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


    方志握着缰绳的手一顿。


    忽的展颜,咧嘴笑了笑。


    对啊,他还要回来帮爹种地嘞,爹还需要他嘞!


    思及此,郁闷之情烟消云散,方志挺直脊背,又恢复平日里的热情,满怀期待,又朝后看去。


    牛车一刻不停地在路上前进,带着他们越来越远。


    远方,那佝偻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个模糊的点,仍旧站在原地,如一株亘古不变的老树,看着他们离去。


    作者有话说:


    阿河的乡村(爱情)生活要开始了


    okk,接下来是无奖竞答,


    救了阿河的俊美少年是:


    A.神仙


    B.妖怪


    C.凡人


    D.其他


    第90章 新岁


    方志秋英离开, 他们原来住的那间屋子便暂时空了出来。


    曲河得以与眏莲分房分床而睡,不免松了一口气。


    自那个从床上滚落于地的尴尬早上之后,为了不让少年多心, 他仍是与其同睡一床。尽管睡前小心避让, 醒时却总是与少年挨得极近。


    或许是贪恋少年身上温暖和莫名安心的感觉, 他发现每次都是自己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主动靠近了少年。


    他心中窘迫, 见少年不反感, 每次亦强装无事, 强迫自己不放在心上。


    虽并不厌恶与少年的亲近,却一直是不习惯。


    如今终于分开,也少了这些尴尬事。


    曲河安心地独自一人在大床上睡了几晚。


    却是睡得并不踏实,严寒的夜晚,厚实的被子压在身上,却仍是有一股淡淡的寒意盘旋不去。


    还未习惯独睡,年前的一场大雪, 却是将少年独居的那件杂屋屋顶压塌了一处,寒风直灌,不能再住人。


    天地一片莹白, 曲不凡站在院子里搓手, 要去寻梯子去看房顶。


    曲河脚尖一点, 身子轻盈一跃, 已然纵身上了房顶, 小心翼翼来到塌陷的破洞处。


    不同寻常人的矫健身姿让曲不凡一惊, 随即便是一片热烈的拍掌叫好声。


    常人无法跳到的高度, 让他更为感受到自己儿子并非寻常人,而是修士的事实。


    “阿河真厉害!”


    曲河听得羞赧, 只觉好像回到了多年前,他第一次学会了爬树,扒在粗糙的树干上,底下的曲不凡也是这样一脸骄傲,仰脸笑着夸他。


    一丝青涩的笑容浮现在唇边,曲河脸色微红,双眸弯起,眸中有细碎光芒闪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忽的一顿,不知怎么对上了少年的视线。


    少年仰着头,那双眸子仍被长发遮掩,窥不见其中神情。


    可曲河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眸中印着自己的身影。


    看不到双眸,便只能看到少年挺拔的鼻尖,流畅明晰的线条一路延伸到下颌。润泽唇角勾起了一丝极为清浅的弧度,竟给人一种宠溺的错觉。


    一身整洁的月白衣衫,站在厚厚莹亮的雪地里,如一朵遗世独立的幽莲。


    只是对视一眼,曲河便被他看得慌了神,忙扭头去看屋顶破漏处。


    这屋子本就是曲不凡当初的庇身之所,彼时建造的并不牢固,只为能遮风挡雨就好,经年日久,茅草四散,房梁腐朽,若要修补起来属实不轻松。


    何况曲河并不知如何修葺房顶。


    曲不凡不急于一时,只道来年开春再修。


    只是屋子里不能再住人了,只能继续放置一些杂物。


    迫于无奈,曲河只好与眏莲再次同住一屋,同睡一床。


    床比之前的要宽大,可醒来仍是滚到少年怀里。


    那怀里仍是带着微微的暖意,让他沉沉安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曲河内心的茫然孤寂感渐渐消散,那曾郁郁寡欢的脸上笑容出现的多了。


    整个人不再如之前那般故作老成的呆顿迟滞之感,越发像一个正当朝气的青年。


    除了偶尔,会看着屋外的风雪发呆。


    体内纯厚的灵力逐渐融入身体,虚弱的身体终于恢复至从前。曲河的精神也随之好了些。


    可那浓郁的冷香好似一直在鼻尖萦绕不去,如影随形。只要一放空下来,便无法忽视,只能被迫回忆起自己身上所发生的荒唐事。


    有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血腥味,冲入鼻中,刺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曲河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劈柴,喂鸡,打扫,他每一样都做,一刻不停。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划过,他这般警惕,麻木而混沌,没给那些阴影般的痛苦有可趁之机。


    直到门楣被红纸黑字的对联装饰,简陋的小院焕然一新,宛如精心装扮的新娘,鲜艳的颜色直刺眸中,他才有了些许实感。


    除夕夜,串串红鞭炮响声震耳,响彻四方,此起彼伏,鞭炮的气息弥漫空中,炸碎的红色纸屑飘落满地,曲河伸手接住了一片,愣愣看着直发呆。


    身处久未感受过的人间烟火气中,又让他有些恍惚。


    鞭炮炸亮的光在他眸中一闪一闪。


    曲不凡躲远了,缩着脖子堵住耳朵。


    曲河只是愣愣站着。


    温凉的风吹过,掌心艳红纸片颤动,随之飘走,与其他纸片一样,落在角落尚未融尽的雪地,如散落一片的红梅瓣。


    鞭炮燃尽,唯有远处的余响。


    曲不凡招呼二人进屋吃年夜饭。


    曲河与少年跟着进屋。屋中烛光温暖,饭香诱人。


    旧岁已去,往事如烟。


    曲河蓦地驻足,回望深墨天宇。


    而今以后,便是新的岁月了。


    日子平静而悠然,虽单调而重复,却给内心带来难得的安宁。年后尚清闲,曲河无事可做,发呆的时候便多了起来。


    曲不凡怕他无聊,常给他和少年两人手里各塞一把买来的蜜糖,让他们出去散心。


    曲不凡记得曲河小时候总是缠着他买糖。


    此地依山傍水,风景甚好。


    无甚欣赏的心情,只是权当出来捡柴,走在山道上,曲河沉默不语,一颗蜜糖顶在腮边,只是弯腰捡着枯柴。


    少年默默跟在他身后,做着同样的事。


    两人一块无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安静的气氛中,唯有踩碎枯枝败叶的足音响声,和偶尔啁啾的鸟雀。


    少年也不曾试图说话打破沉默。


    曲河很喜欢这种静默的氛围,也喜欢二人之间的默契。


    蜜糖细润的甜意在口中丝丝蔓延,好似有百花在眼前盛放。曲河微眯起了眼,一颗接一颗,不断回甘。


    少年只是将蜜糖拿在手里,似乎并不感兴趣,淡淡的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看向青年微微鼓起的腮边,好像在想象那颗蜜糖如何一点点融化,如何被迫在唇舌间翻搅。


    看得久了,凸起的喉结微微一滚,学着青年用舌尖顶了顶腮,好像也有一颗糖在嘴里,甚至那就是青年口中融化的蜜糖。想到这,那被发丝遮掩的眸中,一丝天光被湮没,漆黑暗沉。


    曲河回眸,下意识对危险的敏锐察觉。方才那感觉实在太过奇异,被冰凉的网笼罩束缚的感觉。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渴望,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愿回忆之事。


    他微微皱了皱眉,少年不动声色垂眸,拉过他的手,将几颗蜜糖都塞入了他的手中。


    少年不爱这些甜物。


    曲河与少年将山上都一一走遍。


    走过之处,不知不觉,枯枝抽了新叶,地上冒了草芽,一片生机勃勃之感。


    山下小河本是水面冰冻,如一条月白长带,此时已能听得水声潺潺,如玉珠坠盘。河边几株垂柳朦胧如一片绿雾。


    他们二人偶尔也沿着河边漫步。


    水流声悦耳,柳枝轻摇,曲河边走边伸手折下几根,凭着记忆在手中缠绕编织。


    过了一会儿,一个略显粗糙的小柳枝篮子出现在手中。


    少年的目光落在上面,像追随着花蕊的蝴蝶。


    曲河察觉,微微一笑,伸手将篮子递给他。


    “送给我吗?”少年神情有些惊讶。


    曲河微微点头:“要是你不嫌弃。”


    少年伸出双手接过,垂眸细细看着那充满春意的小篮子。神情虽无明显变化,曲河感觉他有些开心。


    迎面的风温暖怡人,曲河驻足,仰面看天。


    澄净天宇云朵如被扯破的棉絮,丝丝缕缕,一动不动,如一副浪花凝固海面的广阔画卷。


    只一眼,便让人心生安宁。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群山染青。


    天气暖些,曲河与映莲上山砍了木头,带回去修补破漏许久的屋顶。


    屋顶修好加固,正要再考虑分房睡之际。方志又赶着牛车同秋英回来了。


    开春正是农忙时节,曲不凡的几亩地需要松土耕种。


    方志特意回来帮忙。他年轻力壮,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不用再犹豫,曲河与少年又搬回了杂屋中,没有机会再提分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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