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爹也不知情,却没有怨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归处


    旧事伤感, 曲不凡擦干眼泪,又满脸担心问道曲河怎会昏倒在路边。


    青年脸色一白,半晌支支吾吾解释是离宗历练, 一连奔波数日, 体力不支, 这才昏倒。


    曲不凡不疑有他, 面露疼惜, 而后小心翼翼地问他能在这儿待多久?


    十几年未见, 他自然不希望与自己的儿子分离, 能尽可能地多相处几日。


    曲河一愣,随即苦笑,他有哪里可去呢?


    他注定不得善终了,去哪不一样,只是找一个地方苟且偷生,等死而已。


    老天待他不薄,让他在死前能再见到爹, 弥补心中遗憾,安稳地度过最后一段人生,他已经知足了。


    暂住的那间杂房被仔仔细细收拾了一下, 曲河像被风吹动的蓬草, 终于扎下了根。


    夜幕降临, 天宇如墨。


    房中烛火微晃, 曲河看着房中的青年, 相对无言。


    他本以为对方早就告辞离开了, 没想到竟是以雪路难走, 无处可去为由继续留在了这里。


    曲不凡本就热心肠,见少年孤身一人, 年纪又轻,自然是爽快应允。


    曲河也无甚意见,只是……


    看着房里的窄窄的木床,两人都没有动。


    昨夜二人同睡实在尴尬,他本想让少年睡床,他自己找条木凳打坐。少年却也不睡,以“寄人篱下,怎能喧宾夺主”为由坚持要自己睡地。


    曲河说服不了他,却又不能让自己的救命恩人睡地。


    最终二人又只能同睡一床。


    这次少年睡里,曲河睡外。


    曲河背对少年,曲肘枕于头侧,姿势有些紧绷,整个身体几乎躺在床沿上。


    他不习惯与陌生人亲近的接触,如今,这情况更是越发严重了。


    淡淡月光透窗,曲河睁着眼看屋中模糊朦胧的轮廓,本想等少年睡着了自己再偷偷下床。


    谁知渐渐地,阵阵暖意袭来,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不知不觉垂落,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方志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爹那修仙的亲儿子回来了。


    回忆过去的十几年,曲不凡待他很好,毫无保留就如对亲儿子一样。想起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他多么期望曲不凡真的就是他的亲爹啊。可是爹的亲儿子是仙门里的仙长,他又怎么比得了。


    越想便越难过,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自卑感。


    他知道爹待自己好,也是想借自己弥补对亲生儿子的亏欠和遗憾。


    自己平白有了这十几年的温情照顾应该满足才对,不该再奢望什么了。


    可……终究……


    一只纤柔的手搭了上来,轻轻拍了拍,“快睡吧,别多想了。”


    秋英柔声劝道,而后擦过他的眼角,不经意抹去那酸涩的泪水。


    方志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秋英闭着眼,轻轻笑了笑。


    这丈夫是他自己挑的,二人心意相通,对方想些什么,她看一眼就能知晓。


    当初方志跟着曲不凡去城中卖菜,秋英在街上不经意一眼,就相中了人高马大、一脸正直的他。


    含春少女连日观察,见他手脚勤快,温和有礼,是个孝顺的男子后,又让自己的娘试探了一番。


    秋英娘自方志面前走过时,故意将自己盛银钱的荷包丢下,方志见到捡起,没有占便宜收入囊中,还给了她。


    方志在曲不凡的教导下,早已没了小偷小摸的毛病。


    秋英从而越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方志是个好男子,跟自己娘商量了,随后让媒婆说了亲,二人最终成了亲事。


    长夜漫漫,方志在她温柔的安抚下,一颗纠结的心慢慢放松下来,长臂一伸,揽住秋英细腰,将她往怀里一带,顿觉内心空缺被填满,双眉微松,缓缓睡去。


    而后晨光映窗,鸡鸣嘹亮。


    曲河猛地睁眼惊醒,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怔愣一瞬清醒些后,便见床沿已离自己甚远,只觉背后有暖意袭来。身子微动,腰间传来诡异的束缚感,低头一看,一只手臂越过腰侧,莹白长指按在了自己的腹部,紧紧搂着,甚是亲密无间。


    双眸瞬间睁大,曲河抽了一口凉气,反手将身后之人推开,惊慌失措地要拉开距离。


    身子往外扑去,一个不慎,滚落于地。


    好在他身手灵活,是自小练下的功夫,下意识地手一撑地,腰一使力,半跪于地稳住身形,不致太过狼狈。


    一张脸迅速涨红,回首怒视,便见少年以肘撑身,领口微开,一头乌亮青丝自颈后垂下,铺了满枕。


    一双眸子仍被额发遮住,看不清此刻神情。


    只是红润的双唇微张,看起来似是有些茫然不解。


    曲河看的一愣,心中火气强行憋了回去。


    本来男子同睡一床就没什么好奇怪的,偶有肢体碰到更是寻常。


    昨晚他睡沉了,说不定是自己主动靠近了少年。


    他怕是想多了,自己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怎么把每个人都想的那么卑劣。看着少年坦荡的模样,更觉自己心思龌龊。


    尴尬地垂下眸,站起身,曲河匆匆走出屋子。


    少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若给你添了麻烦,待天晴之日,我便离开。”


    曲河一顿,回身看他。


    自己方才表现出来的异样模样,少年想来心思敏感,寄人篱下,以为是自己厌恶了他。


    嘴唇一动,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少年和他一样,都是敏感多思之人。他不该为着自己心里的龃龉,影响旁人。


    “没有,”他低声喃喃,“没有添麻烦,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曲不凡空寂多时的屋子又重新热闹起来。


    年关将近,曲不凡热络地带着曲河与少年眏莲来镇上采办年货,准备过年。


    他今年是前所未有的高兴,买的东西格外丰富,很快三人手上便都提满了。


    曲河眏莲二人气质出众,走过处吸引了不少目光。


    曲不凡格外自豪,满面红光,逢到熟人便介绍自己的入仙门修仙的仙长儿子。


    一片夸赞之词听得曲河面上窘迫,心中尴尬。想要制止,可看到曲不凡高兴的模样,以及那满头花白的头发,又不忍心了。


    饱经风霜流离失散之苦的男人模样格外显老,中年之龄却已有老年之态。与气质明澈,容貌青春的青年站在一起,若不主动提及,常被人误以为是爷孙。


    得知曲河来自实属名门大派的荆门山宗,听者有的艳羡,夸赞之词不绝于口,有的热情询问曲河与少年多大,娶妻没有?一片热络。


    曲不凡笑得眯起了眼,听着一片赞美之词,有些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些。


    他一生受尽蹉跎,苟活于世,名为不凡,却命如蝼蚁。一生平凡,无甚傲人之处。唯一得意的,便是自己这个得了仙君青眼、被收作仙君徒弟的儿子。


    平生无甚风光处,如今终于有了一件炫耀之事,听着诸般恭维,心中多年郁气总算得以消散。


    遥记多年前那破庙外,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如梦似幻的白色流光消散在繁星闪亮的夜空。


    他流着激动又难过的眼泪在破庙中枯坐了一夜。


    次日东方破晓,其余流民醒来,问他的儿子哪去了?


    他手舞足蹈、磕磕绊绊地叙说昨夜仙君降临,将他的儿子带走修仙之事。


    不料话落,却未看到众人羡慕之色,唯有诧异质疑之语。


    他们并不相信,只是认为他疯了。


    看不到曲河,甚至有人还惊恐大胆地揣测他饿极癫狂,把自己将死的儿子当成“食粮”了。


    毕竟流民中,易子而食,饿极吃人的情况也是有的。


    曲不凡满腔心绪无人理解,直到再次见到到曲河。


    他以他的儿子为傲。


    方志和秋英一直呆到除夕前几天。本来他们是怕曲不凡孤单,打算接他进城中一起过年。自成亲后,方志便在城里安了家,与秋英一同开了间铺子做些小本生意过活。平日就只曲不凡一人住在村中这几间茅屋里。


    方志成亲后本想接曲不凡一起住,可曲不凡舍不得自己亲手盖的几间屋,不愿去别处也不愿给方志添麻烦,便一直没答应。


    如今曲河归来,他便更不会跟方志去城里同住了。


    方志架着牛车,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去,曲不凡等三人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如今阿河兄弟回来,有他照顾爹,你也该放心了。”


    秋英拍了拍方志的背,柔声安慰。


    “嗯,”方志闷闷应了声,“阿河兄弟是修士,自是比我强得多,有他陪着爹也会开心些。”


    秋英捂嘴笑出声,她知道方志的身世,也了解他的小心思,道:“你也知道阿河兄弟是修士啊,他不是咱们百姓粗人,估计连锄头也不知怎么拿,爹还等你来年开春回去帮他种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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