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心安理得地听完沈观颐的夸赞,又变回了沈观颐的贴心小棉袄。


    他这才想起来赌约一事,凑到沈观颐跟前,和沈观颐确认道:“那老师,我们的赌约这就算完成一半了,对吗?”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观颐收云宝为徒时提出的那个赌约,比起条件,更像是一场测验……


    他想看看这个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小孩,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而事实证明,他当初决定为云宝留下,绝对不是个错误。


    沈观颐看着云宝,揉着他毛绒绒的脑袋,认真地说:“当然。”


    “好耶!”云宝听到这话,高兴地转了个圈!


    他对这个赌约可是认真的!


    一年前,他想沈观颐留下来,只是因为柳长青要他拜一个厉害老师。


    可经过一年的相处,他也早已经把沈观颐当成他真正的师长。


    他可不想因为赌约没完成,和沈观颐分开!


    如今造纸术的约定已完成,就差参与府试和院试了!


    云宝想到这,几乎迫不及待地要沈观颐继续给他讲课。


    其勤勉好学的姿态足以让大部分学子汗颜!


    *


    对于云宝来说,这造纸术做出来是用以达成赌约的,赌约完成,他便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没有再去想之后的事情。


    虽然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展露出了忧国忧民的想法,但是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学生。


    他的心中或许有一些思虑、一些理想,但还缺少两样很重要的东西——


    责任和权利


    云宝自觉自己是家中的一份子,觉得自己有帮助家里人变得更好的责任,也认为自己有对亲人提出想法的权利。


    可对于家以外的地方,他缺少这样的责任和权利。


    比如对于柳家村。


    虽然云宝从未仔细想过,但他潜意识里面知道,他虽然也是柳家村的一份子,但他没有对村里人指手画脚的权利,也很难承担起带领村里发展的责任。


    所以即便见过村里人的不容易,他小小的脑袋瓜里面,也从来没有浮现过要主动帮村里赚钱的想法,只是会尽可能地帮衬一二。


    从来没有意识到的责任和权利的缺失,对于八岁的云宝来说不算是一件坏事。


    他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正符合“在其位,谋其政”的治世之道。


    可沈观颐就没有云宝这般轻松了。


    作为当代大儒,他广受天下学子赞誉,深受天下人推崇,自然也有着更加沉重的责任。


    在云宝面前,他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按照往常一样教导着云宝的学业。


    可当云宝课业结束离去后,他再一次拿出云宝的文章陷入深深的思考……


    他在想,他该拿云宝拿出的印刷术和造纸术怎么办。


    改良造纸术如今有了成果,那印刷雕版也早就有了实物。


    关于对这两样奇术的处置,沈观颐早在考虑,但直到如今,他也没下定决心。


    他纠结的地方不是在于要不要推广改良造纸术和印刷术,他纠结的地方在于是要偷偷推广,还是要将这两物上交朝廷呢?


    这两种方式的优缺点都十分明显。


    私下偷偷推广,不易受世家阻挠、但推广速度很慢,还有可能出现诸多意外。


    上交朝廷,推广速度快但绝对会引起世家的激烈反对!


    而对于云宝而言……


    偷偷推广,便不好叫人知道这两样奇术出于云宝手中。


    上交朝廷,则有可能给云宝招来打压和嫉恨!


    到时,就连他也不一定护得住云宝!


    沈观颐想了许久,屋内的油灯一直没有熄灭。


    一直到天际破晓,这盏油灯才被沈观颐亲自掐灭。


    他将云宝的文章和雕刻的母版都锁在了厚重的箱子内,并打算等云宝进入朝堂后,再让云宝亲自打开这个箱子,决定下一步棋要怎么走。


    他想得很清楚,如今棋局未明,贸然下这一棋并不明智。


    等云宝入局,才是下这步棋最好的时机。


    而且……于私心而言,沈观颐亦不想叫如今的云宝因为这些东西冒丝毫风险。


    即便他选择暗自推广,云宝曾经在明公府所言,也有旁人知晓。


    他的弟子乃卧龙,岂能折在这乡野之间?


    沈观颐轻轻拂去箱子上的浮尘,轻声道:“孩子,快些长大吧。”


    第42章 当哥哥的第十八天


    在沈观颐将改良造纸术和印刷术锁在箱子里面后,云宝做的水碓也并没有被废弃。


    见老师没提水碓的事,云宝就把水车改造了一下,改成了水磨盘。


    水磨盘这东西,在江南等发达地区已经出现了。


    但在柳家村这边,大家连听都没听过。


    有了这水磨盘,云宝家里酒坊做酒曲方便多了,想要磨点面粉和豆子之类的也十分省事。


    村里有人见这水磨盘这么方便,大着胆子上门想要借用一二。


    柳满丰和冯翠花等人极好说话,不管是磨面还是磨豆子,只要村里人拿着几个鸡蛋上门,他们都会答应。


    一方面,二老是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行个方便。


    另一方面,也是二老喜欢听人夸他们的好大孙!


    每次看到水车翻涌带动磨盘旋转起来,村里人都会发出没有见过世面的声音,对着云宝一阵吹捧。


    那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听得柳家人吃饭的时候都能美得多吃好几碗。


    村里的牛和驴,因水磨盘的存在,减少了不少工作量。


    都说万物有灵,这话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云宝家里的老黄牛黄花一直都很亲近他。


    不用拉磨后,黄花精力更旺盛了,有时还会用头蹭着云宝,与云宝玩。


    一日,黄花一直试图咬云宝的衣角,还频频扭头。


    柳多福不知道它这是在做什么,还以为是它身上痒,紧张地上前查看它的皮肤,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云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黄花不会是想让我骑它吧!”


    黄花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哞哞”叫了两声。


    君子六艺里的“御”,云宝还没学过。他个头还太小了,沈观颐可不放心他上马。


    不放心他骑马,他骑牛总没问题吧?


    看着黄花,云宝有点跃跃欲试,拿眼神看着一旁的柳多福。


    柳多福认命,把他抱到牛背上。


    云宝坐上去后,只觉得黄花的背又宽又稳,和小时候被父亲抱着骑大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看到云宝坐在牛背上,柳霁川也眼巴巴地跑了过来,嘴里还叫道:“哥哥,一起!”


    这小跟屁虫,什么都要和哥哥学。


    柳多福无奈,也把他抱起来,一起放到牛背上。


    两个小家伙的重量,对正当壮年的黄花来说不值一提。


    它载着两个孩子在院里走来走去,逗得两个孩子发出奇怪的叫声。


    走到院墙边上时,云宝看到有一枝桃花从墙外伸了进来,不由伸出手去碰。


    以往这个高度的花枝是云宝绝对碰不到的 ,可如今他一伸手,一朵桃花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时的桃花开得正盛,漂亮极了,云宝大方地把这朵桃花别在了柳霁川的耳边,柳霁川茫然地去摸。


    摸到那朵桃花,柳霁川开心极了,高声道:“哥哥好!”


    云宝听了得意一笑,他就知道柳霁川喜欢!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他弟弟可臭美了,小时候就喜欢他给娘做的花环呢!


    他正得意着,却见柳霁川一转身又把那桃花别在了他的耳上。


    见云宝愣住,柳霁川心满意足地说:“哥哥好看,哥哥戴花。”


    好嘛,喜欢看哥哥美美的,怎么不算是一种臭美呢?


    张巧手和冯盼儿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孩辣手摧花,忍不住相视一笑,又不由一同想起了自家屋里的讨债鬼——柳木头和柳狗儿。


    “那俩小子还在试着酿什么桃花酒呢?”张巧手问。


    “可不嘛!”冯盼儿答道,“他们说学了云宝的法子,要弄什么实验组、什么对照,说是这一次一定能弄明白酿酒的门道,今年不成,明年也一定能成。”


    “云宝的法子?”听到冯盼儿这么说,张巧手立刻也觉得那桃花酒有盼头了。


    毕竟先不说酒方子本就是云宝拿出来的,他们家云宝可是马上要去考秀才的人了,他的法子还能有问题?


    云宝今年要继续下场的事,全家人都已经知道了。


    比起云宝之前参加县试时,这次大家的心态平和了不少。


    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如今离府试还有些时间……


    *


    渐渐到了四月,柳木头和柳狗儿按照控制变量的方法酿了好几坛桃花酒,对酿出真正的桃花酒算是有了些许眉目。


    与此同时,府试即将开始,柳家的气氛到底还是不免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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