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要说秦边墨的成长经历, 若是不提“一枝独秀”,这黑脸大汉的其他描述倒也对得上号。


    过去十多年的默默无闻,最近的天赋初现, 异军突起。虽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夸张吧,但至少大概的故事脉络是比较相近了。


    孟灵野喝了口水, 润润嗓子。脑海里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当年孟灵野还在门派的认剑堂启蒙时就注意到了秦边墨, 无他, 天赋太差了, 差到几次都在退学的边缘徘徊, 教习好几次劝他放弃。毕竟学剑一事,这只是刚刚开始,若是连启蒙都这么困难, 未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但秦边墨固执地不肯放弃,日复一日地苦练。


    当年的认剑堂两个怪人, 一个是孟灵野, 启蒙时期的天才, 却在启蒙可称结束后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学习内力。大家都说, 剑术天赋再好, 这条路终究走不长远,不知多少人暗自叹息。一个是秦边墨, 根本不适合学剑的小孩,却对剑有着非常可怕的执念,生生靠着日夜苦练, 每次大考都从认剑堂的淘汰边缘擦边飞过。


    孟观泽会收下秦边墨,看中的便是他这份执着。


    孟灵野从一开始就知道,孟观泽要秦边墨走的是哪条路。


    只不过那条路太难走。


    那是只有真正有剑心的人,才能成就的一条大道。


    没有坚定而强大的内心, 是很难走下去的。


    秦边墨若是能像小时候那样心性坚定,夙夜不怠千锤百炼,自然可至。但他竟不知何时受了什么人的蛊惑,走歪了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提高了自己的天赋,竟有了几分进步。


    别人看不出,孟观泽却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几分进步分明是被硬生生喂内功喂出来的。


    虽然可惜,但孟观泽其实并不意外。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抵御种种诱惑,只为成就剑道的。况且,走了歪门邪道就不可能回头了。


    孟灵野放下茶杯,心道也不知这江湖人从哪里听来的苍山派内部之事。


    她听这黑脸大汉还在那吹得欢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颇感好笑。忽然同桌的一个女孩转头去和同伴低声吐槽表示并不赞同:“什么秦边墨啊?苍山派有这号人吗?我今天还碰到苍山派的刘师兄了,他那个大喇叭,根本就没提他们来参加大比的人里有这么个人!”


    孟灵野动作一顿。看来这也是一位来参加大比的某门派弟子呢。


    于此同时,刚刚那位千山剑派的同行也扫了一眼孟灵野。孟灵野心中一叹,知道对方也靠着这个判断出来自己是苍山派的了,便不闪不避地和他对了个眼神。两人相视一笑,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友好,实则内心活动都不太文明。不过好在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对方身上。


    女孩的同伴迟疑地问:“啊?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藏起来当秘密武器来的。”


    “什么啊,我看这家伙就是胡说八道的。”女孩一脸不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闻,就在这添油加醋。你信他还不如信我是剑神再世。”


    孟灵野忍不住一笑。


    对面那女孩子忽然看过来,向她举了举茶杯:“女侠,你也听出来了对吧?这家伙满口胡言,分明就是在夸大其词嘛!”


    孟灵野自是点头:“这家伙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名门大派的消息,要是他拿的是某一个门派的消息那还有些可信度,可这人一口气都说四个门派了。哪个江湖人这么能耐,敢说自己一年内走遍四大门派?他这些消息,按他的说法可都是最新的。”


    女孩若有所思:“看样子,他要不就是某些人专门放出来散布流言的,要不就是故意在此为某些人造势的。”


    孟灵野也认可她的猜测,看着人群里正夸夸其谈的黑脸大汉,心说现在这环境岂不正适合对方做事?


    飓风将近,苍州和郦州的不少船只都滞留在通城码头,现在通城不知聚集了多少苍州郦州前往宗门大比的参赛选手。别说通城里面了,单单这间茶楼,只怕就有不少各门派弟子在这听着呢。


    只是不知某些人散布这些流言,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灵野知道秦边墨虽然有一部分经历符合对方讲述,但他连参赛名额都没有,实力更谈不上一枝独秀了。就是不知道这黑脸大汉所说的覃山派的骆文安、千山剑派的萧书容又是否属实呢?


    她忽然觉得现实世界不像游戏里有世界频道和论坛,真是太不方便了……


    孟灵野才叹了叹气,对面那女孩子忽然爽朗一笑,冲她拱手:“女侠,我观你神采英拔,不同凡俗,也是要去燕城参加大比的吧?在下苍州‘白云谷’陈开雪,这位是我师兄李平尘。”


    孟灵野听了她对自己的形容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现实中和游戏里的一大区别就是……现实里不是人人都长成玩家们那样出众的。游戏里的人物除了NPC的建模有美丑之分,若只看玩家,那就只有好看,和更好看。


    但在现实中……市井百姓、江湖人、大门派弟子,这三种人的特征,若是没有特意遮掩过,其实是非常好分辨的。


    百姓多为粗衣麻布,身形偏瘦,手脚粗大。江湖人则肤色更为黝黑,身体壮实,四肢粗壮。衣服不料虽然比百姓身上好些,但更加不拘小节。大门派的弟子们则大多神采奕奕,精神饱满,气度不凡。哪怕刻意在衣着上做了伪装,气质也显眼得很。


    这位陈开雪看着面容姣好,但一身皮肤却有风吹日晒的痕迹,身形高壮,观其行事作风颇有江湖气,想必是很早就下山走江湖了。


    孟灵野拱了拱手:“在下苍山派孟灵野。”


    两边叙过来历,陈开雪正要攀谈一二,忽见孟灵野抬头对同桌对面那人抬了抬下巴,显然是在示意对方也报上名来。


    陈开雪一看对面这家伙也是个超然绝俗的相貌,才发现这还有一个大派弟子,刚刚都没说话,但估计也一直在听他们对话呢!现在她和孟灵野都报了名号,这家伙还不出声,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而孟灵野想的其实并没有陈开雪以为的那样复杂,她其实就是单纯想认识这位疑似有天良骨的家伙罢了。


    孟灵野对自己判断骨相的水平还不大信任,只怕要想办法多印证几次。再加上枯木逢春这秘籍之珍贵,她也不愿将其交给一个品格不佳的人,若他真是天良骨,孟灵野少不得还得多多考察一番此人行事。


    对方被孟灵野这点了一下,忍不住一笑:“在下千山剑派,谢青琅。”


    谢青琅,孟灵野对这个名字还算有印象。刚刚那黑脸大汉在吹千山剑派的萧书容时,可不就是拿谢青琅出来对比?


    孟灵野不怎么下山,对其他门派的年轻一辈弟子也没什么了解,自然是没听过这个名字的。


    但是对于陈开雪和李平尘来说,这个名字便足够如雷贯耳了。


    毕竟千山剑派可是郦州的大门派,就像苍山派之于苍州一样,千山剑派在郦州可是顶流。和千山剑派相比,苍山派的修炼氛围可称是轻松了,千山剑派那可是个修炼狂魔的聚集地,一个个都是练武练到疯魔的卷王。在这种卷王门派中,连续十年在门派内霸榜第一的名字……谢青琅,自然是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


    “你就是谢青琅?”李平尘怔住了。


    谢青琅点头:“正是。”


    陈开雪更直白:“你真的在门内比试中被萧书容打输了?”


    谢青琅含笑:“确有此事。”说完便突然咳嗽起来,声如裂帛,以袖掩面,久久才息。


    一看他这虚弱的样子,陈开雪就心凉了半截:“那江湖闲汉不会说得都是真的吧?”


    谢青琅但笑不语。


    李平尘震惊:“所以秦边墨真的把苍山派大师兄都压下去了?”


    孟灵野倒是为自家大师兄说了两句话:“秦边墨没有参赛。”这货只是来观赛的。


    苍山派年轻一辈的武力值顶流一直都是大师兄江羽书,秦边墨的实力还远未到能和江羽书叫板的位置。


    陈开雪看了眼人群里的吹牛大汉:“看来这家伙说话虚虚实实的,真假掺半。太不老实了。”


    谢青琅倒是颇有经验:“其实每次大比都会有这样的人,都是为了设盘口,给各选手涨赔率的。”


    陈开雪恍然。


    孟灵野对此兴致缺缺。


    茶楼窗外忽然探进来一人:“有个覃山派的弟子在陈家武馆踢馆呢!要不要去看?”


    这一茶楼的好事分子瞬间激动了,就连孟灵野也有些好奇。


    陈开雪马上站起来:“去吗?”


    众人自无不应,毕竟大家都是要去参加大比的,不说了解对手水平,就算去看看热闹也不错啊。


    陈家武馆就在隔壁,此时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孟灵野等人眼看挤不进去了,便踏着墙飞到围墙上,一行人蹲在围墙上看热闹。


    才蹲下来,谢青琅又是一阵闷咳,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咳越泛着不正常的红。


    孟灵野转头一看,心里打鼓,心说这家伙看上去身体就很不好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学枯木逢春……


    孟灵野下线前,围着宁清愈问了许多《枯木逢春》的学习条件,对方表示天良骨的确是最苛刻的一条,但不是唯一的一条。《枯木逢春》对学习者的生命力同样有着很高的要求。


    眼下谢青琅是否是天良骨她还不能判断,但对方这生命力看着着实不算旺盛啊。


    谢青琅抬眼看过来:“孟少侠有话要说?”


    孟灵野摇头:“谢兄可是受了伤?”


    “自小便是如此。”谢青琅坦然道。


    孟灵野深感失落。


    若是受伤,那还能等对方痊愈,但若是天生体弱,那生命力恐怕很难达到要求啊……


    孟灵野收回视线,望着武馆院子中的情形。


    这院子宽阔得很,本就是武馆平日里比武的擂台,评委座,擂鼓,观众席等等一应俱全。眼下观众席挤满了人,擂台下正有几人在说着话。但孟灵野是一个都不认识。


    陈开雪是郦州人,又多在江湖走动,倒是能认个大概。见孟灵野等人面露疑惑,当仁不让地给他们介绍起来。


    “陈家武馆在通城可是最有名的一家武馆,陈束馆长也曾是千山剑派当年有名的天才弟子,只是听说在当年对战魔教那一战中受了伤,实力大减,便辞别门派回了老家。在通城开了这陈家武馆。”陈开雪指了指下面身穿青色衣袍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孟灵野听到对方的经历竟和师父有半分相似,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位陈馆长。


    陈开雪又指向另一边的年轻者:“那位黑衣黑袍的刀客大约就是覃山派弟子了,覃山派的人一向阴沉沉的,最是好认。”


    “骆文安。”孟灵野补充。


    “你认识骆文安?”陈开雪虽说在茶楼里听那吹牛的大汉说过这名字,不过人却是不认识的。


    孟灵野摇头。


    “是下面那些人在说。”谢青琅替孟灵野解释了一句。


    陈开雪哑然。


    下面的围观者众多,声音嘈杂,孟灵野和谢青琅蹲在这围墙上竟然还能分辨出其中一二言语?陈开雪自认她自己是分辨不出来的。


    谢青琅便罢了,千山剑派最强的弟子(虽然可能是曾经了),有这个能耐不奇怪。而孟灵野此人,她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啊。莫非……


    是学了什么专门练习五感的功法?


    陈开雪选了一个最合理的猜测,也是离真相最远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通城, 密云不雨,空气平静得有些发闷。


    陈家武馆外面围观的人是越聚越多了,不仅是本地百姓过来看热闹, 不少滞留的门派子弟也跑来观战,美其名曰摸清对手底细。


    孟灵野才蹲这没一会儿, 就发现这围墙也成了个热门位置, 其他空位不一会儿就被人占满了, 后来的人有的飞到人家房顶上去, 还有挂到树上去的, 以及没位置了只能和师兄弟互相踩肩膀的。众人各显神通,不一而足。


    院子里擂台上的交涉似乎正好结束,陈馆长派出一位弟子上前应战。


    覃山派骆文安和这名陈家武馆的弟子互行了一礼, 便摆出架势开始试探性进攻。


    两人先是简单直接地对过一招,收招回身, 待二人再撞到一起时, 速度陡然加快, 骆文安气势节节攀升, 陈家弟子连连招架。


    擂台上打得无比激烈, 双方刀剑相击,极尽自身武功之变化, 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覃山派的特点就是刀剑拳掌腿无所不用其极,这骆文安倒是身上只背了把刀,不过整体武功的变化还是非常具有门派特色的。各类武功衔接得十分流畅。陈家弟子显然打得十分吃力。


    众人对于覃山派武功的评价大多集中在他们防不胜防的暗器和用毒之法上, 但孟灵野今日第一次见,却觉得,覃山派武功最值得注意的明明是他们那种将所有大杂烩武功毫不费力融合在一起的功法才对啊!


    “好剑法!”陈开雪和李平尘忽然赞了一声。这陈家弟子在对方压制下打出一招极妙的剑法,实在令人振奋。


    陈家弟子的实力虽然没有骆文安强, 但明显也是有几分实力的,在骆文安的步步紧逼之下不断爆发,每次都惊险挡住。令周围层层观众看得热血不已。


    孟灵野一边研究覃山派的乱打绝学一边模拟自己和骆文安对上会如何应对,小声数着:“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要是她做对手,骆文安大概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陈开雪好奇:“你在数什么呢?”


    孟灵野笑了笑,没回答。陈开雪也不在意,毕竟还是比赛更吸引人。


    倒是谢青琅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比我多一次?”


    孟灵野解释:“他收刀出腿那招,右侧有个破绽。你那角度看不到。”


    谢青琅挑了挑眉,欣然接受。


    不过谢青琅并没有忽略的是,在他的角度会看不到右侧的破绽。可是在孟灵野的角度却没有错过自己这一侧的破绽。


    这位苍山派的孟少侠……


    似乎实力不凡啊。


    擂台上的战斗高强度地持续了这么一小会儿,陈家弟子便已支撑不住。


    “铛——”的一声,陈家弟子手中长剑便被骆文安一刀拍飞!


    而长剑飞去的方向,正是一侧围墙之上,那一小片围墙的另一头,一个半大小孩正扒着围墙爬上来想看热闹。这一瞬间,长剑飞去的轨迹俨然就要击中这小孩,在场众人纷纷出手!


    “叮——!”一颗石子击中剑身,瞬间将长剑崩飞。


    众人万般手段皆落空,纷纷将目光投向出手最快的这个方向。


    然后他们就看到四个大门派弟子像江湖闲汉似的蹲在墙头看热闹。


    其中两人刚刚收手。


    “谢青琅?那个人是谢青琅吧?”


    “是他的话,使出这一手便也不算多么稀奇。”


    “他怎么也蹲在那边看热闹?不愧是大门派弟子,果真放荡不羁……”


    万众瞩目之下,谢青琅猛猛咳嗽,还分出一只手指了指孟灵野。


    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孟灵野:啊?居然有人出手比谢青琅还快?


    孟灵野对此十分无语:“我谢谢你啊。”居然祸水东引,虽然得手的确实是她,但她对出这种风头毫无兴趣。


    面对众人目光,孟灵野也猛猛摇头,伸手指了指谢青琅。


    众人:“?”


    对于围墙上的罗生门,围观群众一脑门子问号。


    “那位少侠是哪家门派的?”


    “看这神仙气度,估计是哪家大门派的弟子吧……”


    “好俊的女侠!莫非也是千山剑派的弟子?”


    “倒是不曾听闻千山剑派有这么一位人物啊。”


    比起仍旧不知道那天究竟是谁出手打飞长剑的围观群众,当事人谢青琅又怎会不知得手的是谁?


    谢青琅咳嗽渐停,若有所思地看向孟灵野:“你是孟灵野。”


    孟灵野:“?”这家伙说什么呢,刚刚不是介绍过了?


    谢青琅却忽然提起一件毫不相干之事:“我与江羽书交过手。”


    江羽书,苍山派大师兄。也是苍山派这么多年来的年轻一辈中的台柱子。基本上有外出交流的活,只要派大师兄出去,就能给门派大大的长脸。


    孟灵野和大师兄交集不多,此时也不知谢青琅为何突然提起江羽书。


    孟灵野默默看了他一眼:“?”


    谢青琅:“江羽书提过你。”


    “哦?”孟灵野这下是真好奇了。若是别的什么人,把她当做奇闻异事与别人说说八卦,那倒是有可能。可大师兄却不是那种人,再加上自己与大师兄一向接触不多,倒是不知他怎会和别人提到自己?


    谢青琅回忆了一下,很平静地说:“他说你是不世出的天才,若是能学内力,比我强。”


    谢青琅:“我原以为他在吹牛。”


    “打一场吗?”


    说完,谢青琅又抑制不住地从胸腔中溢出咳嗽,以袖掩面,咳得天昏地暗。


    孟灵野:“……不了,你要是想打,那就赛场上见吧。”


    真的很想答应来着,但看这货的样子,根本下不去手啊!算了算了。


    听到孟灵野说话,谢青琅生生咽下咳嗽,抬眼看过来:“我没病,就是天生体弱而已。”


    孟灵野:“婉拒了哈。”


    谢青琅目光坚定:“我真没什么事儿,这么多年了,郦州的宗门大比第一名一直是我,你就一点都不想试试我的实力?”


    这话说的,孟灵野真的很难不被他说服啊!


    眼见孟灵野马上就要答应了,谢青琅忽然脸色一变,压了半天的咳意压不住了,扭过头继续咳。


    待他重新回头,看向孟灵野。


    孟灵野面无表情:“拒绝”。


    谢青琅锲而不舍:“给我一个理由。”


    孟灵野一脸痛苦:“打你真的很有罪恶感……”


    谢青琅:“……”


    二人说话间,擂台上已经又结束了一场比赛,按规矩,骆文安可以挑对手了。


    骆文安扫视了一遍馆中众人,最终把目光定在了陈家武馆的馆长身上,拱了拱手:“小子冒昧,第三场,我想挑战的是……陈馆长。”


    这下,周围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可是炸开了锅。


    众人之所以如此义愤填膺,一是因为陈馆长的伤势近年来愈发严重,已经不怎么出手了,二是因为陈馆长一向口碑极好,济困扶危,收容孤老,在通城是有名的大善人。


    陈馆长年轻时也曾是千山剑派中的天之骄子,哪怕出师回乡,他的名头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地位的。若是今日在骆文安手中败了,就算是对方趁他伤势之危,也免不了陈馆长在江湖上的名声下降。


    骆文安此举无非是欺负陈馆长作为武馆开山门,不能拒绝挑战。而击败这样一个旧伤未愈之人,对骆文安来说,恐怕还真不难。


    这样一个趁人之危,想要踩着陈馆长之名出名的家伙,众人自然是纷纷大呼卑鄙,本来都是来看热闹的大家开始大声起哄让骆文安下台。


    骆文安负手而立,不可一世地看向众人的方向:“若是不服,尽可以上擂台来用拳脚说话。不拘是不是武馆的人,谁上都可以。”


    俨然这擂台已是他自家开的一般。


    骆文安勾了勾唇角:“只要我今日不输,必是要挑战一番陈馆长的。”


    台下骂声更大了:“好大的口气?莫非真当通城无人?”


    通城本就地处郦州的千山剑派和移花宫中间,周围又还有几个小门派,城里练武之人还真不少。况且,除了通城本地人,这里还有不少去参赛的各大门派呢!


    陈开雪眉头紧皱:“他这是在干什么?”


    按理说骆文安只要按照规矩赢了这三场,踢馆成功便也足够他一举成名。又何必节外生枝?


    孟灵野平静道:“他是故意的。”


    李平尘十分不解:“可是……他图什么啊?为扬名?可若是要扬名,在赛场上岂不是更光明正大,还不用落得个欺人太甚的名声。”


    孟灵野:“他为的就是在大比开始前扬名。”


    谢青琅见他仍是不解,提醒:“赌盘口。”


    李平尘恍然:“看来这家伙和道上走得很近啊。”


    陈开雪若有所悟:“怪不得,说起来……覃山派的人在山下确实和很多灰色产业有勾结,而且他们门派的人向来名声不佳,就更不在意名声了。看来能利用名声赚到钱才是他的目的。”


    通城人大多群情激愤,围观人群中的各门派的弟子们有的同样感到愤愤,而有的人则是感到兴奋。


    毕竟今日之事,若是在场有人能将骆文安斩下擂台,既能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又能拿到拯救陈家武馆的好名声,这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好事?还有这么多人围观,正是出名的好时候啊!


    人群中当即就有耐不住的,一个文秀书生打扮的剑客第一个上了擂台,脸上的精明劲儿都快掩不住了。


    这两人互相报上名号,也不等擂台上陈家武馆的人表示什么,便自顾自地打起来了。


    孟灵野的视线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馆长,看他似乎默默叹了一口气。孟灵野心中也叹,英雄迟暮最是凄凉,自家武馆竟然沦为别人扬名的道场,是谁也不会高兴的。


    擂台上,骆文安连连胜利,上来五位好汉惨败下场。围观群众们也偃旗息鼓,没那么激动了。毕竟骆文安今日连败七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真正愤怒的义士已经下场。


    想要借此扬名的人开始斟酌利弊,上场的人从一开始纷纷抢着上台到越来越犹豫。


    与之相对的,骆文安站在擂台上的身影越发高大,显得神秘莫测。


    眼看着这一场结束,还无人出战,陈开雪看不下去了,一跃而下:“我来。”


    李平尘急道:“……师妹!”


    陈开雪回头。


    李平尘呐呐:“小心些。”


    陈开雪笑,转了回去,只是冲身后扬了扬拳头。


    孟灵野叹气。


    陈开雪的实力并未如何掩藏,孟灵野仅凭呼吸步伐便可作出初步的判断。她和骆文安一战……只怕不敌。


    孟灵野也跳下了围墙,不过不是往院子里跳,而是往院子外跳。


    谢青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孟灵野头也不回:“解手。”


    谢青琅:“……”江湖儿女不拘一格,但是这家伙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吧!


    解手只是孟灵野胡扯的一个理由。


    她只是……回诊所去买点易容术的材料。


    孟灵野不介意扬名,但是她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踩着别人的伤处拿一个所谓的好名声。


    好在易容术的材料还算易得。


    当孟灵野重新出现在围墙上时,谢青琅都惊了:“你谁啊!”


    孟灵野拱手:“在下宁宽,见过谢少侠。”


    这声音还是很好认的。


    谢青琅听出孟灵野的声音反而更加大惊失色:“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孟灵野尴尬一笑。


    诊所里的材料不全,捏起脸来太过勉强,结果就把脸捏成了这种发面馒头的样子。


    ……绝对不是她的手艺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孟灵野回来时, 陈开雪和骆文安已经打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开雪的实战水平远比她的武功水准要高。


    这话说得有点绕,简单点说, 就是陈开雪的技能等级或许只有5级,但陈开雪的操作却把这些技能生生发挥出了10级技能的水平。


    孟灵野哑然一笑:“倒是我看走了眼。”


    李平尘有些骄傲:“师妹的武功都是在江湖中真刀真枪地打出来的!”


    果然, 练武还是实战重要啊!孟灵野感慨着。


    要不是游戏里可以经常打架, 其实孟灵野也相当缺乏实战经验。


    不过游戏里的实战终究和现实中有区别。倒不是说游戏里可以复活, 毕竟孟灵野在游戏里也会尽量躲避伤害, 尽量还原现实实战场景。


    真正的区别其实是来源于对手……玩家们。


    玩家是真的悍不畏死……而且许多战斗习惯都是根据游戏特性和技能冷却时间形成的。因此许多战斗细节还是和现实不同, 孟灵野觉得自己在参加大比前还是需要多多与人切磋。


    擂台上,陈开雪和骆文安的战斗越发激烈起来,拳来掌往, 陈开雪擅掌法,轻功又好, 一边打一边绕, 倒是对骆文安那套衔接极为紧密的各种武功乱打的功法的连贯性造成一定影响。


    孟灵野正看得认真, 隐约听到人群中有人在点评台上战斗, 仔细听了一耳朵, 似乎说得还不错。


    “好一招渺若烟云!白云谷的轻功一向以快如闪电、鬼魅如烟闻名江湖,陈女侠虽然功力一般, 但却将这份轻功的鬼魅发挥到了极点。骆少侠恐怕要吃瘪咯!”


    “钟叔,这骆少侠好像……变招了啊?”


    擂台上,骆文安的表现猛然一变, 手上功夫从五花八门的武功一转成了凶猛无比的刀法,刀刀致命,角度刁钻又阴毒,次次都往下三路招呼。


    “血行刀?这刀法看似刚猛, 实则变招无数,最是阴险。江湖中学此刀法的人都不多,只能说这位真不愧是覃山派弟子,这鬼蜮手段使着毫不手软。”


    “倒是这位白云谷的女侠,他们白云谷的轻功极好,武功平平的特点也是出了名的。陈女侠的武功已经是其中佼佼,只是可惜,遇到这么个对手……”


    两人对招越来越猛烈,陈开雪以掌御气,不惜与骆文安正面对战,气势如虹,显然比起刚刚七位落败选手,她的表现是最猛的一个。可惜的是,骆文安……比她更猛。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甚至有人说:“骆文安定是今年大比上的黑马!怕是只有谢青琅能挡得住他了吧?”


    这话一出来,马上有好事者告知这家伙谢青琅就在一旁围墙上蹲着呢。


    众人纷纷抬头去看这位郦州大比连冠十年的天之骄子。


    只见这位翩翩少侠毫无形象地蹲在墙头,一手支着脸,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擂台,一边和身旁的同伴说话。


    而他旁边那位……一脸白胖而肿胀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则是摸着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众人:“这谁啊???”


    孟灵野此时正和谢青琅说起自己刚刚从人群里经过时听到的消息。


    “骆文安可能是冲着武馆的镖局生意来的。”


    “哦?”


    “都说陈家武馆在和朝廷的镖局在谈合作的事,据说覃山派下面的马队也有意和朝廷的镖局合作。今日若是骆文安赢了陈馆长,武馆的名声废了,这生意自然就吹了。”


    谢青琅哼了一声:“看来骆文安此举是既要名声,又要盘口,还要生意。一箭三雕啊,真是贪心。”


    只为自己利益,便来砸人饭碗,毁人名声。实为小人之举。


    孟灵野看着擂台上的骆文安,面无表情。


    擂台上的战斗中,陈开雪一招不敌,骆文安的刀就劈了下去。


    孟灵野瞳孔一缩,这一刀刀势太猛,骆文安只怕收不住!陈开雪哪怕在躲也只能躲过要害,手臂却是躲不掉的!


    “锵——!”


    一道残影从围墙上直冲至擂台上,一剑挑飞了大刀。


    “够了。”此人说。


    骆文安直起身,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一个馒头脸站在他面前,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骆文安:“……”


    看着这张脸,骆文安刚刚想说点什么来着?斥责的话到嘴边都忘光了。


    台下众人:“好快的轻功!好快的剑!这是哪里来的小胖子?”


    孟灵野:“……”


    非要加小胖子这个称呼不可吗?认真的说她也就把脸捏得胖了点好吧?


    骆文安梳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阁下这是何意?切磋还未结束,就如此贸然上台,恐怕不合规矩吧?”


    孟灵野冷冷地说:“切磋也是要讲分寸的,还是说,覃山派竟不惜与白云谷结仇么?”


    宗门大比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是把其他门派的弟子砍废,刚刚那刀要是真砍下去,这仇是不想结也得结了。


    骆文安自然知道,不过他宁可抓住这人非法上台的举动来抨击。至于感谢?自然是没有的。


    孟灵野见他不说话,俯身将陈开雪扶起来,低声道:“你先下去吧。”


    陈开雪这才听出她的声音,瞳孔地震:“你……”


    孟灵野:“……对,是我。下去吧你。”


    陈开雪下了擂台后,孟灵野拔剑,行了一礼:“在下宁宽,特来讨教。”


    她摆开架势,见骆文安没什么反应,催促道:“开始吧,我赶时间。”


    骆文安:“?”


    这馒头说话怪气人的。


    孟灵野这话倒不是为了嘲讽他。刚刚她回去诊所买材料时才发现诊所里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都跑这便看热闹来了= =。


    而她交给诊所煎的药汤都没有人看火!孟灵野自己去查看药汤,调整了一下火候,估摸着再过两刻钟药汤就能煎好。药汤煎煮好之后要是不及时关火,很快就会煮干……


    所以她真的很赶时间。


    骆文安攻击被她强势打断,心里正憋着火气呢。此时运起刀法便杀了过来,孟灵野长剑一抹,闪过这一刀,顺势给了他一脚,骆文安以刀换掌,却不妨吃了一脚,后撤的同时甩出一把暗器。


    五六枚飞刀扑面而来!


    孟灵野收腿的瞬间,右手打了个剑花,长剑飞速旋了两圈,将暗器尽数挡下。


    “咻——!”


    一枚极为隐蔽的暗器,在孟灵野收剑的同时直冲面门!


    银针寒光凛冽,孟灵野左手精准捏住,指间一转,如闪电般飞向骆文安。


    骆文安狼狈躲过这一针,他这一手暗度陈仓不知阴了多少人,在这馒头面前却是一点麻烦都没造出来,反而还差点把自己勒沟里了。


    这第一次对招,双方都只是试探性进攻。


    骆文安一招过后,虽然并没有讨到什么好,但是不妨碍他判断出……这馒头虽然实力还行,但似乎并不想使出自己惯用的武功呢。


    再和刚刚这家伙只报名字不报师门的表现来看,骆文安敢肯定,这馒头百分之百是不肯暴露自己身份。呵,这倒是稀奇了,今日上这擂台的人,哪个不是为了一举成名?


    难不成这家伙还真是为了帮这武馆出气?


    骆文安的猜测倒还真没错。


    孟灵野想着自己既然易容上来打这擂台,若是再用苍山派的标志性剑法,尤其是苍山剑法,那自己易容还有什么意义?


    到时候宗门大比的赛场上,自己苍山剑法一出,谁都知道这发面馒头是自己了!


    不过哪怕不用苍山派的独门剑法,孟灵野能取用的武功还是很多的。


    她这么多年来,各种武功都有研习,不拘是江湖杂术还是其他门派流传出来的各路武功,只要她觉得有趣,通通都学。只不过剑法作为她主修的武功,更费心思些。


    而今日看骆文安的战斗,覃山派这种将各路武功大杂烩融合起来战斗的功法倒是格外适合她。令孟灵野见之心痒,虽然没有秘籍,但打起架来总是忍不住学个几分。


    于是,当孟灵野和骆文安再次打成一团,骆文安各种武功流畅而灵活,孟灵野这边却看起来磕磕绊绊的,看起来一招接得,一招接不得,怪异得很。


    台下众人看得紧皱眉头:“她这是在干什么?”


    “看这宁少侠刚刚上台时那一下,我还以为她武功不错呢?怎么看着像是才学会摆架势,还不会实战的入门弟子似的。”


    “哧!就这还敢说大话呢。”


    “等等,你们先别急,宁少侠虽然看起来犹豫,可是每一招都正正好地挡住了骆文安的攻势,这位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围墙上,回到老位置的陈开雪分外不解:“孟少侠为何把自己打扮成那样?”


    李平尘摇头:“孟少侠并未告知。”


    谢青琅盯着场上战斗,缓缓开口:“她是不想借着陈家武馆扬名。”


    陈开雪一愣,她行走江湖多年,对江湖事自然也不是不通,很快便想明白其中关节。不免有些佩服:“孟少侠果真大义。”


    不为名利,就真真只为了帮陈家武馆度过这关。


    好一个路见不平的少年侠客!


    只是……


    “孟少侠是故意这样打的?”作为实战经验丰富的陈开雪,自然看得出来孟灵野用的不是自己的常用打法:“倒也不必这样谨慎吧……”


    为了隐瞒自己身份打得绊手绊脚的也太拼了吧!


    谢青琅不免一笑:“不用担心,我看她是乐在其中。”


    擂台上,孟灵野一边招架一边试验着将各派武功交杂着使用,毕竟覃山派的万般武功大杂烩可是有专门的绝学作为支撑的,这绝学不像普通的武功有一招一式,它是无形的融入在覃山派弟子的每一场战斗中的战斗风格。


    普通武功摆出架势,其他人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可是覃山派这手绝学却是谁也学不来的。


    一是因为绝学无形,二则是因为普通人谁也不会学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武功,刀剑拳掌腿,普通人学个一两样,最多三样就已经很难了,练武是一门相当耗时间的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况且,武功贵精不贵多。也只有覃山派门人才会去练这么多杂牌武功。


    而孟灵野正好就有这个精力,刀剑拳掌腿,无所不精。


    她在战斗中越打越顺,毕竟和她对战的就是覃山派弟子!在战斗中学习,才是最快的。


    他们覃山派的武功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各路杂牌武功都是品级相当一般的、在江湖上有秘籍流传的普通武功。只是通过他们门派独门绝学杂糅起来之后,这些武功组合成了一整块新的武功,属于他们覃山派特有的武功。


    覃山派的弟子们时常幻想着自己能学一大堆高品级的武功,再用自家绝学串联起来岂不美哉?可惜覃山派底蕴如此,根本搞不到什么好秘籍。而其他门派的秘籍都是门派内的资源,根本不会随便流传出来。


    而现在,覃山派弟子们的幻想即将在孟灵野身上成形。


    孟灵野越学越顺之后,她的优势很快展现出来。她研习的各路武功,都是品级特别高的功法。


    此时,擂台上攻势一转,骆文安迅速从压着孟灵野打,到被孟灵野压着打。


    骆文安这才发现端倪,勃然大怒:“你竟当面偷学我派绝学?”


    孟灵野矢口否认:“没有啊,我就是随便试试。”


    “好一个随便试试!”骆文安一刀劈过来,血行刀越发猛烈。


    孟灵野根本不和他硬顶,一脚踩在刀上,高高跃起,一套腿法踏青山就直接往骆文安脸上招呼过去,对方头上挨踹,头一低,刀一转,寒光扑来。孟灵野一个后翻,长剑一递,直取对手无防守的后心。


    这一招下去……若是游戏,这货就该回复活点了。骆文安没反应过来,还是孟灵野自己移开的剑锋。


    骆文安只觉脖子一凉,低头一看,剑尖闪着冰冷的雪光,从身后搭在了他颈旁。


    台下众人恍恍惚惚:“他们俩,谁才是覃山派的?”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擂台已分胜负, 孟灵野收了剑,冲骆文安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承让。”


    骆文安一扯嘴角, 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宁少侠好功夫, 只是不知师从何人?”


    骆文安想必也看出对手身份只怕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出来的弟子, 正想着出言试探, 孟灵野却没时间和他绕, 直言:“诸位恕罪, 在下有急事在身,改日再叙、改日再叙。”


    说完也不等回应,直接运起轻功闪人, 身形飘逸,如风如电。


    只留下骆文安一个人站在擂台上,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他身上, 骆文安却已经没有了刚刚的不可一世。现在的他, 忽然觉得站在这里好尴尬, 好难堪……于是在台下众人反应过来之前, 他也迅速溜了。


    台下的围观群众对这家伙的去向不甚在意,众人吵吵嚷嚷的说起刚刚的战斗, 无不热血沸腾,很快便有人将打败骆文安的小胖子说得如有神功盖世,把嚣张至极的骆文安说得像个小丑, 有人描述骆文安灰溜溜下台的样子,大家纷纷大笑起来。只是可惜宁少侠走得太快,否则大家定要追问一番他的身份来历,修习武功等等。


    现在这两位擂台主角都走了, 武馆内外的围观群众却聊得热闹,看样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家武馆的大师兄便上台来说了一番场面话,大意是感谢大家来武馆做客,马上就要宗门大比了,刚好通城又来了这么多参加大比的不同门派的选手。大家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在擂台上练练,互相交流一下。


    大家纷纷称赞馆长大义。


    专门赶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很高兴,今天没白来!


    各门派选手们也兴致勃勃,毕竟真到了燕城,那可就是赛场上真刀真枪地比赛了,可没什么机会给自己去切磋交流。眼下正是个提前摸底的好机会啊!


    很快便有勇士上了擂台,客气地邀请其他门派的弟子上来切磋。


    人群里,几个作道士打扮的年轻人看着擂台上的打斗,聊的却还是刚刚那一场对决。


    “师兄,刚刚那位宁少侠真不是覃山派的弟子吗?”


    “对啊,他最后那套连招也太覃山派了!比骆文安还厉害,说他不是覃山派弟子谁信啊?”


    “笨!”年纪稍长的那位师兄虎着脸给了他们脑袋上一人一下:“宁少侠要是覃山派的,又何必在骆文安踢馆的时候出来砸场子?”


    被打了头的小师弟抱着脑袋小声咕哝:“说不定覃山派里面也有好人呢?”


    师兄没好气道:“覃山派哪有那么多好武功给他学?”


    “这……”小师弟一时语塞:“好有道理。”


    他们身后,听到这几人对话的覃山派门人感到十分扎心。


    道士们的师兄还在那数呢:“推云掌、踏青山、层澜雪、两仪剑法、玉环步……还有些我都认不出来的武功。宁少侠的武功虽然不是独门秘籍,但也都是些十分难得的功法,若要集齐这么多好武功,宁少侠只怕非得是大门派弟子不可。”


    “大门派弟子?那他为何不肯报上来历?”小师弟不解。


    这师兄沉默了片刻,笑了一笑,却没再和师弟们解释。


    对方千方百计为陈馆长保住了武馆的名声,若是他在这里揭穿了此事,无疑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这台下有识之士并不少,想来也不止是他看出了这一点,只不过看出来的人都默契地不去说穿罢了。


    道门的师兄不再发言,后面那几个覃山派的门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慢慢从人群里出来了。


    今日踢馆一事看上去只是骆文安的个人行为,但他此举也不过是为了覃山派做事罢了。现在骆文安事败,他自己因为实力高,门派还指着他在宗门大比上那个名次回来,必是不会对他有什么处罚。可自己等人……在门派中的地位却会大大降低。


    这几位覃山派门人是门派中的执事,他们可不是像骆文安那样的小年轻,论实力,他们自认比骆文安高出几个层次,但今日踢馆之事却绝不能由他们出手。


    骆文安出手,还能说上个年轻气盛,他们几个若是出手,那就是代表覃山派的意思了……


    然而踢馆这件事,事关覃山派在宗门大比场地外设的赌盘,以及朝廷的镖局合作的生意,尤其是镖局生意,那可是有着大大的油水可捞,他们几个都是在门派中夸下海口的,对镖局生意势在必得!如今事未成,他们几个执事在门派中负责的事务恐怕要被对手咬掉一大口了。


    现在想来,几人越发愤恨。


    一人骂道:“废物啊!”


    另一人阴沉道:“那个宁宽是什么人?莫非还真是大派弟子?”


    “哼,要真是大门派的弟子又何必躲躲藏藏?无端猜测罢了。”有人不屑。“就算他是大门派出来的,这般遮掩不肯叫人看出来历,只怕是被赶出来的!”


    作为阴暗派,脑回路是绝对拐不到侠义方向去的,要他们相信此人真的是为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来?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此时覃山派的这三位执事纷纷相信了这个“某大门派弃徒”的说法,于是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的老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


    ……


    孟灵野从院子围墙跳出来,特地选了个没人的方向跑,就是想找个地方赶紧把脸上的东西卸了。结果还没跑几步,身后似乎有人在往她这方向跑来。


    不是吧?还有人追上来?


    孟灵野万分无语,才要加速,就听到后面那人大声开口道:“宁少侠,你的东西掉了!”


    孟灵野刹下脚步,回头一看,一个黑衣男子举着一个玉佩追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腰带上空空如也,还真是自己掉的。


    孟灵野的玉佩是从小带在身上的,虽然不像游戏里的玉佩那样有着种种助于练功的特殊效果,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玉佩,也说不上多么华贵,但总归是带了十多年,她也带习惯了。要是真弄丢了,孟灵野说不得还要心疼好久。


    黑衣男子走近了些,只是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有些刺眼,也将这人的眉眼隐在阴影中,叫孟灵野有些看不清。


    孟灵野伸手接过玉佩,眼睛却看着此人的脸,缓缓开口:“劳烦阁下还特地送一趟,宁某在此谢过。”


    这黑衣男子看起来如此的普通,脸也是大众脸,衣着也是简单的江湖人常见装束。可是孟灵野看着这人的时候,却不由得生出一股怪异感……


    仿佛此人,十分可怕。


    黑衣男子将玉佩递到孟灵野手中,普普通通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无比的笑容:“宁少侠客气了。”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孟灵野只觉一股寒意从指尖升起。


    这感觉很怪,非常怪。


    若是游戏,这家伙也该亮血条了。


    但这是现实,她不能随便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于是孟灵野确定对方没有动手的意图后,便转身离去。


    给师父煎的药汤还在炉子上呢!


    要不是惦记着药汤,孟灵野少说也要和他试探几句话,不过今天就算了。


    只是孟灵野心里不停地揣摩着刚刚那个奇怪的家伙,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怪异感和恐惧感……真是令人格外在意啊。


    孟灵野在路上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正打算先把脸上的易容之物处理了,结果又听到一声招呼:“宁少侠!”


    没完了是吧?孟灵野瞬间烦躁。药汤都要煮干了啊!


    回头看去,竟是三个衣着阔绰的中年人,三人并排着走来,看起来派头十足。


    孟灵野尽量心平气和道:“三位有何事找我?”


    其中一人开口:“呵呵,倒也无事,只是见宁少侠武功不错,想与你讨教一番,不知……”


    “你们是覃山派的?”孟灵野打断了他的话。


    那人面不改色,仍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宁少侠好眼力,我……”


    “一起上吧。”


    那人愣住了:“什么?”


    孟灵野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死鱼眼看着他们:“我说,你们三个一起上,我赶时间。”


    “好大的口气!”此人顿时愠怒,三人也不客气,纷纷掏刀子围了上来。


    此处无人,孟灵野又赶时间,便不再和他们兜圈子,隐瞒身份了。


    “噌——”


    拔剑。


    三人围攻,孟灵野站在中间,不闪不避,剑如雪光,一剑荡出。


    剑风迷人眼,如同风吹麦浪。


    孟灵野收剑入鞘。


    三人尽数伏地。


    她跨过这几人,一边跑向诊所,一边搓脸。


    不管怎么说,这“宁少侠”的身份必须尽快脱下来!不然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拦。


    而这倒地三人不远处,一个少年惊讶地叫出了声:“好厉害的一剑!”


    少年身后慢慢走来的陈馆长摇摇头:“不是一剑。”


    “什么?”少年不太明白。


    “看似只有一剑,其实是二十一剑才对。”陈馆长虽然身体不好了,但是眼力还是一等一的。“莫听穿林打叶声,这孩子才几岁啊,就能将急雨剑法刺出二十一剑了……”


    少年嘴巴都张大了:“您的意思是,刚刚那一剑,实际上竟有二十一剑之多?”


    太夸张了吧!!


    “当年的江湖第一剑这个年纪,急雨剑法似乎也就是二十七剑。”陈馆长回忆着很久以前的江湖传说。“如今的年轻一辈里,急雨剑法出剑最快的是谁?”


    少年想也不想:“萧书容!”


    “一招之内他能出几剑?”


    “十六剑!”少年眼睛亮亮的:“那这个宁宽岂不是现在最厉害的年轻剑客了?”


    “急雨剑法看的只是快这一字,但一个最好的剑客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快。”陈馆长笑了笑,“不过这位宁少侠的武功,厉害的也不仅仅是‘快’而已。”


    少年蹦上房顶四处张望,苦着脸跳下来:“宁少侠跑得也太快了,我就说我一个人去追就好了。您还非要跟过来亲自感谢,结果人都跑不见了吧!”


    陈馆长哈哈一笑:“没事,我们迟早还会见到他的,到时再当面感谢便是了。”


    诊所,孟灵野毫不意外这诊所里一个伙计都没有,气喘吁吁地跑进去。


    孟灵野算着时间,心知自己恐怕还是迟了点,现在只希望这药汤别全煮干了,给她留个半锅也好啊!


    孟灵野推开煎药房的门,却没看到糊底的药锅,也没闻到煮过头的药味。


    她转头一看,竟看到谢青琅站在一旁吨吨吨喝药,见她看过来,还和她打了个招呼:“好巧,你也来喝药?”


    “……”


    谢青琅指了指一旁的几个砂锅:“我看这几锅药汤煮得差不多了,就给拿起来了,你看看你的是哪锅。”


    孟灵野长舒一口气:“谢少侠真乃义士也。”


    谢青琅莫名其妙:“……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孟观泽这味药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最后收火时的时机把握, 早了便药效未够,迟则药汤蒸发,对煎药人的水准有较高的要求。孟灵野的炼药水平那是相当的一般, 不过毕竟给师父煎药煎了这么多年,对这味药的把握还是比较到位的。


    此时孟灵野查看了一下砂锅里的药汤成色, 发现竟然煎熬得恰到好处, 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谢青琅。


    这家伙莫非真是天良骨?


    谢青琅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


    孟灵野顿了顿, 慢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炼药似乎还不错?”


    “喝了这么多年的药, 多少也有些基础了。”谢青琅解释了一句。


    孟灵野点点头:“那想必……你的医术也不差?”


    “自然。”谢青琅笑起来, 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的药都是我自己开的!”


    孟灵野:“……”


    谢青琅:“……你那是什么表情?!”


    孟灵野没说话,只是目光充满了怀疑。


    这货要是天良骨,那就是自带医药天赋, 又怎会天天给自己治病还治不好?


    所以……果然还是她看错了吧!


    孟灵野叹气,不再理会谢青琅的辩解, 开始扒拉着煎药房里的空药罐。


    只是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干净的空药罐, 孟灵野多少有点头疼, 总不能把诊所煎药的砂锅直接抱回去吧?


    另一边, 谢青琅看她忙活了半天, 忽然将搭在柜子上的手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干净的药罐子:“你要找的, 不会是这个吧?”


    孟灵野看着他身后柜子上那硕果仅存的空药罐,不仅有些无语:“这家诊所就这么一个药罐子??”


    谢青琅悠然一笑:“倒也不是,只是他们家似乎有点懒。”


    他眼神撇了撇右边的水桶, 里面撂了一堆没洗的药罐子。


    孟灵野看了眼那木桶,十分无语,她冲谢青琅招了招手,示意他把后面那空罐子扔过来。


    谢青琅却一副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的无辜表情, 挑了挑眉,一动不动。


    记仇是吧?得。


    孟灵野上前去,伸手绕过谢青琅拎罐子。


    谢青琅看着孟灵野,搭在罐子左边的手却忽然一拍,内力轻柔而有力地将罐子推至柜子另一头。


    孟灵野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掌法倒是不错。”


    她跨步走向另一边,谢青琅振臂一挥,横掌来挡,孟灵野伸手将其掌劲带开,顺势步法一转,便要往那边转去。


    谢青琅却迅速变招,左手从她侧面抢攻,孟灵野持掌一挡,掌风迅猛有力,将二人的衣袖震得鼓荡起来。


    两人互拆了两掌,孟灵野忽然变招,右手瞬间滑过谢青琅手背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甩到另一边去,左手顺势要拿罐子,手还未到,柜子却忽然翘起,药罐迅速滑向那边。


    孟灵野看过去,谢青琅被甩过去后便直接抓住柜子边缘使其倾斜,此时抓住药罐,冲她一笑:“你的掌法也不错。”


    孟灵野将柜子按下:“别把人诊所的东西弄坏了。”


    谢青琅点点头:“这个自然。”


    诊所煎药房里东西多,用剑是不用想了,拳和腿都过于大开大合,掌法虽然也有猛烈的,但若是要在这样不大的空间里收着劲儿打架,自然还是用一些精巧的掌法最佳。


    两人对视一眼,骤然抢攻!


    谢青琅的掌法对内力掌控度极高,且出手角度刁钻,掌风凌厉。而孟灵野的掌法极快,且虚虚实实,变化极多。


    二人互相拆招数十下,孟灵野借着对方推过来的掌法,在他手臂上借力一撑,踩着柜子边缘一翻,一跃而起!


    孟灵野意图跃起翻过去抢罐子,衣角翻飞,谢青琅伸手欲抓被她一脚踹开,然而谢青琅这手只是虚招,手一绕避过这招,反而让他抓住脚腕,将她拽得往另一边摔去。


    孟灵野拍开他的钳制,在另一边的桌上轻巧着落时,还维持着推云掌的起手式,以防谢青琅抢攻。


    不过这家伙并未抢攻,只是抬脸冲她笑了一笑:“继续。”


    孟灵野挑眉:“怎么现在不咳嗽了?”


    “打架的时候怎么可以掉链子?”谢青琅笑。


    孟灵野:“……”按需体弱是吧?


    谢青琅忽然正色道:“其实是因为刚喝了药,缓解了一点。”


    孟灵野哼了一声。


    二人再次交手。


    孟灵野猛然欺上,掌力凶猛,逼得谢青琅后退几步。


    “那你参加宗门大比时怎么办?每次上场前都喝点药?”


    谢青琅见招拆招,内力婉转,如春风化雨般将孟灵野推过来的掌风带过去。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孟灵野一招切过去,谢青琅侧头躲过。


    “不过我比赛打得快,一般开场前把今日的药喝了就行。”


    孟灵野一招未得,迅速变招,双手正好拍过去,谢青琅双臂一震,二人内力相撞,瞬间将两人推开些许。


    “那倒是方便。”


    谢青琅一笑,旋掌挥来,配合着步法变幻,出掌角度越发难以预判。


    “听闻你一直未曾修习内力,如今一朝开窍,进步为何如此神速?”


    孟灵野挡住对方攻势,推云掌流畅地卸了对方拍过来的掌力。


    “因为……江师兄说得对?”


    (江羽书语录:孟灵野是不世出的天才。)


    谢青琅一击不中,也不抢攻,只是步法一变,挡住罐子的方向,并多用推掌,意图将二人的战场与罐子拉开距离。


    “……言之有理。”


    孟灵野似乎没有发现谢青琅的意图,一心防守,两人越打越往房间另一头去了。


    谢青琅掌势层层叠叠地快速切过来,孟灵野一边挡一边抵住了身后摆满了工具的长桌,她内力一荡,将他震出少许距离,往后一跳落在桌上,手上抓起身后一块布帘,将谢青琅推过来的手掌一绕,瞬间将其绑在柱子上。


    她自己则踩着谢青琅的肩膀一跃飞至房间那头,落地的瞬间便把罐子抱在了怀里。她旋身看过来,谢青琅已解开了手上禁锢。


    谢青琅解开帘子也就是一霎的功夫,不过此时见孟灵野得手,倒没再纠缠,只是默默地将布帘折好放回去,并出言相邀:“此处打得不够尽兴,不如一会儿在外面找个宽敞的地方再练练?”


    孟灵野将药汤装进罐子,头也不抬:“比赛再打吧。”


    谢青琅不解:“为何?我喝了药,不会被你打死的。”


    孟灵野:“……”


    谢青琅换了个说法:“我是说我不会咳嗽了,你不用有罪恶感。”


    孟灵野解释了句:“……今夜有风雨,不宜决斗。而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去燕城了,所以,赛场上见吧。”


    ……


    金源客栈,作为通城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家客栈,它不仅有几进院子,还每一进都是三层小楼。毕竟通城就位于乌凌江和浈河的交汇处,来往的商人不少,所以距码头不远的金源客栈房间多,且每个价位都有。滞留在此的几个大门派都在金源客栈中定了房间。


    孟灵野回到客栈,盯着师父把药喝了。


    因被迫喝药而气哼哼的老头告知自家徒弟:“一会儿先别跑,吃晚饭的时候带你去见见几个师叔。”


    孟灵野应了一声,但是……


    “等会儿风急雨大,你要去哪里见?”


    孟观泽瞪她一眼:“自然是客栈二楼。”


    客栈一楼是吃饭的大堂,二楼则是住宿房间和吃饭包厢都有。师叔们都在金源客栈,正好约见一番。


    进了包厢,师父给孟灵野和师叔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位师叔都是他当年在讨伐魔教时的战友,有的是千山剑派的,有的是灵真观的,有的在武林盟中做事,也有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


    孟观泽按着孟灵野和师叔们见礼之后就不管她了,自去和师叔们聊天。


    孟灵野则坐在一旁的茶桌旁,不一会儿,又有人进来,和屋里众师叔打了招呼,就坐在了茶桌对面……


    此人便是陈馆长。


    倒是没想到师父竟然还认识陈馆长,孟灵野想到下午听到关于陈馆长在魔教之战中受的伤,默默有些了悟。


    孟灵野仔细回想录一下自己在擂台上的操作,心道自己应该没有暴露什么,她对自己的表演还是很有自信的。


    而陈馆长气定神闲地斟茶,笑吟吟看过来:“又见面了,宁少侠。”


    孟灵野:“??!”


    陈馆长今日追过去一事,孟灵野并未察觉,她心急药汤,根本没想到在自己身后距离更远些竟还有人,还将她和那几个覃山派执事的战斗看在了眼里。


    陈馆长离得虽远,但眼力极好,她当时出剑时并未多作遮掩,急雨剑法虽然常见,但她所用的步法可不常见。


    孟观泽的独门步法,玉碎步,这位宁宽少侠不是孟观泽的弟子还能是谁?


    而此时此刻,早猜到宁宽是易容出现的陈馆长见到孟灵野的本来面貌,很是淡定。


    这包厢里其他人都是陈馆长认识的,没见过的也就只有这位常年不下山的宁宽姑娘了。


    宁少侠……


    孟灵野听到这名字不免嘴角一抽。陈馆长是怎么认出她的?她易容时哪里暴露了?


    猜是猜不出来了,孟灵野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久仰陈馆长高义,晚辈孟灵野,今日幸会了。”


    陈馆长笑容不变:“?”


    孟观泽倒是了解他弟子,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哪惹祸去了?”煮个药的功夫,还用得着化名?


    孟灵野讪讪。


    陈馆长倒是替她解释了一下:“孟姑娘是侠义之举。”然后把她今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孟灵野听得浑身不自在,她今天不过是帮忙打了个架,被陈馆长说得像是嫉恶如仇、义薄云天。


    她只好尴尬地端起茶杯,借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师叔们听陈馆长讲故事般吹她,纷纷大笑。


    “少年意气,少年意气!老孟你也别怪她,你当年不也这么爱出风头?”


    “怎么是出风头?这是好事嘛。”


    “就是,人那是侠肝义胆,对吧老孟?”


    “滚。”


    陈馆长则看向孟灵野:“今日之事,我还未曾好好谢过孟姑娘。”


    孟灵野一听这话音,赶紧摆手:“这是晚辈该做的,陈馆长不必放在心上。”


    陈馆长哈哈一笑:“好,既是晚辈,那你就当这是长辈送你的见面礼吧!”


    他捧起一个剑匣,放在茶桌上。


    孟灵野一见这剑匣便挪不开眼了,剑匣古朴,却难掩其中剑气。


    “长辈赐,不可辞哦。”陈馆长笑吟吟地看着孟灵野,伸手比了比剑匣。“打开看看?”


    此时,房间里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这个不会是……”


    “这剑匣……我没记错的话,里面装的是老陈的那柄剑吧?”


    “啊??真舍得啊?”


    “打开看看啊小孟,别发愣了!”


    “开吧。”孟观泽对孟灵野说,眼睛却看着陈馆长,二人对视一眼。陈馆长微笑着,孟观泽没什么表情。


    孟灵野缓缓打开剑匣,匣中宝光乍现,剑未出鞘,剑气就已经在隐隐波动了。


    她捧起这剑,剑鞘冰凉,拔剑出鞘,随着剑身与剑鞘激荡之声,锐气凌厉逼人,剑身笔直,通透如白玉。


    只是一个拔剑的动作,此剑便已锋芒毕露,似乎在欢呼重见天日一般,剑气冲天如放声龙吟。


    如此嚣张的剑,孟灵野只听过一把。


    玉衡剑。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难写(大哭)


    第96章


    当年的魔教之战中, 狼烟四起,干戈满地。魔教教主隐在幕后操纵战局,魔教高手如林, 防护森严,众人纵然想杀他, 却实在奈何不得。


    关键时刻, 却是一位无名剑客杀入魔教。


    一人一剑, 取之魔教教主的项上人头, 拂衣而去。


    那人未曾留下姓名, 仅有那柄剑的名字,响彻大梁。


    玉衡剑。


    孟灵野收剑入鞘,指尖拂过剑鞘上刻印的“玉衡剑”三个字。抬头看向陈馆长:“莫非, 您就是……?”


    陈馆长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含笑点头:“这把剑跟着我已尘封太久, 是时候交给年轻人了。”


    他自那次刺杀之后, 旧伤难愈, 苟活至今。


    玉衡剑藏于匣中, 难免怏怏。


    孟灵野整肃神情, 捧着剑认认真真给陈馆长行了一礼。


    她直起身后,众人开始说话, 孟灵野才意识到刚刚竟是如此安静,仅有窗外的风雨和桌上的火烛噼啪声。


    在这个不那么正式的客栈包厢里,他们仿佛完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 玉衡剑的交接,似乎代表着某种精神的传承。


    才入夜,窗外已渐渐起了风雨,斜风粗狂, 雨声隆隆。


    包厢里热闹得很,众人谈古论今、开怀畅饮,孟灵野作为小辈,自然是不参与的。


    孟观泽和这几位师叔都是当年魔教大战中相识,一同出生入死的交情。难得借此机会一聚,把酒话相逢,孟灵野也就对师父喝酒一事网开一面了。


    否则以孟观泽的身体状况,孟灵野肯定会没收这老头的酒。


    孟灵野自己在一旁吃菜喝酒,听他们聊天,众师叔来历大多不凡,交游广阔,说起江湖事无所不通。


    就比如……关于这次的宗门大比。


    “这次的大比,奖励可不同以往。”这位张纪年师叔看向孟灵野,笑容可掬:“以前的奖励么,不过就是那些神兵利器啊,武功秘籍啊。没得个新意。不过这次嘛……呵呵,武林盟可是真下了血本的!”


    “连你都这么说了,想必这奖励是真了不得。”众人好奇追问:“什么奖励?说说。”


    张纪年钓起了众人好奇心,此时却又作出一副酒醉的憨状,连连摆手:“不好说不好说。”


    张纪年的武功在江湖里已是宗师水平,他在武林盟里虽然不必负责什么具体事务,但仅凭他极高的江湖地位,武林盟的事务也基本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张纪年这意思就是摆明了不能明说,只是给大家透露了一点风声:“小孟啊,努努力。前十名,有没有信心?”


    孟灵野笑:“我尽力。”


    “哈哈哈哈哈好!”张纪年大掌拍拍她:“好一个我尽力!”


    也有师叔笑她:“年轻人,怎么一点自信都没有?狂妄一点嘛!你师父当年可没有你这么谦逊!”


    “就是,怎么没学到你师父的精髓呢?你师父可是当着那时候的武林盟主的面说‘武林盟主,不差’的人。是吧老孟?”


    “……喝酒都闭不上你的嘴!”


    孟观泽一筷子花生米砸过去,气得老脸通红,什么陈年黑历史都被这帮缺德货翻出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师叔们的聚会结束后,孟灵野便扛着师父连同轮椅直接上楼,回去休息了。


    她踩在楼梯上,忽然听到脚下“咔”的一声。心下不妙,不会是楼梯被她踩裂了吧?孟灵野扛着轮椅迅速纵跃两步往上爬升,好在那阶楼梯似乎没有断裂,其他楼梯也完好无损。


    孟灵野送师父回房后,折返回来研究这块被她踩裂的楼梯,虽然她现在踩上去是没什么反应,但要是有个体重大点儿的客人踩上来,说不定还真会出事。


    大晚上的,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孟灵野只好下去找店家给这处理一下。


    不过这风雨交加的飓风夜,一楼大堂都没什么人在。


    孟灵野寻人不成,只好自己找点工具简单修一下。


    只是她才找到一楼走廊角落堆放工具的小仓库,还未进去,便眉头一皱。


    这仓库中……似乎隐隐传来一股血腥味。


    孟灵野暗暗警惕,拔剑在手,正要推门,仓库的门却已从内部猛然拉开!


    显然门内之人已经察觉到她的靠近。孟灵野瞬间意识到这人武功水平恐怕不低。


    开门的蒙面人二话不说,持刀砍了过来。孟灵野侧身闪过这刀,抬脚一踹,生猛的内力直接把人踹进房间里。


    走廊空间逼仄,打起来束手束脚的,还容易让人逃脱。


    孟灵野拔剑冲入房间,对方横刀劈来,刀剑相撞,金属相击之声在窗外的风雨声中显得都不那么明显了。


    孟灵野一边打着,一边观察仓库里的情况。


    不出她所料,仓库里正有块布裹着一具尸体,看样子这家伙是刚刚得手,正准备藏尸啊……


    这个蒙面的家伙武功滑不溜手,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她打起来也明显感觉对手总能将她的剑法或是内力滑到一边,哪怕中招,也是最小程度的受伤。


    孟灵野打得眉头紧皱,好怪的功法!


    她剑势越发凌厉,步步紧逼!蒙面人却像只灵活的泥鳅,根本抓不住。


    只看这身法,此人的实力可比那几个覃山派执事高多了。


    虽然一时干不掉他,不过砍死这家伙也不是孟灵野的本意,她现在其实只需要确保这家伙不跑出去,然后……


    她看准了仓库里堆放爆仗和烟火的位置,一招烈阳五式轰了过去!


    火焰剑气瞬间点燃了众多烟火,震天般的动静在这小仓库里轰响起来!


    这般大的动静,孟灵野确信,哪怕现在外面疾风暴雨声再大,这动静也够惊动全客栈的人了。


    房间里烟火轰天烈地,烟尘弥漫,蒙面人数次想要借烟尘掩护冲出房间,都被孟灵野拦了下来。


    蒙面人本就是怕自己事情败露,为了杀人灭口才主动和孟灵野交战,此时这翻了天一样的动静,只怕他想瞒也瞒不住了。


    此时逃脱不成,蒙面人反倒被激出几分凶性,刀法越发猛烈,活像不要命似的。


    孟灵野心道来得正好!若是这家伙一心闪躲,以他那诡异的功法,她还真奈何他不得,此时这蒙面人主动攻击,反倒合了她意。


    烟火尘嚣中,二人交战越发激烈。


    而此时被震天惊雷般的烟火声惊动的客栈上面的客人已经吵嚷起来,动作快的,已经找上来了。


    蒙面人的武功水准本就不及孟灵野,越打越不利的情况下,发现外面已有人前来,更是拼了命得出刀,然后借着自己那迷离的身法,硬生生挨了几剑,强冲了出去!


    孟灵野追出两步,就看到客栈大堂处已有几人追了过去,而另外两人则向她这边奔来。


    孟灵野看了眼追击的人,其中一名追上去的正是苍山派的楚金长老。而此刻向她走来的两人倒是都不认识。


    她停下了脚步。


    楚金长老的轻功水平她还是信得过的,比她强。


    而比起逃脱的凶手,这个仓库里的尸体同样重要。若是此时来的是凶人的同党,趁乱破坏现场,毁坏尸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来者是两名互不相识的客人。


    一人长相粗犷些,浓眉大胡子,背着把大剑,一副不拘小节的江湖人做派。一见她便大呼:“咋了这是?你俩干啥就打起来了?”


    另一个壮硕无比,浑身筋肉,却作和尚打扮的秃头中年人则要沉稳些,一开口就是门派管事那味儿:“施主看起来不似深夜闹事之人,在此闹出这许多动静,不知是为何事?”


    孟灵野擦着剑,侧身示意他们去看房间里的景象:“那蒙面人杀人藏尸被我撞见,欲杀我灭口。”


    两人虽然惊讶,但毕竟都是见过世面的武林人,在这种风雨大作的夜晚,杀人越货之事实乃常见。听了这话也只是微微诧异,脸色都不带变的。


    房间里浓烟未散,和尚出手,内力掀起一股柔和的风,将烟尘送出门外。


    没了浓烟,仓库里地上那具尸体便显眼得很了。


    孟灵野和大胡子、壮和尚在尸体边上蹲下。


    壮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缓缓睁眼,谨慎地掏出一张手帕,用手帕包住手,再去掀了裹尸体的破布。


    死者看起来年纪和孟灵野差不多大,身上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灰白长袍,料子倒是极好。腰间挂着荷包、玉佩等物件。身上最显眼的就是胸前那一道致命的刀伤。


    孟灵野没急着看尸体,她的目光观察着同行二人的反应。


    壮和尚掀开布料时瞳孔一缩,显然是一眼便认出了死者。只不过此人谨慎,即使认出了死者身份,没有斟酌好语言也绝不开口。


    而另一个大胡子虽然不认识人,可这玉佩倒是认识。他凑近些看了看玉佩,马上惊道:“这是元山派的弟子?!!”


    元山派?


    孟灵野一怔。


    这个门派并未参加宗门大比,倒不是实力不够,纯粹是因为这是个医师门派。她听师叔们聊天时说起过元山派,本次宗门大比参与者众多,又是比武之事,难免有所损伤,武林盟特地邀请元山派来燕城,为的就是给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们兜底。以防比赛中打得太激烈,损伤太过。


    元山派这么一个安守本分的中立门派,其弟子大多都是一派与世无争的平和性子,实在是令人想不通这一位是怎么被卷进这杀身之祸的?


    此时门外一位店小二也赶了过来,看到这景象惊吓得直哆嗦:“几位客官……这是……”


    孟灵野抬头,冷静吩咐:“你知道元山派的人住哪间吧?去通知他们。”


    店小二得了指令,胆颤心惊地点点头,马上跑去找人了。


    而在场三人则是简单互通了一下姓名。


    壮和尚半垂着眼:“贫僧法号圆德,乃奔雷寺监院僧。”


    大胡子大大咧咧道:“嗐,我叫庞大头,就是个到处跑商的。”


    孟灵野平静道:“在下孟灵野,师从苍山派。”


    庞大头顿时拍了拍她:“行啊!大门派弟子啊!去参加宗门大比的吧?”


    孟灵野点点头,看向圆德和尚,这位作为奔雷寺的监院僧,大概也是带着弟子们一同去往燕城参加大比的。


    奔雷寺和苍山派同属苍州。俩门派对彼此的年轻一辈弟子的实力都很了解。对彼此会带什么人去参加大比也都心里有数,圆德心里略有些疑惑,在他的记忆中,苍山派这一代弟子的佼佼者中,似乎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啊。


    孟灵野见圆德不开口,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圆德大师,您可认得这位元山派弟子?”


    圆德顿了一顿,缓缓点头:“此人名叫周钰,是元山派兰长老的弟子。我也只是见过一面,并不了解。”


    庞大头啧啧称奇:“元山派弟子啊,那不就是个治病的,怎么会惹到那等凶人?难不成是见财起意?”


    孟灵野皱眉:“他身上财物并未被抢,来人并不是为财。”


    圆德用包着手帕的手翻看着死者身体各处:“除了胸口这刀,并无其他伤口。看来是一击毙命。”


    孟灵野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观察:“这位元山派弟子……大概并不是全然不会武功。”


    庞大头看这死者身上也不像有肌肉的样子,颇有些挠头:“啊?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孟灵野指了指死者脚上的鞋:“此人的鞋头和后跟做了加厚,且鞋底前后磨损严重。想必平日里有练武的习惯。”只是练得比较一般。


    “若是会武,却完全没有伤口……”圆德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死前对凶手是没有防备的。”孟灵野接道。


    庞大头“嘶——”了一声:“难道那凶人……和他是认识的?”


    “倒也不能这么肯定。”圆德思索着,“哪怕是陌生人,倘若一开始便装作友善的样子与他攀谈,那趁他不注意,一刀取命也是做得到的。”


    庞大头不赞同:“你们不是说他练武么?这都躲不掉?换我肯定能反应过来。”


    “倒也不是没可能,”孟灵野补充了一句。“毕竟死者武力也没多高。这凶人武功不错,若是蓄谋准备,持刀在侧,只需稍作转移此人的注意力,一刀即可取命。以元山派弟子的武功,怕是来不及反应。不过究竟是熟人作案还是陌生人,还是不大好判断的。”


    圆德看向孟灵野:“孟姑娘与凶手交过手了?”


    孟灵野点点头:“此人武功不错,刀法多走直侧两路,速度较快,力道略逊。但他身法极好,滑不溜手,步法走向诡异。”


    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打不着我,我也打不疼你。


    孟灵野描述的这么细致,为的就是看圆德对这种武功有没有印象,不过圆德皱着眉头,显然并没有什么记忆。


    恰逢此时,元山派的人下来了。


    同时下来的,还有许多客栈里其他门派的人。


    孟灵野、庞大头和圆德三人起身。


    门外来人,光是孟灵野认得出来的门派,就有好几个。


    千山剑派,白云谷,以及元山派和苍山派。再加上这里的奔雷寺和尚,这一小小的仓库里,便聚齐苍州和郦州的五大门派了。


    ……


    风雨之夜,门外狂风肆虐,暴雨扫掠过屋顶,大风呼啸声和滂沱雨声笼罩着客栈。


    元山派的人都是医师,对他们自家弟子的检查显然比孟灵野他们三人要专业得多。


    李慕杉作为元山派长老,亲自检查了一遍周钰的尸身,又详细询问了一番孟灵野与凶手交手的细节。


    其询问的细致程度,让在场众人看孟灵野的眼神都不对了。


    苍山派的管事面露不爽:“你怀疑是我们苍山派的人干的?”


    “不是她。”李慕杉摇摇头:“伤口是由重刀造成的。”


    他指了指仓库里几处在孟灵野和凶手打斗过程中在木头柱子上留下的痕迹:“剑痕细长且深,刀痕粗浅而泛。我观孟姑娘的手臂肌肉与发力习惯,大概率是不会打出这样的刀痕。”


    这才叫专业啊!孟灵野都惊了。


    她最多也就能通过一个人的行走姿势和步伐去判断此人的武功水准和大致的练武方向,这家伙却是能通过单纯对一个人形体的观察就能判断出此人的发力习惯,以及使用武器能打出怎样的痕迹。


    元山派虽然只是个医师门派,但这份对人体以及武功的了解程度,却实在是令人惊叹。


    元山派中的弟子们也有与周钰交好的,此时不免眼眶发红:“周钰此人,最是善心,究竟是何人竟会对他动手?!”


    圆德念了句佛号,询问了一句:“周钰施主可曾结交过什么人?”


    “周钰心好,不论什么人有伤有病,不管认不认识的,他都会帮忙一二。但若是结交什么人,却是不会的。他性子腼腆不大爱交际,有时不怎么会说话。”了解他的弟子说道。


    “都说他说话不大过脑子,容易得罪人,其实他只是傻傻的。人特别好。”


    元山派的弟子们越说越悲恸。


    孟灵野忽然握紧了拳头:“只怕此人便是在请周钰帮他疗伤时,被发现了什么隐秘。”


    于是便杀人灭口。


    这推测不无道理,但是……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在场众人纷纷忍不住了:“什么禽兽啊这是!”


    “妈了个把子!这孬货太不当人了!”


    “此人……丧尽天良!!”


    孟灵野说完,又自觉自己这推测有一处不通:“可……此人若是有什么隐秘,又怎么敢让元山派的人帮他治疗?”


    搞得被发现后还得杀人灭口,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元山派长老李慕杉闻言,却是倏地脸色一变,抬起头来:“客栈中可有武林盟的人?”


    众人见他脸色越发糟糕起来:“怎么了?”


    李慕杉神色紧绷:“此人敢找周钰替他疗伤,大约是有恃无恐我们元山派的人不会发现他的隐秘。但是周钰,他曾学过一门……现在已不大用得上的医术绝学。”


    这门绝学没有什么大用,又难以修炼,元山派已几乎没有什么人会了。


    而元山派里有几个年纪较大的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开始难看起来。


    “你的意思是……?”


    “七玄术可观内海,若是内海藏污,只有修炼七玄术的人看得出来。此人只怕……”


    李慕杉深吸一口气:“是魔教余孽。”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涉及魔教, 此事便非同小可,不能当作一起普通的命案看待了。


    而今晚住在金源客栈的武林盟中人,也就只有孟灵野刚才一起喝过酒的师叔, 张纪年。


    各门派将自家弟子或打发回去,或去帮元山派的人处理后事。而各自门派的话事人们则齐聚一堂, 讨论魔教再起的可能性。


    苍山派此行的话事人原本是楚金长老, 不过楚金长老追击凶手还未归来, 孟观泽又久未下山, 不理俗务。苍山派还有一名长老, 就是和孟灵野常年对练的小师叔……林砚之。


    这级别的谈话孟灵野本该不能入场的,不过几位大佬还是需要作为当事人的孟灵野说说现场情况的,于是孟灵野便坐在林砚之一边旁听。


    眼下, 还是二楼包厢,不过外面滔天的风雨越发汹涌。包厢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元山派长老李慕杉将本次事件和他的推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待他说完, 房间里一片沉默。


    张纪年为武林盟中的宗师级别的人物, 又是当年率领武林众人清剿魔教的领军人物之一, 自然是众人目光的中心。


    不过此时头发花白的张纪年微垂着眼, 手指轻叩扶手, 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他不说话,众人也一言不发。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千山剑派的长老对这此事不大上心, 也不在意张纪年怎么想,神情淡漠道:“不过一个魔教余孽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找出来杀了就是。”


    白云谷的长老却轻叹一声, 忧心忡忡道:“魔教的人一向隐藏得深,我们现在是只发现了一个,但谁知道背后还藏着多少个?要是像十五年前那样……”


    一声长叹,白云谷长老也不说话了。


    奔雷寺的圆德和尚行单掌礼, 念了句阿弥陀佛。当年的魔教一战引得天下生灵涂炭,如今四海升平,他可不希望再来一次大战。


    元山派李慕杉则是对周钰遇害一事悲痛不已,愤怒表示:“魔教行事极奸巨恶,天理不容!此事我们绝不肯善罢甘休!”


    元山派作为一个纯医师门派,其实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元山派长老说出这样的话,众人非但没有轻视,反而神色愈发郑重起来。


    林砚之侧头过来和孟灵野科普:“元山派虽然是个医师门派,但在江湖上能量极大。武林中不知多少大侠受过元山派的恩!哪怕不曾相识的,都不会介意借此机会给元山派卖个好,正好让元山派欠个人情。他们虽然不怎么搞事,可一旦发难,动静绝不会小了去。”


    孟灵野点点头,总结:“惹谁都不要惹医生可是江湖共识,这帮魔教余孽可算是捅了大篓子。”


    隐藏得这么深,结果一朝暴露就杀了医师门派的弟子。都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倒霉还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林砚之本以为这小师侄多年不曾下山,对山下各势力的弯弯绕绕想不通呢,没想到她似乎还挺熟练。不免有些惊讶。


    张纪年忽然开口,声音沉着:“当年魔教之人众多,我等虽然将大部分魔教之人降伏,但有一些漏网之鱼也不奇怪,只要这些人不敢再聚集起事,便成不了什么气候。”


    听他这么说,刚刚还精神紧绷的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是……张纪年话还没说完。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漏网的魔教余孽也成老家伙了。”他抬了抬眼皮,目光矍铄:“这次现身之人,若是个老的,大家倒不必放在心上,找出来除掉就是了。但如果是个年轻的,这事,可就不简单了……”


    若是个年轻人,那说明魔教的人还在发展新人,还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复兴。这代表的可不是个小事。


    不过关于这凶手的年龄,众人只能看向孟灵野,这个唯一近距离接触过凶手的当事人。


    孟灵野对此也并无头绪。


    那人从头到尾都蒙着脸,和孟灵野一碰面就直接上手开打,后面更是直接在烟尘里交锋,孟灵野根本没机会观察他身上的细节。要说从打架习惯判断年龄,只怕行不通……怎么说呢,在场的几位老人家打起来恐怕比那家伙还要生猛得多,身法还能比他更灵活。只要此人不是老到古稀之年,也难以从武功看出年龄。


    孟灵野只能尽力作一些描述:“此人体型壮硕,身高约八尺上下,头大脸大。若要说年龄,我看不出来。从他露出的那双眼睛来看,此人并没有非常老,起码不到花甲之年。但具体年轻与否,我不好说。”


    这身形描述,练武之人中十个人里能有八个符合条件。但大家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再要孟灵野去观察细节多少有些难为人,于是只好作罢。


    白云谷的长老长吁短叹:“宗门大比即将开始,魔教的人这个时候现身,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众人也头疼啊,这次的宗门大比又办得格外得大,三个大州各地门派都来参赛,还有很多其他没参赛的门派来看热闹,江湖上也不少人赶来参与这场武林盛会。这种万人齐聚的大场合,非常适合魔教的人浑水摸鱼。


    现在大家只知道魔教仍有余孽在活动,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隐秘处活跃,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种感觉就像在比赛台下埋了个炸弹似的,叫人焦灼不安,人心惶惶。


    不过多想无益,现在人都没抓到,大家对魔教余孽的各种推测都还没办法证实。众人虽然重视,也只能先这样了。


    张纪年叮嘱各门派话事人:“诸位回去请通报自家弟子多加注意吧,要是见到行止怪异之人可千万不要大意了。现在的年轻一辈都没经历过当年魔教时期,对这些不大敏感。若是有七玄术在身的人尤其要小心,现在会七玄术的人也少了,若是魔教真卷土重来,每一个修炼了七玄术的人都很重要。”


    千山剑派的长老点点头,只是说了句:“现在会七玄术的大多都是你我这样参加过魔教一战的老人家了,武功都好得很,不必担心。”


    白云谷长老默默道:“敌明我暗,还是须得小心为上。再说了,元山派弟子可不就是因为七玄术才……”他没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叹气。


    恰逢此时,楚金长老和一位白云谷的门派执事回来了。这两位都是刚刚一下来见到有蒙面人逃跑,也不问缘由,当机立断拔腿就追的狠人。


    不过那蒙面人显然不止是身法出众,他的轻功似乎更胜一筹。楚金长老的轻功水平极佳为长,最擅长长途奔袭。而白云谷的轻功又是出了名的好,这门派一向以超高的轻功水平见长。这两人出手竟然都没追上这蒙面人。孟灵野都为蒙面人这绝世超伦的轻功惊讶了。


    楚金和白云谷执事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正狼狈地拿着巾帕擦拭脸上雨水。


    这位一身湿漉漉的白云谷执事表示:“风雨太大,夜黑难以视物,那凶人借着雨幕将我二人甩开,实在不便追踪。”


    楚金长老叹道:“此人的轻功爆发力极强,他从楼梯上摔下去那一下,我等本来是有机会抓住他的,只是就差一步,被他暴起直冲出窗外,实在是可惜了……”


    林砚之有些疑惑:“既然此人身法轻功都极好,又怎么会在楼梯上摔下来?你们交手了?”


    楚金摇头:“倒是不曾,只是一处楼梯突然断裂,那人始料不及,一脚踏空了去。”


    林砚之嘀咕道:“突然断裂?这楼梯还挺有灵性。”


    孟灵野:“……”怎么没摔死那家伙。


    ……


    回忆结束后,孟灵野从二楼下来,大堂里的人都渐渐散去。


    这一晚上又是狂风暴雨又是客栈杀人案,还牵扯出魔教余孽,实在是波诡云谲。大家都不想惹事上身,要讨论的都自己回房间说去。大堂里本就只有一些不着调的江湖闲汉在说着今夜种种事端,现在看追击的人也没抓到凶手,也没别的什么说头,便各回各房去了。


    而孟灵野也没忘记自己今夜下楼的本来目的,默默去工具间拿了木板和各种工具去修理楼梯。


    店小二和客栈掌柜的估计是跟元山派的人去忙着安置死者了,二楼这断裂的楼梯也没人管。不过现在这楼梯一整个断掉,大家上楼时直接跨过去。这情况哪怕是不会武功的人,只要小心点跨上去也不费什么,反而还比一个要裂不裂的楼梯木板安全些。


    孟灵野叮叮当当地给楼梯出重新安了一块新木板。


    仓库里的楼梯板是现成的,安上去也快得很,孟灵野很快便修好了,起身时打了个哈欠。


    她站在楼梯懒洋洋地上环顾四周,忽然一愣。


    这蒙面人当时在一楼逃跑,被人追击,怎么想都应该往客栈外面跑啊,怎么会往楼上跑?


    是慌不择路?客栈门口被人堵了?还是……


    孟灵野抬头看向楼上。这楼梯的断裂处是在二楼上三楼的阶梯处,而三楼,只有客房。


    三楼的房间私密性比较高,一向是比二楼贵些的。住在三楼的大多都是大门派的人。


    不过其他富商也是有的。


    孟灵野心里一边思考着此人的身份可能性,一边收拾工具,顺便把修楼梯掉落在楼梯下方的木板碎屑清理一下。


    这楼梯下方除了她刚刚修楼梯时的碎屑,还有几块破碎的大块木板,显然是被那蒙面人踩碎的那几块。孟灵野都一并用扫帚扫起来了。


    这几块大块的木板旁还有不少血迹,想必是那家伙摔下来时,左臂硬挨了她几剑的伤口流下的血渍。


    孟灵野见木板上还有几块小块的布料碎片,俯身捡起。翻开那块木板,在碎屑中间,却是一块墨色玉佩,躺在红褐色的血渍中,静静地散发着一种不详的气息。


    孟灵野拾起玉佩,陷入沉思。这个阴森森的玉佩,似乎有一点眼熟啊……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次日, 孟灵野将这个捡到的玉佩拿去给张纪年看,师叔翻看了下玉佩,抬眼看向孟灵野:“你在哪里捡到的?”


    “断掉的那节楼梯下面, ”孟灵野稍微解释了一下:“楚长老不是说他踩断楼梯掉下去了?这个玉佩大概是他身上带的。”


    张纪年摸了摸胡子:“我方才探查过了,这枚玉佩里储存着一些内力。这玉佩里的内力可供佩戴者随意取用, 但是这种捷径的代价可不小, 外来的内力过于强大又难以控制的话, 对使用者的经脉可是伤害很大的, 会有严重的后遗症。此等强行提升实力的鬼蜮手段……只有曾经的魔教才有。”


    曾经在游戏里用过神剑里储存内力的孟灵野:“……哦。”


    不过游戏里的神剑内力也是有使用条件的, 用完之后会有很多负面效果。怪不得神剑那么强也只是作为阵眼使用,除了那几个清秋坊的叛徒,基本没什么人打它的念头。


    “这个玉佩似乎还很新。”张纪年将玉佩提起, 对着窗外的阳光眯起眼睛细看:“这种能储存内力的玉佩本就是魔教的秘法,具体制作方法随着魔教的覆灭早已失传。现在早就没人会做这种东西了。”


    孟灵野眯了眯眼:“这么说……魔教的确是在死灰复然?”


    “恐怕确实如此。”张纪年叹气。


    孟灵野心中仍有疑虑, 缓缓开口:“本次宗门大比由武林盟牵头主办, 不说武林盟中的宗师级高手, 只提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以及来观战的江湖势力, 不知多少当年清剿魔教的正道人士。这许多江湖豪杰都聚在燕城。就算当年如日中天时期的魔教, 都只能避其锋芒吧?”


    “确实如此。”张纪年已猜到她想问什么了。


    孟灵野接着说:“如今魔教暗中复苏,正是需要积蓄力量的时候, 在这时候暴露,风险可就太大了。冒着这样大的风险靠近燕城,定是有什么……他们必须要拿到的好处才对。”


    孟灵野看向张纪年:“燕城有什么东西具备这样大的吸引力?”


    如果真有这么一种东西, 那它必不可能默默无闻。孟灵野久未下山,消息闭塞,但张纪年师叔是武林盟的大宗师。他就算不知道,也一定有更多的消息渠道。


    张纪年轻轻一叹:“魔教恐怕是为了宗门大比的奖励而来。”


    孟灵野得了这个答案, 并不太意外。


    张纪年正色道:“奖励具体是什么,我是不能透露的。不过这个奖励的好处的确大到魔教愿意为其不计后果、不择手段。”


    “若是为宗门大比的奖励而来……”孟灵野眉头一皱。“那他们就不会只派一个人来吧?”


    昨夜那位魔教余孽的武功虽好,但终究只有一个人的话,这计划的风险就太大了。宗门大比上高手众多,只需一次阴沟里翻船,魔教的计划就得玩完。


    “的确。”张纪年头疼道:“不过本次参赛的门派众多,除了三个州的各大门派,还有不计其数的小门派。大门派难进,小门派可未必。魔教之人若是混入其中,我们可不好一一分辨。”


    孟灵野似乎想到什么,半垂着双眼,目光幽深:“这便罢了,小门派的选手若是实力出众,还是很显眼的。怕只怕……他们把触手伸进大门派里。”


    “魔教的确喜欢在大门派里安插人手。”张纪年倒是不那么担心。“不过如今魔教势微,就算想派人混进大门派也派不出几个。”


    “但若是他们收买大门派里的人呢?”孟灵野面无表情:“资质太强的收买不了,但若是资质弱一些的、心术不正的、自命不凡的呢?”


    张纪年的脸色微变。


    大门派里可不只有那些天赋卓绝的弟子。他虽然不是大门派出身,但也清楚得很,大门派里的各种追名逐利和勾心斗角可一点都不少。魔教只需将玉佩的后遗症隐去,将玉佩交给那些鬼迷心窍的弟子,那么他们只需尝到一次甜头……便自然愿意为魔教所用了。


    张纪年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手中的玉佩上:“小孟,你昨夜和那凶人交锋,可曾注意到他的内力有所不同?”


    孟灵野一愣,细细思考了一番。昨夜那番打斗,她的注意大多都被对手那怪异的身法吸引了去。但要说他的内力有什么不同的话……


    “绵长有余,但在正面交锋中爆发力不足。”孟灵野点评了一句。此人身法和轻功都不错,但是刀法的杀伤力就算了。


    张纪年看着孟灵野,脸色不变:“再想。”


    孟灵野……头疼。还有点紧张。


    说起来,她自学武以来,还从来没有因为考试而紧张过……


    昨夜的战斗打得太快,若要她评价对手的内力,她也只能根据战斗情况来说。不过如果要分析对手内力的不同之处,恐怕要从对战中最细节的感受中提取……可她当时被此人的身法转得心里烦躁,根本没注意他的内力情况。


    孟灵野闭上眼,沉下心神,回忆着当时的一招一式。


    打斗时的场景在她的脑海中一片一片地闪过,她出招时,对方腾挪的身影。对手持刀冲来时,她变招攻击他侧路的场景。刀与剑相击时,她剑锋内力逼退对手的画面……


    啊,对了,就是这个。


    孟灵野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一招的感受,睁开眼:“他使用内力时,似有滞涩。”


    张纪年面不改色:“继续。”


    孟灵野知道自己说对了,略有些松了一口气。只要方向对了,再找细节就简单多了。


    她继续回想,半晌才开口,似乎有些困惑:“他的内力似乎有些……混乱?所以此人才不大爱用强内力的招式。”


    这种内力混乱并不是练武之人内息紊乱那种走火入魔的状态,而是一种非常难以察觉的,内力驳杂但又仍在控制当中的一种状态。若不是孟灵野听师叔说了玉佩的事,又被逼着去思考对手招数中内力的使用细节,是绝对不会因对手的某一招表现而联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毕竟打斗中会出幺蛾子的可能性也太多了,正常复盘是盘不过来那么多东西的。


    张纪年点点头:“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极细微的战斗体会,是很难用肉眼观察出来的。”他严肃地看着孟灵野:“现在宗门大比中,只有你与魔教之人交过手。所以,在宗门大比的赛场上找到魔教安插的选手。绝不可让魔教得逞。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


    ……


    乌凌江上,苍山派众人已踏上了前往燕城的船。


    船上不宜练武,众弟子便只能在甲板上做些基础的练习。


    孟灵野自然也在此列。


    不过做完练习后,孟灵野并不急着走,反而蹲在船舷上啃苹果。这个时不时啃点东西的习惯还是游戏中带出来的。


    不过苍山派弟子们也不觉得奇怪,众人虽然都是练武之人,看着个个都身强体壮的,但是晕船起来可不分强弱,该晕还是晕。而且船舱狭小,大家都不爱呆在里面,有事没事都喜欢在甲板上吹风。


    “咔擦。”孟灵野一边咀嚼苹果,一边看向了秦边墨的方向。


    孟灵野记得,不久前,秦边墨就曾经带过一个气息阴冷的玉佩。


    不过当时她不曾放在心上,也没多观察。现在再看,却不见他带在身上。


    若只是玉佩,孟灵野其实不会太在意。但这秦边墨莫名其妙从一个天赋不佳的家伙,突然变得“天赋卓绝”。简直就是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了。


    孟灵野和师父原本只是以为他走了什么旁门左道,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法子强行提升内力。当时也只是失望而已。


    却没想到,她这好师弟,却是入了魔教的大坑。


    孟灵野的手很痒。


    现在,她只想……清理门户。


    但是现在动手,恐怕打草惊蛇。孟灵野垂眸,秦边墨没有参赛名额,不足为虑。宗门大比结束再收拾也不迟。


    不过,她虽然暂且放了他一马。秦边墨却另有想法。


    ……


    早晨出发前,金源客栈。


    苍山派弟子们的早餐桌上,众人谈论的无不是昨夜的热闹。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大家上心的是……孟师姐是不是真的有内力了?


    毕竟昨天她和那魔教余孽的战斗动静可太大了!怎么可能没有内力?


    若是孟师姐能够修习内力的话,大师兄门派第一的位置……那就岌岌可危了!


    大家看向大师兄江羽书的表情,江羽书对此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说了句:“苍山派又添一员英才,这是好事。”


    切!官方。


    不过大师兄就是永远这么一板一眼,大家都习惯了。虽然没能看到大师兄和人扯头花的场面,但是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算失望。只不过都在猜测着,孟师姐可以修习内力之后,要多久才能赶上大师兄?苍山派三十九代第一人的位置,什么时候才会易主?


    大家都很期待啊。


    众位弟子们讨论得热闹,另一张餐桌上,江乐峰那几个弟子却有些不爽。


    江乐峰和溯清峰的渊源其实是来源于江乐峰的陈长老对孟观泽的看不惯,带着江乐峰的人都和溯清峰对立起来。这种不对付延续到门下弟子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便成了习惯。不管什么事,也不需缘由,江乐峰的人对溯清峰就是看不爽,溯清峰那三个废物,哦现在是两个了,最好永远被踩在脚下别起来。


    秦边墨见师兄们眼神不对,开口宽慰道:“昨夜那个所谓的凶手杀的也不过是个医师,实力如何尚且不知,又没人看到,还不是由孟灵野一个人说了就算?说明不了什么。”


    江乐峰的某位师兄忽而一笑:“说的也是。边墨,你不觉得让这么个人拿着宗门大比的参赛名额太浪费了吗?”


    秦边墨心里一跳,表面平静道:“确实如此。”


    那师兄唇角一勾:“不如我们找她切磋切磋?”


    秦边墨藏在袖中的手一紧,握着玉佩,却不敢拿出来。


    他不说话,师兄却当他是之前被孟灵野打输过,不敢。那几位师兄互相交换了个轻蔑的笑,另一位师兄开口道:“不如我们几个一同去找她切磋,我们先在她身上留下点暗伤,你最后上,如何?”


    秦边墨还未应答,提议切磋的那位师兄说:“我们挑个人多的地方,到时她输了,便让她将名额还给你。毕竟,你的实力也是苍山弟子中数得上的,明明你才更有资格拿那个名额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边墨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说了句:“师兄谬赞了。”


    ……


    “切磋?好啊。”孟灵野啃着苹果,笑眯眯地说:“你们几个一起吗?”


    “孟师妹说笑了。”江乐峰的师兄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一对一的。”


    “哦……”孟灵野目光流转,这几个江乐峰的人实力就那样,无聊的很。倒是秦边墨,她想再试试他的内力。看看她对张纪年师叔说的那种内力细节感知力如何。只是秦边墨站在这几个江乐峰弟子后面不说话,也不知道是参与这切磋,还是不参与?


    孟灵野懒得猜,直接冲他招手:“秦边墨,你打不打?”看他发愣,孟灵野一笑,“你不是想参加宗门大比吗?打赢的话,名额让给你。”


    秦边墨一时惊讶不已。江乐峰几个师兄回过头去,和秦边墨对了个暗爽的眼神。


    这都不用他们主动提了!


    秦边墨心中狂喜。


    喜从天降啊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苍山派此行大约十六人, 乘坐的这艘客船却是乌凌江上最大型的客船。


    门派虽然不做水上生意,不过毕竟临着乌凌江,苍山派对本地的漕运商会多有照顾。本次宗门大比, 苍山派需要坐船前往燕城,商会老板毫无二话, 直接就将他们最大最豪华的客船和船员借了出来。


    对此, 苍山派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去参加宗门大比, 交通工具也是大门派之间的重要攀比项目。


    船只分上下三层, 最上层是甲板和船舱, 甲板说起来不算小,但比起门派里的擂台却是要小得多。苍山派弟子们在擂台上比斗尚且还要考虑被打下擂台的可能性,在船上这个风险只会更大。


    况且, 船行于水,除了甲板地方太小, 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说甲板上还有许多其他物体的干扰, 还得多加注意不能把船打坏了, 以及船只的晃动、江面上的大风等等因素。


    再加上这一船苍山派弟子都是要去参加大比的, 长老们更是严令禁止大家在船上切磋比斗。


    不过孟灵野和江乐峰这几位显然都不是听话的主, 此刻双方邀战成功,两边都是表面一脸淡定, 内心喜不自禁。


    此时在甲板上做早课的苍山派弟子们纷纷让开,腾出地方给他们切磋。


    “溯清峰,孟灵野。”


    “江乐峰, 吕明。”


    甲板中间,二人各行一礼,随后各自拔剑。


    吕明摆出自己擅长的霜切剑法的架势,便开始走位周旋。


    吕明握剑于手, 踏着步法才没走两步,却没想到对面的孟灵野根本懒得和他打转。立剑一刺,如携风雷,剑光便直冲而来!


    吕明迅速变招,横剑在前,与其交锋。


    这一瞬间,他心中既有些恼火,又隐约暗喜。恼火是因为对方毫不试探直接出招,摆明了是看不起他。暗喜是因为,他给孟灵野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孟灵野既如此轻敌,那就别怪他上来就放大招了!


    那可是他苦练多日,准备在宗门大比上惊艳众人的一招超高难度的剑法——《断月剑法》!


    甲板上,孟灵野的身影如同疾风呼啸而过,两人交错,剑光乍起。


    孟灵野在船舷边上收住了冲势,起身,回头。


    江风凌乱了她的发丝。


    甲板另一边,吕明呆滞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剑。


    “嚓——”


    剑上传来一声轻响。他的宝剑这才断成两截,剑尖跌落在地。


    怎么会……?


    断了?!!!


    吕明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孟灵野的剑已搭在他的肩上,剑身触感冰冷,带着锋锐的危险感。


    鸦雀无声。


    甲板边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两人各自优势的苍山派弟子们,集体哑火。


    吕明的水平虽然算不上顶尖,但是能拿到大比的参赛名额,他的实力也水不到哪里去。


    众人发现孟灵野已经有内力之后,对这场切磋的结果也算有心理准备了。但是……


    ——就一招???


    打破这安静的还是孟灵野。


    “哦,抱歉,没把握好力度。”


    孟灵野也低头看到了地上的断剑,发出一声可惜的叹息并道了个歉。


    这道歉在吕明耳朵里听起来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不过孟灵野其实说的是真心话。


    她这一招本就收了五分力,还想试探一下这位和秦边墨交好的师兄的内力有没有异常的。谁曾想……


    对手太弱,这也不能怪她吧?


    吕明心中既是不可置信,又夹杂着几分怒火和恐惧。


    对于孟灵野的道歉,他自然是不信的,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那更像是嘲讽好吧!!


    但此情此景,他什么也做不了。别说给秦边墨承诺的在孟灵野身上打出点暗伤了,他现在连武器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打的?


    吕明捡起断剑,脸色铁青地下去了。


    江乐峰第二位师兄上台时,看起来顿时谨慎多了。


    ……毕竟孟灵野手上那柄宝剑,看起来似乎格外强横。


    刚刚孟灵野那一招之快,根本没人能看出其中细节。而江乐峰这位师兄,则立马意识到了孟灵野手中长剑的厉害。


    因此他给自己这一战定下的战斗策略是,避其锋芒!


    二人见过礼,拔剑,周旋。


    第二次交锋,孟灵野特意再收了几成功力,二人交手,战况看起来顿时焦灼了几分。


    甲板边上的弟子们看的起劲,毕竟这才是大家熟悉的战斗节奏嘛。而无人注意到船舱的屋檐上,楚金长老和江羽书坐在边缘也在观赛。


    不过他们看了两眼第二场的比斗,都有些兴致缺缺,师徒二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上一场。


    楚金考较着自己徒弟:“刚刚那一招,你可看出来了?”


    江羽书点点头:“看出来了。”


    “说说。”


    “孟师妹那一剑看似平平,实则返璞归真。以她的水平,吕明在的剑在她眼中本就是破绽百出,但孟师妹那一剑所指却并非对手的破绽,而是……剑指天地法理。”


    江羽书一丝不苟地分析道:“这样神妙的一招,用在吕明身上,可惜了。”


    江羽书的可惜,指的是对手完全不懂欣赏。只怕吕明还以为是对方的剑比自己那把剑更贵呢。


    楚金点点头:“那现在这场呢?”


    江羽书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孟师妹是在给洪涛指导剑法?”


    以洪涛的水平,就算比吕明强上一点,但要说能和孟灵野打得有来有回……除非孟灵野放水。还得是放了一片大海那么多的水。


    孟灵野的确在放水。


    她试探了几招,确定这位对手身上没有魔教内力之后,便不再留力。决定一招结束战斗。


    于是她剑锋内力轻乍,弹开对方攻击,然后……


    《苍山剑法》山海篇第二式。


    ——横山巨浪!


    剑势如沉默的巨山,内力如汹涌的怒浪,一剑荡出,澎湃的内力瞬间掀了过去!


    而她的对手,则是瞬间与这股剑气一同飞了出去……


    楚金和江羽书骤然起身!


    “……苍山剑法吗?”楚金长老喃喃道:“倒是许久未曾见到了。”


    苍山派弟子们则是再次陷入寂静,片刻后有人失控叫嚷出声,随后人群无比喧闹起来。


    “我没看错吧?那是剑气外放……!”


    “疯了……真的疯了吧!!”


    “孟师姐到底是有多强啊……”


    “我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孟师姐还没有内力来的。”


    “两个月????你告诉我这是两个月能练出来的?”


    “我知道孟师姐天赋异禀,但是两个月?我……!”


    “苍山剑法啊!那可是苍山剑法!!”


    “噌——”


    剑花一转,孟灵野收剑入鞘。


    她走到船边,看着远处努力划水回船的对手。


    孟灵野:“……”


    她明明收了力的!


    孟灵野陷入沉思。


    说真的,一次两次就算了,如果总是估不好力道,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思来想去,主要原因大概还是现实中与人对练的太少。不是次数的问题,而是对手的多样性问题。孟灵野在游戏里是不需要收力的,毕竟不论是玩家还是NPC,只要动手那就往死里打就行了。


    而现实中的战斗,孟灵野要么是和小师叔林砚之对练,要么也就和那个覃山派的骆文安、千山剑派的谢青琅,以及昨夜那个魔教余孽动过手,这几个人的武功都是顶尖水准。


    孟灵野习惯和这种超高水准的对手战斗,便很容易把其他人也当成同等水平的对手去重视。结果自然是……


    这一剑要不是剑气偏浑厚,不属于那种锋锐型杀伤力巨大的剑气,恐怕这个江乐峰的同门,就要死在水里了。


    干掉这俩江乐峰的杂鱼,孟灵野看向了秦边墨。


    这家伙不会临阵脱逃吧?


    秦边墨却主动走上前来,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江乐峰,秦边墨。”


    孟灵野沉默了一瞬,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回了一礼。


    她拔剑在侧,却静立不动。江面上风大,吹着她的发丝飞起,衣袖鼓荡,衣摆猎猎作响。


    秦边墨摆开架势,见孟灵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潜藏已久的怒火不免又翻涌了起来。


    他自小在溯清峰长大,却无时无刻不生活在孟灵野的阴影之下。


    他剑术天赋不佳,每日剑不离手,刻苦修炼。可孟灵野却拥有着那样惊世骇俗的天赋,无论什么剑法,他无论如何理解不了的。


    到她手上,几天就能掌握。不管多艰深的武功,她都毫不费力。


    这样超乎寻常的天资却给了一个无法修炼内力的废人……岂不浪费?


    要是那份天赋是他的该多好。


    这个想法从一开始的小火苗,到如今已烧成燎原火海。


    袖中玉佩的内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秦边墨体内。


    天才又如何?苍山剑法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花巧也不过是华而不实。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秦边墨立剑,身周奔涌的内力搅乱了江风,他如同一只离弦的箭直冲向孟灵野。


    孟灵野只是一笑,气定神闲地横剑于身前。


    “锵——!!”


    两剑相击,剑气激射,凌冽锋利,船舷上瞬间留下几道剑痕。


    孟灵野都不必多细致地去感受,秦边墨这个内力简直毫不遮掩,混乱而驳杂,却又庞大无比的内力,因难以控制而内力外溢,引得气流围绕身周旋转。


    他是真不怕暴露啊……


    也是,这家伙不知道他们已经捡到玉佩,也不知道孟灵野能通过内力判断出魔教勾结之人。


    蠢不可及。


    甲板中央,两人打斗的身影几乎快到只见残影和剑光,难以捕捉,剑锋碰撞声不绝于耳,令人头皮发麻。


    二人交锋中,秦边墨看见孟灵野忽而笑起来,轻声问他:“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了是吗?”


    秦边墨心下一坠,袖中玉佩加大输出强度,身周环绕的内力越发凝聚。


    孟灵野忽然暴起加速,其速度之快,前所未见!


    秦边墨身周的内力已几乎凝实,如同一堵风墙,但她的剑尖却精准无比地找到其中薄弱之处,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划破气墙,直取秦边墨!


    秦边墨的速度在庞大内力冲击下已经得到很大提升,但他的反应力和这种级别的实战经验却着实不足,此时只能凭借外力和速度拼命抵挡。


    孟灵野玉衡剑受其一挡,手腕一转,便贴着秦边墨的剑向上一削!金属相撞,火花四溅!


    秦边墨持剑一荡,弹开玉衡剑,顺势向后一跃,落地时却看着孟灵野紧追而来,剑尖仍在身前!他一边抵挡一边后退,心知这样不行,甲板空间就这么大,他必须换位!


    但孟灵野的每一招都翻江倒海搬压过来,甚至比他玉佩中的内力更为磅礴。


    甲板边上的苍山派弟子们已经全然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孟灵野把秦边墨逼至角落,然后如同戏耍一般在对方身上演练了十几部剑法……


    秦边墨或许以为是自己拼命抵挡才保下自己一条性命,观众们却看得清楚。孟灵野要真想动手,恐怕秦边墨早就一命归西了。


    不过就算孟灵野已有所留手,但在这样激烈的打斗中,秦边墨还是避免不了的受到重创。


    一直默默旁观的楚金长老也不得不站出来制止她:“够了,小孟。”


    “停手吧。”


    孟灵野心里啧了一声,慢吞吞地收了剑,好整以暇向秦边墨行了个切磋结束的礼节,才悠然地转身离去。


    身后的秦边墨半跪在地,疯狂吐血。


    楚金长老一跃落在两人中间,船上切磋本就是门派禁令,还重伤了一个弟子,怎么说也得重重惩罚一下孟灵野。


    楚金长老低头看了看秦边墨,又转头撇了一眼孟灵野,开口:“船上禁止切磋,你可知道?”


    孟灵野点点头:“长老,我知错了。”


    楚金长老“嗯”了一声:“既知错,便罚你抄门规20遍。可有异议?”


    “有。”孟灵野笑了笑:“长老,我们没带门规出来。”


    “那便回去再抄。”楚金长老淡定道,看向另一边的弟子们,点出会医术的那几个:“把秦边墨带去治疗吧。”


    秦边墨被两个弟子架起来,看向孟灵野时眼中还闪烁着仇恨的火焰。


    违令切磋,还打伤同门,就处罚抄二十遍门规?楚金长老分明是在偏袒她!


    孟灵野转过头来,与秦边墨眼神对上的瞬间,露出一个格外肆意的笑容。


    ……


    “左腿骨折,肋骨三道骨折,内伤无数。”林砚之给孟灵野念着她的战果。“打爽了?”


    孟灵野哼了一声:“早就想打他了。”


    “差不多得了。”林砚之头疼:“你师兄弟都快被你吓傻了。”


    孟灵野悠然自得地喝茶。


    “内力探查得如何了?”关于孟灵野需要调查魔教渗透势力的事,林砚之也是知情的。


    孟灵野放下茶杯,正色道:“江乐峰的吕明和洪涛暂无问题,但秦边墨……”这个已经很明显了:“已被魔教渗透。”


    林砚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孟灵野抬眼:“门派打算如何处置他?”


    “盯着他,”林砚之平静地说:“顺藤摸瓜。”


    “他心怀怨恨,必然会想要得到更多的帮助。”孟灵野笑了笑:“到了燕城,多多盯紧他吧。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和魔教的人联系上的。”


    林砚之闻言,挑眉:“你今日之举……是故意的?”


    故意把秦边墨打这么惨,竟是意在魔教么?也是……要不楚金长老怎么如此轻飘飘地就放过了此事,只怕也是为了这个。林砚之恍然。


    孟灵野心情舒畅地一笑:


    “那倒也不是,我是真的很想揍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燕城, 地处三江合流交汇处,一条乌凌江贯穿南北,庆水可通东西, 水运交通极其发达,是中原最大的一处商贸集散地。


    而燕城周围大大小小不少武林门派, 原本就是江湖气息颇为浓厚的大城。


    作为澹州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燕城人口密集, 市井繁荣, 大概是最近在此举办宗门大比的缘故, 无数武林门派和江湖中人涌入燕城,来来往往的行人间常常能听到关于各大门派的相关词语。


    而武林盟为宗门大比准备的比赛场地就设在城东,他们在此搭建了大大小小许多擂台, 还有裁判和长老们观看比赛的高台。


    本次宗门大比的规则为淘汰制,赛程共七天, 第一天是最热闹, 也是比赛最密集的一天。基本上每个人都要打三场以上, 淘汰掉大部分人。从第二天起就是三十二强的进阶赛了。


    武林盟的张贤通是负责主办本次宗门大比的执事, 此时站在高台上宣讲完比赛规则, 就令人给各门派弟子发了一个刻印着号码的木牌。由武林盟的人负责抽取对手,安排比赛。


    “一百八十号。”孟灵野把小木牌举起来看了看, 然后别在腰间。


    这号码太大了,比赛虽然已经开始,但要是别人一直没抽到她做对手, 她估计还有得等。


    不过孟灵野并不心急,毕竟现在这场面可太热闹了!


    且不说各个擂台上各种门派的弟子们之间争奇斗艳的战斗表现,就说台下围观群众里,还有很多专门给人当解说的, 估计都是燕城里有名的说书人,来这实地取材来了。


    场地外围还有些开盘口的小摊也围满了人,第一天的比赛大多都是些小打小闹,一些出名的厉害选手对上的概率小。不过选手之间的对抗赌不了,他们就列了些“哪个门派进三十二强的弟子更多”“哪个门派最黑马”之类的盘,属于是没活也要硬整,捧场的人还不少,大多都是来买个热闹的。


    孟灵野在场地中间四处走马观花,忽然被同门拉住:“孟师姐,大师兄抽到覃山派的季跃兴了!”


    季跃兴,覃山派掌门的首座大弟子,传言是最有可能接手覃山派掌门之位的弟子。


    其武功和孟灵野交手过的那个骆文安相比怕是只高不低。


    而苍山派大师兄江羽书的水平也是本次宗门大比的顶尖水准。今晨做早课时,孟灵野还和江羽书对练了一把。知道他的武功水准之高,和谢青琅等人是同一水平线。


    苍山派拿到宗门大比名额的十来个弟子都是个门派中年轻一辈里武功水平最好的那一批,放到江湖上可以算个准一流高手,但江羽书等人的武功水准,已经是一流往上了。


    江羽书等人和这些准一流水平的弟子之间的差距,可能比这些参赛弟子和普通弟子的差距还要大……


    现在江羽书对上同等级别的对手,妥妥的巅峰对决啊。第一天就这么刺激!


    苍山派的弟子们都是既亢奋,又担心。


    孟灵野克制了一下有热闹看的激动心情,尽量平静问道:“在哪个擂台?”


    同门弟子带着她飞奔过去:“三号擂台!师姐快些随我来,等会儿就抢不到位置了。”


    这位师弟说得没错,第一天的比赛大多没什么太高水平的战斗,这种级别的比赛在第一天可是撞大运(倒霉运)才会出来一个,这两人的抽签结果一出,瞬间整个场地中的围观群众都沸腾了。再晚一点根本抢不到位置。


    不过比起这些来看热闹的燕城本地人,各门派弟子和江湖人们有一项优势,那便是轻功。


    一时间,这江羽书和季跃兴的擂台边缘成了各轻功高手的争夺之地。


    孟灵野几个纵跃跳过人群,踩着旁边擂台的柱子往前飞去,像她这样的还有不少,比如……谢青琅。


    两人在空中相遇,前方却只有一个柱子可做落脚点,两人对视一眼,根本不必多说,瞬间出手!


    这瞬息间的战斗,拔剑就太晚了,于是两人掌法互轰数十下,谢青琅竟借着孟灵野的掌法推力一个转身,借势往前飞去踏上柱子,只是在踩到的一瞬间,立马就被身后疾驰飞来的孟灵野一脚踹了下去,孟灵野踩着柱子继续往前跃去,终于抢到擂台前的一处好位置。


    她才站定,身后一人慢悠悠走过来,反手揉着背抱怨道:“太狠了你。”


    孟灵野笑了笑:“佳座难得啊。”


    对于抢座这种事,大家的效率都十分的高效,不过片刻,孟灵野四周便挤满了人。而擂台上,江羽书大师兄和季跃兴才刚刚上台,还在等裁判计时宣布开始。


    孟灵野正悠闲地等着看比赛,忽然耳尖一动,听到高台处铜锣一响,某武林盟执事宣布了下一组抽签结果:“五十三号,对一百八十号。”


    这位武林盟执事专门修炼狮吼功,其狮吼功的功力已练至极高境界,本次大比由他宣布抽签结果,声音可传遍场地的每一个角落,又不至于太大声也不会伤人。对内力的掌控如此精妙,孟灵野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都要好一番感慨。


    除了这次。


    孟灵野看了看自己的小木牌,又看了看台上即将开始的比赛,心塞……


    一旁的谢青琅憋笑:“看什么呢?赶紧去比赛啊。”


    孟灵野恨恨咬牙。


    谢青琅好心道:“快去快回,位置我帮你占着。”


    这地方挤了这么多人,而且眼见着人还越来越多了,只怕她一走,这位置马上就被人挤上来了。


    孟灵野奇道:“你怎么占?”


    谢青琅拔剑,示意她往前点,把剑往她身后一支,手臂直挺挺地往左边拄着剑,嚣张无比地站在那。见她一脸无语地看过来,露出个张扬恣意的笑。


    孟灵野:“……”


    得亏他剑术第一的名气够大,不然真得被人打死。


    孟灵野拍拍谢青琅道了声谢,便纵跃跳了出去。


    这两人占的位置极佳,周围都是有些实力才能抢到这好位置的江湖人,手上功夫都不差,眼见孟灵野出去之后这家伙杵着剑一人占了两个身位,众人纷纷摩拳擦掌地想要和他讲讲道理。


    孟灵野才走片刻,便有人拍拍谢青琅的肩:“这位兄弟,不是我说,你这……”


    谢青琅回过头来,含笑看着来人,作倾听状。


    他见此人突然哑火,才慢吞吞地问:“嗯?有什么事吗?”


    拍肩的那位勇士:“……没事了。”


    靠!谢青琅!这剑杵在前面,想上前的人岂不是要和谢青琅的剑抢位置?这谁有胆子和他“讲道理”?


    勇士顿时敢怒不敢言……嗯,也不敢怒。


    毕竟谢青琅的剑术之名可不仅仅在郦州流传,千山剑派这等修炼狂魔的门派可是江湖周知,而牢牢压在这群练剑疯子头上十年的阴云……谢青琅,则是被众人视作下一代江湖第一剑客的存在。更是本次宗门大比的夺冠最大热门。


    勇士站得板板正正,抬头认真地看着擂台上准备宣布比赛开始的裁判和选手,那叫一个全神贯注。


    而另一边,孟灵野上了自己的擂台,发现对手竟是个灵真观的道士。


    环顾了下周围,孟灵野还以为大家都去看大师兄的比赛去了,她这擂台不会有人看呢,没想到台下居然稀稀拉拉还有几个人。


    裁判很快宣布开始,二人拱手见礼。


    “苍山派,孟灵野。”


    “灵真观,阙无。”


    上了场,孟灵野的心就静了下来。


    这次宗门大比灵真观来参加比赛的弟子不多,她对灵真观的了解只存在于听别人的讲述,见都没怎么见过,此时只能从战斗中去了解。


    二人步法周旋,孟灵野观察着,这位灵真观弟子作道士打扮,手持长剑,步法圆融,迈得是滴水不漏,水平看起来不低啊。


    两人看起来都很有耐心,孟灵野忽然一动,持剑冲去,阙无双脚站定,并不躲闪,只是横剑挡住,然后步法一换,剑势迅速追缠上来。


    阙无的内力极为浑厚,且与剑法配合极好,如若对手不是孟灵野,只怕和阙无对上的每一个对手打着打着,手上功夫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剑势带着走。


    此人难缠。


    孟灵野确定了一番他内力有无魔教玉佩内力的迹象。结论是没有,不仅没有,他的内力状况非常纯粹朴厚,显然武功水平极佳。


    要是平时,孟灵野少说不得要慢慢打一场痛快的,但现在,她只想打一场快的。


    于是,孟灵野剑花一荡,与对手拉开距离。


    随后,她挥剑一刺,剑势如惊雷,好似电火行空般的闪电轰击一棵巨树,轰天烈地的杀了过去!


    阙无迅速挥剑作挡,却只觉手中剑细,根本挡不住对手的漫天剑雨!


    一场战斗摧枯拉朽般的结束了。


    裁判都被这速度惊到了,沉默片刻后,才上台宣布:“一百八十号,苍山派孟灵野,胜。”


    孟灵野收剑,后退几步,冲阙无拱了拱手,见这小道士一脸平静,并无恼意,便飞快地溜了。


    只留台下的零散几个观众呆立当场:“刚刚那人……是谁啊?!!”


    如此可怕的剑法,怎么会一点名气都没有?!


    这几人中,其中一人是周围附近某大客栈的老板金富成,他自家客栈大堂里也开了个宗门大比的盘口,因此金富成对宗门大比上的各位顶级选手不说是了如指掌吧,那也是耳熟能详。


    而灵真观的阙无,这位不说是宗门大比的顶尖选手吧,那也是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剑术高手。不说前十,起码前二十是没有问题的。


    金富成向来不爱凑那人挤人的热闹,便留在这看一看灵真观弟子的比赛,心说对手好歹也是大门派的弟子,这比赛再差也不会太难看。谁曾想……


    两人交手不过须臾,这位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选手就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了!!


    要不是大多数人都被江羽书和季跃兴的比赛吸引过去了,这场比赛绝对能引起众人轰动啊。


    不过……这样也好。


    金富成有种默默挖到宝的窃喜。说不定,又是一匹黑马呢?到时开一波盘,自己必然赚得飞起啊!


    “孟灵野……”金富成念了念这个名字,记下了她的抽签号码。


    按赛制,她今日起码还有两场比赛。这不得都看一看?


    高台上,武林盟的人和各门派长老们关注到孟灵野此战的也不算多,第一天值得关注的比赛不多,大家都在看江羽书那一战。这边的擂台也就灵真观和苍山派的人有在看。


    灵真观的老道士和林砚之关系还不错,二人还是邻座。


    此时老道士看向了林砚之:“看来你师侄恢复得不错。”


    林砚之骄傲一笑:“那是。”


    老道士倒也不为自家弟子的淘汰叹惋,只是平静道:“当年救回来的那么些个孩子,也就谢青琅和你这小师侄还能修炼。如今魔教复苏,若是当年那些人俱在,恐怕还会盯上他们啊。”


    “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们动谢青琅。大约是不在了吧。”林砚之也有点担忧。


    老道一叹:“但愿如此吧。”


    另一边,孟灵野从擂台四角的柱子顶借力飞过去,一路运着轻功落在了人群中最好的观赏位置。


    谢青琅在她落下前一秒收了剑。


    “谢了。”孟灵野拍拍衣摆,看着台上打斗,头也不转:“打得怎么样了?”


    “江羽书落了下风。”谢青琅也看着擂台上的战斗。


    擂台上,季跃兴的大杂烩武功耍得流畅无比,江羽书的攻击似乎总会被对手打断。


    身后已经有不少人鼓噪着宣称这一场的胜者必是季跃兴了。


    “五招翻盘。”孟灵野说了句。


    谢青琅哼了一声,没有异议,开口:“俱风雷。”


    这是在预测江羽书翻盘会用的剑法。面对覃山派这种连击极强的武功来说,俱风雷这种发动极快,威力极猛的剑法的确是最佳选择。


    谢青琅和江羽书相识,对他的剑法技能了然于胸,攻击套路也熟悉得很。瞬间就作出了判断。


    孟灵野却有不同意见,她轻轻一勾嘴角:“翻天浪。”


    要论亲疏,她还能输给谢青琅不成?她今日和大师兄对练时顺便交流了一番剑法,江羽书最近可新学了两套新剑法,正是练得起劲的时候。此时对战激烈,自然是选择最顺手最熟悉又好用的剑法!


    五招不过片刻,她才说完,擂台上江羽书便剑生气浪,瞬间将季跃兴轰飞!随即片刻不停,一剑刺去——


    台上刀光剑影打得热闹,台下预测风向也热闹的很。


    谢青琅:“季跃兴要爆发了。”


    孟灵野:“以掌法破局。”


    谢青琅:“笑不过三招。”


    孟灵野:“拳、腿、刀。”这是把季跃兴的接下来三招都预测了,这离谱程度,谢青琅都不禁侧目。


    谢青琅:“江羽书要赢了。


    孟灵野:“点虚剑法。”


    谢青琅:“点虚剑法。”


    对江羽书最后一招的剑法预测,二人异口同声。


    而两人身后的围观群众们听着前面这两尊大神斗法,大都一脸纠结,要是他们晓得吐槽的话,大概会朝他们俩怒吼:


    剧透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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