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砚川在一日,可以护着这些人平安,可若这些人一直困在白禹城,困在寨子里,那什么时候才能有真的安宁?


    倒不如彻底一些,白禹城自此以后就归朝廷管辖,不管是白禹城的老百姓还是寨子里的白家人,都是大梁的百姓,不管是现在的梁承旻还是未来大梁的下一任皇帝,都会好好对待大梁的子民。


    这才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至此便定了白禹城往后的安排,名字也不改,只是从即日起便由新任州府长官来代行朝廷之职,白家这些人连带着白砚川自己,都不会再插手白禹城的任何事务,白禹城彻彻底底归复朝廷,其下辖四州县则另设衙门,各立长官。


    归宿是个好归宿,就是这里里外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哪怕白砚川已经八百里加急把乔泗喊回来帮忙,也忙得分身乏术。


    至于乔泗,白砚川也没给他这个舅爷什么好脸色,反正就是大把的活儿全扔给乔泗做,好好一个养尊处优的舅爷,半个月不到都给累得瘦脱了相,这还不算呢,白砚川还从乔泗的私库里搜刮出来一批的金银财宝直接原地进国库,连带着乔泗这些往来的生意,也被白砚川压着盘剥了重利交到税收里面,往后乔家舅爷挣的每一分钱都要被国库盘剥走一大半。


    可怜乔泗,不仅出力还要出钱,根本就没处说理去。


    说出来就是该的,外甥媳妇儿都差点没了,拿钱消灾的道理还不懂吗?


    乔泗咬着牙认了。


    背地里跟诸葛彦嘀咕:“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家里养着这个小子,跟泼出去的水有什么区别?现在的胳膊肘就会往外拐,他现在可着家产全都要送给那谁,都说自古帝王多薄情,万一那谁以后后宫佳丽三千,你说他咋办?”


    可惜此时的诸葛彦已经跟乔泗不一心,听完这话乐呵呵一笑:“后宫家里三千?呵呵,你可就想吧,行了行了,人家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少跟操点心,每年多往国库交点钱,国家富强了,那位开心,那位开心了,你家的小子自然就高兴,你才能得个好脸。”


    “人家那心肝宝贝的媳妇儿,都差点让你给弄没了,要你的钱怎么了?”诸葛彦甩着袖子:“可不就是你该的吗?”


    诸葛小老儿最知道跟着谁有奶吃,他这几个月里里外外忙活,把梁承旻该固本培元的都加固了,该清的余毒也都提上来,赤乌那条线的商路也让他彻底打通,至此诸葛家的药材商道,算是彻底在这一带站稳了脚跟,得了好处自然知道该向着谁说话。


    此间事处理停当之后,也将要到中秋月圆之时,白砚川心里面有小算盘,打得噼里叭啦门口路过的小狗都能听见,他想哄着去寨子里过个团圆的中秋。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没办法提出来。


    故地重游这事儿,说出来是轻巧,可万一触景伤情又麻烦,白砚川卷既想让梁承旻跟他一块儿回去那个他们恩爱过的小院过个团圆的中秋,又怕那个小院子会勾起梁承旻的伤心事。


    就这么一天拖过一天,眼看着就拖到了中秋当天。


    某人期期艾艾蹲在门口唉声叹气,屋里的梁承旻已经换了簇新的衣裳,对着穿衣镜瞧了瞧还算满意,略微整理一番,俨然是一幅要出门的打扮。


    推门出来的时候,白砚川还跟个大狗似的,明明眼馋得厉害,可偏偏又哼哼唧唧不会说人话,梁承旻看了只觉得好玩。


    “走吧。”


    白砚川:“啊?去哪儿呀?”


    一见梁承旻要出门,那张脸顿时又苦了几分。


    他的正事儿还没说呢,梁承旻要是再有点别的事情,那就更没时间没机会跟他回寨子过中秋了。


    而且马上就要回京城,说不定以后就彻底没有下次,这可怎么办才好?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说了算,可早点说也不行,早点说那万一梁承旻有事还是要拒绝他,最后的结果都一样,难不成他的这点念想就要这么落空了吗?


    垂头丧气的白砚川跟着上马车,真以为是有公务,缩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反正公务要紧,他那点念想,大不了就留到以后再说。


    马车晃晃悠悠,梁承旻摆了棋子跟白砚川两个下着玩,白砚川的棋很烂,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被梁承旻打杀片甲不留,战况凄惨。


    又输了棋,白砚川的表情更加委屈了。


    这叫什么日子呀,当真是出师不利!


    马车出了城往山路走就开始颠簸,一开始只是小小的颠簸一下,白砚川并没有太注意,他的注意力都被棋盘吸引,可颠着颠着就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像是往山上走的感觉?


    棋也不管了,白砚川马上扔了手里的棋子撩开车帘往外一看,赫然是他熟悉的景色。


    顿时那双眼睛里闪着盈盈的光,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我们要上山吗?玉儿,要回寨子过中秋是不是?”


    梁承旻没有刻意纠正他的称呼,低着头佯装思索下一步棋子应该怎么落,漫不经心随口回道:“是吗?不太清楚,不过齐大人说白禹城的百姓已经安顿妥当,马上就要回京今日正好视察。路线都是齐大人提前定好的,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回去问问他?”


    “齐大人果然懂事!”白砚川激动得不行。


    齐大人懂不懂事不管,反正他的玉儿很懂他的心就是了。


    白砚川踌躇犹豫好些天都没敢提的话,没成想被梁承旻看破了他的心思,就这么不声不响带他回来,全了他心里面的那点念想,白砚川这会儿高兴得直接能上天!


    梁承旻手里那捏着棋子呢,就被白砚川夺了去,棋盘也一并被扔到一边,偏要挤过来跟梁承旻同坐,整个人歪在梁承旻的身上,把人团团抱在自己怀里:“你知道我想去是不是?”


    “知道什么,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想干什么。”梁承旻故意说着玩笑话逗他:“兴许是齐大人知道呢。”


    “齐大人知道个屁。”


    黏黏糊糊蹭过来,大狗似地贴着人亲,弄得梁承旻手脚都没处放,最后只能勾着脖子把人拽过来,在白砚川的唇上咬了一下,轻轻的,带着一点缠|绵的味道,问他:“既然想去,为什么不说?有这么害怕吗?”


    白砚川的想去实在是太明显,还没到十五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一种焦躁和不平,梁承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就等他说呢,结果这厮实在没出息,等来等去都等到十五当天了,他还蹲在门口犹犹豫豫,再等下去,只能去看十六的月亮了。


    “你不是都知道。”白砚川低着头,蹭着梁承旻的鼻尖,手握在人腰上轻轻摩擦,有点讨好还有点小心翼翼:“我怕你不高兴。但是,那里意义不一样,那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回京之前,我想跟你回去看看,我们一起回去,这次离开等下次再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尤其白禹城来了新的州府长官,寨子里的这些人也另外有新的安排,总不可能像之前一样由着他们住在山上避世,以后就要融入到山下的百姓生活中,过寻常人家的日子。


    兴许等他们下次再来,就彻底的物是人非,再没有半点昔日的光景。


    白砚川想来看看,这是他的家,也是他长大的地方,更是他与爱人相知相伴的地方,对白砚川来说真的意义非凡。


    “想来看看就来。”梁承旻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凑过去在白砚川唇角亲了一下:“我又没说不许,这么怕我,怕我咬你吗?”


    “怕你不咬我。”


    从前寨子里防备森严层层关卡防守,还另外设置有这种巡逻的民兵,可现在又不一样,整个山寨寂寥了许多,那些关卡也都撤掉,外郭已经没有什么人,昔日热闹的地方显得空荡荡,梁承旻下意识就去看身边的白砚川。


    他怕眼前这些寂寥的场景,会让白砚川觉得不舒服。


    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以前那么温馨美好,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现在就空落落,往来行人都没见几个,他怕白砚川心里面接受不了这个落差,会难受。


    脸上没有见到什么人,应该都已经被齐大人调动撤到山下另外安居,白砚川伸手攥住了梁承旻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在寨子里转悠,看着昔日熟悉的院落,此刻已经没有了人烟,他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带着梁承旻四处看看。


    “你难过了吗?”梁承旻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腕:“齐大人安排这些人下山去住,总比在山上好,就像那些孩子们,连个正经的老师都没有,全靠七叔一个人,他那点学识糊弄一下识字还行,真要代课其实是不够的。”


    “还有东头的老伯身体也不好,腿脚也不太舒服,阴天下雨都疼,在寨子里也只能靠七叔那点跌打损伤的膏药,你也知道他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岂不是耽误?”


    梁承旻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这些人下山听从朝廷的安顿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会有更好更便利的生活,孩子们会有好的老师教育,老人能得到更好的医治条件,会有更多的发展机会,总比这些人一代又一代困在山寨里,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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