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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你也带我一个嘛。


    鲜血在玉佩上凝聚,那人把玉佩送给她的那天,说这花瓣应是殷红色。


    沈轻迟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面,却没想过是如今这般模样。


    她嗓音沙哑:“……徐藏。”-


    那是沈轻迟第一次出学宫历练。


    彼时她学着在话本中看到过的样子,为了耍帅找了间茶馆,特地穿得简朴了些,只身坐在二楼,俯视所有人。


    茶有些涩,沈轻迟不喜欢喝,尝了两口便推得远远的,专心回想如果她是世外高人的话下一步要做什么。


    忽然,沈轻迟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抬眼,对面长廊,坐着一个极其招摇的人。


    长发半束,艳色发簪斜插入鬓,若是旁人带了这般华丽发簪,只会喧宾夺主,使人无暇去关注他的容颜。


    可这人不一样,沈轻迟只看一眼,便被他绮丽面容所惑,像朵绽放地正夺目的花。


    他也发觉沈轻迟捕捉到他的视线,朝她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


    沈轻迟一下子就呆住了。


    之前一直生活在剑阁,大家的钱都被拿去养剑了,平日穿得很是朴素,满山望去,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后来进了学宫,整日泡在剑峰,一出门就是去和人打架,也见不到什么鲜艳颜色。


    乍然一见这人,沈轻迟觉得自己的脑子要晕晕乎乎不转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那人举起茶杯,遥遥朝着沈轻迟碰了一下,随即和身后侍从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便有一盏茶被奉至沈轻迟身前,沈轻迟也朝着那人眨眨眼,他又对着沈轻迟笑。


    沈轻迟刚清醒的脑子变得比方才更加晕乎了……完全忘记了这茶是她不喜欢喝的口感。


    只是喝完再一抬头,那人消失了。


    长廊对面空空荡荡,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沈轻迟的错觉,身前只剩下见了底的茶盏。


    一时间,沈轻迟心头竟有些怅然若失。


    她没心情再坐下去了,理了下衣冠便转身下楼结账,但奇怪的是,这座茶楼的价格也太贵了吧?!


    她明明只要了一盏茶,如果加上那个人送来的一盏,那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顶着沈轻迟的不可置信的眼神,茶楼小二擦了擦额角的汗,“我们茶楼最是童叟无欺!你和方才那位公子不是一起的吗?他说把账记在你那里。”


    沈轻迟:“……?”


    “哪位公子?一身红衣特别张扬特别好看那位公子吗?”


    小二:“对呀!”


    沈轻迟:“……行。”


    她含泪把钱付了。


    若换做旁人便算了,但沈轻迟是谁,是超级厉害超级记仇的新生剑道小天才。


    一声冷笑从她的牙缝中挤出,手握上剑柄,沈轻迟开始满世界追杀那人。


    找到的时候那人还朝着她笑。


    笑得太好看了,沈轻迟没舍得打他的脸。


    沈轻迟质问他:“你为什


    么要把账记在我那里。”


    那人讪讪笑:“哎呀…哎呀………”


    沈轻迟最害怕看到他笑,多看几眼她都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原谅他。


    “笑笑笑不准笑了!修真界都要被你笑毁灭了!”


    “知不知道我们剑修都很穷的,第一次出学宫就遭遇诈骗,以后还要怎么办啊!”


    当然,这话是沈轻迟胡说的,她只穷过离家出走到回家找沈昼的那段时间,天才是各个方面的天才,有钱的方面也是天才。


    那人扯着沈轻迟的袖子,声音要多柔有多柔,一句话被他说得千回百转,尾音拉得长长的,“对不起啦……不要再打我了嘛……”


    配上那张脸,沈轻迟听得浑身酥酥麻麻,连忙拉走她的袖子,“你别这样啊,我不吃这套的。”


    “老实交代,为什么要骗我的钱!”


    那人幽幽叹气,“怎么又是骗了呢…明明你也帮我付钱了呀,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沈轻迟直勾勾看他。


    终于,在沈轻迟的严刑拷打之下,那人肯说出点真话了,“你明明也在骗我。”


    “出门在外穿得招摇,简直写着人傻钱多速来几个字嘛。”


    沈轻迟:“?”


    到底是谁招摇。


    “剑鞘上镶了那么多宝石,我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显而易见就是第一次出来呀,不骗你骗谁。”


    沈轻迟:“。”


    亏待什么也不能亏待自己的剑,于是当年沈轻迟打造剑鞘时,把沈昼送来的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什么华丽用什么。


    没想到…这次被当成冤大头了…!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一大半估计是恼羞成怒,沈轻迟很不爽,甩了袖袍就要走。


    那人却又拉着她,斜斜倚在她肩膀,好不可怜,“别走呀……你要去哪里,也带我一个吧。”


    沈轻迟冷笑。


    那人继续道:“不要丢下我嘛,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说话间,不知名的馥郁花香席卷沈轻迟,稍微偏头就能见到那人潋滟双眼。


    鬼使神差的,沈轻迟点了头。


    那人很开心,四周花香变得更加浓郁,他解下一枚花瓣状玉佩,一点一点掰开沈轻迟手指放进她手心,“这个给你,抵茶钱行不行?”


    沈轻迟小声哼了一下,“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就跟着我?”


    “当然知道,”那人轻笑着,“大名鼎鼎的天才沈轻迟谁不认识。”


    哪想沈轻迟听完这话忽然又生气了,“好哇你,是不是蓄谋已久来骗我?”


    “怎么会……我叫徐藏,你一定要记住我呀。”


    何止是记住他,沈轻迟觉得自己修炼到飞升也不一定能忘记这个人,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藏?怪不得你那么能跑,我找你找得要累死了。”


    徐藏弯着眼,“当然要藏呀,不然我太容易被人找到怎么办,我行踪一向很神秘的,你不要和别人说啊。”


    徐藏说话尾音总是一绕一绕的,像哄小孩一样,听得沈轻迟耳朵痒痒的,连她哥小时候都不会这样对她说话。


    沈轻迟威胁:“你以后不要这样子说话。”


    “为什么呀?”


    沈轻迟揉揉耳朵,“旁人说不定还会以为…尤其是你穿成这样…我们的关系看起来……不怎么正经……”


    徐藏笑得更开心了,笑得浑身都在抖,任由身体滑落,把沈轻迟吓了一跳,连忙接住他。


    姿势从一开始的倚在她肩膀,变成了躺倒在她怀里。


    “那就让旁人说嘛,难道我不好看吗?”


    徐藏总是语出惊人,沈轻迟差点把他扔出去,“你小声一点!”


    再之后就是,徐藏拉着她的袖子摇啊摇,“给我一点点钱给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嘛……”


    钱大多数被用来买小零食喝茶喝酒打赏路上的小猫,徐藏鬼混回来会给沈轻迟带很多小玩意儿,沈轻迟给钱给的挺心甘情愿,只是徐藏喜欢说些奇怪的话。


    虽然徐藏很不靠谱,但意外的,是沈轻迟除了师兄和哥哥以外感情最深的人,那次历练的时间要比之后几年沈轻迟所有历练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


    所以当徐藏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沈轻迟脑海里的那根弦是真的崩断了。


    沈轻迟不喜欢这些年。


    她在自己一个人的山洞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过去的日子,再也没见面的朋友们,受重伤的朋友们,都怪她,如果十年前,她可以变得再厉害一点,再强大一点,如今的一切会不会全部不一样了?


    沈轻迟无法接受,无数个精神崩溃的瞬间,她想要变得更强,再也不要和任何一个人分离。


    她声音低低的,重复那个名字:“……徐藏。”


    徐藏还是像以前那样回应她,“我在呢。”


    沈轻迟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仿佛刚刚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把刺在他胸口的剑拔出,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疯了般不停地擦拭那染血的玉佩。


    云昭第一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沈轻迟的私事,拉着其他两人先行离开,她觉得沈轻迟大概不想要别人看到她的狼狈。


    徐藏看她慌乱的表情,随手捂住那个巨大的伤口,鲜血顺着他指缝流出,他丝毫不在意,只拍着沈轻迟的背,柔声安抚:“没事呀……染血了也不要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朵花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嘛。”


    殷红的血液逐渐停止流动,绽开的皮肉在他手下不断生长愈合,最终,伤口恢复原样。


    除了衣袍破了个洞,两人的衣服被染了不少血之外……完全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徐藏伸出手把玉佩压下去转移她的注意力,两人视线交汇,沈轻迟眼神毫无光彩,只有泪水不断地流。


    “……你不要死。”


    徐藏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我不会死。”


    “你也不要哭啊,你之前说过的,你再也不要哭了,上次哭得那么狼狈,这次怎么还是这样。”


    沈轻迟任由他动作,“你骗人。”


    徐藏让她看自己的伤口,耐心地解释着:“已经全部恢复了,真的不会死。”


    “不对……”沈轻迟看着他的眼睛,“以前你的恢复速度没这么慢。”


    “……”


    徐藏移开视线,俯身擦拭沈轻迟手腕脱力掉在地上的剑,“你有见到小花吗?我现在把它养的好胖了。”——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徐藏是个什么(?


    第24章 怎么这么多人缠着你。


    “你不要转移话题。”


    沈轻迟毫不留情地踢开脚边的剑,逼迫徐藏直视她。


    “……哎呀,”徐藏没生气,又去把那剑捡回来,擦去血污的剑身泛出光芒雪亮如霜,徐藏把它好好放进沈轻迟手心,“没转移话题……对你的剑好点嘛,不要随便乱踢人家。”


    沈轻迟把剑收回去了。


    徐藏“哎呀、哎呀”地喊着,“你是不是不记得小花了?可惜它以前那么喜欢你呢。”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它不告而别?”沈轻迟说着,眼泪又想要掉下来,她忍住了,“不对、不对……你又在转移话题!”


    徐藏没回答,直接躺倒在她怀里,极其无辜地朝着她眨眼,试图用脸蒙混过去。


    “……”情绪还没收住的沈轻迟不得不接住他,他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亲密无间的时刻,沈轻迟却越看越难受,过去的回忆席卷,心情更加崩溃,她干脆松了手。


    “……?”


    被扔在地上的徐藏呆愣了两秒。


    他控诉:“你变了!你以前明明很喜欢我这张脸的!你亲口说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沈轻迟转身蹲下不看他,“摔你就摔你,谁让你爱瞒着我。”


    徐藏亦步亦趋,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胸膛前已经愈合的伤口上,笑眼弯弯,“别生气呀,那就再来几剑,一直捅到你开心为止。”


    沈轻迟又转身,狠狠甩掉徐藏的手。


    徐藏跟着她挪。


    沈轻迟转身。


    徐藏挪。


    ……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眼前晃了!什么都不肯和我说,还一直晃来晃去!”沈轻迟怒。


    徐藏贴近她,“别呀……你知道的,我最喜欢跟着你。”


    “那你做什么都瞒着我?别仗着你不会死就笃定我一定会原谅你。”


    “那就原谅我嘛,”徐藏贴得更近,两人间距离无限缩小,沈轻迟又闻到了那股花香,“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精怪,怎么会懂得人类的心思呢……”


    “许多人都在找我呢,我只跟着你,你还不好好珍惜我。”


    沈轻迟听得心烦,冷笑两声,“哪里是小小精怪,只在传闻中出现的永生花,谁不想要?”


    徐藏:“你。”


    “谁喜欢再经历一次不告而别。”


    魔域边境总会吹很大的风,刺得人脸颊生疼,沈轻迟讨厌这样的天气,她都分不清楚是因为风中的沙砾吹进眼睛所以想流眼泪,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了。


    “你也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你伤口愈合的速度变慢了。你曾经和我说好的,以后都不会再骗我。”


    “徐藏,你又食言。”


    徐藏:“……”


    他的脸颊同样因为风沙泛着红,“没有。”


    “你有感受到吗,修真界灵气愈发稀薄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诞生于此间生灵,我的命数与它们息息相关。”


    “生灵们的气息愈发薄弱了,我自然是随着它们衰弱,”说到这,徐藏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这是天道机密,你是除我以外,第一个知道的人。”


    沈轻迟伸手在他脸上揉了几下,把他的表情揉开,愁眉苦脸的,丑死了。


    “这样才对。”


    徐藏可怜巴巴挤出两滴眼泪,“我可就告诉了你一个人,我要继续跟着你,小花被我喂的好肥好肥,可惜从小就没了妈妈,好可怜的。”


    沈轻迟:“你没钱花了?”


    徐藏:“不是,是小花想你了。”


    他一口一个小花,显然是昨天沈轻迟在路边遇到的那只小猫,她不明白,成精的一朵花干嘛要给一只小猫取名叫小花。


    好自恋。


    沈轻迟:“当初你不是说不给它取名?想让它当一只自由的小猫,你现在叫它小花,怎么好意思。”


    一朵花喊小猫叫小花,简直像一句绕口令,怎么想都很奇怪!


    “但是小花现在被我喂的特别好。”


    徐藏眉眼间的得意怎么挡也挡不住,沈轻迟懒得搭理他,好好的小猫被他喂成了一辆马车,还在邀功。


    沈轻迟起身整理了衣襟,拉着徐藏的手向前走,回客舍。


    徐藏受宠若惊,语速飞快地说出了一大段话,“我就这样子和你回去吗,会不会有点不太礼貌?现在好像不太好看,会给你丢人吗?”


    沈轻迟瞥了一眼他的胸膛。


    被那剑捅出的衣服裂口就那么大剌剌的敞着,本人毫无自觉,也可能是察觉了但想多敞敞。


    沈轻迟收回眼神后,徐藏又“哎呀”上了。


    “怎么办我还是一朵鲜嫩的小花,没被别人杀死过,也没被别人看过,只想给你看的,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沈轻迟冷笑。


    到底是谁丢下谁。


    “又说假话。”


    徐藏几乎是整个身体都倚在沈轻迟身上,任凭沈轻迟带着他向前走,“没有……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沈轻迟:“你的名字是永生花,不是藤蔓。”


    “你也知道我是朵花,我听不懂人类说话的。”


    沈轻迟:“……”


    两个人走了一路就拌了一路的嘴,几句话反反复复来回说,谁也不嫌烦,徐藏倚着沈轻迟,沈轻迟要么倚回去,要么把他撕下去,徐藏又马上贴回来。


    亲密无间,仿佛两人从未分离过。


    这套动作不知道重复到第几遍的时候——客舍终于到了。


    小房在前台支着脑袋发呆,见她们两人一起回来,惊叫出声:“呀!”


    “你们原来认识吗!怪不得之前问我哪个好看……”小房又见沈轻迟衣冠整齐,徐藏衣衫凌乱还破了个洞,没忍住小声嘀嘀咕咕:“再好看也不能这样乱来呀……”


    沈轻迟瞪了徐藏一眼,和小房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种事情本就多说多错,沈轻迟便径直上楼回房间。


    途中她气得不断用手指猛戳徐藏后腰痒痒肉,徐藏一边笑,一边缠着她问:“谁比我好看?你身边有比我更好看的人?你为什么要拿我和他比?我在你心里不再重要了吗?”


    他笑得眼角泪花都出来了,嘴上仍不依不饶。


    沈轻迟遇上故人,智商总会拉低到十年前的水平,嘴巴比她的剑还硬,“所有人都比你好看,我从来没在意过你。”


    徐藏一听这话立马急了,缠着她东问西问,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嘴里说个没完。


    沈轻迟不说话快步上楼,徐藏就扯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她便要走,徐藏整个人就快要附在她身上。


    于是当云昭听见门外有动静,出来查看时,便是见到了一幅十分混乱的场面——


    沈轻迟绷着唇目不斜视,先前有一面之缘,被沈轻迟一剑捅穿的那个男人正好端端地站在这,甚至是衣衫凌乱的站在这,死死扒在沈轻迟身上。


    云昭:“……”


    云昭:“!!!”


    云昭发出尖锐爆鸣。


    她指着徐藏,对沈轻迟泣不成声,语无伦次道:“他、他……不是,那、那宋前辈,宋秋时怎么办!?”


    沈轻迟:“。”


    徐藏听了那话,同样在沈轻迟耳边哀叫,“宋秋时又是谁?他也比我好看吗?他也比我更得你的喜欢吗?”


    眼见云昭有想说下去的趋势,沈轻迟理智回笼,一人甩了一个禁言咒过去。


    世界从此清静了。


    沈轻迟一手拎一个,两脚踢了踢段涣和喻舟则的房门,几人在她屋里聚集。


    徐藏一见到段涣便产生了极大的敌意,他已经猜出与他比漂亮的那人是谁,更何况他们二人还撞了衣服颜色。


    只是段涣的红色偏暗,徐藏的红色更艳。


    至于喻舟则,徐藏直接就排除了,虽然也好看,但是好看得太端庄太无聊了,沈轻迟肯定不喜欢这一种。


    被陌生人一直盯着的段涣:“?”


    按住了徐藏的脑袋向下压,让他没办法再敌视段涣后,沈轻迟不紧不慢开口,“历练任务顺利完成了,你们可以先行回学宫,我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徐藏在她手底下被镇压,沈轻迟收手时才有些恍然大悟地想,徐藏果然没钱了,以前她摸徐藏脑袋,都是只能摸到珠翠的。


    云昭疯狂发出“唔唔唔”的动静。


    沈轻迟想起来了,禁言咒还没解,连忙给她解开,她说徐藏怎么这么安分呢。


    云昭长呼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是大声喊着:“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也带上我吧!”


    沈轻迟:“你就不怕有危险?”


    云昭哼哼两声,“有危险我更要去呀,我要保护你的,不会离开你单独行动的!”


    段涣被徐藏看得难受,悄悄挪了个地方,“我也去。”


    他倒没别的,纯粹不想太早回学宫,一个没有知音的学宫,不回也罢。


    喻舟则展开了一柄新扇子,赫然写着两个字“我也”。


    “你们都去,我哪能不去,肯定很好玩。”


    沈轻迟不知道说什么,又不忍心打破他们天真的幻想,“不好玩,说不定还很危险。”


    此番行动,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云昭:“那又怎样!”


    其余两人纷纷一脸赞同。


    徐藏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沈轻迟手心,刚刚禁言咒只解了云昭的,没解他的,现在徐藏只能在脑中传音给她,倒也


    正合他意。


    “现在怎么又有这么多人喜欢缠着你……以前小花也喜欢缠着你,明明我对它最好了。”


    沈轻迟:“最喜欢缠着我的人不是你吗?”


    “你又不让我缠……”


    沈轻迟不再和他说话。


    但先前徐藏说,这世间生灵的气息在变得薄弱,她方才想到一个地方,回春派。


    回春派有好几座山头培育着珍稀花草,它们吸收天地灵力生长,若真有异动,那定然是它们先察觉。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带来的后果,不可避免的,沈轻迟感受到一阵阴冷——


    作者有话说:写的有点赶赶的好多错字我先跪了orz!


    第25章 重新出世。


    再次坐上喻舟则的马车,所有人都在暗戳戳观察沈轻迟带回来的这个奇奇怪怪的朋友。


    奇奇怪怪的朋友被沈轻迟以伤风败俗的名义强硬地套上了她的外袍,不然胸前敞个洞也太奇怪了。


    不知道徐藏这些年在外面怎么鬼混到这种地步,沈轻迟要他换件衣服时他可怜巴巴地说乾坤袋在来的路上被人偷了。


    沈轻迟在沈昼送来的财宝中找啊找,找到了一件宽大点的衣袍。


    ……看样式像是沈昼的,可能是不小心送过来的?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沈轻迟经常在很多东西上找到沈昼的痕迹。


    徐藏一开始还很乐意,但看到那衣服太大,顿时变了脸,不停拉着沈轻迟东问西问撒泼打滚,“这是你的衣服吗?你怎么带着男的的衣服……我不想穿这个,不要给我穿这个……”


    沈轻迟冷笑着给他套上了。


    “爱穿不穿。”


    徐藏一脸屈辱,“我这次是真的要枯萎了。”


    沈轻迟才不管他,“在我死之前你枯萎不了。”


    于是乎,在马车上,徐藏抢占了云昭原本的座位,像藤蔓一样紧紧贴在沈轻迟身上,双手牢牢抓着她的衣袖,任凭沈轻迟怎么推他,就是不放开。


    云昭咬着牙去和喻舟则坐一排了。


    其他人没见过这种场面,毕竟连宋秋时他们都没见过他和沈轻迟黏得这么紧。


    喻舟则不捧他的热茶了,先前在沈轻迟屋中时光顾着听沈轻迟说话,没多关心这个奇怪的人,现在无聊,他好奇地问:“你以前和沈昼认识吗?”


    徐藏没听过沈昼这个名字,但他眼睛一转,很快便想通了,倚在沈轻迟肩膀,笑眼弯弯,“是呀,我们认识好久好久了。”


    小花趴在段涣腿上,被徐藏看了好几眼,小花晃了晃尾巴,不理他。


    云昭也问:“那你一定也很厉害?”


    在云昭印象里,沈轻迟的朋友们好像都很厉害。


    徐藏却笑得更开心了,用毛茸茸的发顶蹭沈轻迟的下巴,“没有呀,我很弱的,都是她在保护我。”


    段涣:“那一剑是……?”


    沈轻迟当时动作太快,他们只见到一道迅影和雪亮的剑光划过,剑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然后他们就被云昭拉走了。


    直到回到客舍,他们才反应过来刚刚看到了什么样的一幕。


    一起商议时那人身上也没有伤口,便暂时忘记了这事,现在无事,忽地想起了。


    “这个嘛……”


    徐藏拖着长长的尾音,“我们以前经常那样子玩,那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我也没有真的受伤呀。”


    段涣瞳孔地震,怎么会有人玩起来是捅对方一剑的,愣愣答道:“……这样。”


    沈轻迟听不下去,把徐藏脑袋推走了。


    徐藏不甘心,想要再躺回来,被沈轻迟用一只手推着他脑袋抵着。


    她另一只手伸向小花,“嘬嘬”了两下,和徐藏不同,小花很快跑进她怀里。


    沈轻迟握着小花的前爪对着徐藏,“坐好,不然它要抓你了。”


    徐藏悻悻,“小花才不会像你那样无情地对我。”


    他眼睛亮亮的,“小花喜欢你。”


    随即目光转向段涣,“小花不喜欢你。”


    段涣:“。”


    从第一面开始,段涣就觉得这人对自己意见好大,他好像没惹过这人吧。


    沈轻迟敲他脑袋,“好好说话。”


    徐藏又“哎呀、哎呀”。


    “你以前可是从来不会为了别人这么说我的,你不喜欢我了吗,我真的会死哦!”


    沈轻迟捂住他的嘴,“你不会死,不准说话了。”


    徐藏的道与苍生息息相关,他爱着苍生,所以苍生永远都不会让他死。


    此次来魔域边境,只是为了寻找破局之法,若不是碰巧遇上,沈轻迟不知道他还想藏着多久。


    所以沈轻迟现在听着徐藏的话,全部当乱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见得有几句真话。


    她仍在讨厌徐藏当年的不告而别,但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太多了,一言难蔽,沈轻迟不想让他离开,就每天听着他胡言乱语。


    偶尔兴致来了就和他一起胡言乱语。


    徐藏仗着别人听不懂他们两个间的小暗号,像是要把这么多年间的话全部说回来一样,一天到晚说个不停。


    比小花吃饭还频繁-


    在以前,沈轻迟就不爱去回春派,那里的饭好清淡,穿得绿绿的,山头绿绿的,每天吃绿色蔬菜脸色也变得绿绿的。


    总而言之,回春派整个派都是绿绿的。


    倒很适合喻舟则,他喜欢穿浅绿色,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一行人晃晃悠悠到了回春派。


    他们后山的灵草灵植一般不对外人开放,沈轻迟早早想了个由头,让宋秋时给她送了个信物,借着他的名号进去。


    毕竟宋秋时现在也算是在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了。


    看门的两个弟子拿着玉牌分辨了两秒,抬头告诉她们一行人,“掌门正接待贵客,容我们先去禀报。”


    沈轻迟点点头,随他们去了。


    等得无聊,她打了个哈欠蹲下身,摸摸回春派地上的杂草。


    软软的,没有宋秋时那里的扎手。


    不愧是大宗门啊,就连杂草养的都比宋秋时种的花要好。


    沈轻迟都不舍得拔了。


    云昭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破坏人家宗门门口的草坪,沈轻迟遗憾收手。


    喻舟则谴责她没素质,遭到沈轻迟和徐藏的一致攻击。


    段涣不断朝着里面眺望,沈轻迟问他在干嘛,他说他在好奇贵客是谁。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轻迟也开始好奇,现在修真界比宋秋时还贵的客屈指可数,到底是哪一个?


    没等众人展开激烈讨论,前去禀报的小弟子喘着气回来了,一看便是跑得太猛了,“掌门、掌门说…贵客在,不方便远迎,但贵客说想见见你们,所以,请随我来吧……”


    几人跟在小弟子后面走着,云昭说:“贵客想见我们…?我们有什么好见的啊。”


    沈轻迟:“说不定是想见宋秋时呢。”


    喻舟则:“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只每天笑眯眯,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沈轻迟点头,“学宫任教,你以为呢。”


    徐藏拉着她的衣角,“我也很厉害呀,只是没人认识我,那群人有眼不识泰山。”


    沈轻迟理他,徐藏会高兴地说很多话,沈轻迟不理他,徐藏会恼怒地说更多话。


    回春派大殿在即,沈轻迟选择给他了个禁言咒。


    旁人只见他又开始“唔唔唔”了,纷纷投去怜悯眼神。


    站在门口,便能听到里面说说笑笑的声音,沈轻迟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


    小弟子推开殿门,主座上两人齐齐望过来。


    其中一个绿绿的老头,不用说便能看出他的身份,回春派掌门。


    另一人飘逸长发高高竖起,眉峰上挑,嘴角噙着笑,一柄巨剑立在她身侧,潇洒异常。


    沈轻迟眨了下眼。


    下一瞬间,长发飘荡到她眼前,伴随着兴奋的女声,那人紧紧抱住了她,“小迟!”


    抱得太紧了,沈轻迟连忙推开了些,虚弱地说:“我不是……”


    闻言,那人双手捧上沈轻迟脸颊,左看右看,又握住她肩膀离远了些,仔细观察。


    “是哦…你们长得很像,”那人爽朗一笑,“抱歉啊,认错了,你叫什么名字?”


    就是这股熟悉的味道……乘月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潇洒……好热情……沈轻迟感觉她要被融化了。


    “我叫沈昼。”


    她指了指周围的人,“这些是我的朋友。”


    那人挨个拍了拍肩膀,“不错啊,看起来都很有活力,加油啊。”


    最后她转向沈轻迟,“我是应乘月,你和小迟很像,那就和她一起喊我姐姐吧。”


    “嗯嗯,”沈轻迟从善如流,“乘月姐姐。”


    她叫完,应乘月又拉着她看来看去,“就连声音也很像啊……不过你比她瘦弱多了,怎么,谁欺负你?我去替你报仇。”


    沈轻迟连忙摆摆手,“没有啦,天生就这样。”


    “那就行,”应乘月忽地叹了口气,“只是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她闭关好久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沈轻迟愣了一下,分不清是什么心思,她问:“小迟是谁啊,真的和我很像吗,她人怎么样呀。”


    “那当然。”


    应乘月说起来似有滔滔不绝之势,但顾忌着掌门还在上面等着,她收敛了些,“我是剑阁人,不夸张地说,我们全宗上下没一个不喜欢小迟,怎么样?”


    沈轻迟:“……嗯。”


    “哎呀,”应乘月拍拍她脑袋,心道这小孩刚刚不还那么活泼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总之她人很好,如果你们哪天能见到她就知道了。”


    “好了,”应乘月转身回到主座上,朝着掌门解释了几句,随即问她们:“你们来要做什么?”


    沈轻迟上前两步,“最近宋秋时病情反复,需要一味药材,寻遍多处无果,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掌门大笑两声,先前她与应乘月姿态亲昵,自然愿意卖她一个面子,“原来只是这般小事,你们随弟子前去后山,自行寻找便是。”


    沈轻迟拱手。


    很快,两名弟子上前,指引着沈轻迟一行人前往后山。


    离开大殿,其余人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开口,云昭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好紧张我都不敢说话!”


    沈轻迟拍拍她脑袋。


    但还未走至后山,沈轻迟便已感受到此间气息古怪。


    灵力虽然不至于像魔域边境那样消减飞快,但凭徐藏此刻表情,她就明白了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灵植们仍郁郁葱葱,生命力却并不似先前旺盛了。


    之前两个人跑遍修真界的时候,徐藏经常偷偷溜进这里,并肩躺在草地上,感受着生灵气息,他很喜欢这里。


    沈轻迟说不定比带路的小弟子还熟悉通往后山的路。


    只是她们出现以后,天地似乎都变得灰暗,沈轻迟感受到一阵不好的气息。


    云层堆积,阳光不复。


    徐藏虚弱地拉着沈轻迟小指,轻轻晃了晃,传音道:“在这里待着好难受……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头好晕……”


    带路那小弟子也不知道方才还好好的天色,怎么一瞬间就变了。


    他停下了脚步,有点忐忑不安地思考着还要不要再往前走。


    沈轻迟也停下,缓缓拔出蒙尘长剑,暗淡天地间,唯有她手中剑光闪烁。


    下一瞬,风雨大作,魔影纵横。


    沈轻迟抬手,清亮剑鸣响彻云霄。


    天宇骇,地庐惊。


    一剑破鸿濛。


    大陆第一天才重新出世,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说:一剑天山来去,风雨贯曾经。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小迟,小迟,你怎么这么厉害?


    第26章 沈轻迟传说打假指南。


    阴云散去,雪亮剑身折射出沈轻迟凛冽冰冷双眼。


    回春派掌门与应乘月见天地变色,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白衣少女只身立于天地间,衣袂翻飞,浩荡剑气环绕。


    沈轻迟在魔气中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和十年前一样。


    她向下投去一眼,众人纷纷定在原地。


    徐藏脸色总算是好些了。


    等不及她落地双脚站稳,便落入了一个大大的怀抱。


    “小迟!我就知道是你!”


    同时,她感受到有一只大手在她头顶不断蹂躏,“好啊,还装作不认识我!”


    沈轻迟艰难地挤出破碎的话语,“乘月姐姐…姐姐……我要呼吸不上来了……”


    应乘月掐着她的脸,“出关了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和我装不熟呢?”


    沈轻迟刚耍完帅,还没好好接受众人瞻仰的目光,就开始求饶了:“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嘛……”


    她好说歹说,应乘月才总算放过了她。


    沈轻迟揉着发红的脸,心情悲愤,十年来好不容易才耍帅一次嘛!


    徐藏走到她身边帮她揉,云昭愣愣站在原地,眼神呆呆的。


    再怎么不聪明,她也该想到了。


    修真界能使出那一剑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其中一个还在魔域。


    再加上回春派贵客口中那句亲昵的“小迟”,稍微一联想,便很容易想到一个名字。


    ——沈轻迟。


    ……!!?


    这么多天,偶像竟在我身边??


    云昭大脑宕机了。


    喻舟则和段涣也没好到哪去。


    毕竟沈轻迟真的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人。


    徐藏捏捏沈轻迟的手,“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轻迟垂眼,“还好。”


    道心破碎后,她许久没有动用这么多灵力了。


    原本这一剑是留给师兄的。


    应乘月又来捏她的脸了,“怎么这么瘦啊,以前在剑阁的时候好健康的。”


    沈轻迟苦哈哈地笑。


    以前在剑阁,师兄练剑忙的时候,她就去找应乘月玩。


    应乘月带着她,今天捉这个长老养的鸡吃,明日捉那个长老养的鱼烤,把沈轻迟喂得白白胖胖,小脸比刚入门时圆了一圈。


    师兄见她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地蹙眉,然后抓着她去练剑,沈轻迟苦不堪言。


    徐藏偷偷传音问她,“你和她很熟吗?有多熟,比我们两个还熟吗?”


    沈轻迟悄悄踢他一脚,解释道:“在剑阁经常请我吃饭的漂亮姐姐。”


    应乘月又一次放开了沈轻迟的脸。


    徐藏又趁机给她揉来揉去。


    沈轻迟此刻无比像一个大面团,被应师傅揉扁搓圆后再被徐师傅反复加工。


    应乘月对徐藏也很好奇,“小迟,这是谁啊?你抛弃你师兄了?”


    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被徐藏抢先开口,他眨眨眼,“我叫徐藏,我们认识好久了,我是她养的……”


    趁最危险的几个字还没吐出来,沈轻迟连忙捂住他的嘴,“朋友,养的朋友。”


    应乘月眼神在她俩身上转了两圈,随后用一种“我懂”的眼神拍拍沈轻迟肩膀,“没事,没事,不想说也没关系。”


    沈轻迟:“……”


    不知道为什么,在每个人眼中,她好像都变成了一个背信弃义负心女的形象。


    沈轻迟好冤枉的。


    应乘月朝她招了下手,“我去和掌门解释一下。”


    她对着沈轻迟身后挑了下眉,“你要不要也去和你的好朋友们解释一下?”


    沈轻迟:“……嗯。”


    虽然从来没怎么认真伪装过,但这种“身边的好朋友竟是我崇拜/瞻仰已久的大前辈”的俗套情节,想也不用想那几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沈轻迟慢吞吞转身。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泪眼汪汪的云


    昭。


    莫名其妙的,身边的人好像动不动就会哭,沈轻迟已经养成了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擦干眼泪再说。


    徐藏不知道在干嘛,一直挪来挪去的。


    沈轻迟捂住云昭的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先不要说。”


    云昭含泪点头。


    等待了一两秒,确认云昭情绪可能稳定下来后,沈轻迟放开了她。


    沈轻迟没确认好。


    下一瞬,云昭的尖叫声似乎要比沈轻迟刚刚的剑鸣声还要响亮,直冲天际,眼神亮得吓死人,“啊——”


    沈轻迟又捂住了云昭的嘴。


    她偏头,徐藏一直在动,“你在干嘛?”


    徐藏笑眼弯弯,“没有干什么呀。”


    似乎是喻舟则看不下去,把徐藏往旁边拉了一点,遭到了徐藏的怒目而视,露出了他身后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段涣。


    沈轻迟:“……”


    沈轻迟:“?”


    “徐藏,你多大了?”


    徐藏哼了一声,抱着小花一溜烟跑了,到灵植中躺着去了,此刻令他难受的气息被驱散,正是滋养的好时机。


    云昭眼睛仍旧很亮,亮得沈轻迟不知所措。


    即使看了那话本很多遍,她现在依旧搞不懂云昭在想什么,可能修真界新生代就这样吧。


    应乘月不知和回春派掌门解释的什么,大笑着朝她招手,“小迟,快过来,掌门要和你说话呢。”


    那柄半人高的巨剑立在应乘月身侧,云昭悄悄比划了一下,刚刚好到她的下巴。


    掌门和蔼地笑着,“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


    沈轻迟:“啊?”


    应乘月拍拍她脑袋,“啊什么,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呀。”


    “原本呢,掌门请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近日不知为何后山灵植死气沉沉,无论如何呵护也不见成效,便请了我来帮忙。”


    “还没出手,小迟你就来啦。”


    说到这,应乘月很是开心地用力揉了两下沈轻迟脑袋,“不愧是我们小迟啊,就是聪明,一下子就找到根源了,哈,那一剑,够全修真界再学三百年。”


    云昭缓过来了,听着这话,赞同地点点头。


    段涣若有所思地看着沈轻迟。


    沈轻迟抱住自己脑袋,超级小小声抗议,“乘月姐姐……发型乱了,乱了!”


    “哦哦,”应乘月连忙移开手,“不好意思哈。”


    “还是以前你师兄给你扎的小揪揪好玩,现在太容易揉乱了。”


    “这明明是现在最流行的款式,最流行的——”


    应乘月又连拍两下,沈轻迟住嘴了。


    回春派掌门终于能插得上话了,“可真是帮了我派大忙,不知你有什么想要的?”


    沈轻迟差点把这掌门给忘了。


    她还真没什么想要的,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此刻答案明了,先前告诉掌门,宋秋时病重为他求药是临时编的一个借口而已,沈轻迟偏头问:“乘月姐姐与掌门答应好的条件是什么?”


    应乘月愣了一下,“这是你的奖励,说你想要的就好了。”


    沈轻迟摇头,“可我就想要你得到报酬。”


    沈轻迟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应乘月还是惦记着她。


    看到与她相似的面容,但不健康的身体时,眼中流露出的关心与怜爱并不是虚假的,记忆总是会美化的,饶是如此,在沈轻迟问出“那她人怎么样呀”的时候,叙说时还是会表达出真情实感的思念。


    沈轻迟不知所措。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在她心中,比起这个,让乘月姐姐得到报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掌门抚掌大笑,欣然同意。


    应乘月偷偷传音和沈轻迟说,她想要的报酬其实是一块这老头刚搜罗到的漂亮宝石,她想要装在剑柄上,一定超级拉风。


    沈轻迟:“……”


    她就知道。


    乘月姐姐平生的爱好有两个,第一是搜罗宝石装饰她的剑,第二是沈轻迟。


    沈轻迟的审美受她影响颇多,主要体现在沈轻迟的剑鞘上也有很多漂亮宝石。


    事情解决,小弟子领着她们去了宗门客舍暂住。


    四下无人时,喻舟则端庄沉稳的外皮撕下,憋了一整天的话倾泻而出。


    “不是吧,你真的是沈轻迟?就是那个传说中,超级厉害的剑道天才?”


    沈轻迟被他说得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还好还好,区区第一而已。”


    段涣也盯着她,“听说沈轻迟在学宫时期有两个至交好友,宋秋时和段清,真的吗?”


    “还好还好,段清现在关系和我不怎么样。”


    段涣:“你之前还说你不认识他?”


    “之前是之前嘛。”


    喻舟则拨开段涣,又问:“你是沈轻迟,那沈昼是谁?”


    沈轻迟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哥。”


    喻舟则怪叫出声,“我邻居十年前死了的妹妹真是你啊!”


    “……”


    云昭拉开他,“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随即云昭自己目光炯炯,“听说沈轻迟的剑无与伦比,我能看看吗?”


    ……


    俨然一幅沈轻迟生平传说打假指南的场景。


    沈轻迟刚开始还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到后来这几人问得越来越多,她是真的招架不住了,连忙找个借口跑了。


    途中,她想起有什么东西似乎被她忘记了。


    ……啊,是在灵植里睡觉的徐藏啊。


    只是喻舟则提问了一个点,让她很是在意。


    他说,沈昼都那么编排你了,怎么还不去找他算账?


    沈轻迟记得她当时回答道:不敢,怕他一气之下不给我钱花了。


    她仍记得沈昼莫名其妙写的那个字,有一点点想念,害怕沈昼现在是不是独守空家十余年快疯了。


    第27章 沈昼有病。


    沈昼疯不疯不知道,沈轻迟现在有点想疯。


    距离她使出那一剑到现在,已经收到了无数只宋秋时发来的小纸鹤。


    自从她教会宋秋时怎么用这个传信小纸鹤后,宋秋时每天都要给她发一只,今天更是每隔一刻钟就飞来一只。


    小纸鹤不停扑扇着翅膀,沈轻迟拆开看的速度都赶不上飞来的速度。


    “我感受到天地异动,学宫里有好多人往那边赶了。”


    “回春派?你在那里吗?”


    “你身体怎么样?有很难受吗?”


    “早说让你带我一起,你偏不让我一起……”


    小纸鹤经过宋秋时改良,可以带着声音一同传送,沈轻迟只觉得耳边有一堆宋秋时在叽叽喳喳。


    比云昭还要恐怖。


    无论沈轻迟跑去哪里,小纸鹤都会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一连串,想甩开都难。


    她后知后觉感受到当时的冲动。


    透过门窗,她看到应乘月路过,顿时感觉找到了救星。


    挥开小纸鹤,跳窗,扑进应乘月怀里,一气呵成。


    “乘月姐姐——”


    应乘月被她忽然出现吓了一跳,把沈轻迟抱在怀中搓了两下,“怎么表情这么可怜,谁欺负我们小迟了?”


    沈轻迟指指身后重重叠叠的小纸鹤。


    数量之多,应乘月也是一惊。


    “不怕不怕哈,”说着,她单手举起巨剑,潇洒一挥,小纸鹤们纷纷碎成两半,“好了,问题解决!”


    “嗯嗯!”


    亲手解决小纸鹤内心会有小小负担,但如果让别人解决掉,那就完全没有了!


    沈轻迟计划通。


    以前在剑阁,她也经常帮乘月姐姐解决烦人的信件,怎么不算一种从始而终。


    不怪她,实在是这次宋秋时有点太烦人了。


    破碎的小纸鹤徒劳地用一半身体扑扇了一下,最终无力地飘落到地上。


    应乘月看着满地符纸,没忍住“啧啧”了两声。


    沈轻迟大脑自动忽略了,她看应乘月行色匆匆,问:“乘月姐姐,怎么忽然下山了?”


    “原本这种小事,怎么看都轮不到你出来?”


    提起这个,应乘月长长叹了口气,四下无人,她悄悄凑到沈轻迟耳边,“剑阁机密,我偷偷告诉你。”


    “这几个月阁主他们都在节衣缩食,据说是给剑阁资助那人断供了,好像是家里出了问题。”


    她惆怅地


    摸了摸剑鞘上冰凉闪烁的宝石,“我的宝石没有了,只好下山自己赚点。”


    ……家里出了问题?


    那岂不就是沈昼出了问题?


    他好端端的,会出什么事?


    沈轻迟回想了自己乾坤袋中这几个月的进账,嗯……好像也没少?


    甚至还多了点。


    她挑出一些乘月姐姐可能会喜欢的宝石样式递给她,“我记得乘月姐姐离突破很近了?下山做这些事感觉有点浪费……我这里还有很多!”


    应乘月一愣,把沈轻迟抱进怀里狠狠揉搓了一顿,“哎呀,这么多年不见,我们小迟还是天底下最好的小迟!”


    只和乘月姐姐见面了不到两天,沈轻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捏来捏去了。


    可恶,在这之前明明都是她揉捏别人的份!


    应乘月捏开心了,离去时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下次再见啊,姐姐请你吃饭。”


    沈轻迟拿出冰袋敷在脸上挥手,“好。”


    应乘月只说了下次见,没问她回不回剑阁,大概是两人间心有灵犀,她从来不会让沈轻迟感到为难。


    ……也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沈轻迟支着脑袋坐在窗边,看天上云卷云舒,日出日落。


    喻舟则用扇子逗小溪里的鲤鱼玩,挥向那边,鱼群便跟随着游向那边,段涣可能也属于被逗的鱼,他蹲在溪边,眼神随着小鱼游。


    顾忌着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两人很克制地没有去捉鱼烤了吃。


    云昭原本想和沈轻迟说话,被沈轻迟赶去追小鸟玩,美名其曰这是练剑练得好的要诀。


    小鸟爱往灵气充裕的植物们里飞,徐藏也喜欢在那里躺着晒太阳。但小鸟显然更喜欢徐藏,徐藏跑,小鸟飞,云昭追。


    徐藏苦不堪言,每一次想找沈轻迟告状都被她毫不留情拒绝了。


    乘月姐姐和她聊了几句就走了,她说她还有修真界里的很多失足少男要拯救。


    沈轻迟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看了一整天,在大家逗回屋休息,天空中挂起繁星的时候,她做了一个违背小时候的她的决定。


    ——常回家看看!


    毕竟她现在过得好像挺好的,留沈昼一个人在家传出去害怕别人说她虐待孤寡老人。


    沈昼小时候就有病,每天装鬼吓唬她,长大了肯定更有病,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呢。


    乘月姐姐说他给剑阁断供了,可能是家里生意出了问题,想想都觉得可怕-


    于是第二天,沈轻迟把这个消息宣布给了众人。


    “带你们回我家看看,怎么样?”


    云昭首当其冲:“哦哦!这么快吗……那可是偶像的家啊……”


    喻舟则十分淡定,捏着两只猫爪在和小花玩,“那我岂不是也能顺带回家一趟。”


    徐藏在和他争夺小花的抚摸权,“不准摸、不准摸……谁让你们两个家里离得那么近了。”


    段涣把琴翻了翻,在平滑的那一面上放了张宣纸,手中拿着炭笔,看他俩为了小花打架。


    据说他最近解锁了新的爱好,画画。但他搞出的艺术是相通的,和他弹的曲子一样,能欣赏的人极少。


    云昭眼神比沈轻迟在路边喂过的小狗还亮,“从没听说过偶像在剑阁以前的经历……好紧张……”


    沈轻迟一巴掌拍上她的脑袋,“我也是第一次带人回家。”


    以前在家里出门和别的人玩沈昼都要死要活,更别提带人回家,沈昼怕不是马上要找根绳子吊死了。


    段涣身体朝沈轻迟这边歪了一点,“段清也没有吗?”


    沈轻迟:“没。”


    “你好像总是很关心他?”


    段涣本就话少,听完这话,更是一句也不说了,表情像是吞了苍蝇般难受。


    徐藏不摸小花了,捂着嘴偷笑。


    段涣难受完,像是忽然来了灵感一样,唰唰唰两下,一幅诡异的画被递至众人眼前。


    几颗脑袋和一颗小猫脑袋把那幅画团团围住。


    一柄扇子,一根木棍,一个勉强看得出是人形的东西,还有一柄小剑和一个……波浪线。


    这几样东西堆在一起,旁边是一道长长的竖线,竖线另一端是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2.0。


    小猫脑袋在段涣脸边拱来拱去,他灵光一闪,抓着小猫的脚把它用炭笔涂黑,按在波浪线的最上面。


    徐藏发出惊天尖叫,抱起小猫就往溪边走,“你干什么!你帮它洗脚啊!”


    徐藏骂骂咧咧走远了,一朵花怎么这么没素质。


    沈轻迟摸摸脸颊,“所以……”


    “这画的到底是什么?”


    大致意思倒是能理解……沈轻迟携一群不知名物体回家。但问题来了,为什么要这样画?


    众人真挚的目光投向段涣,想要他出来解释一下。


    段涣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拿着炭笔开始讲解。


    他给对应的东西,对应的人画了个大大的指示箭头。


    “小剑,云昭。扇子,喻舟则。人,沈轻迟。蛇,我。绳子,徐藏。猫爪,小花。”


    段涣最后圈了下另一边单独的一个人,“你哥。”


    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沈轻迟听着有点像修真界新生儿语言练习高频词汇。


    喻舟则指着此画最大两个疑点,“……你怎么把自己说成蛇,把徐藏说成绳子。”


    云昭连连点头,“是啊,这明明是木棍和曲线。”


    段涣:“。”


    徐藏刚抱着小猫洗完脚回来,双手湿漉漉的,闻言甩了喻舟则和段涣两脸水,挤在沈轻迟身边坐下。


    他像没骨头一样贴在沈轻迟身上,沈轻迟戳他脑袋,“不准用小花擦手。”


    徐藏刚“哦”了一声,沈轻迟又接着道:“也不准用我的裙子擦手,这件我挺喜欢的。”


    徐藏:“……哦!”


    “我的手早就干了,你不要冤枉我!”


    段涣躲避的及时,倒没沾上水,喻舟则就惨了,完全没躲过去。


    他用灵力烘干水分后,抓起段涣的炭笔就要改画,“你干嘛把他画得这么好看?换一个!”


    云昭趁机狂摸小花。


    段涣是真的觉得他画得很贴切,挡着画不让他改,“现在很合适,你看,他总缠着她。”


    云昭:“……原来是缠东西的绳子。”


    徐藏不信,冷笑两声,“那你把自己画的又是什么意思?”


    段涣面无表情垂眼,阴郁气息再度席卷,柔顺黑发贴在脸颊,暗红色长袍衬得他愈发白皙。


    沈轻迟懂了。


    但她在心里悄悄嘀咕,怎么感觉太初学宫没一个正常人,难不成入学条件之一是自恋吗。


    徐藏的冷笑声在耳边快要绕梁三日不绝了,沈轻迟捂住他的嘴,“别笑了,再笑声音都哑了,难听。”


    徐藏闭嘴了。


    正说着,沈轻迟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说:“等到了长宁之后,你们先去喻舟则家避一下。”


    “好久没见我哥了,不知道他现在变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沈昼敏感程度是那种早年离家出走的妹忽然带回来一大堆人表面没什么,晚上沈轻迟单独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吊死在卧室了。


    (对不起我乱说的其实沈昼没这么有病


    第28章 妹妹的穷鬼朋友们。


    宋秋时不知道从哪听了消息,千里迢迢赶来回春派,要和沈轻迟一起回家。


    徐藏紧紧贴在沈轻迟身后,在她脑袋里传音,质问她这又是谁,像有个人在沈轻迟脑袋里不停翻滚,吵得她头大。


    一行人吵吵嚷嚷上路,天色阴沉,似要落雨。


    等几人到长宁时,濛濛细雨瞬时落下,泛着寒意。


    沈轻迟见宋秋时脸色微白,便知他是老毛病又犯了,在他周身凝聚出一层薄薄灵力,又把伞递给他防风。


    徐藏又闹了。


    “这明明是我送给你的伞!你为什么要给他!”


    众人早已对徐藏的话见怪不怪,纷纷捂住耳朵跑远了  ,这是世界上第二可怕的声音,第一是段涣的乐曲。


    沈轻迟:“那怎么办,我只有那一把伞。”


    “……”徐藏显然不信,“真的?”


    沈轻迟自己周身也凝了一层灵力,不等细雨落到她身上便已被灵力吞没,“真的。”


    徐藏又问:“一直一直,只有那一把伞吗?”


    “嗯。”


    沈轻迟一边随口敷衍着他,一边闲闲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雨来得匆忙,但好在并不大,路上行人排排走在屋檐下,不疾不徐往家中走。


    她离开这里的时间真的很早,沈轻迟看到小时候喜欢吃的一家小饼铺,那里的阿嬷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和阿嬷有三分像的女子,穿着一身白。


    沈轻迟出神地想,不知道这个姐姐有没有继承到阿嬷的手艺。


    徐藏叽里呱啦不停说着,“那我以后再送你一把就是了,只有一把伞,说出去让人笑话。”


    他虽然这么讲着,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就知道你对我念念不忘,一直带着我送你的东西。”


    忽然,沈轻迟停下了脚步。


    徐藏被迫也停下,偏头疑惑地看着沈轻迟。


    喻舟则拉着那两个人站在不远处一颗大树下,朝着宋秋时和徐藏招手,示意他们也过来。


    朱红色的古朴大门近在眼前,记忆中的这扇门明明很高大的,门环她都够不到。


    沈轻迟抬手,轻轻环握住门环叩了两下,随即推门而入。


    院中立着一个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雨似乎愈下愈大了。


    那人影像是等候多时,隔着厚重雨幕,沈轻迟看到他握着伞柄的苍白指节与削瘦下颌。


    沈轻迟和沈昼一母同胞,长得很像,尤其是如今沈轻迟不复往日康健,逐渐苍白纤瘦,两人更像了。


    但若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旁人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沈昼眼尾长而上挑,瞳孔很黑,本是明艳的长相,却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森森鬼气。


    被他盯着,细雨仿佛都变得寒入骨髓。


    沈昼唇角上扬,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一时间让沈轻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你还知道回来?”


    “……”


    只一眼,沈轻迟就知道,沈昼似乎比以前更有病了。


    屋外大树下几个人鬼鬼祟祟猫在一起,云昭两只手指撑着眼皮,“她们在聊天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喻舟则显然比她更懂沈昼,扇柄抵在下巴上摇头,“我们进去的话,她怕是要进地府了。”


    云昭惊了,“这么恐怖啊。”


    “你以为呢。”-


    大雨打湿沈昼衣摆,他也不在意,只是直直地盯着沈轻迟,冰冷的气息仿佛渗透进沈轻迟身侧,沈昼一直看着她。


    沈轻迟受不了,“你干嘛要和别人说我死了?”


    沈昼轻描淡写抬眼,“这么多年不回家,不是死了是什么?”


    “……”


    他倏地合起伞,任由雨水落在他脸颊,又顺着滑落到他衣襟,吓得沈轻迟连忙给他扔了一堆清洁术和灵力屏障。


    沈昼转过身就要往屋内走,轻轻的,语气似叹息,“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沈轻迟看着他愈走愈远的孤寂背影,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沈昼踏上台阶,他微微偏头,露出一点苍白侧脸,他轻嘲,“你还想让你的穷鬼朋友们在外面躲多久?”


    沈轻迟:“……”


    又来了!又来了!


    沈昼每次见一个人,都要嘲笑别人是穷鬼,就连沈轻迟也不例外,第一次出剑阁回来找他那天被从头到尾嘲了个遍。


    人怎么能可恶成这样?!


    “那颗树是我花了高价钱从回春派移植的,千年古木,”沈昼又淡淡道,“你朋友快把我的叶子拔光了。”


    沈轻迟:“?”


    沈轻迟大惊,连忙回头看去,那颗树好端端立在那里,一旁探出了好几个脑袋,目光炯炯朝着她看。


    叶子也好端端的,只是有一片在小花嘴里嚼啊嚼。


    估计是徐藏拔的。


    沈轻迟:“……”


    怎么办,回家第一天,养的万年小花伤了我哥养的千年古木。


    事已至此,沈轻迟招招手,把朋友们招进来再说,毕竟藏在大树后面,看起来真的蛮鬼鬼祟祟,不太正经。


    几人团团围着沈轻迟,七嘴八舌。


    云昭:“好豪华……喻舟则你家是隔壁那个吗?怎么看起来比这里小这么多。”


    “……”喻舟则:“其实是这里太大了,长宁城你放眼望去,没有一户比这里更大了,第二大是我家。”


    宋秋时和徐藏一人靠着沈轻迟一边肩膀,互相想把对方赶走。


    云昭又说:“你哥好可怕……比那天晚上碰到段涣的样子还可怕。”


    段涣摸摸自己的脸,“没有。”


    喻舟则掰着手指,“也没过去多久啊……我记得我上学以前你哥还没这样?”


    一群人叽叽喳喳,沈轻迟拖家带口地往大堂走。


    沈昼高坐主位,额前发丝垂着,在脸上打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虽然正常说话的时候也分不清他表情就是了。


    沈轻迟闯荡修真界好多年,硬是没找到一个和她哥一样这么冷漠无情捉摸不透的人。


    沈昼随意扫了一眼沈轻迟身边的人,指节轻叩了两下,便有一群穿着一模一样的人鱼贯而入。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架起众人,鱼贯而出。


    空荡荡的府内只剩下沈昼和沈轻迟,还有她怀里的小花。


    瞧见沈轻迟的神情,沈昼开口解释道:“你的狐朋狗友们去客房了,没让你把他们也带进来。”


    沈轻迟:“……不是你说的吗!”


    小花晃着尾巴,“喵”了一下。


    沈昼仿佛现在才注意到它,“把猫养得这么肥,自己搞成这样,我记得每个月都会给你很多钱?”


    “你说话这么这样,”沈轻迟忙捂住小花耳朵,“小猫听不得这种话,你不准说了。”


    沈昼支着脑袋,饶有兴致继续道:“十年前那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还是我去和旁人打听才得来的消息。”


    “真神奇,妹妹差点死了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十年后复活了,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如果我不给剑阁停止供给,你还想什么时候来见我?”


    “又穿得这么寒酸,我不是给你买了很多衣服?”


    沈轻迟听得无力反驳,只好把脑袋埋在小花肚子里,小花还拼命用爪子推她脑袋。


    她觉得自己好惨啊,在外是修真界第一,回家了还要被哥哥说穷酸,怎么会有活得这么惨的第一。


    ……再说了,这明明一点都不穷酸啊!料子还是好的,只是款式过季了,被沈昼说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流浪街头敲碗乞讨。


    “这也不是我的错啊……就是想让你不那么担心,你怎么那么不领情?”沈轻迟强词夺理。


    沈昼冷笑,“谁会没事去担心你?若是真照你说的,当年你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和沈昼说话很费脑袋,沈轻迟呼吸稍微大了些,就感觉吸了一嘴猫毛,她小声道:“当然是我想走就走了……”


    “总比你在外面散播谣言好一点吧!”


    “怎么会是谣言。”


    忽地,沈昼像是极为疲惫般轻叹,“我许久未见你。”


    说起来,这还是沈轻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以前只有两种,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冷笑,像鬼一样,在沈轻迟记忆中无孔不入。


    他从不轻易外露情绪,难得一见,沈轻迟大度地不计较他没大没小,软化了态度,“你知道的,我总会挂念着你,毕竟我们两个就剩彼此了嘛……”


    沈昼沉默片刻,随即收敛情绪又冷笑抬眼,“你也知道?”


    沈轻迟:“……”


    啊啊啊啊啊!


    沈昼!真的是!有病!


    欺骗!她的感情!


    真的是,现在都学会伪装来骗她了,以后还能得了?


    沈轻迟怒:“我再也不想


    和你说话了!我明天就走!不对,等雨停…不行,我现在就走!”


    堂堂剑道天才一回家便受到此奇耻大辱,这个家不回也罢!


    沈轻迟气哼哼抱着小花起身就要走,沈昼沉默坐着,没有一点要挽留她的意思,沈轻迟更生气了。


    踏过门楣的第一秒,沈轻迟想到一件事。


    她转身又走回去,在乾坤袋里翻翻找找,拿出了那张她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皱巴巴纸团,铺平展开在沈昼面前。


    沈轻迟指着那奇怪的笔画,“这什么意思?你说完我就走。”——


    作者有话说:那就不说了。


    第29章 那我就去死


    院中大雨不知何时停了。


    寒风阵阵,吹起沈轻迟衣摆,有点冷,小花卧在她颈上当围脖。


    沈昼看着眼前这人,那么脆弱,那么强大,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身边总环绕着很多人,他们距离越来越远了。


    近在咫尺,却又如同远在天边。


    “没什么,闲暇练字罢了。”


    沈轻迟不信,“你怎么会有这种闲工夫?我可不记得你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沈昼移开眼,“怎么不会,我可不像你,大忙人。”


    他又冷笑,“人总是会变,只许你变不许我变?”


    沈轻迟:“……”


    她真的要烦死了!所以说最讨厌和沈昼说话,没讲两句就要开始嘲讽她。


    讨厌,讨厌,特别讨厌!


    没等她说话,沈昼又点点她额头,“走开点,你头上有很多那只肥猫的毛。”


    沈轻迟一连向后跳开两步,“不准这么说它!!”


    “哦,”沈昼食指缓慢轻叩桌面,那双极黑的眼眸里并没有什么情绪,“我在你心里都不如这只猫吗?”


    沈轻迟眨眨眼,没搞懂沈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倏然起身,转动了下墙角的花瓶,墙面翻转,满满一面华光溢彩宝剑。


    这些是沈昼这些年从各处搜罗来的名剑,只可惜沈轻迟好像不太需要。


    沈昼随手取下一柄剑,剑鞘被他毫不在意丢在地上,锋利剑刃抵上苍白的脖颈,隐隐能看到他薄薄皮肤下的苍青色血管。


    “那我去死了。”


    沈轻迟:“?!”


    “你少来这套!”


    她对别人在自己眼前自杀这种事真的要应激了,上次是徐藏,这次又是沈昼。


    沈昼不说话。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沈昼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划伤的不是自己脖颈。


    “……”


    沈轻迟打掉他手中剑,伤口仍在不停流血,谁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沈轻迟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刚闭关的那个时候了,周身空气好像被无限挤压,她喘不过气。


    师兄当时的表情和现在的沈昼很像,让她觉得很难受。


    一样的要死要活,一样的沉默。


    以前和师兄太年轻以为两个人就能改变世界,结果犯下弥天大错,她不甘心又无能为力,晕倒前,师兄就这么看着她。


    沈轻迟搞不懂。


    “你不准这样。”她指尖沾满沈昼血液,狠狠抹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颜色。


    沈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嗯。”


    “我最讨厌别人这么对我,你明明不会死。”


    沈轻迟语速不自觉加快,连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大脑里的一根弦绷得很紧,紧到下一秒仿佛就会断掉。


    “我和你的命数相连,修为共享,寿数共享,只要我不死,你就永远不会死。”


    沈昼情绪终于有了点波动,极黑的瞳孔直直看着沈轻迟,“真的啊。”


    沈轻迟崩溃了。


    “你以为你这些年你的脸为什么完全不变?你还真以为你每天吃的驻颜丹有用啊!你不知道你还真的敢自杀?你真想死在我面前?”


    “嗯。”


    沈昼把剑放回去了,墙面再次翻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脖颈上那道血淋淋疤痕灼人眼球。


    “我想看你会不会制止我。”


    沈轻迟:“……”


    天地孤寂,世间恍如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昼问:“什么时候做的?”


    他语气又没那么让沈轻迟难受了,虽然表情没变,但隐约能看出沈昼此刻有些开心。


    这人真讨厌。


    先前沾在指尖的血迹干涸成碎块,随风飘走了,沈轻迟不高兴,“你管我?”


    沈昼:“我管了你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


    沈轻迟:“。”


    这个不能不高兴,这个真的在管她。


    “好早之前那次,”沈轻迟垂着眼,“我要我们两个的血画传送符的时候。”


    “你就不会想想,凭我这么高的天赋画张小小传送符怎么可能还要这么麻烦,需要滴血的不是禁咒就是魔修的东西。”


    沈轻迟烦死沈昼了。


    沈昼甚至开始赶她走,“行了,话真多,带着你的超级大肥猫走开。”


    沈轻迟:“……我现在超级后悔!”


    她放下狠话,悄悄摸摸地来了,气势汹汹地走了。


    走的时候把门槛踩的咔咔响。


    欺负不了沈昼,还欺负不了你这个小小门槛吗!


    沈昼真讨厌!


    走之前摸了摸小花,又摸出一大把浮毛,全部扔在沈昼身上了。


    被仆从们绑架的几个人摸索着聚在一起,认真研讨要不要去拯救沈轻迟。


    最后得出结论是她哥哥一看就很恐怖,寄人篱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遂放弃。


    沈轻迟听后:“……”


    沈昼很讨厌,这群人也很讨厌!


    徐藏扒着门框眼巴巴瞅着,瞧见沈轻迟身影时就扑了上来,把小花的位置挤走了,小花很生气,在他脑袋上跳来跳去。


    他又在“哎呀、哎呀”地嚷嚷。


    喻舟则摇着扇子,看沈轻迟的眼神颇有几分同情。


    在前几年他算沈昼的半个朋友,沈轻迟讨厌乌及乌,抢走喻舟则的扇子在他脑袋上敲敲敲,“回你客房去,回你客房去。”


    众人顿时化作鸟兽散。


    于是当夜沈轻迟和衣临睡前,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说:“沈昼,你在干什么?”


    沈昼:“没做什么。”


    沈轻迟怒,翻身而起趴在窗边,“没做什么你站在我窗户后面干什么?”


    “看你会不会趁半夜逃跑。”


    “……”


    “你有病啊!我晚上要睡觉的,谁会像你这样闲!”


    沈昼站在冷冷夜空下,几乎要和月光融在一起,简直和鬼一模一样。


    “好久没见你,看看你。”


    沈轻迟好想把他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怎么会说出这么理直气壮的话。


    白天是他先赶人的,晚上又是他先来沈轻迟窗边站岗的。


    “我们两个不是长得一样?你多看看你自己不就好了?”


    沈昼:“驻颜丹不好用。”


    言下之意就是,看了,但还是有差别。


    沈轻迟:“……”


    她数不清自从见到沈昼后她生了多少次气了,沈昼真的是有病,病得不轻。


    小时候虽然也爱这样,但也没现在这么严重!


    “你究竟是谁,附身在我哥身上有什么目的。”


    沈昼看着她。


    午夜梦回,沈昼很多次想起沈轻迟。


    在梦中,沈轻迟没有走,他们守着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活得很好的家产过了很平常的一辈子。


    只是梦醒,沈昼看着空荡荡的府内,看着他给沈轻迟搜罗来的无数奇珍异宝,内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股浓烈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走到书房想要练字静心,提笔那一瞬思绪又忍不住放空,等再回神,意识到自己写出的那个字是什么后不由得惊惧。


    ——一个


    不成形的“恨”。


    在以前沈轻迟说想要走的时候,沈昼也想跟她走,可是不行,为了沈轻迟,他没办法走。


    一旦走了,沈轻迟可能会变成一个吃不饱穿不暖风餐露宿的小穷光蛋,想到这种可能性,沈昼就害怕。


    他可以,妹妹不行。


    至于那种情绪,是恨吗,沈昼不知道,太浓烈,那姑且就是恨吧。


    偶尔眼前会出现虚幻的泡影,沈昼对她说了无数次恨。


    你当年为什么不带我走?你明明知道我们两个才是彼此唯一的人。


    虽然喜欢重复这句话,但沈昼也知道,这终究只是一个执念而已,一点也不现实。


    不这样恨着的话,他连活着的动力都没有了。为沈轻迟寻找各种她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为她不断地将资产扩大,涉及到她有可能会接触到的领域。


    沈昼靠着恨意在活着。


    其实真的恨吗,也不恨,就是太想她了。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近在眼前的人,沈昼垂眼,“你当年为什么不带我走?”——


    作者有话说:哥哥感觉你快疯了快喝中药调理一下


    第30章 今天心情坏。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沈轻迟问住了。


    沈昼神色认真,显然不是随便问问。


    但当沈轻迟脑袋转过来弯,终于想明白他问的到底是什么时,沈昼又忽然把窗户关上,沈轻迟吓了一跳。


    “没事,你睡觉。”


    沈轻迟:“?”


    有病啊!


    谁会没事把那么多年的事情记在心里这么久!关窗关得那么突然差点碰到她的鼻子啊!


    沈轻迟气得推开窗,沈昼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瞧着她,下一秒仿佛就要原地飞升。


    “有完没完?”


    沈昼不说话,最后瞥她一眼,鬼一样飘走了。


    “……”


    莫名其妙!


    不知道沈昼回去能不能睡着,反正沈轻迟睡不着了。


    她如法炮制站在云昭床头,把云昭盯醒,看着人练了一晚上的剑,直到破晓。


    云昭醒时懵懵的,但她无条件认同沈轻迟的话,当即翻身下床,比沈轻迟还要精神。


    沈轻迟终于舒服了。


    第二日再睁眼时坐在树下,肩上凝了一层薄薄寒霜,云昭撑着脸瞅她,剑扔在一旁。


    “说好的看我练剑,看了一半你睡着了。”云昭指指点点谴责。


    沈轻迟眼神游离,“不是故意的嘛……”


    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好啊你,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听得耳朵起茧了,云昭也学着徐藏的样子“哎呀、哎呀”。


    据云昭观察,偶像对这种行为根本没有抵抗力啊!


    果不其然,沈轻迟沉默了,云昭落在一旁的剑忽然飞起到她手中,随意挽了个剑花,沈轻迟起身,“今天心情坏,教你一下。”


    云昭:“啊?”


    云昭:“哦哦哦哦!!!”


    她也忙起身,“不要心情坏!”


    沈轻迟动了,很普通的一把剑,在她手中却尖利如刺芒,放射出耀眼的凛凛寒光,时时龙鸣。


    剑意浑厚,凌然天成。


    云昭无端看出一股落寞。


    枝头新叶露水滴落,化作水汽飘散,薄薄云雾中,沈轻迟眉眼淡漠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学就倚天空束手,剑锋腾踏绕霜花。


    云昭疯狂拍手,“哦哦哦!!”


    沈轻迟:“你有看出来我挥的什么吗?”


    “嗯……”云昭挠挠脸,“没看太明白,但是有种感觉……说不上来。”


    沈轻迟把剑还给她,拍拍云昭狗头,“看不出来也没事,因为我在炫技。”


    云昭:“……啊?”


    “我师父给我的剑谱中第三式,云烟,刚悟出来不久。”


    云昭似懂非懂点头,“其实我有感受到点什么……”


    她冥思苦想,不经意抬眼时,看到一个人,瞬间耳清目明,“就是那个呀,感觉特别像!”


    沈轻迟顺着云昭所指的地方看过去。


    那人长身玉立,静默站在远处,影子拉得很长,瞳仁极黑,却没什么精神,发梢被清晨露水打湿,显然是已经站了很久。


    ……有鬼啊!


    沈昼,你怎么阴魂不散!


    沈轻迟崩溃了,云昭为什么要说她那招像沈昼啊!


    她夺过云昭的剑,想也没想,一道剑光狠狠朝着那个地方飞去。


    沈昼没躲,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剑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后的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树叶纷纷扬扬落在他肩上,沈昼抬手接住了一片,顷刻间便在他手中消散。


    自从昨天沈轻迟告诉他,他们两人共享修为后,沈昼就经常这样,感受着一件物品在他手中化作粉末,但也仅限这样了。


    更多灵力沈昼没动,那毕竟是属于沈轻迟的东西。


    这一小会儿功夫,沈轻迟已提剑飞至沈昼身前。


    那道血痕还在,明明就是一个治疗术就好的功夫,沈昼一直没管,任由那伤口结痂脱落,最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粉。


    在沈轻迟看来,很刺眼。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沈昼抬眼,“不能吗?这是我们家。”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砍你你也不躲,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昼抹平她紧簇的眉头,“你在生气,没关系。”


    “……”


    沈昼用很轻缓的语气说着:“怎么一看到我就情绪波动这么大。”


    “要么在哭,要么在生气。”


    没关系、没关系,沈昼一直长久地注视着沈轻迟。


    这话如一捧冷水,沈轻迟忽然冷静下来了。


    沈昼总在惹她生气。


    她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沈昼。


    沈昼可能也觉得耍她很有意思,唇角上翘,恢复了往日冷笑时的神情。


    “怎么,你真听外面的人哄你哄惯了?”


    “他们哄你你就信,然后真的傻傻地去替他们卖命,最后差点把自己的命给卖没了?”


    外界传来长宁的消息里,总有人在夸如今修真界出了个绝世天才沈轻迟,后生可畏,飞升有望。


    要么是她今日如何闯过了秘境,要么就是她昨日如何如何顿悟突破。


    单一、死板、无聊。


    沈昼每每听到都觉得烦闷。


    她不该是这样的,沈昼听不出她的喜怒哀乐。


    小时候沈轻迟总和他叽里呱啦每日见闻,脸上表情丰富异常,他淡淡听着,只觉这种日子十分美好。


    可是消失了。


    沈昼似乎怒极了,反而笑了出来,“你关心过那么多人,杀死过那么多妖兽,却这么多年都不曾回来看我一次?”


    沈轻迟:“……”


    她想说不是那样的,她只是在做她想要做的事情,转念一想,沈昼似乎被排除在外了。


    ……也不是,在她心中,沈昼从来都是默认和她站在一起的,她不明白沈昼为什么这么想。


    沈昼声音又传来,带着淡淡嘲讽,“你为那群人卖命,我连看你一眼都不允许吗?”


    “这世间可是只有你我血脉相连。”


    沈轻迟眨了下眼,“你看得有点太频繁了。”


    “那你杀了我。”


    沈轻迟:“不要。”


    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觉得沈昼永远是自己这边的,不然也不会和他共享修为,这在沈轻迟眼中,是独一份的重视。


    沈昼觉得她一点不关心他,只顾着为苍生拔剑,这个苍生不包括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沈轻迟理清一切后,不由得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沈昼怎么比徐藏还要胡搅蛮缠!


    沈昼,哥哥,能不能搞搞清楚,你才是哥哥。


    沈轻迟睁开眼,深觉如果再纠缠下去说不定哪天沈昼真的做出一些恐怖的事情,她决定结束这个话题,“给我打下月生活费。”


    面前传来一声“嗯”。


    ……好像找到了对付沈昼的方法。


    还是去找云昭吧,傻傻的好安心。


    一连好几天相安无事。


    因为一旦沈昼表现出“我要做点什么”或者“我要说


    点什么“的意图时,沈轻迟就会指示他做很多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想吃小时候街角那家的小饼了,练剑时衣服破了个角帮我缝,剑鞘上的宝石好像不漂亮了等等。


    沈昼总会停下手头事情去帮她达到目的,只是完成时要么面无表情盯着她,要么冷笑嘲讽她。


    但比起在附近阴森森看着她,沈轻迟还是觉得这样好一点。


    至少不会怀疑哥哥是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但沈昼之前说的那番话还是让沈轻迟有点不爽的,什么叫别人一直在哄她,给人卖命啊!


    沈昼,一点人性也不通!是她自己强大了也想保护一下别人的好不好!


    之前救过的李姨,云昭,还有宋秋时,也算她救过的人,大家明明都是很好的人,被沈昼说得仿佛她遭到了一百次徐藏诈骗。


    如果以后遇到乐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受难,救还是要救一下的……沈轻迟一直很向往话本中行侠仗义,快意潇洒之人。


    不然,十年前在秘境时,也不会察觉到前方凶险,仍毅然决然地去了。


    虽然结果不堪回首-


    这几日长宁城内有妖兽袭击。


    有沈轻迟在,城中并未受到伤亡,只是这妖兽来得实在太奇怪了些。


    喻舟则回家问了他族中长老,得知此事是近几月才发生的,好在城中大家族内多培养门客,同样无人伤亡。


    沈轻迟不想去问沈昼。


    她倚在徐藏肩头,扯扯他头发,“你算不算妖修?算的话去问问那群妖兽,到底是谁指使的它们。”


    徐藏平日十分不靠谱,但毕竟是天地间独一朵且开了灵智化形的永生花,闻之凝神静气,沈轻迟这两天没事就来吸一吸。


    “当然不算!你为什么把我和那群东西相提并论?”徐藏听完很生气,觉得被看扁了,“现在这世间只有你知道我是什么,如果它们知道了,怕不是要把我花瓣全拔了生吞,才好长生不死早日飞升。”


    沈轻迟:“这么厉害?那我也要。”


    “那当然,”徐藏得意,两人话题莫名其妙跑偏聊起来了,“如果你要我肯定心甘情愿。”


    然后被宋秋时以说悄悄话的名义敲了脑袋。


    沈轻迟呲牙:“那算了,不要了。”


    徐藏放了小花去咬他。


    可惜小花一向爱护老弱病残,更何况宋秋时看起来就命不久矣,咳一次手帕沾血一次,小花乖乖地任宋秋时摸。


    徐藏气得要爆炸,花香味愈发浓郁,沈轻迟很开心。


    一筹莫展之际,宋秋时身前忽然飞来一纸鹤。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丹峰被一学子炸毁,如何修?求教——


    作者有话说:正义感其实很强的我们小迟……


    沈昼是缺乏安全感高需求人格,具体表现在想要妹妹对他有很多需求。(你


    经常说妹是个穷鬼朋友也是穷鬼,其实只是想让妹好好看看在自己身边和在外面生活水准根本不是一个level


    意图达到吸引妹回家的目的


    可惜小迟不怎么在意这个…!


    最终还是舍不得妹受苦所以每月打钱甚至资助了整个剑阁,沈昼你的嘴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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