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天的比赛多且密集, 虽然寻常水准的对局占大多数,但也总有幸(dao)运(mei)儿(dan)抽到本次大比的种子选手。太强打太弱的比赛其实也没什么看头,不过强强对碰的赛局也不缺。许多实力进前十都够的选手就因为在第一天就遇到实力相近的强敌, 结果就这么连三十二强都没进。平白叫人叹息。


    孟灵野看得手痒,可惜她今日的比赛里, 接下来两场都是小门派的选手。对手倒也说不上弱, 这两位对手虽然还算是众门派中的优秀弟子, 可放到赛场上来, 就有些不够看了。


    孟灵野试探过对手的内力后, 便平平两剑结束了战斗。


    眼下她已经能很好地估计己方和对手的实力差距,不再会出现她只想把人震开却一招把人打飞出去老远的乌龙了。


    宗门大比的第一天淘汰掉大部分选手,从第二天开始就是三十二位选手的淘汰赛了。能打进第二天的选手水平可都不低。


    第一天人太多, 孟灵野没办法一个一个地去试探各位选手的内力情况,也没必要。从第二天开始, 要试探对手们的底细就简单多了。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后, 高台上公布了第一天脱颖而出的三十二位选手的门派和名字。但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这另三十一位选手的信息的话, 最省便的方式就是……去盘口下注的地方打听打听。


    不过孟灵野若是就这么直接跑去赌局打探消息那也太显眼了, 毕竟她也是晋级选手。于是她回到客栈, 用易容术稍作改扮,低调行事。


    时间充裕, 孟灵野买好了易容术所需的各种材料,好一顿折腾,终于是发挥正常了, 没再把自己的脸捏成发面馒头的样子。她换了身白衣,将长发束起,不过易容了几个细微处,便已是一名翩翩少年郎。她声线本就低柔, 不看脸的话和少年音色相差无几。


    孟灵野大摇大摆地出了门,果然没人认出她来。


    宗门大比一开,燕城处处都是做外地人生意的小摊,赌局更是遍地开花。像客栈这种地方,聚集了不少专门来看比赛的门派或江湖人,更是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只是他们开门做生意的有市令管束,赌局不能开在明面上。


    不过入口也不难找,孟灵野随便问了下同客栈的客人,便揣着银子进了客栈将入口藏在三楼的小赌坊。


    这个小赌坊说起来小,其实房间很大,相当于一楼大堂,人倒是极多,各处下注的,交流信息讨论谁更有黑马之相的,以及吃吃喝喝的,热闹得很。


    孟灵野自己点了些吃喝,对面墙上挂着明日三十二位选手的名字和相关信息,许多人正凑在下面讨论。孟灵野一边喝茶一边也抬头看着盘上三十二人的信息。算算赛程,她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在两天内排查完毕,宗门大比的第四天就剩八个选手了,而师叔所说的奖励是在大比前十名以内,仔细想想前十名的话武林盟也不好统计,更有可能是在八名以内。师叔大约不大方便说得太细,模糊了一下具体数字。


    两天内排查完所有晋级选手么?孟灵野转了转茶杯。比起第一天上百个选手,这个数字看起来已经简单了许多。


    晋级的三十二位选手大多都是大门派的弟子,也有少数几个小门派杀出来的。不过孟灵野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苍山派弟子包括她在内一共晋级了三个人,另外两个是大师兄江羽书,以及青鹿峰门下弟子路望齐。其他门派的么,谢青琅、骆文安、陈开雪等人都在其中,孟灵野也不意外。


    这几个人里,孟灵野能确定没问题的是江羽书、路望齐,一个门派的,她都借着对练的机会试探过了。以及谢青琅,打过几次了,可以确定他的内力与魔教无关。而孟灵野虽然也揍过骆文安,但那个时候还没出魔教这档子事,事后再去回想骆文安的内力细节有无异常终究有些迟了。陈开雪的话,孟灵野倒没试过她的内力,找个机会练练,应该不难。


    孟灵野正在思考此事,就看见一个身着粗布的江湖闲汉在看她。


    看对方的这眼神,这身形……


    孟灵野犹豫开口:“陈……?”


    那江湖闲汉嘘了一声,嘿嘿一笑:“小声点。”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下了。


    孟灵野一听这声音,好的,不是陈开雪还能是谁?


    “你怎么认出我的?”孟灵野好奇了,她这易容术不说改头换面吧,基本上也可以做到和她自己的相貌毫不相干。难道是什么地方有破绽?


    “你脸上一股青草药的味道。”陈开雪笑。“跟那天一样。”


    这……孟灵野无奈了。这个易容术的特点在游戏里并不算什么,毕竟游戏里是只要有材料就能直接施展易容术,方便得很。可这技能自己若是要在现实里使用,就必须自己调配方子,药店的材料有时会因为处理药材的方式不同而气味较大,导致这配方留了这么一个漏洞。孟灵野轻轻一叹,以后再改良配方吧。


    “你也来下注么?买我啊!”陈开雪凑过来小声道:“我也买了你的,你的赔率还行,庄家对你还有点信心。”


    “哦?”孟灵野挑眉:“对手都还没出来就能买了么?”


    “害,这帮人都赌疯球了,盲赌有盲赌的规则。”陈开雪挥挥手:“小赌坊是这样的,只要想开盘,什么规则都能玩得起来。”


    孟灵野点点头:“你还买了谁?有没有那种看着实力一般,其实还挺厉害的?或者以前武功平平,最近进步极大的那种选手?”


    活像个贪婪的赌徒。


    不过孟灵野说的这两种人,也是最有可能被魔教渗透的人。就像秦边墨那样的,原本天赋平平,得了玉佩后突然进步神速。或者是平时藏得严,比赛时突然爆发出极强的内力的。不管怎么样,只要得了魔教玉佩,要在比赛中晋级,便不大可能会忍住不用的。排查这两种人,也就是赌徒们口中所说的“黑马之相”,能最大效率地先锁定一批目标。


    陈开雪闻言,也只当她是想找几个比赛中有“黑马之相”的选手下注,十分有经验地给她介绍了这晋级三十二人中的几个当红黑马:


    “慕容逸,千钧谷弟子,向来名声不显。可他今天把千山剑派的程赴都给打下去了!程赴你知道吧?千山剑派排第三的,”陈开雪忽然感慨了一声:“千山剑派的第一第二名声太响,听过程赴之名的还真没几个。不过他的实力在整个宗门大比都是排的上号的。没想到第一天就阴沟里翻船,翻在千钧谷的慕容逸手上了!”


    陈开雪最后强调一下千钧谷纯粹是因为千钧谷虽然在澹州也算得上一个中型门派了,但在千山剑派面前其实和小门派也没什么差别。


    孟灵野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陈开雪默默给她数了三四个有“黑马之相”的选手,忽然咂摸出味儿来了:“今年的宗门大比怎么那么多黑马?”


    各门派之间素有交流,对其他门派的优秀弟子也都有所了解,天赋极佳的弟子们哪怕不在江湖上扬名,各门派之间也是都晓得的。


    可这次宗门大比,是突然冒出了很多后起之秀。


    还不是一般的后起之秀,这些黑马一出手就能和各大门派的顶尖选手旗鼓相当,这后起的力度是相当的大啊。


    孟灵野却是不语,魔教的事她是不能随便说出去的。毕竟哪怕是陈开雪,孟灵野在没确定过她的内力之前也不能保证她一点问题也没有。


    孟灵野一边夹着个小笼包吃了,一边看到陈开雪看过来的眼神,动作一顿。


    孟灵野用筷子比了比蒸屉上的最后一个小笼包,示意陈开雪:“吃吧,请你。”


    陈开雪也不客气,当即伸筷来夹,却见孟灵野伸筷子一挑,小笼包向上飞去。她诧异抬头,孟灵野微笑地看着她,陈开雪瞬间意会,张扬大笑起来,伸筷一挥,落下的小笼包已在她筷中。


    孟灵野动作迅如闪电,手中筷子一刺一挑,小笼包落入蒸屉中。两双筷子在蒸屉里你来我往一番斗阵,内力引而不发,毕竟包子脆弱,若是力气太大,小笼包说不得当场裂开,因此两人交锋,对自己的内力控制也需要极其细微的控制。


    蒸屉中两双筷子鏖战数回合,包子飞挑,两人一边互相钳制一边抢着去接,陈开雪甩开孟灵野的筷子,却在即将触到包子时刻,被一双外来的筷子抢了先。


    一个作书生打扮的青年冲她俩一笑:“你们不吃?那我吃了。”说完就把小笼包塞嘴里了。


    对方没掩饰声音,孟灵野和陈开雪都听出来人身份。


    谢青琅。


    陈开雪哼了一声,没跟他计较,叫人又上了几笼包子。


    孟灵野听一旁下注的人吵闹,转头看去:“他们吵什么呢?”


    谢青琅才从那边过来,倒是听得分明:“在给大家的实力排序。”


    “这些个江湖闲汉,最喜欢吵吵谁的战斗力更强,为吵几个不认识的人,能吵到直接打起来。”陈开雪撇了撇嘴。


    孟灵野:“……”想起一些游戏论坛里给NPC吵战力排行的帖子。


    果然人类的无聊行为都是相通的。


    “不过他们今天的话题稍微有点不一样。”谢青琅一笑:“你们且听便是。”


    孟灵野仔细听来,那些闲汉争吵的话题竟还有些意思。他们将晋级的三十二位选手分为“少年成名的天才”和“厚积薄发的黑马”(顺便一说,孟灵野两边都不是,属于不重要的配角)。他们吵的就是本次大比晋级八强的选手中是天才多还是黑马多。


    支持天才一派的表示老牌强者才最稳定,人家从小强到大的,心态稳得很。不像黑马选手乍然成名,不仅实力有波动,心态也很容易飘。


    支持黑马一派的据理力争,也不和对方扯什么实力和心态,就直接把几位黑马选手的战绩一一摆出来,更有甚者还当场说书,说起了其中一位黑马选手是在如何不利的局面下,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局面下逆风翻盘。


    此人说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孟灵野和谢青琅、陈开雪三个真·天才纷纷鼓掌叫好:“好!精彩!再来一段!”


    气氛热烈,黑马派越发自得。


    听完故事,又得了情报,孟灵野已十分满意,此时和陈开雪、谢青琅三人一同起身去下个几注,听到旁边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不免竖起了耳朵。


    “孟灵野?这是谁?”


    “没听过,只知道是苍山派的弟子。”


    “可能是个水货吧。”仗着自己易容,孟灵野一本正经地接话。


    “估计是第一天比赛轮空了。”陈开雪忍笑帮腔。


    “运气好,没碰上厉害的也说不定。”谢青琅接茬。


    旁的那几人纷纷点头:“有理有理。”


    孟灵野三人对视一眼,暗笑。


    幸好这小赌坊下注是保密的,不然见了这三人都在孟灵野这人身上下了重注,估计得和他们仨吵一场。


    是夜,金富成盘点赌盘口时,看到自己偷偷押的宝,孟灵野身上竟有好几人下了大注,哟了一声:“可以啊,有点眼光。”


    说不定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当时看到了第一场比赛的观众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宗门大比第二日, 武林盟的执事公布了今日抽签结果。今日的十六场比赛,每一场都是强强对碰,格外有看点。


    嗯……除了第一场。


    观众看了看名录上的两方选手:奔雷寺了悟对上苍山派的孟灵野。


    了悟此人, 他们都听过其厉害之处,而这个孟灵野……


    ……谁啊?


    围观的众人里一片嗡嗡声, 大多都是在问这位选手的来历。


    毕竟能从上百人里杀出来的三十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各个选手的名字都在江湖上有所传扬, 某些黑马选手更是在第一天的比赛中大出风头……


    嗯, 除了这位。


    众人在互相询问了一圈之后, 终于确定这第一场比赛的选手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


    是运气吧?


    围观群众们不免狐疑,此人既是苍山派这样的大门派出身,实力应该也不差。但是……放在这三十二位的阵容里估计就有点不够看了。


    尤其她的对手还是奔雷寺的了悟。


    奔雷寺么?孟灵野站在高台下, 遥遥望向奔雷寺那边,看了一眼她此战的对手, 了悟和尚。


    奔雷寺和苍山派同为苍州大门派, 平日里两派弟子之间的交流还是很多的。两大门派都会定期组织弟子们去对方门派切磋交流。


    因此, 这位了悟和尚的名声, 孟灵野也略有耳闻。


    据传了悟和尚十岁入寺, 拜方丈为师。十二岁便将奔雷寺的所有基础功法融会贯通,学无可学。十五岁下山, 一根杵雷棍横扫苍州马匪,一时间,江湖震动。


    而了悟的武功则是典型的奔雷寺风格。奔雷寺的武功多为掌法、棍法。身法以刚猛直冲为主, 武功大开大合,豪横无比。横练功夫极佳,铜头铁臂不惧摔打。


    用游戏的话来说,这家伙的物理攻防双属性都巨高, 天然克剑客这种以敏捷和攻速为主的职业。


    看来今天的交锋会很有意思啊!孟灵野不仅不惧,还颇有些跃跃欲试。


    高台上,林砚之一看孟灵野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无语:“之前还说不来呢,这会儿看她都要乐疯了。”


    孟观泽看了眼高台下双眼放光的孟灵野,平静道:“憋了这么多年了,随她去吧。”


    林砚之当然也就只是吐槽一句。


    他陪孟灵野对练多年,当然知道她这么多年无法修炼也无力对战的心情。亏得这孩子心大,打不了就不打,把习武当做一样好玩的事情似的。


    但凡是个钻牛角尖的,估计就得跟秦边墨一样了。


    苍山派虽然对弟子们的要求并不怎么严格,时常举行的门派大比也不涉及什么必争的利益。习武氛围和千山剑派比起来简直是轻松随意了。


    但以武立身的门派,终究免不了武功上的对比。


    孟灵野身负如此天赋,在认剑堂开蒙时便已有天才之名,却一朝滑落谷底。一丝希望也不存。


    如此巨变,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但孟灵野可以。


    她一如既往地习武,也会配合师父师叔费心找来的心法内功,一一尝试。从未成功过,她也从未说过什么。


    再到后来,还是孟灵野劝孟观泽和林砚之,学不了就学不了吧。没有内力也能练武啊,她也没有非要练成剑术大师嘛。


    她是看开了。


    林砚之看不开。


    不过现在么……林砚之看向下面满脸兴奋的孟灵野。


    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倒是比她安慰自己“不学就不学”的成熟小大人样子要顺眼得多。


    ……


    武林盟公布今日抽签结果之后,场地边缘的临时小盘口上顿时热闹无比。


    这种搭在场地边上的赌局小摊,一般都会在公布今日对战名单后就快速推出今日的比赛赌盘口。


    这第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买盘的时间截止也快,于是蹲在这买盘的人都在抓紧时间下注。


    而其中一个显然连了悟都不知道是谁的人,正抓耳挠腮地思考着买哪个。其他人下注是什么他也看不着,眼看时间要截止了,他便点兵点将觉得不满意,遵从心的想法买了其中一人。


    他的同伴十分震惊:“啊?既然这两个你都不认识,那你是怎么敢下注的?”


    是的,这家伙最后选的是孟灵野。


    此人脸色讪讪:“我想着,既然两个都不认识,就买门派更大的那个嘛……而且她赔率更高。”


    同伴无语:“……你有想过她赔率为什么高吗?”


    这货尴尬地左看右看,假作认真的模样,观察这擂台两边刚刚上台的二人。


    这两位选手一个浑身腱子肉,秃头上烫着戒疤,浓眉大眼一派正气模样,手上拿着一根超长的圆棍,一步步上台,身形极稳,一丝不晃。


    另一个穿着一身白衣,身形高而劲瘦,身后负剑,长发高束,眉眼间清隽、英气、凌厉。步法简洁干脆,似有少年之气,锐不可当。


    此人看着两位选手,小声嘀咕了句:“说不定呢……”


    话音刚落就被自己同伴翻了个白眼。


    对上了悟这种对手,全场观众里,估计也就只有这家伙还想着孟灵野有胜算吧?


    而就在这两人身后,金富成捏着自己昨天盲买的赌注,此刻心里也是一片慌张。


    比起那个不懂江湖乱下注的小子,他则是慌得更合情合理。


    毕竟他对孟灵野再有信心,也没想过她会对上了悟啊!


    这三十二位选手的实力也是有着公认的高低顺序的,这位了悟和尚就是明显排在前排的一流高手,而且是无可置疑能排进前十的水平。


    这下要亏大了……


    就算昨天看了孟灵野对上灵真观阙无的那场战斗,金富成也很难说她今天对上了悟能有多大的把握。


    没办法,了悟和尚的名声是真的大。他们奔雷寺的武功刚猛霸道又是出了名的,同等水平下的练武之人和奔雷寺和尚对上便已相形见绌,若是再弱一点,对上奔雷寺的人胜算基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擂台下,这两人心头忐忑间,台上的裁判已点燃计时的线香,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孟灵野和了悟二人互行一礼,各自报上名号。


    了悟双手持棍,双腿微弓,一只脚缓缓向后滑,摆出攻守俱佳的架势。孟灵野盯着对手,拔剑出鞘。


    两人都并未轻视对手,比赛一开始,正是互相试探的时候。此时的空气紧绷而危险。


    微风起,孟灵野的发丝微扬。


    一瞬间,了悟由极静切换至极动,入猛虎下山一般持棍抡了过来。


    台下观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呼啸着过去了,可那孟灵野却一动不动。


    这极为短暂的一瞬间,他们内心的疑惑到达了顶点。


    而擂台上,孟灵野不躲不闪,向后滑步微弓的同时,横剑一挡!


    携雷霆之势而来的杵雷棍轰然劈下,却未能再往前半寸,反而被孟灵野这一剑震得嗡嗡直颤,了悟握棍的双手掌心发麻,不得已后撤半步。


    观众们:???


    这孟灵野练的是重剑?不是,看她那把长剑也不像重剑啊?此人力量之高,竟然连了悟都能震退,实在是闻所未闻!


    这也不能怪大家少见多怪。


    毕竟剑走轻灵,刀走霸道,棍棒不可力敌,这句话可是武林皆知的普世定律。


    而今日,他们看到的,便是以轻灵高人一筹的剑力敌了棍棒的强攻。


    这特么的……过于离谱了啊!!


    而擂台上,双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孟灵野一击将人震退,毫不犹豫便向前刺去,剑如雨下!


    了悟反应飞快,内力卸去杵雷棍应力的瞬间,双臂一鼓,顿时把棍法舞得密不透风,将孟灵野的无数快剑挡在棍外。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杵雷棍之长,立起来比人还高。了悟的棍法虽然是以刚猛出名,但无人知道的是,他的棍法,也可以很“柔”。


    此时两人一个刺一个挡,瞬息之间交锋无数,兵刃之间隐约有火花闪现。


    再一次交兵后,了悟的棍法在挡开孟灵野一剑之时却并未收棍,反而顺着孟灵野收剑的动作,杵雷棍缠着剑势直戳了过去。


    长棍在手,了悟这一戳,甚至连步法都不必迈近。


    “噌——!”的一声,长棍从剑锋往上一路擦出火花无数,孟灵野的剑却更为柔软地旋着棍势一转绕至杵雷棍上方,内力冲击之下,剑身陡然坚硬,骤然一剑劈了下去。


    长棍一震,眨眼已歪至一边,剑锋的银光却直冲而来。了悟狼狈撤步,棍法再挡,一边挥棍一边后退,已成劣势之态。


    此番交锋不过瞬息,台下已是一片万籁俱寂。


    人人都说第一场比赛是强对弱的局面,大家只当这场比赛是道开胃小菜。没想到这一交锋却是激烈无比,精彩万分。


    其交手之快,台下跃跃欲试的说书人们都哑口无言了。


    有人感叹:“好快的剑……”


    有人附和:“这也太强了!!”


    还有人向往:“也不知此人练的是何等好剑法?”


    了悟的事迹毕竟已被说书人们翻来覆去说了许多遍了,大家对他的武功多少都有了解。


    可对于这个横空出世的孟灵野,却没有人知晓她究竟用的是何武功。见她剑法如此精妙,难免有此感叹。


    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有些见多识广的江湖人却不会认不出来。只是他们看出来了,反倒面色扭曲。


    “俱风雷,游龙剑法,两仪剑法。都是些常见武功。”


    “啊???”众人皆惊。


    擂台上势不可当,令了悟都力不能支的剑法……居然只是些江湖常见的剑法么?


    这些个江湖人都会的剑法竟被她使出了顶级剑法的风采。众人岂能不惊?


    没有人会以为苍山派拿不出顶级剑法,而到目前为止,孟灵野却只出这几道剑法便能打出这等架势。这擂台上的少年剑客,实力恐怕要比他们想的还要高得多啊……


    擂台上,了悟已后撤数步,心知这样不行,运起内力猛的一荡,以片刻的气息滞涩换来一丝喘息的空间,他生硬一转,抓住机会,长棍瞬间荡了过去!


    长棍甩过来的速度太快,孟灵野迅速向后下腰,矮身闪过这惊雷一棍时,头顶的空气都在轰鸣!


    她躲过此棍的同时向后一翻,后跃避开对手的后续攻势。


    落地时一步后撤,双腿微弓,持剑在前,架势稳如泰山。


    而了悟此时也并未追击。


    两人一左一右,架势相当,擂台上一时陷入死寂。


    台下同样屏声静气,都怕惊扰了台上两人的战斗。


    只有一个不懂规矩的半大小子忽然暴起,摇着自己身旁的朋友大喊大叫:“好厉害!她好厉害!我就说她可以的!!!”


    “可以可以可以……”他朋友被摇得七荤八素,艰难挣脱这家伙的无情铁爪,意识到周围人已经对他们怒目而视,赶紧劝道:“知道你这回没亏了,赶紧安分点儿看比赛!”


    见这小子还在兴奋地上蹿下跳,友人拽住他小声道:“大家估计都是买的了悟赢,你站在他们中间还敢这么跳,是想找打么?”


    刚刚还动若疯兔的家伙瞬间安静如鸡。


    比起这货,后面的金富成就显然内敛得多了,此时他一脸平静地仰望着台上剑客。心说:这回赚大发了……


    比起这两人的心情之跌宕,另外两位买了孟灵野的人则要淡定得多。


    陈开雪和谢青琅站在前排最佳观赏位置,在一众神色紧张的观众里显得格外气定神闲。


    陈开雪叹道:“又强了。”


    这个“又”自然指的是陈家武馆时,孟灵野扮作宁宽打骆文安那次。


    谢青琅抬头望着那人,平静道:“上次她都没出全力。”


    没出全力就把骆文安给干翻了。败在骆文安手中的陈开雪不禁再次长叹。


    “很烦你们这些天才。”陈开雪哼了一声。她一向江湖做派极重,有话直说。这话旁人来说显得心里阴暗,她说起来却坦荡无比。


    擂台上对峙的两人,正以步法周旋着,看似二人是在思考着如何对敌,其实此时此刻孟灵野默默思考着的并不是接下来的战斗策略,而是她关于魔教的“支线任务”:了悟的内力,似乎并无异状。


    这也不奇怪,了悟年少成名,在昨夜的小赌坊争论里,是被划分到天才那一派的,而这三十二位选手中,显然那套黑马名单里的嫌疑更大。


    既如此,打也打爽了……孟灵野握着剑,盯着对面扬唇一笑。


    其眼中兴奋之色,令对手不禁心中一悸。


    接着打!


    孟灵野一动,对面迅速反应,两人高速直冲,孟灵野一剑刺去,银光破空,了悟斜棍来挡,却挡了个空,原是孟灵野虚晃一招,剑势已向他下盘扫去!


    了悟反应不慢,直接一跃而起,杵雷棍当空砸下,破空之声暴烈,如携万钧之势!


    而孟灵野手中剑刚刚还在低处,此时剑锋却一个虚闪,瞬间出现在了身前,在杵雷棍砸下来的千钧一发间,一剑挡住了此棍。


    但还没完,孟灵野知道了悟下盘极稳,但落地的瞬间必然是他唯一不稳的时刻,于是趁机攻上,游龙剑法一出,剑势在杵雷棍上划出一道绚烂的火花,银光直奔喉间!


    台下众人还在期待着他们下了注的了悟可以给点力,翻个盘。


    擂台上几乎打成残影的两人却已经停住了。


    胜负已分。


    作者有话说:


    还要写好多打斗啊(头秃)


    第103章


    了悟输了。


    裁判正式宣布比赛结果后, 众人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


    了悟……真输了???


    那可是了悟啊!十五岁一出山就荡平苍州匪帮的了悟啊!!这种常年活在说书人故事里的人物,对于大家来说,就是书里面的江湖侠客, 传说中的英雄豪杰。似乎人人都认得他,人人都能说上几句他的逸闻趣事、行侠义举。


    如今却输给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


    一个从未在江湖上扬名的苍山派弟子, 如今一剑出鞘, 横空出世。


    ——孟灵野。


    此战过后, 大概不会再有人以为她是靠运气晋级比赛了。


    许多观众惊诧茫然。不过更多的观众却毫不吝惜地送上掌声和欢呼, 大家来宗门大比看热闹, 就是想看到这样精彩的对决嘛!酣畅淋漓!过瘾!


    想想今天还有十五场差不多水准的比赛,大家不免心潮澎湃。不过第一场比赛结束,众人纷纷觉得光是这一场就够他们在茶楼里说上三天三夜了。


    这两人的战斗, 从上场到结束,其实不过短短一刻钟, 线香连一半都没烧到。打得实在太漂亮了, 两人的出手速度极快, 不会武功的只觉得眼花缭乱。会武功的倒是看得更分明些, 不过他们的反应也并没有比看不懂的人好到哪里去, 这些看懂了的,说起孟灵野的表现反而更语无伦次。


    孟灵野此战所用的武功全都是些常见的武功,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再看看她的对手是谁呢?孟灵野就用着这些江湖中随处可得的武功击败的了悟!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厨子用着大家日常随意可见的食材做了一顿家常便饭,比另一个用着龙肝凤髓这等稀有食材做出来的八珍玉食还要好吃……这很离谱!!


    但同时,也很……激动人心。


    绝顶神功谁不想要?但能习得的终究只是寥寥几人, 不提绝学难得,只说那等绝世武功对修炼者的天分和根骨有着极高的门槛,就不是谁都能修炼的。而江湖中,但凡能悟透一套顶尖绝学的, 便可称大侠了。可江湖中最多的不是大侠,却是众多只能修习常见武学的普通人。


    孟灵野虽然是大门派出身,可她今日之战,却让大家看到了这些普通人都能学会的这些武功,在战斗中能打到什么程度。


    行云流水,出神入化。


    擂台下的江湖人只觉得心口发热,仿佛胸膛中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虽然要做到孟灵野那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太过于痴人说梦,但是此战中有许多战斗细节和战斗思路,拆解下来还是有很多东西是他们可以学习的。


    有如此收获,这些人哪怕在了悟身上下的注都亏掉了,也半点儿惋惜之情都没有。众人纷纷和自己的同伴交流起来,刚刚看完比赛,正是记忆最深刻的时候,此时不整理思路,后续很容易就忘了。更有甚者,接下来的比赛都不看了,直接跑出来尝试练习去了。


    比起擂台下讨论热烈的众人,高台上的长老们表现则要克制得多。


    有和孟观泽熟识的其他门派长老发来贺电:“老孟,你这徒弟不简单啊。”


    “哈哈哈哈!颇有你当年几分风范嘛!”


    孟观泽颔首,一脸矜持,十分含蓄:“那是自然。”


    孟灵野下了台,门派众弟子都围上来欢呼:“孟师姐!干得漂亮!!”


    “是吧?”孟灵野嘿嘿一笑,看向另一边:“大师兄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江羽书一向严肃,此时也忍不住微笑:“我的比赛比较靠后,大约得排到下午。”


    孟灵野点点头,倒是不担心。


    江羽书的水平在宗门大比也是拔尖的。今日碰上的对手是一个“黑马组”的选手。哪怕对手有可能是魔教成员,江羽书也大概率能将对方斩落马下。


    说到魔教这事儿,孟灵野不免头疼。加上了悟和尚,这三十二人中已经可以排除掉六个人了。可其余的选手该怎么排除呢?


    孟灵野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距离比赛场地不远处的一个水池上。


    说是水池,其实也有一个小湖泊那么大了。


    一些武林盟雇来的工人正乘着小船在水池里忙碌着。


    宗门大比既是几大门派的武术交流大会,也是武林中难得的盛会。是以一天中的正式比赛结束后,还会有一些娱乐性质的比赛。规则更有趣些,不像宗门大比的赛场那样死板,比赛选手也不要求一定是要各大门派的参赛弟子,来看热闹的江湖人都能报名参加。


    不过各大门派的参赛弟子们其实很少参与这些娱乐赛,也就几个不拘一节又爱玩的选手会跑去参加。


    孟灵野看着水池上的布置,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


    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接下来的比赛打得同样激烈,各门派的优秀弟子争奇斗胜,各显神通,孟灵野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场的比赛是移花宫弟子对阵白云谷的选手。移花宫的武功多用弯刀、铃和毒物,武功路数和中原武学不大一样,出手诡异,且难以预料。而白云谷向来以极快的轻功和身法闻名,攻击力比起其他大门派来说则要略逊一筹。两人你来我往,倒是棋逢对手,各不相让。


    不过要数今日最精彩的对局,这一场却是排不上号的。


    除了第一场,今天最有看点的比赛就是未名岛的叶怀对战灵真观的阙云。未名岛只是个小门派,叶怀是未名岛的大师兄,素有英杰之名,刀法出众。而灵真观的混元一气是出了名的难练,光是入门就将大部分天资一般的弟子筛下去了。混元一气乃是举世无双的内功绝学,因此灵真观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不多,却各个都出类拔萃,超逸绝伦。


    阙云的剑虚实难辨,叶怀的刀朴厚,一力破万法。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针锋相对,相持不下,实在令人大饱眼福。


    除此之外还有几场出彩的对局,不过像谢青琅、江羽书、萧书容这几个夺冠夺冠热门选手的比赛可看性都不高。一边倒的战斗,实在没什么意思。


    而像慕容逸那几个孟灵野重点关注的黑马组选手,倒真让她看出了点端倪。


    像是慕容逸,在赛场上的发挥虽然不错,但许多剑法上的运用却远不如对手精妙。他的优势更多的是来自于强横的内力支持。


    但是……他违和的地方也恰恰在此。


    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优势打造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战斗策略,若是此人以强大内力为主要优势的话,多半会去修炼一些大开大合,气势磅礴的招数,强化自身优势,以内力压人。但此人的武功路数明显是轻灵敏捷一挂的,却屡屡以极为澎湃的内力击退对手。就差没把作弊两个字挂在脑门上了。


    不过未经证实,就这么上报也不好交代。


    好在,孟灵野很快就能亲自证实一番了。


    ……


    午后申时,宗门大比十六场比赛正式结束。


    武林盟的执事宣布进入第二天选手名单,说了一堆勉励的场面话。然后就是接下来的活动安排。


    水上争花。


    这个比赛是江湖中常见的一种花式比赛,一般武林气氛浓厚的城市都会在过年过节时在街头摆出阵势,请武林中人前来参赛。一次比赛的参赛者约在十八人以内,参赛者需要过五关从万军从中抢到最高处代表胜利的红花绣球。这种比赛一般都是表演性质居多,毕竟节庆的日子也没什么人真会为了那点彩头下死手。


    不过在执事公布这场水上争花比赛的奖品之后……就不一定了。


    《易玄经》,这本秘籍一出,在场根本没人坐得住,场下更是一片沸腾。比完赛就打算走的各选手们纷纷举手加入。


    亏得易玄经这套心法绝学是二十五岁以下的人练习才有效果,不然高台上的长老们都要忍不住下场参赛了。


    台下众人群情激昂,议论纷纷。


    “这不应该是决赛的奖励吗?”


    “要不是我已过了二十五岁……”


    “拉倒吧,就算你没过年龄,让你去和那些个大门派弟子比赛。你能抢得到才有鬼了。”


    “这比赛名额大多都给那十六个弟子占了,留给我们这些江湖人的就这么两个名额,谁能抢得到啊!!”


    “武林盟的人疯了?怎的在这种时候拿出易玄经来?”


    一旁路过的孟灵野闻言,暗暗一笑,抬头看了眼高台上的师叔,一头白发的张纪年也正好看过来,冲她眨了眨眼。


    抓魔教也是武林盟的事,此时她有需要,武林盟当然是尽力给她方便了。不过易玄经是师叔自己掏腰包拿出来当彩头的。


    当时张纪年佯作吹胡子瞪眼地骂她:“你要是不能把我这绝学赢回去,就给我滚回去练你的轻功!”


    孟灵野大为无语:“……你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师叔。上次你明明还是让我打进前十就好的。”


    十六个晋级选手都参加水上争花,这种大混战,孟灵野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阴沟里翻船啊。她只能保证自己尽量去把其他十二个没验过的选手都打一遍。


    张纪年无理取闹:“我不管,反正这秘籍怎么拿出去的,你就得怎么给我原原本本地拿回来。”


    孟灵野:“……”


    顶着张纪年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孟灵野讪讪:“我尽量吧。”


    开始比赛前,孟灵野把江羽书、陈开雪和谢青琅都给拉了过来,这几人都是她确定与魔教无关的选手,而且经考察,人品也过关。今天的混战孟灵野要保证自己能打到每一个选手,还是需要一些帮助的。


    于是把人带到师叔面前,尽量简略地把魔教的事告知众人。


    江羽书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么说,秦边墨……”他看向孟灵野。


    孟灵野点点头。


    大师兄脸黑了。自家门派里出了个害群之马,怎么都不会令人高兴。更别提作为苍山派大师兄,江羽书可是把苍山派的荣誉看得很重的。


    谢青琅和陈开雪倒是对此接受良好。


    谢青琅似有些恍然:“今年的新对手多了许多,竟是因为魔教么?”


    陈开雪哼了一声:“作弊小人罢了。若是揪出这几人,你们会作何处置?”


    张纪年淡淡道:“自然是退赛。”


    其实是还得将人控制起来,审问关于魔教的信息。不过当着他们的面,张纪年不会说太多。


    “锵——”


    远处传来铜锣声响,水上争花即将开始。


    孟灵野和江羽书、谢青琅、陈开雪他们一一对过眼神。四人各走一边,运起轻功,往水池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数十道身影风驰电掣地往池边赶去。


    水池面积不小,此时水上已经架设好了水上争花的各种布置。独木桥,过花村,木瓦当,七星林,以及……上孤山。


    上孤山是最后一段关卡,也就是水池中间最高的那道柱子。


    柱子顶端,一颗火红色的绣球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水上争花的比赛规则传承自民间, 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除了不许带武器,在比赛过程中用任何手段过关都可以。


    只要抢到每个关卡的绢花, 就能进入下一关。


    每个关卡的争花数量逐个递减,在每个关卡设置的争花数量方面, 也一点儿规律都找不出来。


    参赛十八人, 从第一关晋十五人, 第二关晋八人, 第三关晋六人, 第四关晋二人,而决赛关自然只选一人。


    江羽书听完规则后,心口不由升起一阵烦闷:“怎会有如此乱来的规则?”


    “这个比赛只是民间节庆时玩乐的节目, 他们有时还会在比赛中安排表演,规则自然无需太死板。”陈开雪解释道。


    一向严谨的大师兄虽然理解, 但还是有点难受。


    孟灵野忽然道:“师兄, 你不会是强迫症吧?”


    “……这是何等病症?”江羽书看了她一眼。


    孟灵野:“……”


    糟糕, 好像不小心说了玩家们才会说的词汇。


    好在比赛就要开始了, 江羽书没再深究。


    众人整装待发, 水池边上也围了大片的人群。比起严肃的宗门大比赛场,这种紧张活泼的欢乐场面才是大家更想看到的嘛!


    “锵——”又是一声铜锣响, 伴随着裁判的一声大吼“开始!”,水池边的十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直往水中射去。


    第一关独木桥, 三条独木桥,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共争十五朵花,先到先得。


    十八个参赛选手分为三组, 从一条独木桥上过,无论哪关,落水即输,过了独木桥,夺得绢花后,便可进入第二关。


    独木桥上的争斗,第一个看的就是轻功,谁会第一个踏上独木桥,谁就更有胜算。毕竟独木桥对面的绢花又不止一个,前排没必要花费精力去相争。反倒是中后排会为了争最后几个绢花而打得你死我活。


    三个独木桥,若是有哪个独木桥打起来了,其他桥上的人反而可能全员获胜。


    孟灵野所在的这一道独木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云谷的姑娘。白云谷的轻功在这种时候倒是极有优势。


    而孟灵野与之相反,她正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最后面。


    孟灵野前面是覃山派的人,覃山派的武功都是些大路货,轻功也不例外。


    眼下两边桥上的分别两位覃山派弟子都落了下风,而且是极为落后,和其他桥上相比也是差距良多,于是二人马上开始搞事。


    两边同时动手,起码能保证将更多选手拉下场。他们在上场前就讨论过了这个问题,上场不过片刻,对面的桥上已经动手。


    而孟灵野前面这个覃山派弟子在独木桥上一边狂奔,一边甩出自己提前准备的小石子。


    是的,这位选手很清楚自己的轻功水平如何,身上武器都交出去后,在等比赛开始的过程中也没闲着,在岸边偷偷捡了不少小石子当暗器用。


    此时小石子破空飞去,将空气划出一声尖啸,正中前方那移花宫弟子膝盖窝,移花宫弟子一个踉跄,速度瞬间慢了不少。


    覃山派弟子当即轻功一跃就要跨过去,可移花宫弟子又怎会甘心?


    她从腰间取下一条长长的丝带一甩,将人缠住,拽着丝带就要把他往桥下扔!


    但覃山派此人瞧准了时机,被甩过桥面时抓住前面的灵真观弟子,跑在前面的灵真观弟子一个不留神遭他一抓,顿时怒从心头起!回身便是一掌拍了过去!


    比赛才开始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三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跟在后面跑得不紧不慢的孟灵野心情大好,直接从队伍最后面一头扎入战场!


    孟灵野下盘极稳,跑个独木桥跟大马路上散步差不多,此时从身处后方的移花宫弟子身侧一绕,硬生生挤到了她身前。


    移花宫弟子当即大怒,双指蓄力直戳而来,孟灵野双掌一合,将对方指法禁锢在掌中,动弹不得。


    移花宫弟子手没能抽回去,不禁开口怒叱,只是她一口西域方言,孟灵野实在听不懂,侧过脑袋冲她笑了笑。


    移花宫弟子更是火大,和孟灵野交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覃山派和灵真观的两人都跑到前面去了,而这货还跟自己僵持呢?于是蓄力一脚踹过来,内力轰荡!


    谁知对手躲也不躲,只是瞬间双手放开,轻轻一掌挡住这脚,只是还未接触便内力相撞!孟灵野竟是借着这股互斥的内力猛地向后滑去。


    而前面那两人余光瞥见身后一个人形物体高速冲来,顿时大惊!


    孟灵野这个滑冲的速度可比他们的轻功还要快得多!自己绝对会被她撞下去的!


    这一瞬间,这两人当即冰释前嫌,合力出掌挡住这来势汹汹猛冲而来的背影!


    不过事实证明,临时的关系就是不可靠。灵真观的小道士出掌拦截的时候,他身后摆架势的覃山派弟子却将他猛的往前一推,自己拔腿就跑。


    灵真观弟子那个火啊!


    但是时至如今也只能冷静下来,他被覃山派弟子这内力强横的一掌推出去些许,眼看就要和前面倒飞过来的人影相撞,当即伸掌,一招玄之又玄的掌法已在双手之间,内力外放之下,流风环绕身周。


    可那倒冲之人也在内力外放!


    两人的罡气激起狂风,灵真观弟子却见那人双手张开,在即将撞过来的刹那,脚尖一点,瞬间一个极高的后翻跃起!


    灵真观弟子下意识抬头,狂风似乎将她的身影托起,孟灵野在空中翻身时与他对视一眼,似是一笑,在桥的另一端轻巧落地。


    然后不再理会小道士,孟灵野转身直扑覃山派弟子!


    覃山派弟子轻功终究慢了些许,眼看就要过了这独木桥,却被孟灵野一手抓住。此人胜利在即,却惨遭堵截,差点没吐血!


    孟灵野本来不欲推人下水,只可惜他的站位实在太适合用掌了,一招之下,这覃山派弟子就被孟灵野拍下了桥。


    孟灵野拿到绢花,才发现这里还剩两朵呢。她往旁边一看,另外两道桥上掉下去一个江湖中人,她这一道桥上的前排二人都拿了。


    现在刚好剩下两朵,孟灵野拿了其中一朵,最后一朵绢花便落在了她后面的灵真观弟子手中。


    已验证人数:三人!


    第一关结束。


    隔壁那个落水的选手幸好不是参赛选手,不然漏了人,她还得再去找机会试探。


    而接下来的战斗,孟灵野暗自决定等会儿一定要抓紧机会,把能打的都打了。


    不然要是他们都在她验证之前就被淘汰了,那就太浪费机会了。


    下一关淘汰七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七人都由她来淘汰,其他人尽去争花便是。


    第二关名为过花阵,铺在水面上的几块大木板,疏密不一地摆放着一地的各种花。


    选手们需要在这百花阵中找到过关的绢花,且过程中不能踩到任何一朵真花。花朵娇嫩,轻轻一踩就会被碾碎。


    花碎了,选手即刻出局。


    星罗密布的花朵是极好看的,只可惜在众位弟子看来和地雷差不多。绢花又藏得隐蔽,众人上了木板便轻功不离身,一个个像是觅食的麻雀般轻巧跳跃。


    刚一上场,大家显然都没有什么想打架的意思,以找绢花为主要任务。


    孟灵野似乎是个例外。她根本不在乎找不找得到绢花。她只在乎对手够不够多,一上场抓着人就打!


    她自己打还不算,江羽书、谢青琅、陈开雪等人还会拖住几个她没打过的,暗中招呼她过去。


    众人遭她围追堵截,都快被她烦死了!


    好在这家伙上手快,走得也快,打了两下就走,基本不怎么恋战。


    孟灵野骚扰过几个之后,踏上另一块大木板,这板上两人人是一个门派的,他二人决定一致对外,先把她解决再说!


    木板上花阵太密,若是被二人围攻对她不利。


    孟灵野站在木板一角,佁然不动,一掌应付左边的飞拳,一挡一拍将人击飞,另一手夹住右边的切掌,一扭一握把这家伙的手臂弯至扭曲,一脚踹开。


    这两位,一人踩花,一人落水,出局!


    就在她和二人打架之时,两人身后又上来了几人,孟灵野此时一扫,发现这三人都是被谢青琅等人出手逼过来的。


    来得正好!


    孟灵野这个站位正好是在木板角落,换句话说就是距离落水仅一步之遥。


    那三人对视一眼,竟瞬间达成一致,决定先把这个麻烦家伙干掉,齐齐出手向她飞来。


    孟灵野朗声一笑,顺势跃起!在空中瞬间将他们仨都踹了一遍,按着他们的脑袋向三人身后翻去。


    三人遭她一按,径直下坠,纷纷在她刚刚的位置落脚。只是这么一个木板的小角落要怎么承受三个人同时下坠的重量?


    一瞬间,木板猛然翻覆!


    花瓣铺头盖脸地伴随着三人落入水中,而孟灵野则轻轻落在竖直的木板一角。


    水池边上众人一片掌声:“孟少侠好俊的轻功!”


    少数人不吭声。只有寥寥几人看出孟灵野那手空中出腿的武功有多离谱。毕竟眼力平平者大概只以为她只出了一腿,而看得出来的人,则是勉强能看出来,她起码踹了六下!


    而池中赛场,孟灵野的行动还在继续。


    “你自己不去找花,抢我的??有病吧!!”被孟灵野缠住的千山剑派选手大惑不解。


    “我看你手上的花好看。”孟灵野一脚踹过去,绢花高高飞起。


    这一瞬间,孟灵野掌法齐出,和愤怒的千山剑派弟子对轰数十下,最后一脚将他踹飞出去。绢花悠悠落在手中。


    “衬我。”孟灵野抛了抛花。


    已验证人数:八人!


    第二关结束,未验证的仅剩一人。


    第三关,木瓦当。所谓木瓦当,就是用木板长凳垒起来的“房子”,长凳垒高,三个木瓦当,最高处各有两朵绢花。


    这关,取六人。


    而进入第三关的玩家本来应该有十人,只因孟灵野多淘汰了一个,晋级选手仅剩九人。倒是令关卡中的三个木瓦当分配变得均匀了起来。


    江羽书都瞬间觉得这关舒服了不少。


    孟灵野站在木瓦当下面,众人已飞身往上爬去。


    孟灵野抬头看着上面的选手……


    验过了啊。


    那就没必要了。


    于是孟灵野直接飞起一脚,将整个木瓦当一踹!


    她收了腿,脚尖一点,纵身一跃,悠然接过落下的绢花,轻轻落地。


    身后的木板和一位选手扑通扑通落入水中。


    上面另一位遭受无妄之灾的选手则是在下落的板凳上一踏,接过空中的绢花,飞身落地。


    “用这招不早说。”谢青琅的语气像是在抱怨,不过孟灵野转头时,却看他其实在笑,还指向另一边:“走,把那边也给拆了!”


    孟灵野嘿嘿一笑,两人一人一边,把众人还在上面激战的两座木瓦当通通撞飞。


    收获骂声无数。


    已验证人数:零。


    但获得成就:拆迁大队。


    进入第四关,目前剩余选手是孟灵野、江羽书、谢青琅、萧书容。这关本该有六位选手晋级,但由于孟灵野和谢青琅的嚣张举措,于是第四关的配置仅剩四人。


    萧书容就是孟灵野在赛场上还未曾验过的那一个了。


    七星木,是梅花桩的一种。水上立着高矮不一的众多木桩。众人只需要取得木桩上的绢花即可。


    四位选手在木桩上纵跃,孟灵野三人迅速拿到绢花。


    萧书容一步落后,目光在三人身上划过。他是千山剑派的人,知道谢青琅最是难缠,而江羽书的实力他也有所耳闻。


    这个孟灵野么,虽然看今日的表现同样不俗,但是在这三个人里,她必是最好捏的那个!


    不出所料,萧书容直奔孟灵野而来。孟灵野几乎要大笑出声,她一步一步踏在桩上飞跃,迎着来势汹汹的萧书容而去!


    萧书容眉头一皱,倒不是觉得此人有诈,结合前面几关孟灵野的表现,他想到的是,这家伙只怕是个武痴……


    不然怎会拿到绢花却反倒迎上来应战?


    萧书容上手极猛,冲上来便旋身一脚,内力攻击性极强,如刀如剑,锋芒逼人!


    孟灵野伸掌以手臂挡住这招,对方落在桩上,一腿连踢,孟灵野以掌风相击,挡得滴水不漏。


    两人拳来脚往,速度极快!不说远处水池边的观众,只提七星木上两边的江羽书和谢青琅,他们都只能看到两人打出的阵阵残影。


    这萧书容实力可以啊……


    内力忽柔忽刚,出手有虚有实。是个高手!孟灵野暗自点了点头。这架打得爽,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而池边观众的感慨则是:“孟灵野实力可以啊……居然能和萧书容打平!”


    比起今日刚秀出实力的孟灵野,萧书容却是在江湖上扬名已久了。萧书容的扬名是因为实力虽好,却一直在千山剑派中担任第二,在江湖上一直是被众人调侃的对象。


    原本这个梗已经快过气了,只是听说近期萧书容进步挺大,在门内切磋中赢了谢青琅一两次,这千山剑派的第一第二之争又被江湖众人提上了话头。


    而孟灵野此时和萧书容打得不相上下,大家自然惊诧。


    七星木上的战斗仍在焦灼中,萧书容似乎有些着急了,此时一手握拳,如龙似虎地猛击了过去!而孟灵野不闪不避,一瞬间做出应对,双手虚张,猛然抱风,骤然出掌!


    “砰——!”


    掌对拳,罡气对撞,两人被内力相击激起的狂风一荡,脚下不稳,同时后跃,落在桩上时,两人已是摆好的架势。


    江羽书站在谢青琅旁边:“你觉得谁会赢?”


    谢青琅蹲在桩上支着脑袋正看得热闹,闻言便答:“萧书容打不过她。”


    二人交战激烈,江羽书自忖无法预测,听他笃定,不由看了谢青琅一眼:“为何?”


    谢青琅摇摇头,只是一笑:“萧书容都打出火气了,她还在玩呢。”


    江羽书一愣,只见七星木上,才拉开距离的两人又跳着桩向对方极速冲过去。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孟灵野的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张扬的笑容!


    只是孟灵野和萧书容的距离稍近还未碰撞时,孟灵野突然出手!


    她脚步未停,身形如电,双手大张,带起的狂风激烈无比!


    如携轰雷!她像一道电光闪过。


    数声巨响!


    孟灵野收住冲势,侧身回头,被她掠过的七星木倒了一片,正中罡风的萧书容始料不及,落入水中。


    已验证人数:一人!


    第四关结束,至此,十二位选手全数验证完毕。


    其中涉及魔教之人还真不算少。孟灵野默默数了下有异状的人数,心中一叹。


    孟灵野立于七星木的最高处,风声渐熄。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江羽书和谢青琅一眼。


    看来接下来的最后一关就是他们三个内战了。


    孟灵野想到师叔的嘱托,不由一叹:“对不起了诸位。”


    虽然找了他们来帮忙,但是这秘籍是不能让的。


    江羽书:“……话说得早了点吧,师妹。”


    谢青琅却是悠然起身,掏出腰间葫芦往嘴里灌水。


    江羽书看了他一眼:“喝酒?”


    谢青琅抹了抹嘴:“喝药。”


    他放下葫芦,看向孟灵野,粲然一笑。


    孟灵野也笑了:“好。”


    看来这家伙要认真了啊。


    不能再瞎玩了。孟灵野也认真起来,毕竟这最后一关,上孤山,是赌上师叔秘籍的战斗!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上孤山, 一根约五层楼高的柱子,这根柱子并不平滑,偶有枝桠, 顶端便是水上争花这个比赛的重点,红花绣球。


    对这些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们来说, 这种柱子并不难爬。正常情况下, 他们轻功点几下就能飞上去。但……在互相掣肘的情况下, 这一关只怕并不简单。


    最后一关开始前, 孟灵野, 谢青琅,江羽书三人呈三角状围在柱子不同方向。在场这三人,江羽书和孟灵野同是苍山派门人, 但秘籍一事重大,又岂是同门之谊可让?江羽书性格板直, 自然不会在此刻示意孟灵野联手, 而孟灵野也不爱搞这种事。


    三人左右看了看, 倒是各不相让。


    池边众人似乎也感受到这一刻不同寻常的份量, 纷纷激动起来:大轴来了!


    路边支起的临时赌局小摊正热闹得很, 大部分人都在比赛开始前下好了注,现在在这紧急下注的都是赌注落选的那些人。


    金富成溜溜达达地在盘口前看赔率, 被熟人拉住:“你赌的是哪个赢?”


    金富成差点脱口而出,回头一看,不对, 拉住他的是在他客栈对面开酒楼的刘久。


    二人的店铺离得近,时常有业务重叠的范围,互相抢客、阴阳对面都是基本操作,属于是见面三分吵的老冤家了。不过就算是老冤家也经不起天天吵, 两人早就吵累了。现在正处于懒得和你计较阶段。


    刘久明显是买下了注却早被淘汰的那一波,现在正赶在最后一场开始前买最终场的冠军。


    金富成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买了哪一个,刘久当然也就是这么一问,就算金富成告诉他他不会信……


    不过刘久感觉自己大概的确不应该多此一举拉住这货。


    金富成在刘久旁边绕来绕去:“不是吧?你刚刚买了谁啊?怎么连上孤山都没进啊?你这眼力啊,不是我说……啧啧啧。”


    刘久额角青筋微凸:“滚一边去。”


    金富成嬉皮笑脸道:“得,打扰你下注了!这下您可得好好思考啊,可千万别再拿铜子儿打水漂咯!”


    刘久冷笑一声:“你倒是自信得很么?”


    金富成被他这一说,忽然有些心虚。


    虽然他对孟灵野的实力是很有信心,但这一单他毕竟也就是买着玩玩……对上谢青琅和江羽书,孟灵野能不能胜,还真的很难说啊!


    而池子另一边的裁判位,倒是来了不少长老也在这观赛呢。大家小声讨论着场上几个选手的表现,角度尽量客观,用词十分专业,气氛颇有些严肃。


    这片格外稳重的场景里,林砚之却忽然笑出声:“您真这么和她说的?”


    张纪年捻着胡子,笑眯眯道:“一字不假。”


    “我就说,难得看她这么一本正经,”林砚之大笑。“那一会儿可有好戏看了!”


    二人提起张纪年在赛前对孟灵野的“嘱托”,此时不免笑一场。


    孟观泽却看了张纪年一眼:“你倒是舍得。”这易玄经如此绝学,这家伙当是开玩笑般就拿出来了。


    “拿不回来也没什么。”张纪年笑得狡黠:“若非魔教之人,这绝学给便给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若是魔教爪牙么,也简单。易玄经就这么一本孤本了,我随意给本故弄玄虚的天书……还能有人来质疑我不成?”就算有,就说天赋不行的人看不出来。


    孟观泽叹为观止:“你倒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不要脸。


    赛场上,随着锣鼓敲响,三人齐动!


    比赛一开始,孟灵野就把轻功催至极限,弓身一跃!如同一只激射的箭矢,瞬间便跳到柱子几乎三成高度,她抓住枝桠,借力就要往上翻,却被人抓住脚腕。


    孟灵野毫不意外,放开手中枝桠,瞄准了人往下一坠!重重一踏,意图将此人跺下去的同时,还借力往上蹿了一段,顺势就抓住了趁她刚刚和江羽书缠斗时往上跳的谢青琅。


    此处没有枝桠,孟灵野便一手抱着柱子,一脚勾在柱子上。另一只手拽住了谢青琅,一脚就踹了过去!这一脚踹得极狠,内力之澎湃引得空气振荡。


    谢青琅心知此招不可硬接,奈何被孟灵野揪住了衣领,这一刹那他也挣不开,只好抓住枝桠往上一荡,在衣领仍在孟灵野手中的情况下,整个人向上翻去。


    两人一正一反对视的须臾之间,孟灵野一脚落空。


    谢青琅躲过这道硬招,冲她得意一笑,双腿勾住柱子上方的枝桠,顺势就这么双手蓄力,一掌轰了下来!


    孟灵野放开他的衣领,她一只腿勾着柱子,身体一转便躲了过去,还顺便把正往上跳的江羽书甩了过来!


    江羽书被她这精准一甩,才要抓柱子稳住身形,就正中谢青琅这一掌,往下坠去。


    而孟灵野眼见谢青琅收了招就要往上卷,马上伸手拽人。她这个位置没有枝桠借力,不好发力,若是任由谢青琅继续往上面跑,她绝对要落后!


    此时二人的上下高度相差极大,谢青琅倒挂金钩位于上方,孟灵野双腿勾住柱子伸手抓人,仅两人的脑袋处于平行高度。


    而谢青琅被她抓了肩膀,一边往上荡,一边伸手拍她。孟灵野另一只手却干脆从他后脑绕过,死死抱住下巴,以确保不会被拍飞。


    这一荡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孟灵野在谢青琅荡上去的瞬间踩上柱子的枝桠,放开手就一个旋身换位,一掌切了过去!


    谢青琅伸手一挡:“刚利用完就变脸啊。”


    孟灵野只是一笑,双手抓着柱子,身体一横,便是一招流星追月,双腿飞踹。


    谢青琅伸掌来挡,二人瞬间对招无数!


    此刻他们俩处境相似,都踩在枝桠上,一手抓着柱子借力,掌腿皆可用。此时位置正好,二人的实力无所掣肘,更是全力出击!对招起来如烈火轰雷,爆鸣之声不绝于耳。


    池水岸边,围观众人一个个都有些傻眼。


    干掉萧书容便罢了,这孟灵野居然和谢青琅也能打成平手???


    此等人物,又是出身于苍山派这样的大门派,过去十几年间怎么也不该默默无闻啊?


    刘久一脸不敢置信:“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金富成看他一脸紧张:“你不会是买了谢青琅吧?”


    “不买谢青琅还能买谁?”刘久看金富成一脸心虚:“你不会买了孟灵野吧?你不会真以为这人能打过谢青琅吧?”


    “哼。”金富成硬撑着自信:“那可说不准!”


    刘久虽然看局势看得有些紧张,但此刻优越感瞬间回笼:“呵呵,要是这个孟灵野能打败谢青琅,那岂不是说你的客栈都能赢过我了?醒醒吧老金。”


    刘久这一语双关,把金富成说得脸一黑:“多说无益,只看比赛结果如何便是。”


    刘久摇头叹息:“老金啊,你这回要输惨咯!”


    金富成还要反驳,却被刘久打断:“你且看谢青琅这招……”


    金富成定睛一看,惊了:


    “——玄罡神掌?!!”


    玄罡神掌,其实并不是千山剑派的绝技。这一招掌法没有其他招数形成套路,玄罡神掌有且仅有这一招。这样的武功不是极为垃圾,就是绝顶神功。


    而玄罡神掌名声极大,大家对玄罡神掌的路数和掌风早就在说书人口中听过无数遍了,但江湖皆知,这掌法早已失传。


    却不知谢青琅居然从何处学得了?


    ……这下孟灵野恐怕真的麻烦了。


    金富成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柱子上交锋的两位少侠。


    池中柱子上,两人身周已卷起狂暴的风浪,双方交手之激烈,你来我往的掌与腿已分不清谁是谁,众人难以看清二人动作,如此焦灼的战斗,众人看得心潮澎湃,越发沸腾起来。


    “不对。”金富成忽然开口,语气沉静:“他不是在进攻,他是在……”


    “——招架。”


    是的,玄罡神掌独步天下,威势摧山搅海。


    但逼得谢青琅打出玄罡神掌的孟灵野此时……显然比他更狂!


    孟灵野的动作似乎并不快,却全然令人看不清。掌影飘忽,方位不定,一掌拍出还未至便已变招,看似在左,却行至右,一掌似两掌,两掌变四掌。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若只是虚招便罢了,偏偏孟灵野的掌法内力之强横,随着不断累积的掌法层层叠叠地拍过来,一招两招不算什么,被打中多次,这掌中内力打入经脉,一旦爆发,就算是谢青琅也只怕要当场吐血!


    不能硬抗!


    谢青琅当即做出判断,祭出玄罡神掌,勉强抵御对方的强攻。


    “又进步了啊。”林砚之喃喃道。


    完犊子,回去真要打不过她了。


    张纪年笑道:“这才像样嘛。”刚刚那打得都是什么?


    张纪年这样的武林宗师,虽然性格不拘小节,但在武学上却是追求极高,对小辈们玩闹似的打斗是一向看不过眼的。


    孟观泽笑而不语。


    孟灵野自幼不能学内力,对武功的态度便不像许多武林中人那样“规矩”。她喜爱练武,是把武学和对战当做有趣的东西,自然不像江湖中众多追求武学巅峰的人那样执着。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在日复一日无法寸进的修炼中崩溃。这也是孟观泽刻意教出来的。


    如今孟灵野已突破桎梏,不过这样的习惯却已早已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但……若是要说她只当战斗是玩乐那也不对,毕竟过去十几年,孟灵野每一次和林砚之的对练可都是全力以赴。


    真正说起来,这样竭尽全力的状态,才是她最熟悉的战斗节奏——


    《千罗掌》第九式。


    ——重峦叠嶂!


    连绵不绝的掌影中,谢青琅竟丝毫不退,反而迎了上来。在这样骇人的攻势中,没有人会这么做。


    孟灵野吃了一惊,但她反应速度极快,反手化掌为指,直戳对方死穴。而谢青琅却不闪不避,刚刚在掌法对决时吃下的内力竟全数轰了出来!


    孟灵野顷刻之间便做出决断,挡不了!于是电光火石一瞬间,她身形一坠,险险擦过这一招。


    而谢青琅没她钳制,迅速向上跃去。


    刚刚两人对招掀起的罡风过于猛烈,以至于落在下方的江羽书都无法通过他们那段柱子往上跳。


    此时二人结束战斗,柱子上下三人又开始往上面跃去。


    柱子不过五层楼的高度,三人的轻功都不差,此时一踩二跳三踏柱,三道人影飞向顶端。


    不过片刻,谢青琅凭借微弱优势率先摘得绣球,然后瞬间被孟灵野踹飞。


    ——绣球飞起!


    江羽书也在这一瞬登顶,三人互相攻击,陷入混战。


    孟灵野一边应付他们俩,一边注意着空中的绣球,然后在红花绣球落下的瞬间,再次将其踢至高处。


    没办法,这两人难缠,先得把他们搞定!


    于是数次过后……


    池边众人瞠目结舌:“她这是在……踢毽子?”


    张纪年看向林砚之,目光中充满谴责之情。


    战斗风格如此不羁,当然是这个陪练多年的师叔的错!


    林砚之:“……”


    而混战中,孟灵野自忖自己对多人混战还算有经验,此时应付两人的战斗策略当然是……示弱!


    只要她的攻击不动声色地放松一些,即使他们心知这不是她的应有水准,也很难快速做出应对。


    毕竟战斗中瞬息万变,除了孟灵野,还有另一个对手的招数正劈天盖地地打过来呢!


    于是混战中,孟灵野似乎经验不足,招架难挡,攻击越发凌乱。谢青琅心知不对,但江羽书的拳招连二赶三地招呼过来。


    只是极为短暂的这么一瞬间,江羽书和谢青琅两人的招数从一开始的雨露均沾,变得更倾向于对方。


    而孟灵野在这瞬息之间抓住二人往对方身上攻击的空档,一手按着一个,自己弓身一翻,高高跃起!凌空舒展,将绣球收入囊中。


    众人只见那白衣少侠乘着风,踏空而上,衣袖飘拂,手一伸便轻松接住下落的绣球。


    然后当空跃下。


    ——落地!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 ^


    很多朋友反映看不懂抱下巴是个什么动作,这个动作比较扭曲,之前为了行文节奏我没有写得很清楚。


    修改了一下描述,看到这里的新朋友可以说说现在的描述能看懂这个动作吗?


    第106章


    一个精彩的谢幕!


    池边岸上的观众们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呼应。


    胜负已分, 谢青琅和江羽书也没必要打了。两人在孟灵野跳起的那一瞬就知道事有不妙,但孟灵野起跳前那一掌可不是白打的……


    两人被她内力一压,动作虽然只是稍微滞涩了那么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她已将绣球捕获。


    谢青琅和江羽书对视一眼, 无奈地笑了笑。先后跳了下去。


    孟灵野听到身后落地声, 回头拱手:“承让。”


    她双手未收, 就这么抬眼看过来, 双眸含笑, 少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谢青琅顿了片刻,弯起唇角, 拱手回礼:“孟少侠客气。”


    胜局在她落地时便已确定,此时的绣球不过是个纪念品。孟灵野把绣球一抛, 转身纵跃回岸。


    谢青琅顺手接了绣球, 垂眸端详一番。


    江羽书也跳了下来, 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可看出什么玄机了?”


    谢青琅反手收起绣球:“江兄说笑了, 这就是朵花。”


    而另一边, 裁判宣布了本次水上争花的结果,胜者, 孟灵野!


    围观群众们大部分都极其亢奋,激烈讨论着最后一场的战局,只有一小部分人如丧考妣。这一小撮格格不入的围观者自然是赌局小摊上的座上宾。


    这最后一场水上争花, 又是江羽书,又是谢青琅的,怎会叫那个孟灵野得了头筹呢?这家伙的实力……也太过分了吧!!!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金富成刚刚有多心虚,现在就有多得瑟!“什么叫远见卓识啊?什么!叫慧眼识英雄!”


    “哼……一时看走眼了。”刘久脸上挂不住, 不过尴尬归尴尬,孟灵野的实力,他也得承认。没办法,就刚刚柱子上的那场战斗,孟灵野的发挥实在是太出色了。但凡有点底子的都看得出来,她的武功水准已经达到江湖一流的水准,而且接近超一流!


    谢青琅的武功水平本就是一直稳居当届第一,大家对他的身手接近超一流这种事大多反应平平,最多就是:哦……又变强了,比我们预设的还要快一点,厉害。


    大家都习惯了。


    但是孟灵野,横空出世,一鸣惊人。


    今日刚刚在宗门大比的赛场上显露头角,再次出手时……就把自己同辈的第一给掀了!


    倒也不能怪围观众人那么激动,主要是孟灵野从默默无名到一举成名的距离实在太短。短到大家都开始怀疑这次宗门大比到底是藏了什么宝贝,能把这种隐世修炼的武痴都引出来?


    ……是的,隐世修炼多年的武痴。这是大家给孟灵野安的新人设。


    因为众人对孟灵野一无所知,就有人提出了这么一个可能性,然后在一群人的以讹传讹下,孟灵野这个人设便已深入人心……


    苍山派的弟子们也在人群中看比赛,听到这个关于孟师姐的新人设,表情似乎有些纠结……毕竟吧,这个猜测,这个说法,倒也不能说不对。


    隐世多年,对啊!孟师姐这么多年潜居溯清峰,都没怎么出去过。武痴,也对啊!孟师姐虽然过去一直不能修炼内力,但是仍然能坚持练武,还能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把武功练到她的极致!怎么不算武痴呢。但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有点怪怪的?


    很明显大家都当她是修炼成痴的武林高手,只是因为沉迷练武才不出山。这个猜测距离真相甚远,但显然要比真相美妙得多,于是大家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在有人打探时,苍山派弟子们都一脸严肃地点头:“对啊!孟师姐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要是这些人观察得细致些,就会发现在比赛时,这些苍山派弟子们的反应和其他围观群众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哇!师姐的实力……好离谱啊!!”


    “这也行……?”


    “啊?赢了???”


    “啊!赢了!!!孟师姐赢了!”


    ……嗯。


    比赛结束后,大家的讨论也和围观群众们的话题差不了多少。


    “师姐绝对有超一流水准了吧!!!绝对有了吧!!”


    “超一流不敢说,一流绝对有。”


    “谢青琅诶!她打败了谢青琅!!!”


    “大师兄……好像打不过孟师姐……”


    “那一招掌法也太夸张了!!那是什么掌法啊!我们门派里有这种掌法吗?”


    ……嗯。


    大部分苍山派弟子们的反应都是惊叹,兴致勃勃地交流着对这场比赛的看法。就连江乐峰的人也是,他们虽然不会说什么好话,但是在讨论孟灵野实力的时候也免不了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


    只有一个人没有加入众弟子的讨论。


    秦边墨。


    他缀在人群最后方,此时看着孟灵野的方向,面色无比阴沉。


    ……


    “魔教的钉子统计出来了,”孟灵野直接写了份名单交给张纪年:“总共有六个。”


    “千钧谷的慕容逸和陆宛,覃山派骆文安,移花宫的秋颜,千山剑派的陈晚华和张阅河。”


    明天的比赛总共也就十六个人,光魔教的人就有六个,这六个实力还不低。不过要是拿了魔教的歪门邪道之法还提升不了实力的话,那也别搞事了,直接退出江湖吧。


    魔教的目标是宗门大比前八,自然不遗余力地往他们自己拉拢的内线身上投入资源,虽然都是些后患极大的资源,不过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以后如何尚且不知,就现在来看,这几个人的实力要打进前八的可能性还真不小。


    “辛苦了。”张纪年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随手将名单放在一旁的蜡烛上,引火烧成了灰烬。


    师叔烧完了名单,拍了拍手,振袖一挥,一本书骤然飞来!直冲面门!


    “啪——!”孟灵野伸手接住,稳稳当当。笑着收入袖中:“多谢师叔。”


    张纪年淡定道:“嗯,既然魔教埋下的钉子都摸出来了。接下来我们武林盟要怎么处理,你且说说。”


    啊,师叔特有的随堂考。又来了。


    孟灵野缓缓分析道:“魔教对这次宗门大比的奖励这么感兴趣,却只敢搞这种小动作。用他们几十年前的鬼蜮伎俩去蒙骗一些没什么实力的各门派弟子,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远未恢复,大概率就是当年留下的几个漏网之鱼在搞事罢了,其实翻不起什么风浪。现在武林盟和各大门派的高手齐聚燕城,魔教的人是万万不敢妄动的。”


    张纪年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点点头:“继续。”


    孟灵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对了,但还是太片面。


    她只好继续想:“不过本次宗门大比的奖励一直都是机密,师叔连我都没透露,魔教的人怎么会知道?大概率是在武林盟中留有暗手。而且魔教一向喜欢在各大门派中安插自己人,虽然魔教早已覆灭多年,但谁知道各大门派中还有没有当年的魔教教徒或者早年间安排下去的暗线?现在是魔教的人在暗,我们在明。若是武林盟出手太快,那些暗线就会再次沉寂下去,仍然还会潜伏在武林盟或各大门派中,为魔教所用。”


    张纪年一笑:“那照你所说,武林盟该如何出手?”


    孟灵野抬头:“按兵不动。”


    “哦?明天就是十六位选手晋八强了。还按兵不动吗?”


    “对,暂缓比赛,引蛇出洞。”


    “如何引之?”


    孟灵野却忽然闭口不言,一脸清澈无知的表情:“不知道啊,师叔。”


    “……”张纪年怒道:“跟你师父一个德行!”


    孟灵野不肯说,但他也知道。解决的办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更改赛制。


    若是四平八稳地将比赛进行下去,结果就是如了魔教的意。而要是他们突然发难将这几个魔教策反的弟子退赛处理,魔教也只不过损失了几枚棋子,只需再次沉寂下去,等待下一次发力。


    要引蛇出洞,就得下点狠药啊!


    但是改赛制这种事影响太大,孟灵野不愿意开口也实属正常。


    “你那个师弟有什么动作吗?”张纪年忽然转了个话题。


    “还没有。”孟灵野一笑:“不过,估计快了。”


    刚刚碰到他的时候,那个眼神一看就不对。


    “你多盯着点。”张纪年嘱咐道。


    “天天晚上都盯着呢。”孟灵野笑。


    这家伙来燕城几天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挺沉得住气!


    孟灵野才感叹了这么一句,结果今天晚上,秦边墨就有动静了。


    是夜,万籁俱寂,夜阑人静之时。


    燕城客栈中,一个平民打扮的男子从窗户翻了出来,沿着墙角的阴影处,快步前进。


    在他身后,一黑衣蒙面之人悄然跟上。


    月亮被若有似无的浮云遮蔽着,月光若隐若现。


    走在夜色里,孟灵野不禁感慨:黑衣在夜色里是真的很隐身啊!她终于理解了游戏里最爱给刺客穿黑衣蒙面的必要性。


    秦边墨在街道和小巷里绕来绕去,他为了躲避夜巡人,本身就走得隐蔽,孟灵野只需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即可。


    跟着这家伙一路进了一处小院,孟灵野趁院子里的人给他开门的瞬间,无声地跃起,从围墙跳到了屋顶上。


    她身子压得极低,在屋顶移动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孟灵野观察着秦边墨进了哪个房间,便偷偷爬向那个方向。


    秦边墨进了屋,孟灵野多少有点抓瞎。往那个方向移动了一定距离后,她绝定先掀个瓦片看看情况。


    于是,孟灵野开始极度小心地抽取屋顶上的瓦片,这瓦片层层叠叠,要完全不发出声音地掀开,需要极大的耐心。


    孟灵野费劲许久,终于成功打开一片青瓦。她向下看去,却并没有秦边墨的身影。


    她心下失望。不过好在这房间里有两人在说话。孟灵野趴下去细听,这两人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要么就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颇有些失望。


    孟灵野正准备盖上瓦片时,却忽然看到那两人其中一人转了个身,这个角度,她才看清此人的脸。


    ——是那个捡到她玉佩的人!


    当日在通城,她从陈家武馆揍完骆文安,才没跑几步就被这人追上,将自己落下的玉佩送还。


    再见到他的脸,孟灵野的感受和第一次没有任何区别。


    怪异,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07章


    孟灵野其实不怎么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关于幼时的印象, 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一个黑暗的房间,她仿佛在那个房间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那时候的她几乎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


    没有光, 刺骨的寒冷,时常能听到一些令人胆颤的声音。


    时常出现的“呜呜”声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金属极快的“嚓嚓”两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 她就知道要发生可怕的事情了。光是回忆这个声音, 她都会有想要发抖的冲动。


    以及, 饥饿。


    贯穿着整个回忆的饥饿。


    孟灵野的记忆仿佛是从她到了苍山派之后才开始的。


    小时候,她还以为苍山派就是仙境。虽然后来知道并不是,但苍山派在她眼中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


    温暖, 快乐,自由自在, 有好多好吃的。


    他们总是以为不能学内力会对她造成很大的打击, 以为孟灵野会接受不了从“天才”到“废材”的巨大落差。


    其实对孟灵野而言……完全不会啊!这算什么?不过是好玩的东西少了点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 孟灵野以为自己已经把小时候的事情全都忘光了, 但是现在, 她似乎又想起了一点。


    只是一点。


    这个房子里的魔教教徒,是她的老熟人啊。


    孟灵野趴在屋顶上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一边压制着呼吸的频率和声音,一边缓缓调整吐息和身体各个部位的肌肉。


    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


    力求能更好地偷听偷看, 并且不被发现。


    屋里这两人,一个是在通城给她还玉佩的那位老熟人,脸长眼细,身形瘦长, 一身灰黑色衣裳飘飘荡荡,浑身围绕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活像个鬼影。另一个则是个壮硕的胖子,窝在茶几边上喝茶,丝毫不动弹。


    听了一会儿,下面这两人还在说废话,让孟灵野有一丝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房间探查,这房间就来了个新人。


    此人年纪倒也不算老,却佝偻着背,浑身扭曲,怪模怪状,倒像是练功练坏了身体。这怪人进门就一脸烦躁沉郁的表情。


    ‘胖子’招呼道:“怎么了老三,一脸晦气。”


    ‘老三’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茶水,声音十分奇怪,像他的身体一样怪诞:“有几个蠢才跑过来跟我说玉佩快见白了,后面几场比赛可能要顶不住。”


    “一群废物。”‘鬼影’哼了一声,森冷讥诮地说:“这些玉佩拿出去就算要灭个小门派都够用,他们现在就给我用完了?”


    老三一屁股坐下,不屑道:“一群心比天高的废材,一朝得势,可不得使劲显摆?”


    “早猜到了。”胖子倒是接受良好的样子:“我们本来也是冲着门派废物去找的人。要是不废我们也不敢用啊。”


    老三给自己倒茶,他说话的语调实在太怪,叫人听得耳朵难受:“这些玉佩都是当年仅剩的存货了,上哪去给他们找新玉佩?”


    胖子和鬼影对视一眼,呵呵笑了。


    很明显,这个问题,他们早有答案。


    胖子看向鬼影:“货怎么样了?”


    鬼影森冷道:“放了几天,勉强能用了。”


    “那就今晚吧。”胖子点点头。


    “啧。”鬼影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嫌弃:“这批货质量不高啊……”


    孟灵野听得不禁皱眉。


    他们说的货,不会是……


    “还想怎么着?”胖子平静得很:“此地可不能再随便抓小孩了,那些武林盟的走狗鼻子都灵的很,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些魔教人又抓了小孩?


    孟灵野的脸色愈发冰冷起来。


    老三听了他们的对话,皱着眉头,似乎不解,却并没有问出口。


    “第一次洗气比较凶险,你们谁愿意先去?”胖子发话了。


    老三对玉佩之事不甚了解,对洗气这件事倒是听得多了,只是也没有经验。犹犹豫豫不敢应承。


    鬼影倒是迅速点点头:“我去吧。”


    “也好,你内力深厚。洗出来的内力也够他们用一阵了。”胖子端茶,慢悠悠地说着。


    鬼影的声音和他的身形一般尖细,此时阴惨惨地大笑出声:“这么多年了,终于又可以涤瑕荡秽了哈哈哈哈!今日可得好好享受一番。”


    “你悠着点。”老三开口:“以前那个狄舵主,洗气的时候贪多,整个人都废了。”


    鬼影被他打断,语气登时冷了下来:“哼,我自然晓得。”


    老三还在说:“这本源之气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毕竟是别人身上刮出来的,凶猛的很啊。你先准备准备吧,护住经脉,小心行事。”


    “啰嗦。”鬼影一双阴气森森的眼睛盯住老三:“当年多少操作都是我经手的。我会不知道?”


    孟灵野垂下眼眸。


    虽然记不清了,但她直觉这几个魔教教徒所说的“洗气”,恐怕就是他们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


    本源之气,这四个字她只在苍山派藏书阁中一本极为古老的游记里见过。书里说这是每个人出生就有的。本源之气越强,此人的潜力越大,修炼上限就越高。可以说本源之气是产生内力的根本。


    没有足够的本源之气,就不会有内力,自然也就没有习武的天赋。


    而本源之气在没有修炼过内力的小孩身上最为纯粹。


    这些魔教当年搜刮天下,将无数根骨极佳的小孩虏走,大约并不是像大家想的那样是为了培养徒子徒孙。恐怕是为了掠夺这些小孩的本源之气。


    虽然掠夺本源之气这种事……闻所未闻。内力可以传功给他人,但本源之气这种和根骨差不多的东西,要怎么夺?


    而且夺人气脉,又和玉佩有什么关系?


    孟灵野想不通。但是听他们言语,只怕今晚就要动手,她得快些找到那孩子!


    正要起身,忽然听到下面的胖子提到了她的名字。


    “那个孟灵野,你们看到没有?”胖子见鬼影和老三说话开始互呛了,于是开始转移话题。


    “……”正互不相让的两人停顿了一下。


    “呵呵,十七嘛。”鬼影一笑。


    听到鬼影用那种阴森森的语气念出这个数字,孟灵野瞬间心脏一阵紧缩。


    “还能习武,看来是我当年没收割干净啊。”鬼影的语调逐渐下行,越发可怖。


    “这个十七,还有那个十六。唉……”胖子叹气:“一个比一个麻烦,找个机会把他们俩处理了。不然这二人必是我教复兴的心腹大患。”


    鬼影笑了:“呵呵,不急。真要处理,也不难……”


    十六?谁?孟灵野皱着眉思考。听他们的语气,实力应该也不差。


    她把入围选手的名单过了一遍,去掉那几个魔教的六个钉子,剩下的那几个么……孟灵野在自己熟悉的那几个人里数了一下。


    最有嫌疑的居然是……


    谢青琅。


    这家伙身体这么弱,武功还能这么强。倒是这几个选手里最符合条件的。


    不过这只是一时猜测,孟灵野并未放在心上。


    她也不管屋中人还在说些什么,虽然大概都是他们要怎么对付她和“十六”的对策,但是此时此刻,救出那个小孩才是最重要的。


    孟灵野小心盖上瓦片,在屋顶上缓慢挪动。


    乌云遮蔽了月亮,夜色昏暗朦胧,连风声也没有,正是行隐秘之事的好时候。


    院子里时而有守卫之人,孟灵野只好愈发谨慎行事。就在她找了个院子阴暗处打算下来时,忽然看到角落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被发现了?


    不对,此人没有大声嚷嚷起来,反而躲在阴影里。恐怕……也是潜入者。


    孟灵野跳了下去,阴影中那人瞬间就要出手。孟灵野一见此人,赶紧低声道:“是我。”


    对方拍过来的掌法硬生生拐了个弯。


    谢青琅:“你怎么在这?”


    一边问一边将她拉进阴影里去。


    孟灵野:“你怎么在这儿?”


    谢青琅也在追查魔教?这倒是巧了。


    谢青琅伸手一指,孟灵野随之看过去,那边角落里,竟然蹲着个小孩。


    “这是你从魔教手里救出来的孩子?”孟灵野瞬间懂了!


    谢青琅不懂:“魔教?”


    孟灵野:“?”


    她仔细看了看谢青琅脸上神情,这家伙一脸疑惑不似作伪,孟灵野迷惑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还能摸进来救人,那也挺厉害的。


    谢青琅解释了一下:“我是带他来找他妹妹的,他鼻子特别好用。非说他妹妹就在这里面,我这才潜入进来找找。”


    不然也不会带着个小孩偷偷摸进这种地方。


    孟灵野恍然,这孩子的妹妹,恐怕就是那几个魔教教徒抓走的那个小孩。


    不过,能靠着鼻子摸到这里来,那是真的很好用啊……


    角落里的那孩子起身往两人这边走来,孟灵野和谢青琅赶紧把他拉进这边的阴影里。


    这小孩看起来有八九岁,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旧衣,衣服上打着一片片的补丁,手脚粗糙,脸上脏脏的。看上去有些害怕,眼睛里却强撑着倔强。


    这孩子看着像是山村里的小孩。这衣服一看就是贫农家中传三代的旧布衣,手脚都有干活的痕迹。


    魔教的人不敢动城里小孩,就往那些偏僻少人的村庄寻觅。村子里本就时有拐子出没,孩子要是调皮上山,还有猛兽的危险,在那样偏僻的山村里,少个孩子不算显眼。而城里虽然也有拐子,但只要丢了孩子的人家报官,这事儿就算留下了痕迹。但凡有人来查,魔教总会害怕自己留下蛛丝马迹。


    现在那几个打着复苏的魔教主意的家伙可没有从前的魔教那样一手遮天,行事自然谨慎得多。


    说回眼下,既然谢青琅是为了帮这个孩子找妹妹来的……


    孟灵野看过去:“你对这里知道什么?”


    谢青琅平静道:“一处奇怪的宅院,外松内紧,戒卫森严,不像好人。还有,魔教……”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向孟灵野,眼神示意:你说的。


    孟灵野:“……”


    于是她迅速解释了一遍魔教抓了那个孩子,打算今晚就要行事。他们必须……她才说完第一句话,谢青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孟灵野一愣,谢青琅这个反应,不像是不懂的人啊!


    孟灵野犹豫了一秒,直接问道:“你是十六?”


    谢青琅瞬间盯住她,目光如雷如电:“你还记得?”


    孟灵野:“……”


    谢青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孟灵野深吸一口气,“先把小孩救出来。”


    谢青琅自无异议。


    于是谢青琅蹲下,询问这孩子能不能确定妹妹的方位。小孩一点头,似乎是确定般地四下嗅了嗅,指了一个方向。


    ……还真的能闻出来啊!孟灵野叹为观止。


    不过要救人,带着个小孩终究不方便。孟灵野表示这孩子要不先送出去,一会儿二人脱身再一起汇合。


    小孩倒是犟得很:“我学过武,轻功很厉害!不会拖累你们的。”


    说完,他还想稍微演示了一下。谢青琅赶紧拉住他,冲孟灵野点了点头:“没时间和他磨叽了,走吧。”


    孟灵野恐吓他:“你要是被发现了,你妹妹就救不出来了!”


    这个恐吓的效果惊人,小孩大力点头:“我一定好好跟着哥哥姐姐。”


    三人在院子里缓慢潜入,孟灵野在草丛里等待巡视的人走过的时候,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游戏里。


    根据小男孩指的线路,孟灵野和谢青琅等人摸到的院子的另一边,房子背后的一间小房子。这种屋子,正常人家通常是用来当柴房。


    但是柴房周围是不会有这么多人守着的。


    孟灵野数了一下,门口站着两个,小房子后面还站着两个。


    四人不动如山,要是他们就这么过去的话,只怕当场就能把一整栋的魔教教徒都招出来。


    转瞬间,孟灵野已有了些想法。不过……


    谢青琅忽然轻声问:“你见过嵇参了吗?”


    “谁?”孟灵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谢青琅提示:“魔教的人。”


    孟灵野虽然不知道嵇参是谁,不过她大概理解谢青琅的意思。


    易容。


    倒是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刚刚孟灵野在屋顶上看到的那三个人身份似乎都不低,易容成其中一个即可。


    但是……易容的话,问题也很大。那三人,一个头大体形胖,一个身体怪异扭曲,都不好装,改变身形是需要很多道具的,但孟灵野只带了易容工具在身上,道具是没有的,胖子和怪人只能放弃。而另一个鬼影似的人,身高却是她达不到的……


    孟灵野看向谢青琅,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遍。


    “行么?”谢青琅左左右右转了几圈。


    “勉强吧,”孟灵野叹气,那鬼影瘦得跟鬼一样,这家伙显然:“……不够瘦。”


    习武之人的身形大多挺拔匀称,要瘦成那个鬼样基本也不用练了。谢青琅虽然自幼体弱,但身形明显还是挺健康的,宽肩细腰长腿。身高虽然够,但要扮作鬼影还勉强得很。


    孟灵野稍微思考了一下,把谢青琅的衣服扯出来,抓住衣服边缘用内力无声地撕剪一下,再稍微往散乱的方向整理整理,就和那个鬼影穿的飘飘荡荡的破袍子差不多了。


    这种宽宽的袍子,借着夜色,看不清一二身形也是很正常的吧?


    身形勉强搞定,孟灵野迅速掏出易容工具,开始紧急给他易容。


    “看来你见过嵇参了。”


    这个位置毕竟危险,谢青琅的声音放得极轻,不过二人离得近,倒是听得无比清晰。


    “原来那个鬼影就是嵇参么?”孟灵野手上不停,捏脸捏得非常认真。


    谢青琅没有回答,不过他在听到鬼影二字的时候似乎恍惚了片刻。目光灼灼,眼睛里似乎闪动着火光。


    孟灵野完成易容,直起身拉开距离时才隐约听见他“嗯”了一声。


    谢青琅准备就绪,孟灵野把在屋顶上的见闻快速和他说了一通,以免他等会儿露馅。


    谢青琅点点头,从阴影的另一端走出去,向柴房走去。


    门口的那两人果然没认出来:“堂主。”


    谢青琅夹着嗓子,阴测测地说话:“差不多要开始了,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


    “是!”两人丝毫不疑,拿工具的拿工具,出去的出去。


    谢青琅慢悠悠地走向柴房后面,阴森森道:“你们两个还闲着呢?”


    房子后面那两人马上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纷纷四处走动着开始给自己找活干。


    谢青琅踱步进了柴房,十分顺手得给他们俩安排了活计:“你,去烧点热水,还有你,去搞点吃的来。不要人吃的,猪狗的食物,做成糊糊状,知道怎么弄吧?”


    “知道知道。”那人忙不迭点头。


    “去吧,记得做得难吃点。”


    四人很快就没影儿了,谢青琅从屋子里探出头冲她招了招手。


    这家伙……


    孟灵野眯了眯眼睛。


    只怕是记忆深刻。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三人迅速闪进了小柴房。房间里黑灯瞎火的, 孟灵野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谨慎地点燃,四处照了一下。


    没看到那孩子。


    房间里贴着墙的几张桌子上摆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医师的工具,各种药瓶子, 另一边摆着一堆草药。这房间或许以前的确是个柴房, 角落里还堆着一片稻草杆。


    而这堆稻草杆的下面, 露出了一半的地窖入口盖子。


    谢青琅在地窖入口旁边蹲了下来, 抬头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也蹲下嗅了嗅,对他点点头。


    于是孟灵野和谢青琅二人合力打开地窖入口,这盖子是个超大的铁块, 相当之沉重。好在二人实力绝佳,两位顶尖选手运用着自己的登峰造极的肌肉控制, 举重若轻地将地窖盖子打开了。一丁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


    孟灵野率先跳了下去, 谢青琅拉着立马就要往下跳的小孩, 表示他们二人有重要任务, 先不下去。


    而他们俩的重要任务自然是……望风。


    孟灵野轻轻落地, 重新点燃了火折子。


    这个地下室的气味和阴冷的气息隐约有点熟悉。在火焰点燃之前,她恍惚了片刻, 仿佛回到了连记忆也不曾记载的很久很久以前。记忆已经忘了的东西,五感却还记得。


    火焰燃起,昏黄的火苗从一颗小米粒的大小摇摇晃晃生长成一簇明亮闪耀的火光。


    光芒将整个地下室照亮了。


    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大小的小女孩躺在一张案板似的桌子上, 手脚都被拷上了镣铐。


    孟灵野压抑着愤怒,伸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鼻息和手腕。确认她此时并无大碍后,孟灵野开始研究起来那手铐怎么开。


    钥匙自是没有的,用剑砍开……且不说行不行, 那个动静就得把魔教的人都引过来。


    小男孩从上面探出头来,小声道:“姐姐,我会开锁!”


    孟灵野抬头:“那你快下来!”


    小男孩的轻功确实还不错,此时一跃而下,无声无息,轻巧得很。


    他掏出一根歪七扭八的铁丝,插进镣铐的锁孔中,开始不断尝试。


    孟灵野在一旁看他操作一派自然,心说自己恐怕看走眼了,这小孩的各种技能熟练度,再加上这临危不乱的架势,只怕不是山村里懵懂无知的小孩,江湖经验估计还挺丰富。


    小男孩这才开始撬锁,谢青琅就一个紧急探头:“有人来了!我去拖住!”


    孟灵野迅速将火折子立在一旁给这孩子照明,自己重新跳上了柴房。


    谢青琅已经匆匆出门去了,孟灵野悄悄探头一看,往这边走过来的正是那个浑身扭曲的怪人。


    谢青琅一边迎了上去,一边用那鬼影惯常的森冷讥诮的口吻说话:“老三,你不在屋里喝茶,难不成是想来找我叙旧?”


    谢青琅虽然对鬼影嵇参还算熟悉,对这个怪人却是没有了解的。此时他演起来能这般浑然天成,还得多亏孟灵野刚才和谢青琅快速描述了一遍屋里三人的关系和基本特征,再结合他对嵇参此人的熟悉,竟然应对得有模有样的。


    怪人走起路来七扭八拐的,见了“嵇参”,用他那怪诞的嗓音开口道:“呵呵,不过是随意转转,怎么,参兄这是还未准备好么?”


    谢青琅版“嵇参”讥笑两声:“我准备得如何,你倒是关心得很。”


    怪人嘎嘎笑道:“问问罢了。”


    谢青琅一边说话,一边把人往远离柴房的方向带,佯做要去宅子里拿东西的作势。


    孟灵野看着他俩一边说话,一边缓慢走动的背影,现在只祈祷他们现在去的方向不要和真·鬼影碰上。


    很快,她就发现谢青琅他们确实不会碰上真鬼影了,因为那家伙从另一个方向来了!


    小孩还在地下室解锁,就算她现在下去把小孩带出来躲起来,地窖口的盖子却是掩盖不住的。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此处有人入侵!


    怎么办?!


    孟灵野倒是不怕和魔教的人动手,只是她和谢青琅一旦动手,身份很可能就瞒不住了。魔教的人一旦警觉,各方势力中的魔教暗线必会收缩沉寂,到时要再拔出这些暗桩可就难了。


    孟灵野回头看了一眼谢青琅和怪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另一边慢慢悠悠走一会儿停一会儿的鬼影,迅速掏出易容工具和镜子,把自己的脸捏成怪人那种奇怪样子,双手舞得飞快,精准灵巧娴熟。火速把脸捏好后,孟灵野把角落里的稻草杆揉吧揉吧团成小团,塞进自己衣服里,腰、肩、背、手肘这几处各塞了一点,再做出驼背歪肩的姿态,双脚扭成奇怪的姿势,瞬间就和怪人像了个七八成。


    孟灵野在地窖口和小孩招呼了一声:“另一边有人来了,我去拖住。你一会儿注意着点上面的动静,要是有人来了就先藏起来!要是锁开完了就先带着妹妹出去。”


    下面传来小男孩又轻又颤抖的声音:“好……”


    要独自面对这样的情况对小孩来说的确还是太生猛了。但是目前情况紧急,孟灵野也只能如此。


    她掩住门,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边逐渐隐在夜色里的两个背影,心道他们俩怎么不走了?她心里着急,但一时也别无他法,摆出怪人的姿态怪模怪样地向鬼影的方向走过去。


    嵇参一见“老三”在此,不禁冷哼一声:“老三,你倒是比我还积极些么?”


    孟灵野学着怪人那种刺耳难听的语调说话:“呵呵,不过是随意转转,怎么,参兄这是还未准备好么?”


    “我准备得如何,与你何干?”嵇参语气阴森森地说着。


    “老三”用那怪诞的声音嘎嘎嘎地笑了几声:“问问而已,问问罢了。”


    孟灵野熟练运用刚刚真·怪人的话,倒是学得极像,鬼影一点儿也不怀疑。


    只是这鬼影也不走动,就这么站在这和她说话,倒叫孟灵野心中焦急。此处离柴房虽然不算近,但要是鬼影继续往前走,她却是拦不住的。


    若是鬼影走到柴房门口,往另一边看去,恐怕就会发现那一边的“嵇参”和真·老三。而柴房里的俩小孩也很难藏住。


    但现在孟灵野也只能尽量东拉西扯地和鬼影说着话。


    此时此刻,柴房里的小男孩却是已经把妹妹手脚上的镣铐都解开了,他把妹妹带上来,自己探出门,悄悄左右望了望。


    往左边看去,是一个鬼影和一个怪人半隐在夜色里小声说着话。


    往右边看去,也是一个鬼影和一个怪人站在一块絮絮叨叨。


    小男孩额角的冷汗缓慢流了下来。


    当下虽然情势极其危险,但却是他仅有的一线生机。


    他把妹妹背在背上,谨慎地迈出了小柴房。


    而正和“老三”说着话的嵇参隐约感觉“老三”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慢慢踱着步,还离他越来越近,嵇参不得已往另一边退了几步。“老三”还总是看向他身后二楼处,叫他怀疑楼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总是回头抬头看过去。


    他身后二楼处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孟灵野只是一边调整方位以确保遮挡他的视线,一边故作玄虚扯开他的注意力罢了。


    另一边的谢青琅也是如此。


    小男孩借着夜色,背着妹妹一步一步走过了这段最危险的路段。成功蹿进了院墙脚下树丛后方的阴影里。


    “什么动静?”嵇参眯起眼睛,往那一片看过去。


    孟灵野心道不好,面上却淡定,她露出怪异的表情,盯着嵇参,一字一句的说:“不过是老鼠罢了。”


    她这话虽然正常无比,但是眼神却挑衅得很。说的是老鼠,却好似说的是嵇参此人。


    嵇参瞬间火起,一眼斜过来,冷道:“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老三”嘎嘎一笑:“不过是字面意思,我们这的老鼠多得很呐!”


    嵇参自然不服气,又与她纠缠了几句。关于那树丛的一声微动,便已全然抛在了脑后。


    孟灵野这边还在和嵇参呛话,谢青琅那边毕竟有“身份优势”,已经成功把怪人打发走了。此时谢青琅返回小柴房,迅速将现场布置成小女孩自己偷偷藏了铁丝,趁着无人时候解开镣铐逃跑的现场。


    这种现场,对他来说不过是记忆重现罢了。


    飞快布置好之后,谢青琅正打算闪人,目光在地窖房间最后检视了扫了一眼,忽然眉头一皱,看向了某个角落。


    那是一抹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谢青琅从柴房闪了出去。


    而孟灵野饰演的“老三”也和嵇参不欢而散,拂袖离去。


    脱离对方视线的瞬间,孟灵野蹿出大院。


    她与谢青琅等人汇合,看到谢青琅背着一个老人,孟灵野惊讶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小孩背着的小姑娘。三人立刻在小巷里疾速狂奔起来。


    ……


    燕城客栈,谢青琅的房间里。


    小姑娘已经醒过来了,正抱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吃着,和哥哥挤在一起窝在角落。


    小男孩正小声关心着妹妹。


    另一边,孟灵野看着那个呼吸微弱的老人,又看向了谢青琅:“他们抓老人家干什么?”


    抓小孩子是为了本源之气,可老人是不可能有足够的本源之气可供搜刮的。


    谢青琅盯着这个老人,脸色却说不上有多好:“他是魔教的人。”


    孟灵野:“……?”她慢慢挑起眉毛:“叛徒?”


    “说不定呢。”谢青琅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医具,给这老人扎了几针。


    “叛徒正好,他应该有不少情报。”孟灵野在一旁坐下,看着银针一根根在老人身上布下。


    “可以问问。”谢青琅平静道:“不过……他没什么时间了。”


    “所以得问得快些。”


    片刻后,老人缓缓转醒。


    谢青琅凑上前去,扒了扒他的眼皮,然后问他:“季伯常,还能认得出我吗?”


    老人缓缓眨了眨眼,似乎反应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十六……”


    谢青琅冷冷地看着他。


    “哦,忘了……该叫你谢青琅了……”老人一点点坐起来,然后看向孟灵野,面露疑惑:“……十七?”


    “你知道你快死了吧?”孟灵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呵呵……我活得太长了,是时候了……”季伯常不在意她的话,也不在意他们听不听,自己絮絮叨叨起来:“人老了,就总是回忆从前……我这一辈子做的错事太多,总得积点德啊……”


    他看向房间另一边的小女孩:“这娃娃,我是想把她放出去的……就是没想到,我这手脚啊,有时候就是不听使唤了……”


    他絮絮叨叨了一大串他是怎么被发现,又是怎么被打被关在地下室的事。


    季伯常的状态并不好,思维涣散,语言含糊。可能是太久没和人说过什么话,越说越多,越说越远。


    孟灵野不得不打断他:“魔教在各大门派和武林盟里安排的暗线你知道是谁吗?”


    季伯常缓慢地转过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罢了……我这一生,没别的所求,只求最后……能得一个好去处……”


    “嗯。”谢青琅看上去很怕他还没说就噶了,语气逐渐加速:“你想葬在哪?”


    “澹州单阳,那是我的老家……”


    孟灵野快速答应下来:“可以。”


    “下葬时……请一定,把我的头朝向东边……”


    “行。”谢青琅迅速接话。


    “多烧点金箔……”


    “好。”孟灵野立刻应声。


    “还有……”


    “再有就算了,直接扔大街上。”孟灵野面无表情。


    “十七你……唉,罢了……”季伯常一声长叹,终于开始说正事了:“魔教……暗线啊,总共也不剩几个了……这年头,还能有几个愿意真心为魔教做事的……”


    “名单。”未免他又越扯越远,孟灵野只好出声提醒。


    “武林盟的……方旭,千山剑派,齐生林……还有……”季伯常一个一个把名字念出来,声音却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孟灵野和谢青琅把名字都记下来,然后她迅速把选手里的几个魔教之人都问了一遍:“这几个都是魔教的人对吧?”


    季伯常缓缓滑下去,躺在了地上,声音含混着说:“是……还有……”


    “还有谁?”孟灵野蹲下来,把耳朵凑上前去。


    久久无回应。


    谢青琅拉她起来:“他死了。”


    孟灵野点点头,起身。


    她接过谢青琅手中的名单,看了一眼:“看来师叔不必为难改赛制了。”


    季伯常出逃,魔教的人恐怕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武林盟的人也该干点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孟灵野和谢青琅二人把两个小孩儿安排到隔壁睡觉去了, 季伯常就先简单处理一下,暂时搁置在房间,明天白天再寻人处理。


    客栈房间里就剩两个活人, 两人原本还有些话要交流,却突然觉得不大合适。纵使孟灵野和谢青琅都是不拘小节之人, 对这种事一向不甚在意, 但此时却莫名有些尴尬起来。


    今夜季伯常一消失, 魔教只怕很快就会有动作, 所以明日武林盟就必须向魔教发难了。只是孟灵野对魔教所知不多, 大多数信息还是来自今夜蹲在屋顶偷听到的。不过,关于魔教的事,谢青琅估计知道的不少。


    客栈屋顶, 二人坐在屋脊上。


    “说说吧。”孟灵野看向谢青琅。这家伙明显还记得清楚,这些年怕是没少盯着那几个魔教残余。


    谢青琅沉吟片刻:“你还记得多少?”


    “不记得什么了。”


    “嗯, ”谢青琅平静道:“不记得是好事。”


    孟灵野转头看他, 这话含义沉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青琅缓缓开口:“你知道赤炼化血吗?”


    “知道, ”孟灵野回忆了一下:“是魔教的功法吧?武林盟和朝廷禁了很多年了。”


    “对, 普通的赤炼化血还算正常,但是魔教教徒改过的赤炼化血是一门极为邪异的功法, 这功法能让一个天赋平平之人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实力。所以当年的魔教,短短几年内便盛行一时,势倾天下。”


    “不过这魔功有个致命缺陷, 它会吞噬修炼者的本源之气。”


    “魔教之人要修复自己的本源之气,可不管是医师还是药师都只能延缓散气的过程,完全无法根治。他们便开发了一套更加阴毒的法门,用来夺人气脉。”


    “但只有根骨奇佳的孩子身上, 才有足够多也足够纯粹的本源之气。”


    孟灵野面无表情地听着。


    谢青琅低头看了一眼孟灵野腰间悬挂的玉佩,她从小佩戴的那个玉佩。夜行时孟灵野将玉佩收起来以免挂到东西,回来时整理衣衫时,就顺手掏出来了。


    “魔教会在每次洗气时给小孩身上带上玉佩。因为他们夺气的时候,本源之气会将掠夺者身上的内力涤瑕荡秽。掠夺者身上驳杂的内力会被逐出,这些秘制的玉佩吸收了内力,马上就能用,比赤练化血还方便。但他们只把玉佩发给魔教底层的人用。”


    “这些玉佩看似实用,其实里面驳杂不堪的内力每用一次都会对经脉造成巨大损伤。”


    孟灵野摘下玉佩,悬在眼前打量,喃喃道:“看来这些废物用的还是我们当年的血啊。”


    今夜听那些魔教人说给出去的玉佩还是存货,可不就是当初孟灵野他们的痛苦换来的副产品?


    谢青琅看她捏着玉佩,似乎想将其震碎,却忽然停住,转头问他:“你是不是也有一个?”


    “嗯。”谢青琅不明所以。


    “那我就放心了。”说罢,玉佩在孟灵野手中化作一片齑粉。


    出于对于武林盟是否需要和证物对照的考虑,她确定了谢青琅手里有存货就放心地把它捏碎了。


    哼,她居然带着这个十几年,每日带在身上。


    孟灵野把手中齑粉一挥,任其随风散去。


    带着的时候她对这个玉佩其实并不在意,只当是习惯。所以当它散去时也并不心疼。


    只是忽然轻松了一点。


    谢青琅分析道:“这几个魔教教徒都是本源之气受损的,能召集起来的都是和他们差不多的人。只是这些人若是不出头,悄悄在暗中寻找猎物,武林盟是也很难抓到他们。”


    “如今武林盟势大,他们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在宗门大比上搅局。想必……这大比的奖励对他们定是极有吸引力。”


    孟灵野倒是知道他们是冲着奖励来的,只是不知这奖励是什么才能令他们如此疯狂?


    原先她以为会是一些武功绝学或是神兵利器,无非就是更厉害一些。但看魔教的反应,又觉得不应该啊。这么一群本源之气受损之人,就算给他们惊世绝学,也难以将其练好。更何况,他们未必会觉得这些更难练的绝学比赤练化血好。


    孟灵野猜测着:“莫非……是可以修复本源之气的事物?”


    谢青琅一愣,点点头:“极有可能。”


    说到宗门大比,孟灵野忽然想起一事:“刚才季伯常没说完的那个人,你觉得会是谁?”


    对此,谢青琅也头疼:“……如今十六名选手,去掉你我,以及那六个拿了魔教玉佩的,还有八人要筛选。此事要从这八位选手的幼时来历开始查起,只怕一时难有结果。”


    要是找不出来,这家伙就得和他们一起决赛了。


    孟灵野略有一丝无奈,垂着眼睛,心里将今夜见闻细细过一遍。


    谢青琅见她沉思,也不打扰她。心里也在转悠着这几个选手的资料。


    屋顶上一时安静无声,只有夜里的虫鸣和风声始终如一。


    半晌,孟灵野忽然伸手,把自己衣角上的一片草叶捏了起来,转头问他:“你认得这是什么草药吗?”


    这片扎在她衣服上的草叶似乎就是魔教柴房里乱摆乱放的那些草药,在她拿稻草杆塞衣服时可能误将草药也一起抓了过来。


    “玄参草,只能用作照元丹的主要材料。”谢青琅的医药学得不错,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报名字。


    “照元丹?”孟灵野倒是有些印象,只是不知……“照元丹对本源之气受损的人有效?”


    “不可能,照元丹是通过刺激本源之气冲击服用者的经脉和内力,对本源之气受损之人是大忌。”


    说到这,谢青琅也发现不对了。


    两人对视一眼。


    这照元丹恐怕是给那个季伯常没说出来的那人服用的!


    玉佩中的内力驳杂,使用者可逞一时之快,后续对身体和经脉的伤害却是极大的。照元丹则不然,副作用有归有,但不大。而且照元丹的使用很大程度上也依赖服用者本人的身体资质,若是资质太差,即便服了丹药也提高不了多少。


    照元丹,主要功效为激发服用者的潜能,在一段时间内加强服用者的身体素质、反应能力和内力强度、内力灵敏度、内力运行速度。


    宗门大比是不禁选手嗑丹药的,主要是因为服用丹药一事并不好查。况且,普通的丹药也不要紧,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大家都可以服用。像照元丹这样功效十分出众的,堪称凤毛麟角,不仅材料难得,这种丹药在炼药过程中更是十不存一。武林盟根本都没想过能有人靠照元丹来打比赛,足见其稀有程度。


    要知道,其他作弊的家伙,魔教都只是提供了副作用极大的玉佩以供使用。


    偏偏这一位,他们却专门搜集了这么多玄参草来炼制丹药。


    照季伯常的话说,魔教覆灭十多年后,就算是以前埋下的暗线也没多少愿意为魔教做事了。现在这帮愿意聚集起来复兴魔教之人恐怕都是为了修复本源之气而来。


    那么,这样一群本源之气受损的魔教教徒的据点里,却准备了这么多他们根本用不了的照元丹的主材料。


    想必那位未名之人的身份,不一般啊。


    “你觉得是谁?”谢青琅忽然转头问她。


    孟灵野沉默了片刻:“萧书容。”


    谢青琅一笑,显然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最近的确进步不小。”


    不过这只是二人凭直觉猜测的结果,现在可没有证据可证明这一点。


    那些被魔教策反的弟子们身上有玉佩,经脉中有使用玉佩的痕迹。魔教的暗线们也有本源之气受损这条线索进行排查。


    可这一位,本源之气完好无损,不曾使用玉佩,服用丹药也难以排查。


    倒是谨慎得很。


    “多和你萧师弟交流交流感情吧。”孟灵野拍拍谢青琅,起身拂了拂衣摆准备回去了。


    “你不想问问别的吗?”身后传来谢青琅的声音。


    “改天吧。”孟灵野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轻声笑道:“今夜连月亮都没有,不宜追叙啊。”一个跃起落下,转瞬便消失在屋檐另一边。


    谢青琅抬头看天。


    此时,银月暂避,星光大盛。


    ……


    第二天,武林盟的一则通告掀起轩然大波。


    魔教复兴,宗门大比中潜伏者众多。目前大比暂缓,武林盟召集众门派清扫魔教!


    各大门派纷纷出手,将被策反的弟子和魔教留下的暗线控制住。


    同一时间,武林盟的人直扑魔教据点,应者如云,抓获魔教教徒若干。


    只可惜,叫那三个魔教教徒逃了。武林盟和各大门派将追缉令发往江湖各地,各地官府也十分重视,处处设卡,各地的陌生人口排查都纷纷支楞起来了。


    毕竟魔教复兴,不是小事。


    受此事件影响,这两日比赛暂停,后续赛制如何仍需商讨。


    本次宗门大比原本十六名选手都剃得只剩十名了,比赛的公正性直接大打折扣。武林盟借故给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又找出了几个在第一关就落选的魔教策反者。当然,秦边墨这位连第一关都没资格进入的小丑也被孟灵野放在名单上一并提交了上去。不管昨夜他在魔教拿了什么“杀手锏”准备对付她,现在都只能作废了。


    而参加宗门大比的选手们人心惶惶,这般混乱中,还有落选选手想要争取一下重赛。


    也有人表示这届宗门大比恐怕办不下去了。


    一时间混乱无比,众说纷纭。


    孟灵野一时无事,便反手掏出了压在行礼最底部的某个头盔。


    江湖奇谭,启动!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江湖奇谭, 汴京十九春茶楼。


    孟灵野走进茶楼,喧嚣一如既往。


    她环顾一圈,还没找到人, 坐在门边死角的一桌玩家忽然一蹦而起,砰砰砰往她身上扔了一堆……亮闪闪的光?


    这些光芒像是一团团烟花在她身边盛开, 粉色的、金色的、火红的……一簇簇繁花和星光环绕着她。


    这还不是最令人迷惑的, 更无语的是, 这群人开始乱七八糟地喊叫起来。


    “恭迎天下第一回宫!”


    “BOSS刷新啦!”


    “一刻也没有为山河哀悼, 即将到达战场的是……孟灵野!”


    “?关我什么事?”


    顶着茶楼大堂众玩家的目光, 孟灵野第一次体会到了脚趾抠地的感觉。


    一茶楼的玩家不明所以,都跟着给他们欢呼鼓掌起来。


    孟灵野:“……”有时候真的不用这么捧场的,大家。


    她环视众人, 故作镇定地在桌子一角找了个空位坐下,神态自若道:“这是在干嘛?”


    “庆祝你比赛结束啊!”山河月嘿嘿直笑。


    “顺便为江湖奇谭的各位新晋逼王哀悼。”虾仁一本正经地双手合十。“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个烟花是……?”孟灵野不知道应不应该用烟花来描述刚刚那一大片绽放在她身旁的光点。


    “是上次毒王蛊活动送的特效道具, 特地给你留的!”咸鱼小声解释了一句, 顺便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属于是喜欢和大家一起疯, 但是疯完就会社恐属性大爆发的那种人。


    孟灵野:“……”


    真是谢谢你们了哈。


    “比赛怎么样了?”银朱关心道。


    “出了点事儿, 暂停了。”孟灵野耸了耸肩。“过几天再接着比。”


    “好好好,先休息休息。”大家纷纷伸手拍拍她。


    一群人喝茶吃点心。


    咸鱼掏出几件衣服, 一一发给大家:“来来来,我的全新练手之作,请各位大侠试穿!”


    孟灵野也接过一套, 她伸手展开这件白色长袍:“你做的?”


    “嗯!我最近在练裁缝技能。”咸鱼大力点头。


    虾仁已经一键换上了,起来转了两圈:“不错啊!比官方商城里的丑东西好多了。”


    “嘿嘿,我学设计的嘛。”咸鱼挠了挠脸。


    斩长鲸表示:“专业人士练生活职业确实很有优势。”


    他现实虽然不是厨子,但做饭技能也是一流的, 练起烹饪技能也是手到擒来。


    说到生活职业,众人纷纷翻出了自己学的技能。像咸鱼的裁缝和斩长鲸的烹饪都是有现实基础打底,练起来无往不利。虾仁的生活职业是木匠,她毕竟是个玩机关的门派,少不了自己动手做机关,木工熟练度刷的极高。银朱和山河月都是学的炼药,水平嘛,也就是能给自己供应回血丹的普通玩家水准。至于孟灵野……


    “我没练生活职业。”孟灵野淡定表示:“不过我打算学一下炼器。”


    她在溯清峰自从可以学内力之后,就没怎么摸过炼器炉了。正好在游戏里精进一下炼器技能。


    顺便看看游戏里有没有好玩的炼器图纸。


    “炼器?哦哦你是说锻造吧。”咸鱼愣了一秒。游戏里的炼器职业名称是锻造师,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听到孟灵野要学锻造,虾仁忽然转头看过来,捉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那你可得好好练!锻造技能起来了保你荣华富贵,大大的有!”


    孟灵野:“……?”


    她不明所以,众人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嘿嘿嘿地表示:“走,去扬州!”


    “带你去看看全新版本的江湖奇谭。”


    ……


    一群人乘船到扬州,此时正是游戏中的夜晚。这个时间可是游戏里最热闹的时刻。


    进入扬州河的城内河段,孟灵野一行人还需要换乘一趟。扬州河和汴京内随意飙船的汴河不同,扬州河的城内主流河道有着严格的交通管制。孟灵野等人乘坐的船只由于体积过大,只能在进城时换乘扬州河规定的标准小船,并且因为没有扬州认可的水上行驶资格,被强制安排了一名船夫。


    孟灵野原本对这一系列规定十分不理解。


    直到……小船划进了城内河道。


    进了城,河岸两边就热闹起来了。


    河道边种了许多樱花树,花开得极盛,像一团团粉白的云朵,岸边的亭台楼阁坠着一串串金色的灯笼,暖黄的灯火映照着花树,明媚又温暖。


    水光潋滟,火树星桥。


    晚风吹得和煦,粉的白的樱花瓣飘飘洒洒,小船才驶进来,众人身上就沾了不少花瓣。


    孟灵野拂去肩上的花瓣:“难怪扬州河有这样的规定。”


    毕竟扬州河道并不算宽广,河面上行驶的小船都由船夫刻意控制着数量和距离,否则扬州河估计得堵满玩家们的小船= =


    景色很美,不过……


    “全新版本,新在哪里?”孟灵野回头。


    “别急,这里是管制河段,等会儿到玩家的地盘你就知道了。”虾仁还在卖关子。


    孟灵野倒也不着急,悠闲地靠在船舷上看风景。


    河岸边忽然有玩家挥手:“欸?那个好像是孟灵野!”


    “大佬回坑啦?好久没看你上电视了,再来波大的啊!”


    “重生归来!这一次,孟灵野要拿回属于她的榜一!”


    “复活吧!我的野王!”


    面对岸边众人乱七八糟的热情呼喊,孟灵野:= =


    快七天没上游戏,她在等级榜上已经滑至第六。这还是她原本的等级经验够多,几乎和第二名拉开一道鸿沟,这七天空白才没被榜上那些冲级狂超过太多。


    队友们也听到岸边的喊声,纷纷笑她:“这你能忍?”


    “孟大侠!支楞起来啊!”


    “升级升级!干爆那个新榜一!”


    “……”


    孟灵野镇定自若:“不用升级一样能干爆他。”


    于是河畔玩家们忽然听到,河中心的小船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大笑声。


    队友们笑得欢乐,孟灵野不明所以,一脸无奈。


    她可是很认真的。


    一片柔软的花瓣从颊边擦过,温柔的河风忽然带了些许凛冽的气息,孟灵野似有所感,直起身来,看向河道前方。


    不远处的拱桥之上,圆月悬空。而拱桥栏杆上立着一个身负双刀,头戴斗笠的身影。


    这一刻,不论是船上的队友,还是岸边的玩家都瞬间反应过来:“触发隐藏了!”


    “关秋月!”


    孟灵野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这是谁?”


    银朱解释道:“这个NPC经常在扬州河上随机挑选玩家打架,据说打赢的话,奖励很不错。”


    没印象啊。


    但是这个名字确实耳熟。孟灵野翻出自己的任务列表,才恍然大悟。她之前接过一个武林盟主的送信任务,收信人正是关秋月。怪不得漆白雪当时只说了个名字,还说等她到了扬州就知道这是谁了。


    天天这么打,确实很容易出名。


    孟灵野看着那道人影,轻声道:“她实力似乎很不错?”


    “那是相当不错。”山河月显然看过不少这个NPC的攻略:“其实没有人打赢过,但是只要玩家能打掉她四分之一的血量就能拿到奖励了。”


    “那……”孟灵野缓缓起身:“不知道她接不接受挑战?”


    “好像不接受?之前有人冲上去都被她直接抽水里了。”咸鱼回忆道。


    “那看来还是接受的。”


    “???”


    夜色微凉,樱花飘拂。河岸边人流如织,水面上小船错落有致地向前悠悠划去。


    小船上,一道人影如同箭支离弦,疾驰而去,在前方小船上借力一点,纵跃而起,空中拔剑,直冲桥上刀客!


    “锵——!”关秋月瞬间抽刀!


    但是接下来与众人以为的会被NPC一刀拍下河里的场面不同,孟灵野非但没被砍翻,还借着冲力把人推下栏杆。两人在桥中各对两招,刀剑相击,内力相撞,二人同时向后一翻,衣袖飘荡,两人分别立于桥上栏杆两端。


    一人手持双刀,一人单手负剑。


    花落纷纷,风清月明。


    “录屏录屏录屏!”本来还大呼小叫着的玩家们忽然屏气凝神。


    “靠!有人抢发了!就这么几秒的视频!也不嫌短。”有人小声愤愤道。


    “回来了回来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大魔王!”


    孟灵野河关秋月对视着,关秋月忽然歪了歪头:“你很不错。”


    “我知道。”孟灵野一点儿也不客气。


    关秋月大笑,拔刀飞来。


    孟灵野一剑滑过,将关秋月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一脚踹过去!关秋月反应极快。二人手上刀剑僵持,下盘腿法狂踢!关秋月内力一压,孟灵野并不与之力敌,向后一翻!


    她飘飘落在桥下小船船尾,小船轻轻一晃,荡开阵阵涟漪。


    关秋月双刀杀到,二人在船尾一个短暂的交锋,小船即将穿过桥洞,孟灵野借刀剑相击之力再次后翻,向身后小船跃去。


    两人身法飘然若仙,在河上各小船间轻盈地翻飞着,刀剑之声凌厉又杀气凛凛,可在落樱之下,倒像是一场舞蹈。


    玩家们疯狂截图、录屏,并对于某些可以近距离观赏战斗的小船上的玩家表示嫉妒!


    “靠靠靠,什么VIP席位!”


    “来我船上吧大佬们!!”


    “等一下我要是在论坛上看不到这个机位的视频,我的一切美好品德都会被毁掉。”


    两人打得忘神,逐渐顺着船只的行水路径一路往前……然后拐进了一道支流。


    孟灵野才甩开了一点关秋月的追击,就看到队友们的小船在岸边缓慢前行。


    “孟孟孟孟!过来!”队友们冲她疯狂招手。


    孟灵野:“?”打着架呢!


    她一头雾水,但还是运起轻功落在了小船上:“怎么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水声。


    孟灵野疑惑回头,正好看到身后的小船两侧各扬起一块巨大的木板……其中一块把飞到一半的关秋月一把拍了下去!


    “哗啦——!”


    关秋月措不及防被当头一拍,狼狈落水。


    不过此时此刻,比起落水的关秋月,更令孟灵野震惊的是那个奇怪的小船。


    这是一艘多么……闹腾的船啊!


    这艘小船的船身倒是和他们这艘相差无几,但两侧那两块长木板正在疯狂搅动!整艘船乱七八糟地转动着,忽上忽下,中间的船身瞬间翻覆过去,又马上从水里冒起转过来。循环往复,蹦跶不停。


    孟灵野从未想过自己可以用闹腾来形容一艘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划得乱七八糟的……可以称之为船吗?她觉得用船来称呼这个东西似乎对“船”有些不尊重。


    “这是什么东西……”孟灵野喃喃道。


    “欢迎来到玩家河!”虾仁哈哈大笑,伸臂一展,后面的宽阔河道上到处都是类似的造物。这一片河岸边上的建筑则更加奇形怪状。


    “扬州,我们千机阁的总部!机关师的大本营!”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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