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希望雪松能把东西真的给他带回来。


    他的思绪飘远了,在入定的失败和成功之间摇晃,不由自主咬着牙,像是咬着一截已死之人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骨头汲取力量,闭着眼睛喃喃道:“会好起来的……对吧?会吧!什么都不要想了……”


    他终于勉强入了定,不再想那些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拿着请柬的雪松赶到了目的地。


    他面前是一个大庄子的门,门上已经用红艳艳的大花朵在两边装饰过了,但上下还是有红丝带,作为精致缠绕的花边,把牌子装饰了起来。


    两个守门人站在门的两边,一边欢迎客人进入,一边检查他们手上的邀请函,据说,是为了避免婚礼上出现意外。


    听起来好像他们知道这天要发生什么似的,但只要两个人守在门口,又好像不是很在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关心即将要发生的事。


    雪松拿着邀请函走了上去,前面的客人跨过门槛,就轮到他了,他把手里的邀请函递了过去,一个守门人伸手接了,检查之后,用一个圆圆的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留下了若隐若现的微微发着光的金灿灿的印子,上面写着感谢参加婚礼,还有已检查和已入场。


    雪松收回邀请函看了一眼,两个守门人就伸着手请他进去了,他跨过门槛,把邀请函揣进兜里,走进去之后,开始寻找这场婚礼的主人。


    但他走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他既不认识黄昏道人,也不曾见过这么一个人,那他要怎么才能从一群陌生人里面,找到要找的人?


    雪松犹豫了一下,边上立刻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侍从的人,走了过来向他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雪松向他问:“你知道这里的主人在哪儿吗?我是说黄昏道人。这里应该是他举办婚礼的地方吧?”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笑道:“是的,这里是黄昏道人举办婚礼的地方,他现在应该正在更衣间,您要见他?”


    雪松犹豫着问:“现在可以去见他吗?”如果是正在换衣服,想要见面应该不太方便,他也不是不能等对方换完出来之后再找。


    “现在恐怕不太行,”那人果然摇了摇头,“不过再等一会儿就好了,他过会儿就要出来,和他选好的道侣一起,给大家敬酒,还要说祝福词的,到时候会上台,客人有什么话可以等他下来再说,他应该有一点时间。”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他没干过这个,并不了解流程,但听见这么说,也没有闹的理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谢谢!”


    那个人看他没有什么要问的了,点了点头就走了。


    雪松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坐在了旁边,他往旁边一看,并不认识这个人,就问:“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那个人点了点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吸了吸鼻子,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感慨的表情,端起酒杯,慢悠悠回答:“是啊,不然还能来这里干什么?”


    他笑了笑问:“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雪松心中一惊,险些以为对方知道自己的目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是一个陌生人,路上也没见过,平白无故的,他也没说过,这人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思及至此,雪松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笑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荞麦茶,开玩笑似的,模棱两可道:“这也说不准。”


    旁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又喝了一杯酒,也幸好,那酒杯只有手指那么大,多加一根手指,都差一点,想来不容易喝醉。


    雪松向他问:“那你认识婚礼的主人?”


    那人顿了顿,神色有些微妙,缓缓笑道:“是啊,认识,怎么了?你不认识?那怎么来的?我还不知道不认识也可以来呢!”


    雪松挑了挑眉,觉得他身份可疑:“随便问问。”


    他歪了一下头,也觉得雪松出现在这里有些古怪,想了想,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人,就笑着问:“我看你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你是黄昏道人的什么人?”


    毕竟,他刚刚才听雪松提起黄昏道人,似乎是认识,也就这么问了。


    “我不是他的什么人,”雪松想了想,含糊摇头道,“我是来找他要一件东西的。”


    对面挑了挑眉,来了一点兴趣,想了一想,却又不知道他要什么,好奇问:“那你要什么呢?”


    雪松察觉这人似乎和黄昏道人有些关系,想要试探试探他,不知道他帮不帮得上忙,就回答:“观音竹条。”


    “这个东西……”对面的人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恍然大悟,又仍然对他的身份感到疑惑:“他确实有……”


    “他确实有?”这个雪松知道,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一半不提了,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人已经出来了?


    雪松往周围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有什么人,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样子,也没感觉人群中有谁,忽然就变得有些像黄昏道人,突然有点怀疑坐在旁边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收回目光问:“你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他打着哈哈站起来,马上就想走,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我知道秘密,快来问我的样子。


    雪松一把拉住他:“要去哪儿?我送你?你刚刚喝了酒,看起来可不太清醒啊……”你要是清醒,就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清醒,那我倒要看看你要去哪。


    “这就不用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推脱,试图把雪松掰开,但是雪松没松手,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他试了一会儿,放弃了。


    “要不这样吧,”他好像忽然想到了办法,笑了起来,“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这里人太多了,等会儿又有事,我不好跟你说,午夜十二点,你到后花园假山去等我,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怎么样?”


    雪松将信将疑,勉强松开手,注视着他说:“那好,到时候我可以去,但有一件,这里人这么多,我是要悄无声息的过去,还是光明正大的过去?你怎么保证我不被别人拦住,又怎么保证你一定会去?”


    “这……”他皱了皱眉:“当然是悄无声息!闹大了像什么样?你要是带人去,我就不去了!至于我,我有空一定会去的!”


    他说着就要走,又被抓住,雪松一脸礼貌微笑看着他说:“我可不相信你的口头保证,至少给个信物吧?”


    雪松把另外一只手对他伸出,像只打量树洞里还有没有松果的松鼠一样,看着他,摊开手说:“给一个能够证明你的身份,而且你一定不舍得轻易放弃的东西作为信物吧?


    到时候,问完了我就还给你。横竖大家都在这,真要是昧了你的东西,你只需要喊一嗓子,我也出不去。”


    对面皱着眉头想了想,十分勉勉强强从腰上卸下了一块青龙玉佩递给他,依依不舍,哼哼唧唧,目光一直黏在那块玉佩上,却还慢吞吞把手伸给他,叹着气好像要和自己家养的猫生离死别似的说:“那这个给你,谁都知道是我的,若是有人拦住你,不许你去,你把这东西给他看一看,他也知道你是我邀请的客人,也就不会拦着你了。”


    雪松将信将疑,收起玉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大概确认他的身份就是此前的主人黄昏道人了,但他毕竟没有直说,雪松也就装作不知道,只是把那块玉佩拿在手里,对他笑道:“那就多谢了。”


    对面听了这话是一个半炸毛的姿态,像一只瞪着眼睛的猫一样,十分惊讶,问:“谢什么?好像你要吞了似的!你到时候千万记得还!你会还我的,对吧?”


    雪松笑了笑:“当然会还你,不过不是现在。”


    雪松说着,把东西完全收起来,推了他两把:“你不是要走吗?走吧!快去做你的事!我等着你有空,到时候去,给我解惑呢!”


    青龙玉佩的主人一步三回头,满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走了。


    雪松等了一会儿,婚礼就开始了,一对新人入场,一个看起来像是新娘,头上盖着一块布,容貌是完全看不见的。


    另外一个是新郎,头上戴着个帽子,帽子垂下来一堆珠串帘子,把脸挡了个半,一身红彤彤的衣服,手里牵着一个红色长布条子。


    那条子的另外一边是新娘牵着,条子中间是一朵大红花,往下微微坠着,是一种开到极其灿烂即将从枝头落下时候的样子,莫名有一点微妙的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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