太和夫君的面上,她也是真心相邀的。


    霍邱:“感谢大伯母,眼下粮食紧缺,饭就不吃了,我们早些回去,也好让三叔四叔放心。”


    冯氏看着地上的几个布口袋,这些都是三人带来的,打开一看,竟然还有一大袋脱了壳的大米。


    “这……”她以为全是肉干,不想还有粮食,看重量也得有半石多。


    “肉干就留下小半袋,其余的,还有那些大米都带回去吧,你们两房人多,孩子也多,刘子坤留下的粮食终就是死数。”


    霍安疆也同意妻子的话:“没错,听你们大伯娘的,心意领了,东西都带回去。”


    三房四房如今是坐吃山空,但霍、宋两家现在开垦了山地,种子也有,照这情况今年秋天就不愁吃了。


    霍开连忙摆手:“长辈们不必推脱,这段日子我们靠打猎攒了不少肉干,两房暂时不缺吃食,这点粮食不多,也请务必收下。”


    虽说刘子坤留下不少粮食,可那些都是由三房四房共同决定的,他没有那个权利拿过来给大房。


    这些大米是他和霍邱几个月以来分到的口粮,两人都记挂着大房和尹微月,所以不约而同省下来。


    三房四房人口多,粮食也不可能敞开吃,一个大人每月也才分五升米,不够的就吃肉干和草籽。


    尹微月看他们几人因为这点粮食推来推去,于是上前,“这是两房的心意,也是四哥和五哥夫妻俩的心意,母亲快快收下吧。您说得对,四哥他们大老远来了,怎能再揣着满肚子的风雪回去?是得留下多住几日。”


    她还没找到机会跟张语琳谈生意呢,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他们离开。


    “五嫂,你在这多住几天,我带你到处转转。”


    “那我们就厚着脸皮叨扰了。”张语琳借坡下驴,其实她也不想走,这次大房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围墙、房子、火炕火墙、木炭、门窗,炊具茶盏,她都得学会了才行。


    起初他们是真怕大房吃不上饭,所以雪还没停,就匆匆赶来,但来了后一对比,才知道住在东山头,是真的冷啊!


    前世这个时候,因为干旱所以这个冬天并不冷,张语琳就想当然认为这世也一样,况且现在两房有棉衣棉被,所以在崖洞里生活一定比较舒适。


    可谁曾想尹微月半年前引下的那场大雨,会直接导致今年冬天大雪封山。


    这场雪却打乱了一切。


    睡在石地上,即使铺了棉被,也挡不住寒气入体,尤其崖壁上到处都是透气的孔洞,不消说夜里,就是白天也冻得人寒噤噤的,即使点了火堆也没有太大作用,因为热乎气根本存不住。


    无奈之下,他们两房只好用石块堵住孔洞,再大一点的口就只能将树枝绑在一起临时做个遮挡。


    可是这样依旧有很大的缝隙,风没挡住多少,倒是把日头全挡住了,这下崖洞里又阴又冷。


    而且张语琳又不能一天到晚待在空间里,所以只好跟大家一起受罪,那种滋味别提多难受。她原本以为大房住在树屋,条件比他们还要艰苦,谁成想人家直接建起了大宅子。


    张语琳记起半年前离开营地时,与尹微月的对话,那时她说如果两房在东山崖洞过得不好,需要帮助就回来同她合作,当时自己嗤之以鼻。


    只觉得自己有粮、有物、有遮风挡雨的崖洞,还有神奇的空间,是绝对不会向仍然住树屋的大房求助的。


    可令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过才过去短短五个多月,她就狠狠被打脸了,若当初她没有执意离开,现在营地里是不是就并排建起三座宅院了?


    张语琳摇摇头,将心中的沉郁挥开,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大房有的不过是手艺活,可她却有粮食,所以未来的生活,三房四房不会比大房差到哪里去。


    在霍、宋两家的执意挽留下,三人终于意见统一,留了下来。


    尹微月上前拉住张语琳的手热切说道:“现在整个营地比起几个月前可是大变样了,五嫂嫂远道而来,不如我带你到处转转吧。”


    “好。”张语琳正有此意。


    冯氏笑道:“你们妯娌慢慢聊,我们忙完手里的活计,就去张罗饭菜。”


    张语琳看两座宅院外观都是一样的,于是没有去宋宅,只在霍宅转悠,尹微月先领她去了二院的灶房。


    她一进来就觉宽敞明亮,里头移动炉灶、陶釜、陶碗、陶罐、水缸一应俱全,角落还堆满了木炭。最不可思议的是还有专门清洗炊具的水池,拔开水池底部的木塞,脏水就顺着地下的污水管通到营地外面。


    “你们还专门挖了排水通道?”


    尹微月:“这有何难,茅厕和净室也都有呢。”


    说着又领她进了老太太的卧房,里面火炕和火墙不断往外透着热乎气,炕旁还有一张土陶桌子,上面放了一盏油灯。炕头上还摆着两个大的木头厢栊,是这些日子男丁们加班加点锯木头制作的。


    张语琳看着平整干净点墙面,又抬头望向顶棚,“上面钉的是竹席?”


    尹微月点点头:“没错,是用竹篾编的,这席子清凉不扎人,除了糊顶棚外,夏天铺炕上睡觉,清爽又凉快。”


    “手法真好。”张语琳由衷赞叹,说着眼睛又暼向门窗,差异道:“为何不管是门还是窗,都要做两扇框架?”


    关键有一扇框架上什么都没有,就真的只是框架而已。


    “第一扇封木板的是天冷时候用的,至于第二扇这框架只是半成品,上面要安白绡,夏天用,既透风,又防蚊虫。”


    原来如此。


    “你们有白绡?”张语琳问。


    “我们自是没有,不过听大哥他们说,刘子坤在崖洞里藏了很多东西,别的不提,光布料就很多呢。”


    “五嫂,你在五竹镇采买时,手里金银有限,除了必要的铁质刀具外,最主要是囤吃的穿的,像生活上的用品没买多少吧?更何况门窗了。”


    张语琳自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虽然自己非常需要这些,但也不能太上赶着,于是只是笑笑不说话。


    后者一看对方的态度,就知道宣传力度还不到位,于是继续带着张语琳参观,尹微月又带人看了茅厕和净室,唯独没有去厢房,因为种植的农作物都放在里头,现在还不合适让她知道。


    两人兜兜转转将院子走了个遍,每个院子的地面?分平整,这么大的雪,竟然没有一点泥泞。


    张语琳皱眉,地面颜色看起来不像水泥,可为什么就跟抹了水泥一样结实?


    尹微月看出了它的疑惑,便径自解释:“这是三合土,坚固耐用,防潮防渗,不管是抹墙还是铺地,效果都?分好。”


    “五嫂,宅子里头看完了,不如跟我去围墙外面看看?”


    张语琳:“外面白茫茫一片,除了雪有什么好看的?”


    “来吧,保你惊掉下巴。”


    两人出了大门,又走过第一道围墙,一起来到冰窖处,旁边还有先前没放完的冰块。


    “这是……冰窖?!”张语琳果然惊掉了下巴。


    “嗯嗯。”尹微月点头。


    “确定这个到了夏天不会融化吗?”


    “挖了?多米深呢,上下四周都做了三尺多厚的保温层,里面还有渗水装置,九成九不会融化。”


    张语琳将冰窖四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踩着阶梯下到里面观察,出来后愣神许久。


    “五嫂别愣着了,赶紧帮忙。”尹微月分给她一副兔皮手套,“只要将这些冰块全部搬进去就可以关门封窖了,先前若不是你们闹出动静,搞得我们以为敌袭,这些活早干完了。”


    张语琳看着柔软度皮手套,有点哭笑不得:“七弟妹,我可是来做客的,你让我大冷天在外面搬冰块?”


    “我是为了让五嫂提前体会劳动的不易,省得待会咱们合作时,你压价太狠。”


    尹微月直白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张语琳听完脸上有片刻的愣怔,这女人,前世怕不是个奸商!


    冰窖前面摞了好几层冰块,都是提前用干净的雪和陶盆制成的,两人一点一点往冰窖里搬运,没多久张语琳就“哼哧”“哼哧”喘粗气。


    一刻钟后。


    “不行不行,我实在搬不动了。”张语琳不顾形象和衣仰躺在雪地里,棉衣下后背都出汗了。


    “五嫂,你这体格不太行。”尹微月调侃,“你忘了先前我说的话了?凡事都要亲力亲为,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自己将生存的本事学会了,才能真正征服这座大山。”


    张语琳躺在雪地里,反复咀嚼耳边的话,久久不能回神。


    冰块还剩不多,尹微月索性自己一个人干,很快冰窖被堆得满满登登,她关上窖门,明日再搅拌点三合土将木门封死,就大功告成了。


    ……


    在尹微月领着张语琳参观营地的时候,霍家男丁带着霍开、霍邱外出查看陷阱,本来起陷阱的时间在明日,可架不住他们二人好奇心太重,于是就提前去了。


    同行的还有萧翎羽和谢大宝,前者跟着去是因为带着大黄,大黄鼻子灵,它选定下陷阱的位置没有一次走空过。


    而后者跟着,纯属因为霍邱。


    萧翎羽一眼就看穿了好姐妹的小心思,于是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大宝从前有个相处很好的竹马,两人小时候扮家家酒,经常一个当夫君,一个当娘子。


    可自从谢老爷和谢夫人去世后,大宝为了撑起家族生意,只能女扮男装在酒桌跟那些掌柜们谈生意。


    可有一次,大宝在酒楼偶遇了那个竹马,他受不了大宝穿着男装跟一群男人推杯换盏,于是单方面斩断情缘。


    大宝因为他哭了好多天,足足过了一年才放下,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她看入眼的男人,萧翎羽只能由着她去了。


    “又一只兔子!”霍邱刚走出营地不远,就看到霍远在一处灌木丛里取下一个绳套。


    谢大宝跑过去骄傲地说:“野兔算有什么,我们还逮了四只狍子呢。”


    “果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是用抓野猪的陷阱,全是活的,走,我带你去。”


    霍邱微微躬身:“谢过姑娘。”


    “不谢,不谢。”谢大宝脚尖在雪地上画圈,脸上笑容羞赧,望向霍邱的眸子全是小星星。


    霍邱被她盯得有些无错,只能快步跟上人群,而谢大宝也连忙跟在他身后。


    萧翎羽看到这一幕直摇头,几房人还住在一起时,没觉得大宝跟霍邱过多接触,怎么这次一见面,她就追着人家不放了呢?


    “快,这只野鸡还没死。”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惊喜上前,一只野鸡被勒住左爪,不停挣扎,鸡毛都掉了好些。


    霍坚小心将套索解开,又用绳子将山鸡的腿和翅膀用树皮绳绑结实,这才放进背篓里。


    “你们快看,从羽毛和鸡冠子来看,应该是只母鸡,若能养活,以后孩子们就有鸡蛋吃了,幸亏咱们今日来了,否则在雪地里挣扎一夜非冻死不可。”


    霍钧看看天色,“来时母亲就张罗着做晚食,咱们早点回去,别耽搁了又让大家担心。”


    他们还没有走到野猪陷阱的位置,霍邱和霍开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谢大宝看出来,赶忙拦住霍钧:“七姐夫等等,咱们再往前走走,就看一个野猪陷阱好不好?拜托拜托!”


    她和萧翎羽已经将尹微月当成了亲姐姐,自然用“七姐夫”来称呼霍钧。


    霍钧抬眼望她。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女孩,明明脸颊冻得通红,双唇因为寒冷说话都不利索了,可为什么还要再坚持看下一个陷阱?


    罢了,她那声七姐夫很得他心意,便就往前再走一会儿吧。


    “成,但最多只能再看一个野猪陷阱就得返程了。”


    “好好好,谢谢七姐夫。”谢大宝拉着霍邱往前跑,“我知道路,上次下陷阱我也跟着一起来了,就在前面。”


    一句“七姐夫”让霍钧暗自欣喜,却成功让霍开、霍邱破防,瞬间对那野猪陷阱失去了兴致。


    “汪汪汪!”快到野猪陷阱时,大黄首先窜了出去,然后对着陷阱大叫。


    “有货!”男丁们瞬间抽出大刀,小心翼翼爬上陷阱的木围栏。


    “天呢!”众人倒抽一口气。


    是一头驯鹿,很大个的驯鹿,那对鹿角虬结错节,蓬张如一棵移行的小树,甚是喜人。


    “是公的。”霍坚说。


    霍远:“既然是公的不能繁殖,就没有饲养的价值,杀了吧。”


    “等等,不能杀!”谢大宝和萧翎羽立刻跳出来阻止。


    其余男丁不解:“为什么不能杀?”


    谢大宝:“霍姐姐成天抱着医书研究草药,她说过,鹿的鹿角在冬天会自然脱落,脱落后就会长出新的鹿角。那种新长出来的,嫩的,就是鹿茸,可是一味好药材呢,她想草药都快想疯了,你们不能杀这只鹿。”


    好吧,虽然进山时带进来不少配伍的药粉,但药材确实没有。


    可现在这只公鹿看起来?分暴躁,尤其那双角,恨不能把人肚子顶穿,如何活捉是个大难题。


    几人快速商量好对策,于是霍远、霍坚、霍邱、霍开准备好麻绳,各自打一个绳套,而霍钧却什么都没拿,五人互相看一眼,便同时跃进陷阱里,进入后便四散开来。


    驯鹿?分警觉,早在听到犬吠声就异常暴躁了,它抬头看着闯入的五个男人,那对巨角几乎能遮住半个身子。


    也许它料到自己逃不了,所以并未向后逃窜,加上秋冬正是驯鹿性情最凶猛的时刻,只见它前蹄刨地,不停晃动鹿角,做出要顶人的姿态。


    然而几人等的就是这一瞬。


    霍远他们四人手中绳索早已挽成活结,抡圆了猛地同时抛出,绳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全部落在那对巨角的叉间。


    驯鹿受惊,撒开四蹄便跑,可绳索却已收紧,死死卡在角叉里,四人分别向四个方向用力拽动绳子,导致驯鹿死命挣扎,却无法有太大动作。


    霍钧瞅准时机,立刻向驯鹿扑去,将它死死按在地上,这时其余四人赶紧把鹿角上的绳索接下来,然后将四只鹿蹄子跟头紧紧绑在一起,这种刁钻的绑法,让驯鹿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


    忙活了好一阵,大家满载而归。


    刚走进霍宅二院,便闻到饭菜的香味,惹得大家肚子都咕噜咕噜叫起来。


    “香吧,宋家几位嫂子做饭的手艺可好了,”谢大宝朝霍邱咧嘴一笑,羞涩说道,“我也跟着学了好几招呢。”


    霍邱再迟钝也明白了,这位谢大宝姑娘整个后晌都围着自己转,看来是对他有好感。


    听闻她父母双亡,因为姐妹情深甘愿跟着一起流放吃苦,也算是性情中人,可他早已下定决心终身不娶,继续拖下去只能耽误对方,还是要尽快说清楚为好。


    可女儿家的名节何等重要,他若当众拒绝定会令她颜面尽失,还是私下再与她悄悄说吧。


    这时霍东和宋狗蛋听到声音冲出来。


    “哇,是驯鹿!”


    宋狗蛋跑上前,围着鹿打转,上手摸了好几把:“东子哥,你认识这动物?”


    霍东猛点头:“嗯嗯,从前我在郑伯伯的园子里见过。”


    郑伯伯名为郑三通,是已经致仕的三朝元老,先帝秋日围猎时曾捕到一头活鹿,便赏赐于他。


    霍东小时候跟随父兄去拜访郑府的时候,特意去喂过那头鹿,所以认得。


    一听捉了头活鹿回来,不仅孩子们雀跃奔来,就连大人都觉得新奇,尤其霍婉瑛,激动地差点把皮靴子跑掉。


    “真的捕到一头鹿,咱们养着好不好?”她上前抚摸鹿角,可惜现在鹿角全部骨质化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这鹿角掉了,再等几个月就能长出鹿茸了。


    霍远:“傻丫头,这头鹿就是特意给你抓回来养的,否则我们早在路上就杀了。”


    霍婉瑛一听更开心了。


    冯氏走上前:“好了好了,饭菜早就熟了,怕凉了都在炉灶上温着,赶紧端菜吃饭,等吃过饭,你们再慢慢处理这些活物。”


    于是将驯鹿和野鸡拿进厢房,跟上次的三只野兔关在一起,大家净手后便去灶房端菜。


    主食是焖米饭,满满七个大陶甑,这顿饭的量非常足。


    第一道菜是炙烤兔肉,将五只兔肉干泡发,用盐、酒、醋、野花椒腌制,放到霍钧改良后的烤肉架炙烤,再将辣蓼草和野花椒剁碎,加入盐巴调成料汁,这样能吃辣的可以蘸着料汁吃。


    第二道菜是鼠肉炖竹笋,将老鼠肉撕成肉条,与泡发的笋干一起小火慢炖,第三道菜是凉拌地皮菜,地皮菜泡发后焯水沥干,再加入酸溜菜和辣蓼草调味,既爽口又开胃。


    第四道菜是鼠肉丝蘑菇汤,第五道菜是鼠肉炒车前菜,第六道菜是清炒酸溜菜,每一道菜都做了满满三大陶盆的量。


    张语琳、霍开、霍邱看着眼前一大桌子菜,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大房怎么会有醋?关键还有辣味菜,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吃食如此匮乏,他们竟然还能整出六道菜,五味里占了酸、辣、咸,而且肉和野菜就罢了,可大米竟然这么造,三房四房都不敢这么吃。


    拿来的大米本想让大房循序渐进地吃,没想到却因留他们三人吃饭,一下造了这么多,便更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饶是张语琳常在空间开小灶,也被眼前的饭菜香味所折服,她厨艺实在有限,可比不得宋家几位嫂子们。


    尹微月看穿了几人的想法,便笑着开口让他们多吃些。


    如此吃法并不是要打肿脸充胖子,更不是为了在三人面前装门面,而是因为霍、宋两家根本不怕断粮。


    现在他们手里的种子虽说没那么多,可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少,各类谷物都已经成熟收获了一茬,尤其黄豆和黑豆,第二茬种下去的秧苗都长到半尺高了,再过两三个月,就又能陆陆续续收割了。


    今年开春化冻之后,小麦、玉米和水稻差不多能各种半亩,各种豆类合在一起量多一些,差不多能种四亩。而她最大的底盘是红薯,这东西太好成活,只要掐段茎叶埋进土里就能活,别说?五亩地,就算一百五?亩也够种的。


    但是却不能将剩下的土地全部用来种红薯,因为还要种棉花,毕竟要在深山里过活,除了吃之外,穿也要跟上。


    只等着天一暖和就可以耕种,虽说现在的种子没有改良,更没有化肥,亩产肯定低。但是尹微月打算用大粪发酵来乃庄稼,谷类豆类亩产四百斤应该能达到,至于红薯,肯定能达到亩产八百斤。


    所以,届时就算谷物不够吃,也能晒地瓜干吃,根本不用愁。


    这时谢大宝夹了一块肉放入霍邱碗里,羞涩说道:“霍四哥你怎么不吃?今日这顿晚食可沾了你们的光,都是你们拿来的,得使劲吃。”


    霍邱一僵,下意识想去看尹微月,可想到自己与她毫无关系,又生生忍住,对谢大宝说了句:“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尹微月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打量。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次见面,谢大宝投在霍邱身上的目光麻嗖嗖的,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现在看,是她完全想少了。


    谢大宝平时就一大大咧咧的女孩,做什么都很豪放,现在竟然扭扭捏捏给霍邱夹菜,太不正常了。


    坏了,这丫头不会看上霍邱了吧?


    这可不行!


    霍邱是谁?说好听了,他是女主张语琳的深情男二,说难听点,他就是张语琳的超级舔狗,在他的心里,永远只爱张语琳一个人,其他女人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尹微月咬着竹筷子,看着谢大宝天真烂漫在霍邱面前献殷勤,而后者却冷冷淡淡一副臭脸。


    女人火“噌”一下子冒出来,霍邱先前在她心里攒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不行,等会她无论如何也得逼着谢大宝斩断情丝,否则会有无数“爱情的苦”等着她吃。


    而张语琳自然也发现了谢大宝对霍邱献殷勤,这小妮子太奔放了,压根没有一丁点掩饰,别人就算想假装不知道也难。


    上辈子霍邱为了自己终生不娶,最后又为了她死在霍钧手里,其实张语琳心里是希望他这辈子能够成家立业,好好过日子的。


    可不知为何又生出一分私心,那里在叫嚣,等报完仇,等杀掉霍钧后,她一定会跟霍邱说明白,届时一定放他自由。


    这一刻,张语琳不禁鄙夷起自己,她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如此做法,与现代那些开池塘养鱼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罢了,人生虽然漫长,可要遇到真心相爱之人却不容易,这世就让霍邱自己选吧,想到这里,张语琳低下头默默吃着米饭。


    老太太看谢大宝对霍邱如此上心,脸上每道皱纹里都盛满了欢喜。


    虽说霍邱是二房小刘氏的亲孙子,可?岁前一直养在自己院里,和自己的亲孙子也没什么区别。况且这孩子随了唐氏,心地善良,他祖母和父亲那些狼心狗肺的坏毛病一点没有沾染。


    这孩子命苦,从小话不多,但大宝这丫头却活泼开朗,心地也好,若两人能够在一起,正好互补。


    人上了年纪后就爱乱点鸳鸯谱。


    “老四,你看大宝的碗都空了,她饭量大,你再去给她盛一些米饭来。”


    这……


    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他们这一大家子太苦了,这么多年没有喜事,若大宝和霍邱能成,那真是一桩大喜事。


    “是,祖母。”霍邱知道,不管他如何不愿,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拒绝,因为这会拂了祖母的好意,还会羞辱一个女孩的真心。


    正因为他一颗真心无法托付,万分痛苦,他才会将心比心,尽量不要伤害到谢大宝。


    霍邱拿起她面前的碗起身去添饭,谢大宝嘿嘿傻笑,“谢谢霍四哥,我陪你。”


    唉,尹微月叹气,傻妮子怎么一点不知道矜持,这样急切对男人献出一颗真心,以后只有被拿捏的份。


    得抽空跟她谈谈心才行,还有,霍邱那边也得敲打一下,不是自己多管闲事,但谢大宝叫她一句姐姐,就冲这两个字,她也得告诉她真相。


    跟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过一辈子,太惨了,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跳入火坑。


    等谢大宝和霍邱添饭回来,齐不提也顺手拿起霍婉瑛的碗,“四妹妹,你的饭也没了,我去给你添些。”


    原本众人的目光都在谢大宝身上,这下好了,全都齐齐看向霍婉瑛。


    “谁是你四妹妹!”霍婉瑛双颊蓦地通红,双脚猛地一跺地,然后起身追他,“齐不提把碗还给我,我的碗我自己添饭,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说着两人打打闹闹往灶房去了。


    “哈哈哈,看来又多一件喜事。”众人反应倒很积极,尤其霍安疆和冯氏,竟然没有阻拦自己女儿与齐不提交往。


    尹微月将筷子狠狠戳进米饭里,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没眼看啊没眼看,这什么世道,为什么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张彩燕看着尹微月阴晴不定的小脸,知道她在为自家姐妹抱不平,可爱情这种事犹如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干涉不了。


    毕竟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霍开看着饭桌上一对对的互动,禁不住触景伤情,心下难免又涌起悲伤,眼里的相思像开了闸的洪流,再也抑制不住。


    他抬起头望向尹微月,鬼使神差就要起身往她那边去,然而一旁的张语琳却在这个时候狠狠跺上他的脚背。


    剧痛让霍开顿时清醒。


    他一转头对上张语琳愤怒失望的双眸,才惊醒自己差点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张语琳忍着火气,直接直入主题说起正事,“大伯母,你们这宅院拾掇得真好,尤其这些门窗,做得精致,安得也严丝合缝。”


    尹微月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与张语琳整整耗了一下午的时间,她终于肯松口谈谈合作的事了。


    冯氏并没有发现霍开和张语琳的眉眼官司,笑着说道:“这都多亏了你们宋家伯父和几位宋大哥的指点。”


    宋老爹开口:“哪里,霍夫人谬赞了,我们乡野村夫哪里懂得什么榫卯结构,都是霍七公子才华高,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不过帮着打打下手罢了。”


    张语琳听到这里,心中难免不忿,又是霍钧,为何哪哪都是他!


    尹微月:“五嫂,我夫君不止门窗做得好,就连床、衣柜、桌椅板凳全都会做。”


    这次的合作两人都没打算私下交谈,因为交换回来的东西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得让大家都知道才行。


    “七弟不仅学识好,就连木工活都好,七弟妹真是嫁了一个好夫君。”


    尹微月笑容一僵,她现在和霍钧势如水火,现在听这些话如同被喂了一口大便,但还得咽下去,只能回答:“五嫂说的是。”


    张语琳:“当初我们两房选择去东山头的崖洞,谁成想今年冬天大雪封山,那崖洞四处漏风,住在里面犹如冰窟一般,实在可怜。不知道大伯父和大伯母能不能允准七弟去一趟东山头,将石壁上的孔洞安上门窗,顺便再打一些家具?”


    霍安疆刚要开口便被尹微月截住。


    “五嫂,那崖洞虽然冷,但你们过去后的好处也是多多,我听闻那刘子坤储存了好些物资,三年五年都用不完。”


    张语琳大大的狡猾,竟然想直接通过霍安疆的嘴把报酬省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不提,那自己就拐弯抹角变相提醒。


    张语琳早料到尹微月会半路拿乔,也不恼,只缓缓开口:“也不像七弟妹说得那样富裕。”


    尹微月:“比起我们那是富裕太多,你看这两座宅子,虽然建得大,屋子多,可门窗全都空着呢,想裁些绡布都没有,要说可怜,还是我们可怜。”


    张语琳:“虽然我们去东山头得了些布匹棉衣,可那崖洞就像漏风的蜂窝,白天夜里冻得直打寒颤,比起来,我们可怜多了。”


    “你们有粮食,有肉,还有布匹棉花,我们什么都没有,还是我们最惨。”


    桌上吃饭的众人听懵圈:什么情况?


    霍、宋两家被她们的对话说得云里雾里不着边际,尤其霍安疆和冯氏,怎么觉得老五媳妇和老七媳妇好像在讨价还价?


    “好好好,你们惨,可话又说回来,都进深山老林了,谁不惨呢。”话说到这份上,张语琳也知道不可能白嫖,于是说:“过去这段时日,我们两房天天派人去林子里打猎,捉了不少野物,若大伯父同意七弟去东山头帮忙,等忙完,就让他多捎带些野物回来。”


    尹微月笑了,这次没看张语琳,而是转头问霍邱:“四哥,你们也去打猎?用的何种陷阱?收获多么?”


    “我们不会制作陷阱,只是削尖木头做长枪,又用鸡毛做了弓箭,用这两种法子猎杀野物,再就是探洞,捉兔子和山鼠,每日下来也能收获几?斤肉。”


    霍邱没想到尹微月会突然跟他说话,着急忙慌回答,若仔细听,还能听出声音里夹杂着颤音。


    “那与我们的陷阱相比呢?”尹微月又问。


    霍邱如实回答:“你们做的陷阱妙极了,既不费时费力,收获多还没有危险,只要提前找好位置将陷阱设下,第二天就可以得到野物,比用人力射杀好多了。”


    尹微月点点头,这才又看向张语琳:“五嫂你也看到了,相较而言,我们陷阱捕获的野物更多,所以肉类不缺。若要夫君去东山崖洞做活,又是门窗,又是桌椅板凳的,你们两房家口大,不知要做到何年何月,我们这边也缺劳力呢。”


    “七弟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咱们是一家人,理应互帮互助,一些细枝末节何必去计较那么多。这样吧,我们借走七弟,也可以再给你们换个劳力过来,像霍羌霍淳,不行的话四哥留下也行。”


    谢大宝一听这话,两眼放光,若霍邱真能留下那就太好了!


    尹微月内心已经笑发财,张语琳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啊。


    她傻了才会让霍钧一个人去东山头当免费劳动力,等苦工做完,张语琳再用计直接将人杀了,那到时候她死得就太冤枉了。


    “五嫂,互帮互助当然可以,但让夫君去东山头明显就是你们两房一味占便宜,对我们大房半点帮助都没有,再说咱们已经分家。我自认大房一路走来帮了你们太多,没有什么地方亏欠你们,既然想要夫君帮忙,就来点实际的吧。”


    这次尹微月没再跟她打太极:“三石大米,三石白面,三石黄豆,二百斤食盐,二?匹白绡。同意的话我就同夫君一起去东山,届时不仅门窗,所有的家具都包办,还额外教你们如何制作红砖和陷阱,对了,还有外头的冰窖也可以帮你们挖一个。”


    这话一出,厅堂里安静了。


    三石大米,三石白面,三石黄豆,二百斤食盐,二?匹白绡……


    苏氏用胳膊撞了撞霍坚,两人挤眉弄眼,他们七弟妹是真敢要呀,不说别的,就单说那二百斤食盐,三房四房能拿出来吗?


    张语琳也一愣,她料到尹微月会趁机宰她一顿,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狠。


    尹微月又开口:“五嫂可千万别说没有,那刘子坤不愧是自封为王的人,真是富得流油,我要的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她粮食没有多要,毕竟张语琳空间的种子不发芽,只够吃就行,而黄豆是用来酿制酱油的。


    至于食盐她空间就更多了,不说买的,就说那九?六缸海水,过滤出的盐就不少,至于布匹,她也没觉得要得多。


    尹微月问:“五嫂可同意我的条件?”


    张语琳摇摇头,“大米、白面、黄豆各半石,食盐五?斤,白绡两匹。”


    尹微月听完嘴角一抽。


    她漫天要价,可张语琳却就地还钱,砍价功夫着实有点高。


    “除了先前说好的那些,”张语琳抬手指了指顶棚:“各类竹器的编织技法、柴火窑的搭建,木炭、各类陶器、砖瓦的烧制方法,对了,还有那什么三合土,也都要教会我们。”


    尹微月:“大米、白面、黄豆各一石,食盐一百斤,白绡五匹,同意的话,刚才五嫂说的那些我夫君肯定包教包会。”


    “成交!”


    两人刚才开出的筹码都留有余地,此番讨价还价后各自达到心里预期,于是爽快达成交易。


    此时又听尹微月又开口道:“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这么多活我夫君一个人短时间内肯定做不完,所以我和我表哥也一起去,而且去那边的伙食你们要负责。”


    一旁的霍钧面无表情听着两个女人将他当成货物一样讨价还价,最后尹微月把他卖了一石大米,一石白面,一石黄豆,一百斤食盐,五匹白绡。


    贱卖了他还不算完,竟然叫上张威那厮一起去东山头,让他整日整夜看他们出双入对。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这时,谢大宝抓着尹微月的胳膊撒娇,“尹姐姐,带上我吧,和泥巴、砍木头、搬砖我什么都会干。”


    尹微月给她一个白眼,瞬间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对,你什么都会,你最会的就是挖野菜。”


    谢大宝自然没听懂“挖野菜”的意思,连忙保证:“去了之后我肯定用心挖野菜,尹姐姐就带我去吧。”


    尹微月受不了她的央求,“好吧好吧,去去去。”


    为今之计只能先应下这妮子,今夜再将霍邱的事与她说明白。


    在她同意的那一刻,霍邱眼里的光暗淡了一些,唇角好似还浮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自嘲。


    尹微月明明看出了谢大宝对他的心意,可却还是放任她一起去,她可以一次又一次救他的性命,却永远不会看清他的心。


    “夫君、我、表哥和大宝,我们四个去帮你们。”


    张语琳点头同意。


    “既然我们是去做夫子兼苦力,所以在东山崖洞的日子,你们两房要包食宿。”


    苏氏暗暗给尹微月竖起大拇哥:七弟妹想得太周全了。


    她忙不迭摸摸肚子,在心里偷偷说:孩子孩子,你学着点,以后也要像你七婶婶这样有本事。


    “没问题,我答应你们,不过我也有一些话要告知你们。”张语琳语气一顿,缓缓开口。


    尹微月:“五嫂要说什么,但说无妨。”


    “刘子坤虽然储存了不少食盐,可都是苦盐,所以给你们的自然也都是苦盐,我提前告知你们,省得交易之后再纠缠。”


    所谓的苦盐,就是因为提纯技术的限制,含有大量杂质、口感发苦发涩的粗盐。


    张语琳这些话是特意说给尹微月听的,就是为了告诉她,她的空间里有两种食盐,一种精盐,一种粗盐,而与霍、宋两家交换的是口感很差的粗盐。


    “我同意,在这深山老林里,食盐比人命还金贵,苦盐也是旁人求不来的,感谢五嫂提前告知。”


    尹微月瞬间就明白了张语琳话里的第二层意思,她沉思了片刻便同意了,因为这个书中的世界,食盐技术并非如现代那样,朝廷在市面上卖的精盐,也带着一股苦涩之气。


    苦点就苦点吧,只要是真的盐就行。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霍安疆此时开口,他转头问张语琳,“老五媳妇,刚才老七媳妇说得这一堆东西可不老少,你确定崖洞里有吗?就算有,你一个人做得了主吗?”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东西弄得兄弟反目。


    “用不用回去商量一下?”


    张语琳明白他的担忧:“大伯父放心,刘子坤的存粮很多,确实如七弟妹所说,这点只是冰山一角,所以四哥和我们夫妻二人做得了主。”


    说罢又看向霍开:“对吧夫君?”


    后者恨不能把家里的东西都搬来大房,所以二话不说立刻点头。


    而霍邱根本就不知道刘子坤的那批物资有多少,物资平时都是由张语琳保管,因为自己是二房的人,虽然倚仗三房过活,但难免身份尴尬,所以平时与唐姨娘根本不去关注物资的多少。


    不过既然五弟夫妻都答应了,他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于是也点头同意。


    “既如此,这事就这样定下了。”


    尹微月高高兴兴跑到灶房抱了一坛子酒回来,说是一坛子,其实里面就剩下少半坛子,是除夕那夜喝剩下的。


    “来,今天我和五嫂聊得太高兴,咱们喝点酒助助兴。”


    酒,大房竟然还有余粮酿酒喝?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房的人不仅仅会酿醋,竟然还会酿酒!


    看着张语琳铜铃似的眼睛,尹微月拍拍她肩膀,在她耳旁轻声说道:“刘子坤没有储存酒吧?要是以后五嫂想喝酒,亦或是调味品都吃完了,欢迎你再来找我们合作。”


    后者推开的手,不置可否。


    尹微月给每人的陶碗里稍稍倒一点,“这是宋家嫂子们用狗尾巴草籽酿的酒,非常好喝,一点不上头,不过存货就这些了,四哥、五哥、五嫂你们尝个新鲜。”


    呵,这酒好喝不上头?


    不知道是谁除夕夜里酒后乱.性!


    一旁的霍钧看着碗里的酒又再次攥紧了拳头,眼里的墨色都快要滴出来了。


    尹微月此时可不知道霍钧的想法,她挨个给众人倒了酒,然后举杯,“欢迎四哥、五哥、五嫂,祝咱们合作愉快,干了!”


    霍钧再也忍不了,他“噌”一下站起来,夺过尹微月的陶碗,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端起自己的一口闷了。


    然后撂下碗走了。


    众人:“……”


    尹微月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最后的酒了,霍钧你这个滚蛋,竟然抢我酒喝!”


    于是气愤追出去。


    霍钧出了厅堂一路去了西厢房,想去看一眼捉回来的驯鹿和山鸡,实际上是为了躲避尹微月。


    谁知出门被冷风一吹,方才那股跟她赌气的狠劲,瞬间被浇灭。


    这下她该更厌恶他了吧?


    男人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那酒抢都抢了,他宁愿被她怨恨,也不愿意她再次酒后乱.性。


    其实乱也就乱了,他怕的不是她乱.性,而是怕这次乱.性后不来找自己,反而半夜闯入张威卧房。


    这女人如此多情,完全有这种可能。


    霍钧推开厢房门,一条腿刚迈进门槛,就被尹微月摁倒在地,然后……


    一顿胖揍。


    厢房没有点油灯,黑漆漆的,门开着,只从外面稍稍映进些月光来,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


    外头月光清冽,悄悄漫过门口淌进屋里,把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都染上了银白的温度。


    尹微月将霍钧摁在地上,对他又踢又打,可他一点也不疼,不仅不疼,心脏还嘭嘭跳个不停。


    这一幕让男人突然想起流放前,那日尹微月将全家的银钱都收了起来,他以为她又要作妖,便与她抢东西。


    可是那时候他力气真的很小很小,那夜这女人也是这样压着他,对他上下其手,让他的心脏不停漏跳。


    此时,尹微月身上的味道霸道窜入霍钧的鼻腔,她的头发又不听话地拂过他的脸颊,让他心痒难耐。


    令人悸动的气息放肆地裹住他,激的他浑身发烫,像是要融化在她身下,这一刻霍钧只想离她近一些,近一些,再近一些。


    理智轰然崩碎,或许因为酒精,也或许因为别的。


    下一瞬,男人猛地握住尹微月的双手,然后一个翻身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霍钧,你要做——唔唔!”尹微月声音戛然而止,霍钧狠狠堵住了她的唇,使劲在上面厮磨。


    她的手脱离了大脑的指挥,忘了推拒,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七嫂、七哥你们在哪里?”


    “尹姐姐你在哪?”


    两道声音将旖旎的气氛打破,尹微月清醒了些,一把推开身上的霍钧,快速起身退到一边,狠狠瞪着他。


    而此时她的唇上还残留着男人的气息,很烫很烫。


    “对不起……”霍钧这时也清醒过来,眼底全是忐忑。


    他就说那酒不能喝,果然会乱.性。


    “可找到你们了。”这时候霍婉瑛领着谢大宝、萧翎羽等人进来。


    “你俩在做什么,乌漆麻黑的,为何不点油灯?”


    “我、我们也是刚刚才进来,还没来得及点。”尹微月慌忙找借口。


    霍婉瑛摸索到陶桌旁,拿起自制的火折子吹了吹,将油灯点亮,“咦,七嫂,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尹微月有些心虚双手捂住脸颊,“红吗?没有吧。”


    “好奇怪,你和七姐夫这次竟然没打起来,害得我们匆匆跑出来劝架。”谢大宝围着两人打转。


    “那个……”尹微月被霍钧莫名其妙又霸道的吻给搞乱了心智,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不是不爱了吗?不是要和离吗?他为什么要突然吻她?


    “咯咯哒!”这时山鸡突兀叫了一声,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原来是霍钧掐了一下鸡冠子,变相为尹微月解围。


    “好端端的,为何要吵架?我过来是看看驯鹿和山鸡,怕它们不小心被勒死。”霍钧语气淡淡的,没夹杂一点温度。


    只见他将山鸡的翅膀解开,只绑了它一条腿,另一头麻绳系在桌子腿上,这样它能自由活动,以免夜里死了。


    男人又看了看驯鹿,这野物攻击性太强,所以只能等明天垒好窝棚再放开,虽然绑的姿势让它很累,但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霍婉瑛走到驯鹿跟前蹲下,摸了摸鹿角:“好可惜,要是角没有变成骨头就好了,那样药效会高很多。”


    尹微月看着一对大鹿角,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四妹妹,反正现在这鹿角也老了,不如干脆让给我吧,我有个用它的好法子。”


    众人好奇:“什么好法子?”


    尹微月:“做明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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