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 有蛇!”
尹微月双手揽住霍钧脖子,双脚勾住他的腰腹,脸则直接埋进他的颈窝, 活像一只爱挂的树懒幼崽。
男人衣袍上还带着冬夜的寒凉, 而贴近她皮肤的胸膛却滚烫坚实, 烫得他血色从脖颈一路烧上耳根,在那张惯常冷清的脸上,燎出一片无人察觉的兵荒马乱。
而尹微月自是浑然不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八十八遍, 本来不必如此狼狈的,她可是能徒手抓蛇的人。
但不知是因为今夜喝了酒, 还是屋内太黑她完全没有防备的缘故, 当那抹冰凉的触感从她腿间一点一点蜿蜒爬上胸口时, 恐惧就那样直击心头, 叫声不受控制喊出来。
其实现在尹微月完全可以离开霍钧的怀抱,可是她该死的……有点不想。
就在天人交战磨磨蹭蹭间,几息温热喷洒在她的耳畔。
“别怕。”霍钧的声音幽幽响起, 很轻, 却能奇迹般让人安心。
暗夜中,男人面朝火炕, 耳朵动了动,几息便捕捉到了炕上的动静, 下一刻双腿一个弹跳便跃上火炕, 一手压着尹微月的头,一手如蜻蜓点水那般,直接抓住蛇的七寸,将它甩在窗框上。
那条蛇, 当即毙命。
即使尹微月将脸埋起来,依然能从声音上判断出霍钧干脆利落的动作。
说起来这男人真够命好,那锁龙谷大姐、霍开和霍邱都去过,后三者却只从那里采到了魅兰花,而前者却拾到了一本武功秘籍《逆功决》,自从练后身体就却来越强壮,就连武力值也“蹭蹭蹭”往上涨。
《逆功决》霍钧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很大方拿给大家一起学,毕竟独练练不如众练练,只有全家人都武艺高强,才能更好的在流放路上保住性命。
但很奇怪,大房上上下下,包括于介和齐不提竟然没一个人能将第一式练会。
她也看过上面的招式,内容很像现代早些年的武侠小说里的武功秘籍,词词句句晦涩难懂,显得很有逼格。
好吧她承认,她也没看懂,照着练了几次,最终都是左脚踩右脚——也就是摔倒的结果,于是放弃了。
奈何霍钧却练成了,而且还每天都在进步,尹微月十分不服气,好歹她也是高中文凭,最拿手的就是做阅读理解题。
当时二嫂苏氏还来安慰过她,说霍钧的脑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便能有状元之才。他能看懂《逆功决》,并能练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只有霍钧知道,大房众人练不会《逆功决》与脑子无关,与学识更无关,他在将书拿出来前,就将第一页的内容撕掉了。
“欲求先毁,不破不立;逆死转生,向死而活。”
这本武功秘籍的确能使人改变根骨,成为武术奇才,但却是以毁坏自己的身体为代价,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人受这种痛苦。
可如果偷偷藏着练也不现实,自己武功一日比一日高,总要有个由头才行,所以干脆撕掉练成《逆功决》的首要条件,直接将书公之于众,这样他所有的借口都省了。
霍钧自从知道自己的痛觉能够影响尹微月后,就十分迫切想要变强,他不要成为尹微月的拖累,好在有魅兰花的帮助,眼下除了味觉逐渐消失,伤口愈合减缓外,并没有受太大的罪。
男人看着依旧躲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嘴角难得微微上扬。
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尹微月,原来也会有害怕的时候,黑暗中,他又往火炕上瞄了瞄,但由于屋子里密不透风所以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看不见那条蛇的尸体,但他打心底里感谢它,让自己有机会去拥抱她,然而它的贡献却不止如此,明天或许可以再炖一碗蛇粥,给她补补身子。
霍钧不确定蛇是从哪里钻进来的,更害怕这屋子里有一个没被大家发现的蛇窝,今夜是绝对不放心尹微月一个人住在这里,于是便转身出门,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房里。
乍一出来尹微月就被北风冻了一个趔趄,头脑瞬间清醒了些。
她这是在做什么?
想到自己跟霍钧摊牌后,一直都在和他划清界限,可刚才却主动跳进了他怀中,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也就算了,就连双腿到现在还紧紧夹着他的腰腹。
她有一种跟人对弈时耍赖,最后还输了的尴尬场面。
尹微月在心里警告自己:快跳下来,快跳下来,这个男人心里现在可没有你。
然而自己跟自己的心理博弈,这种左右脑互博的状态,其实通常都只是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所以尹微月不仅没有逃离这个极其能唤醒女人性.张力的拥抱,反而像个大谗丫头似的,借酒壮胆,手不自觉滑入男人的后颈,然后状似无意的一捏。
啧啧,手感真是一如既往的好,似乎完全没有被流放路上的饱经风霜所摧残。
霍钧倏地停住脚步。
“你……你怎么不走了?”尹微月心虚开口,她刚才的力道很轻很轻,而且只捏了一小下下,应该不会被当成故意的吧?
霍钧抿唇。
刚才被尹微月轻轻摸过的皮肤,正在源源不断窜出麻痒之意,那感觉就像挖了一勺鲜甜的蜂蜜涂抹在皮肤上,然后又抓来成千上万只蚂蚁放在上面。
从后颈那一寸皮肤开始,激起层层颤栗,酥麻感从脊骨升起,在四肢百骸炸开又直冲下腹,却又神奇般回流到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胸腔里又麻又痒,但很舒服,他咬紧牙关才没让愉悦的闷哼溢出唇角。
“今夜,月亮很美,一切都美……”他幽幽开口,似是回答先前尹微月问“为何不走”的问题。
而男人的话其实只说了一半,他原本想说:今夜,月亮很美,一切都美,因为有你。
月亮……很美?尹微月抬头,而天空却漆黑一片。
月亮很美……个鬼!
她连月亮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今夜可是大年三十,她虽然文凭不高,但也是学过地理的高中生。
①月球本身不发光,我们看到的月光其实是月球反射的太阳光,当月球绕着地球转时,日、地、月三者的位置不断变化,所以我们看到的月亮形状,也就是月相也会跟着变。
①一般农历初一叫“朔日”,这时候月球在太阳和地球中间,太阳照亮的是月球的背面,而我们面向地球的这一面完全照不到阳光,所以全天几乎都看不见月亮。
①而除夕夜正好在“朔日”前后,月亮被照亮的那一面完美背对地球,能看见月亮就有鬼了。
霍钧自然不知道尹微月此时的想法,他的心情因为这场意外的“英雄救美”愉悦至极,他双臂更加用力将人拥在怀里,进屋后将门关好,隔绝了呼号的寒风。
而这时候,尹微月左侧的房门“吱哟”一声开了,张彩燕一脸坏笑走出门,不顾严寒将耳朵紧紧贴在霍钧的木头窗外。
今夜这出“英雄救美”可不是意外,而是她精心设计的。
小月那丫头,内里虽然三十几岁,可丧尸爆发前,她是一个需要半工半读的孤儿高中生,而丧尸爆发后直到死,陪伴她的人也只有自己。
她根本没有条件接触男人,更遑论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张彩燕算是看出来了,小月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不懂何为心动,更加不会用情人的眼光来看恋人,她只会反驳与否定,就像她一直说的那些话。
“大姐,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喜欢霍钧呢!”
“他又瘦又弱,我是找男人,又不是找林妹妹。”
“没错,他现在壮了又能怎么样,他可是我痛的根源。”
“我不可能会爱一个让我痛的男人!”
“大姐,我真的不爱他。”
“我不爱他……”
张彩燕回忆着尹微月的话,既然她不懂什么是爱,那么就由她这位姐姐兼老师再教一遍好了。
其实今夜吃团圆饭时,她就借口尿遁,将尹微月屋子里的蛇油灯端进了自己房里,还提前将一条正在冬眠的无毒小蛇放进她铺满干草的火炕上。
那条蛇是前段时间和大黄一同掏洞时发现的,在大蛇洞的最里头,众人都没有发现,被她悄悄藏起来,为的就是今夜。
没错,早在那个时候,张彩燕就在策划“英雄救美”的壮举了。
试想一下,除夕夜里和自己相爱的人在暖烘烘的炕上做羞羞又舒服的事,简直太爽了。
张彩燕双手用力揉了揉快要冻僵的脸,这时屋里传出些动静,应该要好事将成,她无声笑了笑,又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
霍钧将自己屋内的蛇油灯点亮,黑暗一刹那消失,照得屋内暖黄一片。
尹微月没有借口继续赖在男人身上,只得下来,装作无意打量房内的摆设,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所有的正屋都是一模一样。
炕上也铺了厚厚的干草,因没有多余的布料,所以霍钧都是和衣躺在上面,但想到尹微月不像他这般皮糙肉厚,便将衣服脱下,在干草上铺了几层。
“不知你屋子里是不是有蛇窝,等天亮了才能看个仔细。”霍钧没敢看尹微月的脸,他犹豫说道:“不如你今夜就在这里睡,我去二院找东子凑合一夜。”
“何必那么麻烦,不如干脆就一起睡吧,反正火炕很大。”鬼使神差的,这句话就被尹微月轻飘飘说了出来。
“什么?”霍钧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撞上她的眸子,目光相撞那一刻,好似雷雨天相撞的闪电,霹雳啪啦火花四溅。
两人同时顿住。
尹微月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现在看到霍钧没有同意更加后悔,她咬住唇,半晌又找补道:“我可不是硬要你留下来,更不是舍不得你走,我是觉得这么晚东子已经睡了,这时候去叫门不太好,若再惊动了老太太,她又要为我们担心了。”
这句话不知是要说服霍钧,还是要说服她自己。
霍钧听完后点点头,眼里才浮出的期待眨眼间又消失殆尽。
“我知道。”他懂,今夜他已经很满足了,怎敢再奢求更多。
烛光明灭,映出一室昏黄,刚才的对话多多少少浇灭了些热情,两人一时无语。
没多久,火炕上就躺了两个人。
尹微月向里侧躺,脸对着墙,霍钧则躺在最外面,身子绷成一条线,他们中间的距离能额外再躺两个成年人。
男人第一次嫌弃这火炕大的有些过分,炕烧得很热,烘得人骨头都酥了。
尹微月侧躺着,脸埋进臂弯里,露出一截耳廓,红得像要滴血,她一动不动,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是睡着了。
但霍钧知道她没睡。
自从练了《逆功决》后,他全身的器官好似都在不断变强,就连听力也比以前好了太多太多。
他听到了她呼吸不对,太轻了,像在故意憋着。
霍钧也不戳破,他就那么躺着,盯着顶棚上的竹席,沉默地倾听彼此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对侧的女人大概是累了,左右翻动了好几下身体,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她的长发背离了主人的意愿。
轻盈的发丝往霍钧这边散开,有几缕蹭到他的脸颊,痒,从皮肤痒到心里去。
他动了动手指,想碰。
谁知尹微月忽然翻了个身,脸朝向他,眼睛闭着,睫毛却颤得厉害。
蛇油灯还在一跳一跳发着光。
炕的热气蒸得她脸颊粉粉的,嘴唇也粉粉的,看起来可口极了。
霍钧就那么看着,两人呼吸缠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烫。
他顿了顿,又顿了顿,滚动了好几下喉结,才阻止自己的唇.舌.啃.上去。
这时霍钧猛地坐起身,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穿上鞋就慌不择路冲出去,他怕自己再留下来会忍不住亲上她。
克制一直是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可是每当碰到尹微月,他所有的克制都会顷刻间化为泡影。
但这时,好在男人还有一丝理智,怕尹微月冷,出来的时候关紧了房门。
在霍钧夺门而出的一瞬间,尹微月睁开眼,她坐了起来,脸色阴沉的犹如六月的下雨天。
她确实没睡着,男.色当前,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生理健康的成年女性,就不可能睡得着。
然而原本被色.欲熏黑的那颗心,此刻盛满了怒火,她一拳拳打在干草上。
霍钧跑了。
在她终于憋不住,故意翻身施展女性魅力,用头发勾.引他的时候,他竟然嫌弃地跑了。
又一拳打在炕上,生气让她把嘴唇都咬破了,一抹腥甜窜进口腔,咽进胃里,但又像老牛一样反刍。
不过不是反刍回嘴里,而是进到了心脏,与她慌乱的心跳撞在一起,嘲笑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可笑与荒唐。
果然,就不能在男人面前主动。
什么爱她,什么要永远和她在一起,什么不会奢求同等的回报,被拒绝也不会改变心意。
霍钧从前说过的话,一点一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谎话,全都是谎话!
早该料到的,其实在她第二次拒绝他时,他的心脏没有疼痛,就证明他已经放下了,反倒是她竟然鬼迷心窍听了大姐的话,想要和他试着做对真夫妻。
不爱她的男人,她尹微月也不屑再要,即使他肌肉发达,性.能.力很强也不行。
俗话说得好:智者不入爱河,你我皆成富婆!
成不成亲,生不生子又有什么所谓,就算以后在这荒山都碰不到自己看对眼的男人也没什么要紧的。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座大山里活下去,要在今后的日子里穿细布,盖棉被,吃香的喝辣的,才是重中之重。
让男人们都见鬼去吧,尤其是霍钧。
若她再主动搭理他,她就是小狗!
尹微月重新躺下,当脸不可避免碰触身下的衣服时,一股草木灰味道,夹杂着霍钧独有的气味一点点渗透她的鼻腔。
她再次弹起来,将干草上所有的衣服扔到炕下,才重新躺下。
不知道是不是盖好新房后,她身体也跟着娇气起来,原先睡在杂草丛里都没事,此刻脖子处却□□草扎得十分不舒服。
看了眼炕下凌乱的衣服,尹微月极不情愿捡起来。
算了,她厌恶的是霍钧,又不是他的衣服,有便宜不占的是傻瓜,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将衣服重新铺好,想了想又吹灭了蛇油灯,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
实际上没半盏茶功夫尹微月就睡着了,一来是年前工作量太大太累,二来刚才将脾气发出来,确定了今后对霍钧的态度。
人一旦没有了彷徨的心事,自然睡得就快。
而相比之下,在院内吹冷风的霍钧就没那么想得开了,今日尹微月对他的主动,让他好不容易压抑的感情,再次死灰复燃。
今夜,她是什么意思?
明明一条无毒的小蛇而已,根本不会让她惊慌失措赖在他怀里,想当初他可是亲眼看着她,若无其事徒手捉住手腕粗的毒蛇。
难道她被他感动了,爱上他了,想和自己有夫妻之实?
不可能,不可能,寒风中霍钧凌乱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一抹酸涩的自嘲随即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见过尹微月爱人的样子。
从前为了霍开可以放下所有的脸面和自尊,即使后来不爱了,也不能否定她当时不顾一切的付出。
再后来就是张采砚,他为她庆祝生辰,送的魅兰花连睡觉都要珍视地护在胸前。
霍钧永远记得他们两人在流放路上相遇时,尹微月就像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再后来张采砚死了,那时她掉下的每一滴泪都是绝望。
再之后又遇到张威,那种珍视的程度就像对待张采砚一样。
所以以上三种才是她爱的表现,而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老太太的孙子,父亲母亲的儿子,四妹妹和东子的七哥,珍姐儿他们几个的七叔罢了。
如果没有他的亲人们,她大概正眼都不会拿正眼瞧他。
想到此处霍钧再次长叹一口气。
男人抬手抚摸后颈处,那里不久前尹微月也摸过,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里的痛再次流露出来。
那个女人真是该死的多情!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要睡遍世上所有帅气的男人。
霍钧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他的这张脸在世俗眼中应该算帅气了吧?
所以尹微月今天这番举动,不过是她酒后乱.性?
她根本就是喝醉了,想发泄,所以用一条小蛇做借口,把他当做了象姑馆里讨好女人的小倌,甚至还轻佻到没进卧房,就迫不及待公然在外面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她不爱他,可她却想要玩弄他的身体,还是不负责任的,玩过就丢的那种。
顿时,先前被尹微月摸过的后颈现在像针扎一样刺痛。
“呵呵……”弄清真相的这一刻霍钧笑了,但这笑比哭还难看。
她怎能如此践踏他!
她怎能如此践踏他!
然而此刻又有一个声音在他心脏处炸开,若真能得到她的爱,即使自尊和尊严被她踏碎又如何?
霍钧仰躺在院子里,盯着漆黑的天空。
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落下,他竟然愿意为了爱她而抛弃从前的那个自己,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
翌日清晨。
“醒醒,快醒醒。”尹微月挥开不停怕打自己脸颊的手,睁开眼睛就看到张彩燕那张八卦的脸。
她头有些宿醉后的疼痛。
张彩燕:“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尤其胯骨处像被车碾过一样?你夜里累得昏过去几次?”
她第一次时因为对方是个雏,而且不怎么强壮,没多久就结束了,所以根本没有体会到小说里说得那种事后像被车碾压的疼痛和疲惫感。
第一次于张彩燕而言,体感是非常失败的,之后她的择偶标准又多了一条:必须强壮。
所以她才会时不时引导尹微月的择偶标准,让她能在房事上,有个非常契合的另一半。
张彩燕瞥见她的下嘴唇,都破皮了。
“嘿嘿,看来昨夜你们真的很激烈呢,不枉我如此费心帮你们,若没有我,这个家得散。”
尹微月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我炕上的蛇是你故意放的?”
“不止呢,”张彩燕得意点点头,“你房里的蛇油灯也是我拿走的,快说说,昨夜的霍钧是不是很强,你们来了几次?否则你怎么都睡到日上三竿还不醒。”
她八卦之心不死。
不提昨晚还好,一提起来尹微月就火大。
“他跑了。”
“嗯?跑了是什么意思?”
尹微月:“他怕我纠缠他,怕与我发生关系,所以躺炕上没多久就跑了,而且跑得非常快,活像后面有女鬼追他。”
张彩燕表情炸裂:“!”
什么情况?难道霍钧那方面不行?
可不应该啊,她可是见识过那男人的力气,前段时间他就像头刚成年的狮子,恨不能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尹微月愤恨摇摇头,昨夜是她受辱的一夜,自己投怀送抱被嫌弃了,“大姐,我都说了我和霍钧不可能,是,没错,刚开始他可能是有些喜欢我,被我第一次拒绝之后,甚至能共享他的心痛。”
“然而后来他就将我放下了,第二次我再拒绝他时,那种酸涩、压抑、难受的心痛再也没有了。我昨天本来真的听你的话,要和他试一试,可人家直接撂下我跑了。”
张彩燕没想到她费劲巴拉当一回红娘,却和紫霞仙子一样,只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没猜中结局。
她有些担忧看向尹微月,毕竟她看出来小月是喜欢而不自知,否则昨夜根本不会给霍钧抱她回房的机会。
“霍钧欺人太甚,你这么好都不珍惜,以后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就算这个癞蛤蟆以后后悔想重新吃天鹅肉,也没机会了,什么玩意儿!”
张彩燕越想越生气。
“大姐,谢谢你。”尹微月将她搂进怀里,不知道为何她此刻鼻头酸酸的,有点想哭。
但绝对不会是因为霍钧。
“小月别难受。”
尹微月吸吸鼻子:“我才不难受呢,有大姐陪着我就够了。”
霍钧推门进来就看到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还是在他的房里。
这一瞬间,男人觉得他的心脏就像前段时间整修的那十五亩地,先被火烧,又被反复挖掘,最后再加上草木灰和生石灰搅拌。
没错,他们俩就像踩踏土地那样踩踏他的心。
尹微月也看到了霍钧,但视线随即从他身上移开,像没有看到他一般,穿好鞋挽着大姐臂弯出去。
而张彩燕还在与他擦肩而过时,重重撞了一下他的身体泄愤。
等到两人走了好久,霍钧才动了动身体,将炕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身上。
那个女人当真没有心。
昨夜她还手脚并用赖在他的怀里,用手轻薄他,可今日就和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还是在他的房里。
她怎能如此对待他!
天知道,看到两人拥抱的那一刻,他多想上前扭断张威的脖子,可他不敢,因为怕再次看到尹微月绝望的哭泣声。
这天之后,两人因一起做木匠活而稍稍回暖的关系,因为昨夜之事,再度冰封。
当然,是尹微月单方面冷冻霍钧。
……
虽然房子盖好了,但外面的七个柴火窑还在烧着,当然只有一个窑用来烧砖头备用,剩下的都是用来烧制木炭和陶器。
木炭是不嫌多的,今年冬天用不完可以放着明年接着用,至于陶器,平时煮饭的锅碗瓢盆早就制作超量了,现在烧制的基本都是可以移动的炉灶、水缸和可以栽种的花盆之类的。
张彩燕甚至突发奇想,烧制了比较大的直尺、三角尺之类的陶器,用的都是古代的长度单位,再配合柳条碳笔,这样制作木头家具就方便多了。
尹微月用柳树皮和松脂做了很多铅笔,至于纸张还得再往后放一放,现在是冬天,草本植物全部枯萎,根本不具备做纸的条件。
虽说竹子也可以,但却要额外多费很多力气,尹微月干脆等到春年花开再做。
年后最让大家兴奋的莫过于花盆里的农作物丰收了,白天他们将屋子里的窗户打开,阳光和风透进来,但因为火炕和火墙,温度不会骤然下降很多,所以长势喜人。
不过才四个月,除了棉花和红薯之外,其它都收割了,然而尹微月却没有停止,继续在花盆里耕种。
因为宋老爹告诉她,山里的春天比山外要冷一些,所以很多农作物都得四五月份以后再种,所以她得利用这个时间再收获一茬,毕竟家里的花盆在霍东和孩子们的帮助下,烧制了很多。
因为花盆数量多,所以宋老爹将从外面带来的种子,加上这次收获的,全部催芽种植,反正家里房子多,正屋放不开就放厢房。
尤其是红薯秧苗,他额外掐了好多栽种,看这架势,等到春天可以栽种好几亩地的量了。
霍钧自从被尹微月刺激到之后,心情一直不太好,可因为他那张脸从小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所以导致没什么人能看出来。
当然除了老太太和冯氏,还有心思细腻的贺氏,跟一心想当尹微月和霍钧CP粉的霍婉瑛。
这天,大房几个女眷跑到老太太屋里编竹席,屋顶都封好了,这批竹席是为了夏天铺炕用的。
冯氏熟练编着手里的篾条,叹口气:“老七学什么都快,就是在姻缘上,总是像缺根筋。”
再继续这样下去,她的儿媳妇不一定能保住。
贺氏点头附和:“我看七弟妹的心思压根不在七弟身上,她开始也尝试接纳七弟,所以跟老五断了,也是真心实意对咱们,但老七可能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虽然这话难听,但确实是实话。
苏氏抚了抚肚子,进来她胃口特别大,连带着肚子都大了一圈,身体格外笨重,她道:“咱们也不能全怪七弟妹,就七弟那冷淡的性子,莫说我和大嫂,祖母、母亲你们说实话,若做夫妻,你们受得了?”
在场几人心脏一梗。
霍钧那万年不变的脸,和闷葫芦的性格,确实不讨女人欢喜。
老太太:“早该知道的,他们两人就是一对怨偶,先前在霍府时,若不是我执意撮合,他们不会拖到现在。再这样下去也是各自耽误年华,不如我做主,找个机会让二人和离了吧,从今往后也好各自嫁娶。”
“母亲!”冯氏一惊,忙道:“万万不可,按照老七媳妇风风火火敢爱敢恨的性子,现在没主动提和离,完全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若连您都松了口,我这儿媳妇真的要没有了。
况且,况且您也看得出来,老七是喜欢阿月的,他只是在情情爱爱上迟钝了一些,若咱们好好点拨他一番,说不定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老太太想了想:“你也不能光考虑老七,阿月于咱们霍家而言可是大恩人,我还没老糊涂,她是喜欢上那大表哥张威了。眼下我观那张威性子也颇为善良,而且是个有本事的,咱们能这么快在山上扎根,可少不了他。
我看他对阿月也是动了真情,虽然平时言行举止放浪了一些,但也没有过分影响阿月的名节,半点没有嫌弃她是二嫁妇,也算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咱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出了深山,总不能老这样拖着二人,就算是皇子皇孙夫妻不睦尚能和离,咱们不过一个罢官夺爵的人家,还能不准媳妇提和离?”
“母亲说得这些我都懂,可我真舍不得老七媳妇,不若咱们再给老七最后一次机会,若还不成,不必母亲开口,我自亲自为他二人和离,并将阿月认为义女,像疼亲女儿一般疼她。虽然眼下咱们侯府倒了,可仗着人多,以后那张威若敢对阿月不好,咱们也能打上门去给她撑腰。”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霍婉瑛开口:“祖母,不若你就同意母亲的决定,咱们再给七哥一次机会吧。我看得出来,七哥虽然不爱说话,可他都用行动表达了,他心里定然喜欢极了七嫂。我与七哥没差几岁,不若我再去点拨点拨他,让他使把劲努努力,说不定就成了呢。”
她是真心希望两人能修成正果的。
老太太提出和离,原本也只是攒着一口气,奈何被冯氏和霍婉瑛连番打断,这口气也泄了,反倒又生出不舍来。
“成,那就让他再试一次。”老太太连忙说,“你现在就去找他说,让他别老抱着那些个木头,那些做家具的营生就交给老大、老二和宋家的子侄们,让他也学学张威,不是给阿月研究好吃的,就是琢磨好玩的。”
“行,我这就去。”霍婉瑛放下手里的篾条就出去了,找了一番才在三院的西厢房找到他。
霍钧正在打衣柜,是单独给尹微月的,别家都是直接做简单的箱笼,因为大家现在基本上都没有细软,虽然现在用不到,可他就是想做给她用。
尽管那女人没良心,且好.色。
“七哥,你让我好找,大哥二哥他们都凑一起打木桌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霍婉瑛边看边问,“咦,你在做衣柜?”
“有事?”霍钧点点头,表情和语调都和往常一样,没啥起伏。
霍婉瑛故意激他:“刚才我看七嫂和张家大表哥正在烤地瓜,两人说说笑笑可亲昵了。”
霍钧心脏一窒,连带手上的活计都顿了一瞬。
霍婉瑛见他仍没有动作,不禁恼怒:“你现在做衣柜作甚?咱们又用不到,不如去陪陪七嫂。”
霍钧没吭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自从那夜之后,尹微月就连看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即使吃饭时撞见,也当他是污秽般,离得远远的。
他的感觉果然一点都没错,那晚她的确只是浊酒上头来了兴致想占他的身子罢了,然而当酒劲儿一过去,她又避他如蛇蝎。在她心里,他就连个一夜风流的小倌都抵不上了。
“七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霍婉瑛上前夺下他的石斧,“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七嫂,可喜欢藏在心底是没有用的,你看张家大表哥,七嫂走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他们俩虽然占着表亲略胜你一筹,可你和七嫂先成的亲,你有正经的名分,为何不懂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
霍钧沉下眼眸,似乎听进去了。
“七哥,你勇敢一些,咱们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七嫂那里全是糟粕,她压根儿就不听从这些,更不把女德贞洁看在眼里,你要是再这样,七嫂可真的留不住了。你得把你对她的钟情摆到台面上来,你要开口说,要让她知道,你只会在背后做一些有的没的,她到死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霍钧又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说过的,他清楚说过自己心悦于她,而且不止一次,可每次她都斩钉截铁拒绝。
被拒绝的滋味太难受,他已经不敢再说,况且即使说了也没有用。
“我知道了,你走吧。”霍钧从霍婉瑛手里将石斧拿回来,继续手上的活计。
“活该你不讨喜!”霍婉瑛见他压根没听,狠狠跺了几下脚,生气离开了。
而身后,一向干活利索的霍钧,却不小心被石斧砍了手指头,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出来,将黄白色的木头切面晕上一片血红。
他看似不在意,实则早在霍婉瑛说尹微月和张彩燕亲昵在一起时,心里就像打翻了宋大嫂刚酿好醋的坛子。
酸,酸,还是酸。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若贸然出现在尹微月眼前,只会徒增她的厌恶,不如就这样安静待着,给她亲手做一些物件。
他早知道她是一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虽然讨厌他的人,却不会讨厌他的东西。
霍钧随意甩掉手上的鲜血,将一旁刮下来的木头沫子撒在伤口上止血,然后拿起石斧继续面无表情刮木头,直到将上面的血迹全部刮掉后,才又开始制作下一道工序。
……
就在尹微月和张彩燕以为自己想多了,这座山脉的冬季根本不会下雪的时候,天空却毫无预兆突然降下大雪。
深山之间大雪簌簌而落,如天公扯絮搓棉般,纷纷扬扬遮天蔽日,毫不停歇。不过两日光景,便群峰尽覆白雪,万木皆挂银装,脚下积雪已没至脚踝,可雪仍然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天一日冷过一日。
尹微月此时非常庆幸,还好听从了大姐的建议,他们烧了很多木炭,霍、宋两家人的厢房里都堆得满满登登的。
储存了足够的木炭,火炕和火墙都烧得暖呼呼的,大人和孩子都没有遭罪,种的农作物也没受到影响,长势喜人。
而且在张彩燕和尹微月的创意之下,她们用竹片做了扑克,用树干做了麻将,从前是围炉品茗,而他们现在是围炉打牌,好不热闹。
在新一年的正月里,霍家大房和宋家人日子过得十分舒心,虽然现在吃食上还很匮乏,因为年前造房子,所以男丁们都没有出去打猎。
好在清理山坡田地时抓了很多山鼠和兔子,再加上刚进山时捉的蚂蚱和草籽,还有张语琳给的两石粮食,众人过得已经非常满足。
这是劫后余生的幸福。
虽说众人非常喜欢尹微月和张彩燕发明的游戏,可是看着漫山大雪,还是不由地发愁,尤其宋老爹。
“本想着出了正月十五,咱们就去别的山头打猎,可现在大雪封山,天气又冷,咱们的吃食可撑不了那么久。”
霍钧:“雪太大,若奔走在林间打猎实在太危险,不若我们多做一些陷阱,隔一两天去看一次,既方便又安全。”
光他们这座山坡上就有这么多兔子和山鼠,别的地方肯定也不少。
张彩燕自从霍钧那夜临阵脱逃伤害小月之后,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以前看他哪里都好,现在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所以虽然她很赞同霍钧的提议,但也没有公开支持给他长脸。
然而好的意见从来不缺人的支持,这不霍钧刚说完,一旁众人全都同意了。
虽然现在张彩燕和尹微月都不待见霍钧,可寻找食物可是大事,她俩不能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制作陷阱对于张彩燕来说并不陌生,在现代时,自媒体上到处都是各种地形和各类陷阱。
前世她和小月在山上时,有三种陷阱特别好用,一个是捕捉野猪的,一个是抓野鸡的,最后一种是捉兔子的。
尤其是野猪,每年秋天,她们俩靠着陷阱总能捉四五只,然后过一个肥美的年。
只不过现在白雪皑皑,又加上前几年干旱,像野猪这样体格比较大的,不知会不会全都渴死、饿死了。
张彩燕没有像以前一样同霍钧讨论,而是拐了个大弯同霍远霍坚他们说,然后再由霍远霍坚转述给霍钧。
总之场面很尴尬。
不过大家也见怪不怪了,霍钧和张彩燕是情敌这种事,在各家女眷的奔走相告间,成了众人都知道的秘密。
只是这些话虽然传了一圈,但万万不会传到尹微月和张彩燕耳朵里的,若她俩知道大家把她们看成一对,夜里大牙都能笑掉。
接下来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打木质家具的事先缓一缓,现在更重要的是制作陷阱。
里面最难最复杂的是野猪陷阱。
张彩燕是借鉴了前世短视频的方法,制作一个方形大围栏,高度一定要能困住野猪,让其撞不散又跳不出来。
然后在四条围栏边上开四个门,设置陷阱时,将四个厚重的门用麻绳拉到高处,而绳子的另一边则固定在围栏的中心,上面撒上食物。
当野猪过来觅食时,就会触发麻绳的陷阱,使绳子断开,而吊在空中的四扇木门会第一时间落下来,如此野猪便被困在了方形的陷阱中,出不来了。
虽然这个陷阱很好,但是最大的弊端就是需要投喂大量诱饵,野猪是杂食动物,不仅吃草,吃树根,也吃粮食坚果,小型的兔子和老鼠,甚至连腐肉都吃。
总之一句话,人吃的它吃,人不吃的它们也吃。
现在两家人可不舍得拿出粮食做诱饵,代价和成本太高,万一诱饵被吃了猪还没抓到,可真就猪财两空了。
宋老爹以前可是和同村人一起赶过野猪的,每年秋季,这些畜生就成群结队下来祸害庄稼。
他说:“前段时间咱们挖了那么多树根,不若就用它们来当诱饵,现在大雪封山,就算是野猪,它们出来找食物也很困难,将树根泡泡水,软化一下,它们肯定能吃没鼻子。”
“好,那咱们就用树根当饵。”
至于抓鸟的陷阱,是先在地上挖一个大坑,上面用树枝做一个一踩就下落然后又回弹的机关。
也就是说只能从上面触发陷阱,若从下面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样鸟或者其它触发的小动物,就会掉进先前的坑里,想上来却被上面的树枝挡住。
不过这个陷阱主要是捕捉鸟类,所以也需要粮食坚果等,而冬天鸟几乎没有,所以暂时就不做了。
至于兔子陷阱,只需要用绳子做个套索陷阱,放在兔子经常出没的低矮灌木丛里,只要被触发,就会瞬间勒住脖子或者腿,挣扎不开。
而且现在雪非常大,兔子若出来活动必定留下脚印,他们可以根据这些痕迹来选择陷阱的方位,比下雪前还容易很多。
女眷们则开始搓树皮绳制作套索,至于男丁们,则想把野猪陷阱用木头做成榫卯结构,这样可以随时拆卸,不必到地方后再制作。
虽然费劲程度不亚于打一套桌椅,可磨刀不误砍柴工,外面雪太大,提前在家做好了,他们只需要将零部件背去,找到下陷阱的地方组装起来就好。
人多力量大,众人又加班加点,不过四天就做了三套野猪陷阱,不过木板都是加厚的,得四个人才能把一套野猪陷阱背齐全。
不过好在他们两房人多,背三套野猪陷阱根本不在话下,所以众人约好明日出营地下陷阱。
除了背野猪陷阱外,还要拿树根做诱饵,所以这次尹微月、霍婉瑛她们几个年轻姑娘也一起去,顺便长长见识。
外面的雪依旧没停,好在大家有油布雨衣裤,现在正好穿上,既挡风又防雪。
拿好所有的工具后,众人一脚深一脚浅在雪地里跋涉,雪最深处都到了膝盖,在这种情况下行走相当消耗体力,更不用说众人身上都背着负重。
本来宋老爹建议再多做一些雪爬犁,可对于这座山脉他们是完全陌生的,不仅地形不熟悉,对用雪爬犁滑行也不熟练,贸然使用反而会增加风险。
于是众人只能继续用笨办法,一步一步走。
大家走出院子,出了第一道围墙,接着穿过半个山坡,来到第二道围墙的开口处,还没走出去,谢大宝已经累趴下了。
“太、太累了,而且我怎么还觉得恶心想吐,眼疼,头晕脑胀的。”
大家知道她这是晕雪了,也就是现代人说的“雪盲症”或者“雪地眩晕症”。
这时霍婉瑛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宋大嫂做的护眼罩,是用做皮靴时剩下的皮子边角料缝起来做的。
这个护眼罩可以直接系在耳后,眼睛处切开一道细长的缝隙,可以视物,但又不会被茫茫白雪所干扰。
谢大宝赶紧接过来戴上,虽然不太舒服,但好在戴上就不会头晕眼花,恶心的感觉也在逐渐好转。
霍钧、霍坚搬开堵住大门的荆棘围栏,众人慢慢向着山的背面走去,渐渐的大家都被大雪所影响,陆陆续续开始戴上护眼罩。
“都小心脚下,我在前面探路,你们排成一排跟着我的脚印走,一定不要乱走,更不要走散了。”霍钧说道。
出了营地后,山势不再平缓,积雪又厚,所以绝不能贸然行事。
有霍钧打头,霍远和霍坚便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以免有体力不支的掉队,而张彩燕肯定是紧紧跟在尹微月身后。
她已经两次经历生死,知道有时候生命太过于脆弱,所以万万不可能与小月分开。
霍钧也不是漫无目的地瞎走,而是非常认真观察雪面上的痕迹,而这些痕迹不少,从脚印来看应该都是小型的动物,尤其兔子的脚印最多,至于其余的脚印,大家一时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他们边走边选择设置套索陷阱的位置,主要还是下在兔子脚印多的地方。
尹微月小心掏出一根自制的火种燃香,与山外头那些计时的香长短几乎一致,燃尽后差不多是两刻钟。
而现在已经燃尽了八柱香,所以差不多到晌午了,其实不看香也能推测出来,因为大家肚子都饿了。
“好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晌午后再接着干。”霍钧早在尹微月拿出香时就猜到她饿了,于是停了脚步。
这次带出来的午食是烘干的草籽和熏制的肉干,水用竹筒盛着,刚装进去的时候是滚烫的,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两个多时辰,早已经凉透了。
霍钧从胸口处掏出两个巴掌大的竹筒,出门后一直贴身暖着,刚开始烫得他的皮肤灼热至极,后来就是靠他的体温给水保暖,到现在水都是温热的。
他摩挲着竹筒,犹豫着用什么借口才能让尹微月收下。
就在他犹豫的须臾间,张彩燕先他一步,也从肚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竹筒,二话没说扔到尹微月怀里。
“快,先喝点热的。”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体,没那么娇贵,可小月不同,冰天雪地若再喝凉的,来例假时可要遭罪了。
“谢谢表哥,你最好了。”尹微月再如何细心也总有疏忽的时候,若不是大姐,她今日就要喝凉水了。
“来,你先喝一口。”她毫无芥蒂与张彩燕共用一个竹筒。
身后三个女孩羡慕极了,尤其霍婉瑛,眼里都出现了明显的哀怨。
其实说哀怨也不对,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她刚才明明看到七哥也从怀里掏出两个竹筒,他分明也给七嫂保温了水。
可是他不中用呀,磨蹭半天也没拿出来!
真是一子慢,满盘皆落索。
“好了,大家都有。”张彩燕最见不得女孩子生气,于是手伸进肚子里,掏出一个竹筒,接着又掏出一个,接连掏出三个。
“来,你们四个女孩一人一个,我一点都不偏心。”
谢大宝惊讶张大嘴巴,萧翎羽紧接着竖起大拇指:“大表哥,行啊,怪不得出门时我见你肚子鼓鼓的,原来是内有玄机。”
“谢谢大表哥。”霍婉瑛她们几人都随着尹微月一起叫,她接过张彩燕手里的竹筒,真心感谢。
怪不得人家能讨得七嫂的芳心。
再看看自家七哥,拿得慢就罢了,还就只拿了两个竹筒,她们四个人怎么分?
想到这些,霍婉瑛也没心情再撮合二人,凑到尹微月和张彩燕面前,高高兴兴吃午食。
而此时的霍钧刚冒出的食欲,转瞬就消失了,被气的,气张威,也气他自己,刚才尹微月与那男人共饮一杯水,她还对着他笑,霍钧快要嫉妒死了。
他“咕咚”“咕咚”将两竹筒温水一饮而尽,但可能因为太过生气,喝得太急被呛到了,一个劲儿的咳嗽。
不远处的霍远、霍坚看着这个弟弟直摇头,绿帽子他能接连戴三次,也真是神人了。
霍钧没心情吃饭,只能不停摆弄手里的套索,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自己的嫉妒心,可没有半点作用。
众人吃完饭,收拾一下又继续下陷阱。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看到大虫、熊瞎子、野猪或者狼这样的大体型的动物脚印,但众人还是坚持将三个野猪陷阱布置好。
毕竟费了大力气背出来,总不好再原封不动背回去,好在都是榫卯结构,所以陷阱很快就拼接好。
这一路上,大家都是直走靠右下陷阱,数量也都清楚记着,所以并不担心后面找不到陷阱。
所有陷阱都布置好以后,众人开始往回走,由于雪真的很厚,所以回程也不敢走得太快,因为冬天,还下着雪,天很早就黑了。
如此众人更不敢走快了,好在宋老爹多想了一层,让他们带了三根火把出来。
火把是用松脂、麻布和绳索制作的,大家十分节省,直到天黑透了才拿出来用。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一行人终于看到了营地最外面的围墙,因为回程没有再点香,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辰。
还没走到围墙处,就听见一声声犬吠,是大黄。
刚走到入口处,便看到荆棘围栏从里面挪开,是霍安疆和宋老爹,因为迟迟不见他们回来,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时辰。
大黄首先跑过来,精准找到萧翎羽,围着她的腿打转,还不停摇尾巴。
萧翎羽心里一热,将大黄抱起来,只不过现在这小家伙已经长到半人高,着实抱不动了。
“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等?”这时霍远出声,他实在心疼两位老人家。
“已经亥时初了,你们怎的才回来,可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竟然已经亥时了?怪不得尹微月快累脱虚了。
别问霍安疆他们为何能准确计算时辰,那是因为霍钧用细沙和竹篾,比对香燃尽的时间,做了一个计时器,原理跟沙漏差不多,但实际上比沙漏漏沙子的速度慢多了。
装满后,直到全部漏完正好是十二个时辰,而且底下的竹篾上还标了刻度,能非常清晰明了知道准确的时辰。
只不过这个计时器有个弊端,就是不能颠簸,否则就会错乱影响沙子漏下的速度和数量,所以他们这次外出才带了香来计时。
“我们没事,一路上都很顺利,只不过雪太厚走不快,这才耽搁了。”
宋老爹举着火把挨个打量众人,发现真的无人受伤才放下心来。
众人回到家后,却看着女眷们眼眶通红,各个心神不宁。
“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太太敲了敲拐棍,“这一天可把我们吓死了。”
严氏也在看到人后才放下心来,不由心里窜出火来,“哪有出去打猎午夜时分才回来的,你们就不能早一些往回赶?”
面对这些关心的责备,尹微月并不出头,还是霍远和宋老大两个大哥出面安慰。
“这次的确是我们疏忽了,第一次出营地路上贪玩了些,而且明知路况难走,还快要天黑才返程,以后我们会注意,必不能让你们再担心。”
如此话说开了,当长辈的也不好再责备,于是赶紧张罗着吃饭。
“来,快去吃饭。”
众人去了霍家二院的厅堂,因为吃食不丰,所以目前两家人还是凑在一起吃饭,基本上都在二院的厅堂内。
老太太住在二院,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方面,外面天寒地冻,如今又加上大雪,来回走动摔了可就麻烦了。
再有严氏,她虽然没有老太太年岁大,但毕竟也上了年纪,避免来回走动,于是她带着孙子宋狗蛋在二院紧靠着老太太的卧房旁,选了间屋子住了下来。
两位老人虽然前半生经历和阶级不同,可偏偏投缘得紧,有事无事就凑在一起闲话家常,日子都有趣了很多。
又过了两天,缠绵近十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两家人决定去陷阱那边看看有没有收获,这次可没再出动那么多人,只有霍远、霍坚、霍钧,还有于介、齐不提、宋八六人前去。
这次在长辈们的严厉嘱咐下,乖乖拿了一大把计时的燃香,并再三保证,一过未时就往回走。
这种香在流放后不久,尹微月便教了大家制作,方法简单,原料普通遍地都是,所以大家用起来不心疼。
这次家眷们没有提心吊胆,因为天还没黑,六个人就回来了,背篓里除了工具外,还装了不少野物。
霍东和宋狗蛋仗着年龄大,蹭蹭跑上去,“都逮了什么?”
身后一群小不点可就跑得没那么利索,虽然院子里的积雪都扫干净了,可一点不妨碍这些青瓜.蛋.子们摔跤。
尹微月也激动上前看,八只野兔,竟然还有一只不大的野山鸡,不过都死了,不知道是勒死的,还是勒住跑不了冻死的。
没想到两天就收获了这么多,虽然来回走山路累是真的累,颇有一种吃肥了走瘦了的即视感,但好歹能抓到野物,这是个好的开始。
霍远:“咱们下的四十多个套索陷阱触发了一多半,说明咱们选的位置很好,但可能设置陷阱上还存在不小的疏漏,触发那么多,才逮到九只。”
他继续总结:“套索都没坏,可以循环使用,所以这次我们又都下好了,还改良了些手法,两天后再去看看成果。至于野猪陷阱只触发了一个,树根被啃光了,但里头并没有野物,现场痕迹跟杂乱,光从脚印我们判断不出是什么。”
毕竟霍家人从小到大接触的野物基本都是在餐桌上,至于活着的动物,也大都是些观赏性的,养作宠物而已。
宋老爹想了想:“咱们制作的野猪陷阱,高度在四尺左右,相较于野猪的跳跃能力来说,只要四扇门放下来后,根本无法逃脱。跳跃能力高,还是草食性动物,爱吃树根的,我想应该是狍子。”
“傻狍子?”尹微月脱口而出。
宋老爹摇摇头:“这东西看着傻,但雄.性狍子到成年后长出犄角也是会攻击人的,而且速度很快。”
霍钧比较赞同宋老爹的推测,一只狍子可比一只兔子的肉量多多了,关键狍子皮可是顶好的皮子,一只就可以做个皮坎肩了。
所以这东西一定要纳入他们的捕猎范围。
“既然狍子善跳,那么我就再劈一些树干制作木板,同样用榫卯结构加固到那三个野猪陷阱上。若将围栏再额外加高三尺,这个高度狍子应该跳不出去了。”
说起来狍子肉浑身上下都是瘦肉,想割点油脂都不容易,又柴又膻,若不用重油和各种大料,做不好就跟吃草鞋底一样。
但富贵人家不缺佐料,而穷人家吃肉就像过年一样,所以不论什么肉都觉得好吃。
而现在两家两家人是名副其实的穷人,所以有肉吃就谢天谢地了,他们不挑。
于是吃过晚食霍钧就独自去厢房劈木头了,一整夜都没回来睡觉。
霍婉瑛也不再为尹微月和霍钧着急上火了,她七哥自己都不急,她还着急个什么劲儿,而且她越来越觉得张家大表哥人很好,和七嫂很登对。
搞得她都快要倒戈了。
晚食后,霍婉瑛去东厢房点燃一根香,然后又从陶缸里舀出一碗小麦,这是下雪前从花盆里收割晒干的,幸亏在大雪前晒干了,要不这天气非得发芽不可。
只见她左右两手同时各捏起一粒小麦,然后拇指和食指有规律的轻碾揉搓,不一会一个完整的麦壳便搓下来,只中间露出一个开口,完全没有碎裂。
紧接着她开始揉搓第二粒、第三粒……
三柱半香后,碗里的小麦全部脱壳,太好了,今日她的速度又快了。
霍婉瑛伸了伸懒腰,将麦粒和麦壳分别放进相应的大缸里,吃过苦之后,她知道了麦壳也有很多用处,所以全部撞进大缸里保存。
她这样做可不是单纯为了给麦子脱壳,她是在训练自己接骨的技术,那本医书上说,要想将肉里的碎骨重新接上,只有用生鸡蛋反复练习才行。
可是进到这深山老林,她连个蛋壳都找不到,直到那天收获了小麦和水稻,所以她灵机一动,想到用手脱壳的办法来练习双手的灵活性。
这可比剥生鸡蛋壳难多了,起初她很用力都无法将壳剥除,慢慢的就能剥下来了,只是麦壳剥得稀碎,再后来她学会了用巧劲儿,现在几乎指头微微揉搓碾压就能将壳完整剥落。
霍婉瑛想好了,只要把收获的小麦和水稻壳全部脱完,就着手给周褚嵘治腿,当时在五竹镇时续骨丹备了很多,也是时候了。
想周姐姐年纪比二哥还小一岁,曾经驰骋沙场点兵点将,如今却连路都不能走,虽然她整日都乐呵呵的,可霍婉瑛知道,没有人不渴望自由和奔跑。
她的腿伤三年多了,所以自己要加快速度练习双手,争取尽早给她接骨。
……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陆续起床,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雪虽然停了,但是天越发的冷,甚至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
吃过早食以后,霍钧领着男丁们制作加高野猪陷阱的木板,女眷们处理兔肉和野鸡。
尹微月兴奋剥开野鸡的肚子,以为可以有鸡油吃了,奈何只割下来两指宽的黄油。
这也太少了。
看来这深山里不仅他们缺油水,就连野物肚子里也缺,但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强,好歹能熬出些油花儿来。
皮子还是严氏和宋家大嫂二嫂鞣制,鸡毛她们也没有丢,拔下六七根尾巴上的好毛留着给孩子们做毽子,剩下的则洗净晒干攒着,攒多了可以用来填充衣服,能像棉花一样保暖。
花盆里的农作物有宋老爹照料,编竹席有嫂嫂们,看孩子有老太太和冯氏,因为大雪,柴火窑也停了,尹微月和张彩燕一时闲了下来。
她俩外出,看着漫山大雪壮观至极,恨不能立马吟几首关于雪的著名古诗出来,可惜两人毕业已久,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当年课本的知识全都还给了老师,竟然一首完整的诗都记不起来。
罢了,罢了,附庸风雅总归不适合她们。
“大姐,你看这满山遍野的大雪,要是全部储存起来就好了,这样等到了夏天,咱们也有冰棍可以吃了。”尹微月对着大雪感叹,她到底是个俗人,三句话不离吃喝拉撒。
“这有何难!”张彩燕大喜:“咱们可以挖一个冰窖,如此夏天不仅有冰可以用,还可以有地方冷冻食物。”
“挖冰窖?”大姐以前可没教过她,因为当年她们躲进的大山在梧桐山附近,那里冬天不下雪,气候温暖,所以就算挖了冰窖也找不到冰。
尹微月弱弱问了句:“你懂?”
“那有什么难的,我以前去东北的一个朋友家玩,那时正好赶上冬天,东北的大雪一点不比现在的小。那时我特别迷荒野求生,所以大数据就按照我的喜好推送,赶巧让我刷到了古代冰窖的制作。我和朋友就想试验一下是不是真的有用,于是就祸害了她家的小菜园,挖了一个小而深的冰窖,没想到来年夏天,里面的冰块真的没有融化。”
“有些实用的东西,只要实际操作过一回,就会深深刻在脑子里,正好咱们的砖头有很多不如就趁现在开挖吧,正好把雪屯进去。”
“好,说干就干,不过得去找几个帮手过来。”她俩赶紧回去,将计划跟众人说了一遍。
严氏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冒出一句:“我的乖乖,夏天用冰只有贵族世家才买的起,没想到我老婆子老了老了,流放后竟然能在夏天吃冰了?”
“张公子,你快仔细与我老婆子说说,只要在地下挖一个深坑,当真能存得住冰块?”
张彩燕连忙应声:“只挖坑不得行,还得费一番功夫,不过都很简单,材料也是我们目前能凑齐的。”
她继续说:“在第一道围墙外找一处土层厚实的地方,向下挖一个三丈余深,上宽下窄的倒箕田形状的大土坑,这样坑里的温度会比地表温度低三到五度,但这还不足以保存冰块。①
再用干草和草木灰铺满整个坑底,要铺三尺厚,再用石灰、粘土、细沙和水制成三合土,将其紧密夯筑于坑底,这一层要略微厚一些,约四尺左右。①
但要注意,在夯实泥土时,要设计一个细微的坡度,使坑底中心成为整个土坑的最低位,然后在这个中心点下方挖一个深坑,里面填满碎石和沙子,这一步便是制作渗井。①
若放置的冰块出现少许融化,便能顺着坡度排入渗井中,如此,坑底不仅隔绝了地下的水汽,又保持了坑内的干燥。①
不仅坑底要做一个隔热层,坑壁也同样需要,拿一些木桩围绕坑壁摆放,再制作一些木板靠在木桩上,倾斜角度与坑壁保持一致。①
然后贴着木这些木板砌筑一道两尺厚一丈高的土墙,待土墙阴干后,取出木桩与木板,那么又一个倒萁田的内胆便做好了。将内胆与原有的坑壁里放置大量的干草与草木灰,并用力捣实这样四周的隔热也做好了。①
这时只需再用砖头砌筑一个可供上下的阶梯,然后用木板在内胆顶部搭建一个屋顶,再用砖石沿着屋顶砌筑一个石顶。①
等屋顶干透成型后,便将木头抽出来,然后将其南面的开口用砖头封死,北面由于天然避光,所以在此处安装一扇厚重的木门,作为出口。①
随后在拱顶之上以及四周继续填满干草与草木灰,并在上面再夯实一层三合土作为防水层,最后在防水层之上回填泥土,形成一个厚厚的大土丘。如此,每年冬天将冰块存进去,来年夏天就可以吃冰了。”①
张彩燕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有过建房子的经验,男丁们再细品一下她的话,便逐渐明白了。
说起来挖冰窖真的不难,只不过很繁琐。
稻草、草木灰、砖头、三合土、圆木,还有木板他们手里都有,最难的就是挖坑。
听张彩燕说,深度很重要,因为越往下温度就越低,但这里可是深山,真能有地方能向下挖三丈深吗?
几人拿不定主意纷纷看向霍钧,因为他脑子是最好用的,然而这次霍钧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也不能提前测出土下面哪里能挖三丈,并且保证不碰到山石。
霍钧:“实在不行,便先找一根三丈长的木头往地下砸,若能砸进去,证明此处可以挖,若砸不进去那么就换地方。”
尹微月立马翻白眼,三丈深,那可是十米,将十米高的树干砸进去,比他们挖坑难度还大,什么狗屁办法!
“表哥,走,咱们直接开挖,挖不下去大不了再换个地方,反正咱们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她们直接无视霍钧,拿上石锄便往外走,而后者看着两人沆瀣一气又亲密的背影,就像被蜜蜂的尾针扎到眼珠。
虽不致命,但却痛不欲生。
好在,他现在感觉不到痛,只觉得眼里、嘴里、心里,全都酸不拉叽。
“七嫂等等我们。”霍婉瑛她们几个女孩也匆忙跟上,而齐不提看到霍婉瑛去挖坑,立马放下手里的木头也跟着去了。
但光靠她们几个人挖是不行的,于是又从霍钧这边分出去五个男丁去帮忙。
尹微月将冰窖地点远在第一道围墙外的菜园子附近,他们十分幸运,竟然一次性就挖对了地方,挖掘过程中并没有碰到阻碍的大块整体山石。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尹微月他们挖冰窖累并快乐着,而霍钧这边也在两天前将加高野猪陷阱的木板做好,固定每两天就去查看一下收获。
又过去半个多月,冰窖已接近尾声,这半个月里对霍、宋两家来说,收获颇为丰富,因为宋老爹猜测的不错,那次触发陷阱逃跑的果然是狍子。
没多久另一个野猪陷阱又触发了,好家伙,一共困住了四只狍子,还都是活的,这次围栏很高,它们没有逃脱。
霍钧跳进陷阱里,发现是一大三小,大的那头没有角,是雌.性,看来是一个母亲带着三个孩子。
这时其余几人也相继跳进来,先将母狍子制服,三只小的也轻松拿下,霍钧本想走一下饲养路线,毕竟狍子不挑食,有点树根树皮就能养活。
但发现一个公的都没有,压根没有繁殖的可能,这么远的路,带着四只活的狍子返程难度不小,于是手起刀落,割喉放血,齐活。
除了四只狍子,又收获了十七只兔子,两只山鸡,这下皮子又攒了不少。
而冰窖已基本建成,就差放冰封口了。
冰块也都已经提前制作好了,是将外面干净的雪放进锅碗瓢盆里,加水让雪融化。如此防置一夜,雪就成了硬邦邦的坚冰。
只要沿着容器的四周泼洒滚烫的热水,那么冰块就会同容器分离,这时只要把分离出来的冰块再冻一夜,就可以搬进冰窖储存了。
这日大家正在往冰窖运冰块,却冷不丁传来大黄突兀的吠声,在寂静的山坡显得格外响亮。
众人脸色大变:“不好,有人闯入。”
“女眷们全部返回院内,关好围墙大门和房屋门窗,除了我们自己人,旁人谁叫也不开!”
男丁们有的拿刀,有的拿石斧,便向最外侧预留的通道冲去,那里没有安门,他们只是将荆棘缠在一起做成围栏堵住通道,从外面搬开虽然不容易,但费些功夫总能办到。
所以这个时候一定要堵住缺口,山坡这么大,很多地方能够躲避,若放进来一个人,便后患无穷。
然而当男丁们一齐冲到出口的时候,却大吃一惊。
“老四、老五,还有五弟妹,你们怎么突然来了?”霍远看着对面三个人,他们穿着棉衣棉裤和厚棉鞋,十分保暖,没想到刘子坤留下的物资这么富足。
不过此时三人有些狼狈,他们衣裤被刮破了不少,棉花都窜出来,看样子是在荆棘丛吃了大亏。
“我们来看看你们。”
霍、宋两家的男丁们这才发现,三人身上都背着厚重的布口袋,里面全是肉干,合起来少说也得二百来斤。
半年前的那场大雨,让山林里的野物有了喘息的空间,繁殖不少,三房四房这段时间一直在捕猎。
有了张语琳提前放出的那批物资,两房吃喝不缺,过冬的衣服被褥也不缺,他们又不需要盖房子,也不种地,所以早早就安排人狩猎,年前存了一批数量可观的肉食。
“快,跟我们进屋。”众人热切招呼三人,而他们却愣在原地,看着突然筑起的高墙,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们分开不过才五个多月,这一处营地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为过,山坡的树林没有了,一马平川,漏风的树屋没有了,四周还起了高墙,关键还是红砖墙!
张语琳抬眼,打量眼前这些人。
他们脚上不再是透风的草鞋,反而是千层底的厚布鞋,身上虽然没有棉衣,但穿着防雨衣裤,上面还有连体帽子,非常挡风。
因为女眷们在做皮靴时,裱子缝了粗麻布,里子缝了细棉布,鞋底缝了五层袼褙,足足有两寸多厚。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是皮子做的,也难怪张语琳误以为他们穿的是千层底布鞋。
“别愣着了,快随我们去家里,外面太冷了。”
说着便招呼三人往宅院走。
由于山坡上的树木全部砍光,土地也整了平,所以走起来也快很多,不多时,三人眼里的震惊再次浮现,因为他们又看见了一堵三丈多高的红砖围墙。
这太不可思议了,那么多的红砖,这深山老林里,他们从哪得来的?
霍远自然看到了三人眼里的震撼,于是边走边解释,“你们走后天越来越冷,我们就马不停蹄开始建房子,建了两栋四进的院子,又怕野物和人闯进来不安全,于是又加盖了两圈围墙。”
现在暴雪覆盖了地面,所以三人没看到山坡上整合好的土地,否则就更惊掉下巴了。
“你们快看谁来了?”霍坚敲开第一道围墙的大门。
门很快打开,女眷们一看是他们三人,眼里的警戒随即化作惊喜,将他们领进二院的厅堂,连忙搬来几个移动的炉子,多加了些木炭,又给三人倒了热水。
张语琳一路走来,心脏反复地震。
院落平整干净,不见一丝积雪,地面厚实坚硬,若不仔细看还以为铺了水泥路,房屋明亮宽敞,门窗更是做的十分妥帖,一进来便被一股热浪环绕。
她喝了一口热水。
没想到大房竟然在这座山坡上盖起了大宅院,还盖得这么好,这一瞬间给她的冲击太大。想想三房四房这五个多月在东山崖洞的过往,让她突然有点后悔离开了这里。
而不远处的尹微月,早就看到张语琳艳羡的目光。
让羡慕来的更猛烈些吧,等会儿她还要亲自领着张语琳从里到外细细参观一番,因为只有她羡慕这里的一切,尹微月才有机会同她狮子大开口。
哦不,是同她友好合作。
作者有话说:
所有标注①处是查资料学习后,摘抄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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