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跟踪


    031.跟踪


    很快到了出院的日子, 宁希搀扶着父亲走出病房,来到地下停车场。


    王玉霞还在念叨:“子律今天太忙,抽不要开身送咱们回去, 这几天辛苦他了……”


    “妈,我才是你们的女儿。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不用麻烦外人。”


    “子律怎么能算外人, 我们从小看着他长大。”


    “有些话,我本来想回去说, 那就趁现在说清楚吧。”


    宁希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们想要撮合我和易子律重新在一起,但请你们尊重我的选择。”


    “当初,我是怎么拼尽一切嫁给他,离婚的时候, 摔得就有多惨烈。”


    她喉咙发紧,哑着嗓子道:“那种痛苦,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我好不容易才走出阴霾, 有了新的生活, 你们别再把我推回去了, 好吗?”


    王玉霞怔了怔, 看着女儿眼底的挣扎与痛楚, 心被揪成一团, 柔声道:“好, 妈不说了,以后也不会再提。”


    宁俊明也连忙附和:“我闺女这么优秀, 肯定还能碰见更好的。”


    回到家, 宁希拖着疲惫的身体, 准备回二楼房间却被父母叫住。


    王玉霞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小希,这个你收着。”


    宁希愣住了。


    “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嫁妆,现在你决定回来发展,正好也用得上。”


    宁希急忙推了回去,“爸妈,我不能要。”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要不要?”


    王玉霞握住她的手,“我们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其实也没多少,就百来万。本来可以多存些,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亏了不少……好在还有些积蓄,养老肯定是够用的。”


    宁希仍然拒绝,“真的不用,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


    “别说了,拿着吧。”


    宁俊明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钱就当爸妈的支持,投资你的未来!”


    分明是薄薄的一张卡,握在手心里仿佛有千斤般重。


    宁希眼眶湿润,郑重道:“谢谢爸妈,我一定会成功的!”


    有了父母的支持,这让她更加有动力。


    资金的问题暂时解决,只剩下资源和人脉,这两个可是大难题。


    两年前离开s城,她换了手机和微信,原本打算一切重新开始,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宁希从房间里翻出一个收纳箱,里面封存着一些旧物。


    其中还有那个被闲置了两年的手机,这里面不光有回忆,还有她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


    手机保存完好,只是没了电,无法开机。


    她一边充电一边打开电脑,做起了资金预算。


    以目前的情况,只适合开间小工作室,先请三到五个有经验的员工,慢慢摸索……


    “叮叮叮——”


    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希侧身拿起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消息,广告、推销、最多的是运营商的短信。


    最新一条是前天发的防诈骗提醒。


    这号码……居然还没有停机?


    宁希惊讶地翻看起历史短信,惊奇的发现每月初都有一笔100元的话费充值记录。


    时间从她离开那天起,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也太荒谬了,谁会给一个已经弃用的号码充话费?


    而且,还是整整两年多。


    突然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她试着联系客服,得到的回复却是:抱歉,无法获取充值人信息。


    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名字。


    会是他吗?


    宁希用力咬紧唇,试图压抑住指尖的颤抖。


    如果真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愧疚,弥补?还是说……他对她其实也有感情?


    胸口忽然喘不过气,她不敢再想下去。


    宁希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是他亲手推开的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即然选择了往前走,就不能再被动摇。


    现在的她,更应该想怎么实现事业蓝图,而不是被过去束缚。


    看来明天得亲自去一趟营业厅了。


    *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


    易子律刚离开会议室,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点开屏幕,是月初自动充值的失败通知。


    他愣了愣,握着手机地手指陡然收紧。


    “老大,晚上一块吃饭?”身旁的同事转过头,却看见易子律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更得吃点儿好的补补!走走走,我知道新开一家不错的馆子,吃完还能小酌两杯~”


    夜幕降临,路灯将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易子律站在道路中间,酒意让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熟悉的小区楼下。


    他抬起头,目光贪婪地看向二楼那扇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暖白色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窗边走动。


    是她。


    易子律颓废地靠在路灯杆,喉结艰涩的滚动了一下。


    白天那条充值失败的短信又涌入脑海,狠狠扎进心底。


    没过多久,他就拨打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每个月的一百元,与其说是充值,不如说是给自己留的一个念想,仿佛只要这个号码还在,她就没有完全退出他的生命。


    可是,现在连这点念想也被收走了。


    恐慌从心底蔓延上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生活里抽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挽回。


    他害怕这种感觉。


    比之前双腿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还要害怕。


    酒精灼烧着理智,他滋生出平时绝不会有的冲动,他想上楼,想敲开她的房门,想亲口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决绝?连最后一点念想也要剥夺?


    可他不敢。


    双脚像是被镣铐锁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躲在黑暗,隔着灯光仰望那道,朦胧的身影。


    曾经那个触手可及的人,如今已经遥不可及。


    秋风带着寒意,吹醒了混沌的意识。


    易子律缓缓闭上眼,压抑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始终压不住胸口那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希被创业初期的琐碎事务填满,每天早出晚归已成了常态。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连续几天,走在回家的路上,老是感觉背后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每次回头都看不见人影。


    是最近太累,产生错觉了吗?


    她甩了甩头,以防万一,还是买了防狼喷雾带在身上,稍微有些了安全感。


    这天,她又忙到很晚。


    月亮被云层遮掩,街边的路灯昏黄暗淡。


    走进通往小区的那条小巷的时候,那种窥视感再次袭来,比任何一次还要强烈。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节奏几乎与她同步。


    宁希吓得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加快脚步,而是正常行走,手却悄然摸向挎包。


    就在经过一个转角处时,猛地闪身躲了进去,屏住呼吸,拽紧手中的防狼喷雾。


    脚步声果然跟了过来,然后缓缓放慢。


    就是现在!


    宁希一步跨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来人疯狂按下,另一只手挥起挎包砸了过去——


    “打死你这个死变态!”


    “宁希,是我……”


    一道熟悉而痛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借着远处路灯的光亮,宁希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易子律弯着腰,一只胳膊挡住脸,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变调的抽气声。


    他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蹭上了墙角的灰尘,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下来,遮住了蹙紧的眉头。


    宁希举着喷雾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难道这几天跟踪自己的人是他?


    震惊过后,一股愤怒,被侵犯了隐私的反感直涌上来。


    “你为什么跟踪我?”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冷硬,“这样吓人很好玩吗?”


    虽然刚刚及时偏头躲过,但还是有一些喷雾洒在了睫毛上,沾染进眼睛里,带着一丝灼痛感。


    他试图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喷雾的刺激不断涌出,勉强直起身子,解释道:“我没有想吓你。”


    宁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弥漫水雾的眼眸,心中的愤怒缓缓平复下来,话语也没那么尖锐,“那为什么跟着我?”


    面对她冰冷的质问,易子律张了张嘴,却感觉到一阵无力。


    解释什么?


    说自从那个号码变成空号,失去了最后一点联系,他害怕的整晚睡不着,只能每天偷偷跟在她身后,徘徊在她的边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劣,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低下头,哑声道:“我的眼睛……好痛。”


    宁希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坚硬的外壳被拨动了下。


    但下一秒,理智占据了上风,“别装了。”


    她背上挎包,绕过他,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手腕被紧紧握住。


    第32章


    强吻


    032.强吻


    宁希用力抽了抽, 却没抽出来,心底的怒意再次升起,厉声道:“放手!”


    易子律依旧垂着头, 凌乱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不放。”


    怒火彻底被点燃。


    宁希皱起眉头,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易子律, 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干脆利落?别做出这副让我看不起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 深深刺入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也撕开了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


    易子律猛地抬起头, 眼眶通红,眸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暗潮。


    什么冷静,什么自持,什么该死的骄傲和尊严, 在这一刻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失去她。


    手上使劲,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宁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紧接着, 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墙壁。


    她闷哼一声, 在眩晕中抬起眼, 对上了一双被浓烈情绪所支配的黑眸, 里面翻腾着从未见过的阴郁偏执, 心中陡然一紧。


    “你想干什么……”


    话还未说完。


    那张白皙清隽的脸庞在眼前急剧放大, 猛然逼近!


    宁希吓得瞳孔紧缩,双手本能地死死抵住他滚烫的胸膛, 用尽全身力气抗拒, 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 你疯了!”


    “我没疯……”


    易子律声音嘶哑,仿佛路边受伤的小狗呜咽。


    他眼眶通红,不断地想要低头凑近,灼热的呼吸凌乱地喷洒在脸颊、颈侧,每一次都带着绝望的渴求。


    “宁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混乱中,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彻响整个小巷。


    这一巴掌,用尽了宁希全部的力气,也扇醒了失控边缘的他。


    易子律偏过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


    只有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内心濒临崩塌的脆弱,好似下一秒就会随风碎掉。


    宁希急促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后怕和羞辱感猛烈袭来,“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由你发泄情绪的玩具吗?”


    “我告诉你,易子律。”


    她看着他逐渐暗然的眼神,拉开距离,一字一句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立刻报警!”


    说完,她不再看他如死灰般的表情,毫不留恋地走出巷子。


    *


    “陈伯伯,这间我很满意,就这吧。”


    “好咧,那咱们回公司签合同?”


    对方是父亲的昔日工作伙伴,看在老交情份上,不仅给出了低于市场的租金,还免去了中介费。


    宁希看中的是三环内一处繁华商圈的写字楼,两百平米,宽敞明亮,适合分隔成工作室,而且每层都有独立的洗手间,非常方便。


    刚签完合同走出中介,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喂,你好。”


    “是宁希吗?我是叶歆宜!”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活力。


    宁希怔了怔,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叶歆宜会主动联系自己。


    “有什么事吗?”


    “我下周六结婚,想邀请你来参加婚礼。”


    平地一声惊雷。


    宁希拿着手机的手抖了抖,对方还在热情邀请:“时间和地点,我等下发短信给你哦!”


    她回过神来,礼貌拒绝:“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忙,可能抽不出时间参加婚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声:“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和子律的事?其实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


    “我承认当年是有喜欢过他,但只是学生时期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憧憬。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来,想把这份美好传达给你。”


    听着话筒里真诚的话语,宁希到嘴边的推辞卡在了喉咙里,低声道:“好吧。”


    电话挂断不久,叶歆宜的请柬便发了过来。


    宁希回复:【恭喜,我会准时到。】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原以为离婚后,易子律会和叶歆宜走在一起,没想到短短两年过去,她竟然就要嫁给别人。


    是啊,连叶歆宜都能洒脱的放下,自己又何尝不能释怀呢?


    心中的压抑瞬间松懈不少,她转身走向附近的商场,是时候给自己买一身出席婚礼的行头了。


    婚礼当天。


    宁希选择了一条裸粉色的露肩纱质礼服,飘逸的层叠荷叶边裙摆随着步伐摇摆,尽显灵动,收腰设计更是勾勒出窈窕身段。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脸上只化了淡妆,五官本就深邃立体,反而透出一种温婉知性的气场,显得文艺又高级。


    当她步入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场面似乎安静了几秒,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她,带着打量与难以掩饰的欣赏。


    直到穿着洁白婚纱的叶歆宜,笑容灿烂地走过来,“宁希,你来啦!”


    宁希笑容舒展,祝福道:“新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谢谢,你今天真漂亮!”


    叶歆宜亲昵地挽过她的手臂,将她带到一旁的校友席,“大家安静一下,看看谁来啦?我们的老同学,宁希!”


    “她是……宁希?”


    “那个总是留着厚刘海,戴着黑框眼镜,坐在最后一排的四眼妹?”


    “啊呸!什么四眼妹,你会不会说话?人家这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


    “就是,现在在哪高就啊?”


    面对七嘴八舌的争论,宁希莞尔一笑,落落大方的回应:“刚回S城,正在创业,做了一家自媒体公司,以后还请各位老同学多多关照。”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眼神变了味。


    他们之前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资源利益,只知道宁希看着老土,但读书时用的都是名牌,如今年纪轻轻就独自开公司,这不是妥妥的白富美吗?


    现在就业行情艰难,要是能够巴结上,岂不是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这让曾经奚落过,对她不屑一顾的男同学们眼神一亮,纷纷殷勤地走了过去,递名片、加微信、嘘寒问暖。


    不一会儿,她的身边便被团团围住,成为了中心焦点。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随着众人视线望去。


    易子律出现在门口。


    他身穿一件白色绸缎衬衫,外搭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西装,同色系的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分明是简单的黑白搭配,因为优越的身材比例,显得挺拔有气质,矜贵中带着一丝清冷感。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场内绝大部分目光,尤其是女性宾客,她们的目光里夹杂着欣赏、惊艳、还有向往。


    “不愧是咱们的校草,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都没长残,反而更帅更有味道了!”


    “可不是,只可惜……”


    他竟然也来了。


    宁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骚动与自己无关,继续与身旁的老同学礼貌交谈,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易子律的视线扫视了半圈,最后定格在右前方那个裸粉色身影上。


    此刻的宁希,肌肤雪白,锁骨精致,灯光下的天鹅颈线条优美。她手持香槟在一群男士间周旋,姿态优雅,游刃有余。


    他见过她怯懦瑟缩的模样,也见过她疲惫无光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般耀眼夺目的模样。


    呼吸加重,指尖抑制不住的颤抖。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他舍不得将她这么美好的一面,分享给任何人。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易子律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宁希的身上,即使有不少女同学借着校友情分上前搭话,全被他心不在焉的敷衍过去。


    那些被冷落在一旁的女生,看着昔日男神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宁希身上,心底的嫉妒与不甘,渐渐加剧。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座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啧啧啧,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丑小鸭打扮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可不是嘛!记得以前总是灰头土脸地跟着我们屁股后面跑,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宁总,还真世事难料啊!”


    “不过,有些人就是脸皮厚。把人家害成那样,自己还好意思出来招摇,换成是我,早没脸见人了!”


    “嘘,小点声,人家现在可是有一群护花使者围着呢,小心听着,给咱们穿小鞋!”


    几个妆容精致的女生交换着眼神,掩嘴轻笑。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阴阳怪气的声讨,指的是谁,大家都门儿清。


    宁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冷冽。


    她们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宁希?


    可惜,大错特错。


    她转过身,将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放在桌上,抬起眼,“你们说完了?”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捉摸不透,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几个女人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像是被她眼底的刺骨寒意所冻住,一时间,没人敢吱声。


    只见宁希扬起下颚,缓缓道:“既然你们说完了,那么现在,该我了。”


    第33章


    追求


    033.追求


    “首先。”


    她的声线清冷, 绵柔有力,像冬日屋檐上的冰凌,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说的没错,我的确变了。”


    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精致的面容, 带着几分审视, “但比起改变,你们的妆容似乎更浓, 都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其中一个女生瞬间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宁希不疾不徐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的改变,从不是靠化妆和华服堆砌,而是由内到外的成长、蜕变。”


    “我曾经确实跟在你们身后过,但后来也是我先转身离开。现在的我很庆幸, 有些圈子不是挤进去了就叫融入,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就像现在,你们叫我一声宁总, 而我……”


    “甚至记不清你们的名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那几个女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嘴唇翕动, 发不出半个音节。


    “至于易子律。”


    宁希的声音沉了下来, 眼底浮起一层寒霜, “从头到尾, 我都没有求过他救我。他救我, 那是他的决定。这份恩情,我认, 这份债, 我也还了。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还轮不到——”


    “你们这些外人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宁希身上,灯光照在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你装什么清高?”


    一道嘶哑的女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当年是谁暗恋易子律,偷偷写满了一整个日记本?那些肉麻到起鸡皮疙瘩的话,我可是拜读过,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说话的人叫何琴,宁希高中三年的同桌,也是她那时唯一的朋友。


    她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嘲讽与得意,似乎撕开别人的隐私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其实,早在宁希走进来的那一刻,何琴就认出了她。


    当年那个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的女孩,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一种不平衡感,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破土而出。


    凭什么?


    同样是被孤立,不待见,凭什么她能得到关注,甚至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她求其半生也触碰不到的高度。


    尤其看到她被一群人围绕巴结,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她知道,宁希最怕什么,所以才会当着众人的面,揭露她的秘密,想让眼前这个发光的身影重新变回当年的可怜虫。


    四周想起窸窣的议论声,刚才那些想要巴结她的几个男同学也换了副嘴脸——


    “真的假的?还写日记?”


    “我的天,这也太变态了吧!”


    “真没看出来,平时一副高冷的模样,私下竟然……”


    那些好奇、鄙夷、幸灾乐祸的视线,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缠在来,无法挣脱。


    心底最隐晦,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被粗暴地揭露在众人面前。


    血液倒流,从脚底涌上脸颊,心跳声不断放大。


    是羞耻、难堪吗?


    不,是失望与愤怒。


    她没想到,曾经最信任的朋友竟会用这种不堪的方式践踏这段友情。


    宁希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何琴身上,“我承认我写过。”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但我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微微歪头,嘴角展开一抹浅笑:“谁的年少时光里,没有偷偷喜欢过一个人?那时的我怯懦,只敢把心事写在纸上,可这并不可耻。”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铿锵有力:“真正可耻的是,未经允许偷看他人日记,还将这个作为攻击的武器,肆意践踏。”


    “何琴,你欠我一个道歉。”


    何琴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凭什么道歉?我说得都是事实!敢做不敢让人说吗?”


    她身后的女人们连忙帮腔:


    “没错!做了还不让人说?”


    “别在这转移话题,你不就是看小琴好欺负,想仗势欺人吗!”


    宁希正欲开口,一道冷漠而清冽的声音,穿透嘈杂——


    “到底是谁在仗势欺人?”


    一看当事人来了,拥挤的人群纷纷向两侧让开。


    易子律缓缓走了过来,停在何琴面前,目光凛冽,带着洞察人心的寒意,扫过她身后那几张面孔。


    “偷窥他人隐私,是品行低劣。什么时候还成了值得同情的一方?若论仗势欺人,好像你们的人更多一些?”


    何琴被他盯得心底发怵,后退了半步,脸上红白交加,“易子律!我们,我们是在帮你打抱不平!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起话?”


    “少拿我做借口。”


    易子律的面容在灯光下更显清隽,肤如白瓷,那份自带的疏离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不过,谢谢你。”


    他忽然清浅的笑了一下。


    这笑容极淡,却让何琴晃了神。


    下一秒,笑意收敛,神情恢复冷漠,“让我知道,宁希曾经那么喜欢过我。并不是我的一厢情愿,而是双向奔赴。”


    这句话惊呆了所有人,然而更震惊的话还在后面——


    “有件事,忘了通知大家。”


    “我和宁希,五年前就结婚了。”


    他侧身看向一言不发的宁希,眼中的冰冷褪去,只剩下深情的凝望,“虽然现在我们离婚了,但是我决定,从今天起,重新追求她。”


    话音落地,一片死寂。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女人们,全都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宁希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易子律短短的几句话。


    将她从一个卑微的暗恋者转变成这段感情里的掌握者。


    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分不清他的那些话是情急之下的解围,还是迟来的真心。


    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刚想开口,易子律已经转过身,看向还在震惊中的何琴。


    “现在,你可以道歉了。”


    何琴嘴唇哆嗦,看了眼那些同伴,不久前她们还在帮腔,此刻纷纷垂下头,躲避视线。


    她又看向宁希。


    宁希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是淡漠的看着自己,眼底透露出一丝……失望的情绪。


    正是这份失望,像一根针,刺穿了何琴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瘦小的宁希小心翼翼地分给她半块橡皮,想起她们躲在教室后排分享一副耳机,想起宁希信任地把日记本放在她们共用的课桌抽屉里……


    “对,对不起!”


    她嗓音颤抖,羞愧的无地自容。


    宁希乌黑的眼眸盯着她,却说不出‘没关系’三个字。


    正在此时,音响里传来司仪字正腔圆的声音:“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好!


    此刻,光影为序,喜乐为章,所有美好皆已就绪。我们相聚于此,只为奔赴一场名为「爱」的盛宴……”


    何琴拿起包包,匆匆丢了一句,“我还有事”。


    逃也似的走出宴会厅。


    一场闹剧,就这样悄然收场。


    宁希转过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易子律则走到了那正好空出来的位置上。


    她的右手边。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章有点短小,卡文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34章


    婚宴《修》


    034.婚宴


    灯光遽然一暗。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从四面八方缓缓响起, 流淌整个宴会厅。


    “……现在,请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美丽的新娘和她的父亲!”


    司仪的声音落下, 一束灯光打在旋转楼梯的顶端。


    叶歆宜挽着父亲的手臂立在光中。


    洁白的婚纱点缀着星光细钻,头纱下的面容清丽出尘, 神圣而美好。


    就在大家仰望的刹那, 整个宴会厅屏幕变幻成深蓝色的海洋。波纹在头顶荡漾,一只巨型海豚从眼前‘游’过, 四周泛起梦幻的泡沫与星光,宛如置身海底童话。


    惊叹四起——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


    “天哪, 这特效也太逼真了!”


    不少人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记录这梦幻的时刻。


    宁希静静望着。


    今天的叶歆宜美得令人窒息,从学生时代起,她就是许多男生心中的女神。如果没有那场意外, 此刻与她共赴这场盛大婚礼的,也许是……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侧过头, 却蓦地一怔。


    易子律不知何时也举起了手机, 镜头对准舞台方向。


    他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宁希蹙眉转回视线, 海豚正从新娘头顶掠过, 洒下细碎的光点, 画面美得不真实。


    她不知道的是, 镜头在下一秒悄然偏移, 屏幕里没有新娘,没有海洋, 只有她自己。


    流光溢彩映在她眸中, 仿若星河。


    易子律透过屏幕, 默默凝视着她的侧颜,似乎想要将这一幕刻进心底。


    “接下来……”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婚礼仪式步入下一个环节。


    新娘挽着父亲走下阶梯,缓缓走向红毯另一端等待的新郎。


    新郎长相英俊,高大挺拔,衬得叶歆宜格外小鸟依人。


    宁希看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以及新郎真挚的眼神,心中某处被触动。


    她想起傅嘉向她求婚的那天。


    她也曾偷偷幻想过属于自己的婚礼,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她抿唇苦笑,拿起香槟喝了一口。抬眼时,余光瞥见易子律的手机还举着,心中产生一丝异样,这角度不太像是在拍新娘……


    正打算细看,他已经收起手机,神情自然得像是随手记录,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菜肴陆续上桌。


    为了给传菜的服务员腾出空间,易子律的座椅朝她这边挪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下一个拳头的空隙。


    宁希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左边挪了挪,谁料邻座的男士竟是位左撇子,用餐时两人的筷子时不时打架,望着对方幽怨的眼神,她索性开口:“不如,我们换个位置吧。”


    对方愣了愣。


    易子律也转过头。


    换座的过程不过几十秒。


    她与易子律重新拉开距离,可就算中间隔着一个人,也能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敬酒环节,叶歆宜挽着新郎停在他们面前。


    “谢谢你们能来。”


    她举杯,目光扫过宁希和易子律,浅浅一笑。


    这个笑容像是在告别,告别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少年拦住她,请她帮忙递一个面包给角落里趴着的女孩。


    那时他的眼神清澈,笑容温暖,是她青春里最明亮的一笔。


    酒杯轻碰,像是为那段时光画上了句号。


    宴席热闹还在继续。


    宁希再次抬头夹菜,忽然察觉,每当转盘转动,那些她多看一眼的菜肴,清蒸石斑鱼、蒜香羊排、白灼罗氏虾……总会在她面前停留片刻。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偶然,那么第三次、第四次呢?


    这看似细心周到的照顾,实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半分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她讨厌这种感觉。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逐渐高涨。


    张阳端着酒杯走过来,脸颊染上醉意,笑呵呵道:“子律,宁希,你们当年结婚也太低调了,上次在W市碰见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快从实招来,到底谁追的谁呀?”


    宁希抿唇垂眸,盯着杯中的酒。


    易子律从容的接过话题,“是我追的她,细节就不多说了。”随即道:“听说你在三中教书?”


    “哎呀,就教个体育混口饭吃。哪像你,可是金融圈的香馍馍……”


    “抬举了,只是专业口罢了……”


    他巧妙的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言语间多次提及这些年来一直单身。


    宴席尾声,她向新娘告别,提前离席。


    刚走到电梯口,身旁多了一道身影,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怎么回去?”他站在身后询问。


    宁希没有搭话。


    易子律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我记得你喝了酒。我只喝了果汁,可以……”


    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死皮赖脸啊!


    宁希不耐烦地打断:“我叫了代驾。”


    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服上,“外面起风了。”说着便要去脱西装外套。


    宁希终于抬眼,“不需要,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出了这扇门,我都会忘记。你再……”


    “宁希。”


    他的目光执着而热切,像是要望进她眼底,“我在席间说得每句话都是真的。”


    她未说完的话语,就这样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叮——’


    电梯门开了。


    宁希匆忙走进去,刚要按上关门键,一群四五十岁的阿姨有说有笑地涌了进来。


    “新郎新娘真般配啊!”


    “这布置肯定花了不少钱,听说提前筹备了半年……”


    前面聊得热火朝天,她已经被挤到最里面,旁边就是易子律。


    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


    她袒露在外的胳膊,可以清晰感觉到他西服面料的质感,以及衣料下温热的体温。


    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好在下一秒,电梯门打开,人群一窝蜂涌出,空间恢复了宽敞。


    宁希连忙拉开距离。


    易子律眼里闪过一抹失落,有些怀念那短暂的亲近。


    到达地下车库,穿着代驾制服的中年男子已经在一旁等候。


    易子律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沉默地转身离去。


    “尾号8786,去玉枫小区,对吗?”


    “是的,辛苦了。”


    确认信息后,车子驶出地下库。


    “美女,”代驾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压低声音:“后面那辆越野车跟了我们一路,你认识吗?”


    “不用理会。”


    她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脑中回荡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如果是真的。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后颈,她突然觉得……可怕。


    那这八年来,他就是清醒地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磨灭,看着她对生活失去热情,如同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


    而他,始终冷眼旁观,心安理得地收下她所有的愧疚与毫无保留的付出。


    这比不爱,更诛心、更残忍、更加不可原谅。


    也正是这件事,她更加确定要全身心投入事业当中,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底气和成就才最真实、最可靠。


    宴会上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早已让她明白这个道理。


    她注册了公司,请人员装修办公室,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白天面试、洽谈资源,夜晚修改商业计划方案到深夜,日子忙碌而充实。


    一个月后,她拨打了李娟的电话。


    “别开玩笑了,我一个高中学历,还离婚带娃,能帮你什么呀?”


    “我需要有人负责运营推广,你正好有两年的直播、剪辑和运营经验,再合适不过。”


    “我那只是随便玩玩,算不上专业,粉丝也没多少……”


    “娟姐,找外人也是找,不如找自己人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李娟本来也想出去闯一闯,吃播收入不稳定,而且以后甜甜长大了还有上学,开销只增不减,不如趁现在拼一把。


    “那……我能带上甜甜吗?”


    “当然可以。”


    三天后,李娟抱着甜甜出现在高铁站。


    宁希接过她的大包小包,“住宿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我家的老房子,两室一厅,八十平。就是空了很多年,设施有些老化,很多东西需要重新添置。”


    “这,这也太麻烦你了!”


    李娟红着眼眶,抱紧甜甜。


    “不麻烦,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走吧,我先带你们过去。”


    车子行驶过熟悉的街道,心中顿时思绪万千,最终停在一栋居民楼下,空地上坐着一位晒太阳的老奶奶。


    宁希记得她,是楼下的王奶奶,每逢年过节都会塞零食给她。


    “这丫头,看起来好面熟啊!”


    “王奶奶好,我是宁希。”


    “哎哟,是宁师傅的女儿呀,都长这么大了!这次来是干什么呀?”


    “带一个朋友来住一阵。”


    老人的目光落在李娟和甜甜身上,笑眯眯道,“这小娃娃长得真水灵!好啊,人多热闹,需要帮忙跟奶奶说一声。”


    “好呢,谢谢王奶奶。”


    寒暄过后,她们来到老家门口。


    推开门,灰尘在空气中飘扬,老式家具盖着白布,墙皮因受潮而剥落,格局方正,采光视野绝佳。


    “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李娟放下甜甜,打量四周,“这地段,这面积,一个月租金两三千没问题,真给我住啊?”


    甜甜摇摇晃晃地走到宁希脚边,抓着她的裤腿,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


    宁希蹲下身,柔声道:“甜甜乖,干妈要打扫卫生,等会陪你玩。”


    整整一下午,两个女人加上小甜甜在屋里东奔西走,汗水混合着笑声,使这个沉寂多年的老房子里重新拥有了烟火气。


    傍晚,她们从附近超市采购回来,李娟突然指着斜对面道:“哇,这里还有别墅呢!”


    一栋欧式三层别墅静立庭院,环绕着一排绿树花草,显得清幽宁静。


    宁希只是扫了一眼,“快走吧,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呢。”


    话语刚落,别墅的铁闸门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视野。


    易子律穿着白色运动装,身姿挺拔,夕阳余晖照在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他看见她们,脚步一顿,显然有些意外。


    第35章


    恶心


    035.恶心


    “真没想到, 那栋别墅的主人竟然是易子律!原来你们还是青梅竹马呀?”


    回去的路上,李娟忍不住一路调侃。


    宁希转过身,“娟姐,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了。”


    李娟愣了愣,犹豫道:“其实, 他那天来我家找你的时候, 曾说过,他和叶歆宜没什么, 想弥补你,也让我多照顾你……”


    宁希没有丝毫意外, 直接打断:“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李娟看着她眼底的决然,不再多言:“好,我明白了。”


    两人一起回到老房子,从王奶奶家接回甜甜。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公司也终于装修完毕。


    她带着李娟前来到公司参观。


    简约的黑白与原木色调,开放式办公区、拍摄区、直播区一应俱全,充满质感。


    “真不错嘛!有模有样!”


    “这是你的工位, 那里是茶水间, 还有休息室。”


    “你打算招几个人啊?”


    “加上你我, 一共八个。不过目前还差最后一个岗位, 创意总监。”


    这是公司的核心。


    宁希开出了高于市场20%的薪酬, 简历如雪片般飞来, 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要么能力不足, 要么看不上这家刚起步的小公司。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电话带来了转机。


    “您好, 我看到贵司在招聘创意总监, 请问找到了吗?”


    对方声音沉稳。


    宁希愣了愣, 自己好像没在网站上留过这个私人号码,但还是回答道:“目前还在招。”


    “我叫林玏,曾任职于《新潮》,也曾获得多个颇为份量的创意奖项……”


    宁希眼睛一亮。


    《新潮》是业内有名的自媒体公司,能从那出来的人,能力毋庸置疑。


    面试当天,林玏穿着一身休闲装,不仅带来了漂亮的履历,更展现了敏锐的行业洞察与令人惊艳的创意构想。


    真是捡到宝了!


    宁希几乎是当场拍板,将这位难得的人才留了下来。


    人员终于到齐,她在开业前一天组织了聚餐。


    包房里,宁希本就内敛话不多,还要面对这么多人,i人属性大爆发,紧张地手心冒汗。


    还是李娟率先起身,爽朗地带动了气氛:“我叫李娟,主要做运营这一块,性格比较大大咧咧,说话比较直,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要是解决不了就找宁总!”


    有了这一个开头,后面的人也纷纷自我介绍起来,场面开始缓和融洽。


    轮到宁希发言,她拿起酒杯,声音清晰有力,“我叫宁希,也是第一次创业。今后请大家多多指教。进了‘希禾’,我们就是一家人。”


    十五号,公司正式开业。


    宁希看着那些飞舞的彩带,仿佛看到了事业起航的曙光,连日来的疲惫也全都被冲淡。


    然而,现实的冷水很快泼了下来。


    没有渠道,没有资源,再好的创意也无人问津。


    林玏出色的方案接连碰壁,合作邀约石沉大海,公司账户上的数字只减不增。


    那种焦虑感又重新笼罩了上来。


    宁希告诫自己,不能被轻易打倒,更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到突破口。


    在一次深夜刷朋友圈,她偶然看到一条动态,是本地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农业企业家发布的研讨会消息。


    海报合作方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孙慧。


    她记得孙慧,之前在工作的酒店里有接触过,是一位能力出众的女企业家。


    宁希立刻整理资料,决定试一试。


    研讨会如约而至。


    她刚走进会议厅就看见沉稳指挥的孙慧,主动打招呼道:“慧姐,好久不见。”


    孙慧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从迷茫到清醒,“你是……宁经理?”


    “您真是好记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您。”


    “是啊!你怎么会来这?”


    “是这样的……”


    宁希将自己创业的事情简单的聊了一番,“这个是我的一个详细的计划方案,希望您到时候能给点建议。”


    孙慧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客气接过文件,“好的,会议马上开始了,先入座吧。”


    宁希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转头看向孙慧,却发现她将自己日思夜改的文件随意丢在了一旁椅子上。


    心中一沉。


    几天过去,孙慧那边了无音讯,宁希鼓起勇气主动联系。


    “慧姐,我是宁希关于上次……”


    “小希啊,我这边有点忙,这个事情有空了再谈。”


    忙音传来,宁希握着手机愣住了。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希望在一次次的“不好意思”和“暂时没有合作计划”中逐渐破灭。


    宁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川流不息,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也许,是时候承认现实了。


    李娟走进办公司,看着她落寞的身影,心里明白了大半,故作轻松道:“宁总,怎么一大早就发呆啊!”


    宁希转身,勉强勾起嘴角,“我打算放弃了。”


    “啊?这才几个月,不像你啊!”


    “我是说放弃这个项目。既然没人认可,那就换一个吧。”


    李娟看着她嘴角的苦涩,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放心,会有转机的。”


    转机是在某天下午。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正是那位她联系多次未果的孙慧。


    “宁希,我们见一面吧。”


    “好的,慧姐。”


    她们约见在茶室。


    宁希紧张地盯着杯中升起的水汽,心里忐忑不安。


    “你的计划书我看了,说实话,风险很大。”


    宁希抿了抿唇,眼底的希望又暗淡了一分。


    “不过思路不错,可以试试。还有其他补充方案吗?例如Plan B?我这人喜欢做两手准备。”


    宁希惊讶地抬起头,连忙道:“有有有,我晚上就发您。”


    “等你消息。”孙慧起身:“那我先走了。”


    目送对方离开,宁希感觉跟做梦一样,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来,是自己的坚持打动了对方。


    接下来的洽谈异常顺利,孙慧为表诚意,甚至带来了几位实力雄厚的渠道商。


    在一次小范围的资源对接会上,宁希诚心向孙慧表达谢意,“慧姐,这次多亏了你,我敬你一杯。”


    酒杯相碰。


    孙慧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宁总别客气,要谢啊,得谢你背后那位。”


    “背后?”


    宁希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只有路过的服务员。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他那样的人开了口,我们自然要放在心上。你啊,有个真心为你着想的好男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宁希耳边炸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四肢冰凉。


    原来不是她的诚意,也不是她的方案,而是……他。


    那个她想极力摆脱的人,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依然如影随形,轻易地撬动了她竭尽全力也无法打开的大门。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孙慧是他安排的,那么林玏的出现、那份完美到不像话的简历……


    真相昭然若揭。


    被窥探、被安排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宁希全身颤抖地走到露台,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入黑名单却烂熟于心的号码,“易子律,我们见一面。现在。”


    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与宁希心中的暴风雨格格不入。


    易子律刚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质问声便劈头盖脸落下——


    “你凭什么擅作主张干涉我的人生?”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还是觉得我离了你的施舍就活不下去?”


    她一口气说了太多,脑子供氧不足有点眩晕,扶着桌角缓了缓:“谁稀罕你的帮助!更不需要你为了我去求人,看到你这样,我只觉得恶心!”


    “宁希,你先别激动,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我不需要!”


    她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歇斯底里,“当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为了一点点进展而欢喜时,你是不是很得意,很享受这种暗中掌控一切的成就感?创业是我的事,失败也好,成功也罢都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的怜悯和自作主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做梦!”


    易子律急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林玏确实是人才,那些资源也……”


    “不要再说了!”


    宁希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这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易子律,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的事业,我的人生,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再让我发现你插手我的事情,我宁可直接解散团队,也不会接受你一丝一毫的好意!”


    易子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厌恶自己,厌恶到没有挽回的余地。


    看着那道决绝离开的背影,他缓缓坐下,眼里只有深深的无力与痛楚。


    *


    宁希怒气冲冲地回到公司,走进办公室狠狠关上门。


    正在埋头工作的众人吓得抬起头,大气不敢出。


    李娟察觉不对,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正看见宁希将桌上的资料全部扫进垃圾桶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宁希发脾气。


    “怎么了?”


    宁希看着门口的李娟,委屈与愤怒汹涌而出,现在的她急需一个发泄口,嗓音干哑,“娟姐……”


    听完宁希带着哭腔的控诉,李娟叹了口气,递给她一杯温水,语重心长:“希希,你气他、恨他,姐都理解。毕竟他当初伤你伤得那么深。”


    “但咱生气归生气,别跟好处过不去。”


    宁希红着眼眶瞪她,“连你也在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


    李娟理性分析:“你想想,他当初是对不起你,可现在这送上门的资源、还有外面那顶尖的人才,都是实实在在的吧?你接受这些帮助,不代表你就原谅他这个人,更不等于往事一笔勾销。”


    “这只是利用,利用他的愧疚,给自己铺路。他既然愿意做,是他心甘情愿,你干嘛不收着?”


    “退一万步讲,你守着道德高点拒绝了他,说不定人家反而轻松了。亏的是谁?是你自己啊!咱们就大大方方接着,该用的用,该发展的好好发展。他的错,咱记在小本本上,他给的好处,咱照单全收。这叫恩怨分明,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犯不着为了赌一口气,把公司和自己都搭进去,那才叫傻。”


    李娟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敲醒了被情绪蒙蔽的心智。


    是啊!


    接受不等于妥协,更不等于原谅。


    “谢谢娟姐,我明白了。”


    最终,宁希选择接受那些已经融入项目的资源,也没有质问林玏什么。


    如今的她,只能更拼命地工作,用实打实的业绩,证明自己。


    *


    今天是甜甜两岁生日。


    “我到楼下了。”


    宁希挂断电话,手里拎着特意挑选的水果蛋糕和会唱歌的洋娃娃。


    她敲了敲门。


    李娟打开门的瞬间,表情欲言又止,屋子里传来孩子的欢笑声。


    宁希笑着走进去,举起手里的礼物,“什么事这么开心,看看干妈给你……”


    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易子律手里拿着未拆封的玩具,微微俯身,似乎在和甜甜说着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与宁希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有些卡文,第二天都会重新修一遍,大家可以再重看一次,感谢陪伴![比心]


    第36章


    不爱


    036.不爱


    宁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郁气,又翻腾起来。


    她侧过身,用眼神质问李娟:他为什么会在这?


    李娟无奈地摊了摊手, 压低声音解释:“刚才在超市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易先生看见就帮忙搭了一把手, 然后就这样了。”


    “干妈!”


    甜甜张开小手, 踏着小碎步欢快地扑过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期待的光芒。


    今天是小寿星的好日子, 她不能扫兴,到嘴的质问硬生生憋了回去。


    宁希蹲下身子, 抱起甜甜软乎乎的身子,用脸蹭了蹭带着奶香的颈窝,猛吸一口,扬起笑容:“甜甜, 生日快乐!”


    “买……大哥哥!”


    甜甜兴奋地指着易子律手中的玩具盒,又回头拉住宁希的手,用着不太流利的声音努力表达:“干妈, 看!”


    宁希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 先将蛋糕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拿出自己准备的芭比娃娃礼盒:“干妈也给你买了礼物, 看看喜不喜欢?”


    甜甜地眼睛顿时瞪得圆溜溜的, 举起双手, “要, 喜欢。”


    宁希抱着甜甜坐到沙发另一端,拆开包装, 拿出精美的芭比娃娃, “干妈买的这个玩具可厉害了, 会说话,会唱歌,还会跳舞呢。”


    她将芭比娃娃放在茶几上,按下背部的开关,引导道:“甜甜,你试着跟她打个招呼?”


    甜甜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呀?”


    芭比娃娃身体里传来清脆的女童声:“你好,我叫小甜妞!”


    甜甜兴奋地拍着小手,那纯真的喜悦让宁希也不禁眉眼弯弯,心底一片柔软。


    这温馨的一幕落在易子律眼中,美好得不忍打扰。


    甜甜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了宁希,扭头看向易子律:“哥哥,玩。”


    邀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的目光投向宁希。


    宁希低头摆弄着芭比娃娃,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小孩子的直觉一向敏锐,甜甜一只手抓住易子律的衣袖,另一只手努力去够宁希的手指,试图将两人拉在一起:“干妈,哥哥,玩!”


    宁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摸了摸甜甜的头:“干妈去帮妈妈准备好吃的,甜甜先玩,好吗?”


    “不嘛!”


    甜甜小嘴一扁,大眼睛里立刻泛起了泪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眼看就要哭出来。


    易子律有些无奈地俯下身,放柔了声音哄道:“叔叔给你拆这个新玩具,好不好?”


    他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带着沉溺的温柔。


    宁希身形一顿,隔着沙发远远看去。


    易子律正细心帮甜甜拆开玩具包装,神情柔和而专注,里面是一个旋转八音盒。


    甜甜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小脑袋不小心磕到茶几上。


    “咚”地一声。


    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哭声彻响整个屋子。


    易子律直接扔下手里的八音盒,一把扶起甜甜。宁希也急忙上前查看,只见甜甜的额头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小红包。


    “哎呀!怎么回事?”


    李娟扔下锅铲就从厨房跑了出来,心疼地抱起女儿,“不哭不哭,妈妈看看……”


    易子律无措地站在一旁,自责道:“对不起,怪我刚刚没有看好甜甜。”


    李娟一边哄着甜甜,一边道:“没事,小孩子难免会有小磕小碰。”


    这时,厨房里飘来一股烧焦的糊味。


    “娟姐,你照顾甜甜,我去看看锅。”


    宁希快步走进厨房关掉火,动作麻利。


    看着锅里烧糊的菜,她决定重新做一份。


    刚一转身,就看见易子律不知何时来到厨房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


    “锅我来洗吧。”


    “不用。”


    宁希头也没抬,语气冷淡,下起了逐客令:“这里地方小,不方便。”


    易子律没说话,也没离开,自顾自地拿起旁边篮子里未洗的青菜,走到水池边清洗起来。


    厨房本就逼仄,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挤在了一起。


    狭窄的空间里,她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周身却又仿佛隔着一道冰冷的墙。


    看得见,摸不着,更捂不热。


    易子律垂眼,收敛起心神,顺着水流,一遍遍冲洗手中的菜叶。


    宁希看着他沉默的身影,心底没由来浮起一股烦躁,将锅重重一放:“那你一个人弄吧。”


    话语刚落,耳边传来甜甜撕心肺裂的哭声,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又补充道:“你弄好后,我再做。”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


    她退到厨房门口,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宽阔的肩膀,线条结实的小臂,以及修长的双腿。


    一个愰神,回忆起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她每日油烟作伴,厨房几乎成了自己的专属领地,而易子律,这个法律上的丈夫却从未踏足过半步。


    现在想想,只觉得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洗好了。”


    宁希走到灶台前,开火,热锅,倒油。


    油温刚好,她将沥干水的青菜倒入锅中,水碰上热油,顿时滋啦作响。


    她淡定地盖上锅盖,将火调小了些。


    旁边的易子律没有走,正拿起一个土豆削皮。


    见时间差不多了,宁希揭开锅盖子,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翻炒几下放入盐,随即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朝旁边说道:“傅嘉,帮我递一下盘子。”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愣住了。


    和傅嘉在一起的那两年,每次都是她炒菜,他在一旁打下手,这习惯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刚才竟顺口喊了出来。


    易子律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放下手里的土豆,递了过去。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刺痛,还有近乎死寂的黯然。


    宁希伸手接过,转身躲避他的视线。


    厨房里,只剩下两人压抑而沉闷的呼吸声。


    易子律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脏钝痛得无法呼吸。


    当她脱口而出那个男人名字的瞬间,一个残酷的现实告诉了他,分开的这两年里,她的生活早已有了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那些他缺席的时光,正被那个男人填补。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的强撑与伪装,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成了过去式。


    她或许……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


    甜甜终于被哄好了,额头上贴了个可爱的卡通创可贴。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只是气氛不像之前那般和谐。


    “都愣着干什么,动筷子呀!”


    “甜甜来,妈妈喂你吃干妈做的番茄炒鸡蛋,还有这个土豆丝,可好吃了。”


    李娟不断地想寻找话题活跃气氛,可效果甚微。


    整餐饭下来,易子律一言不发,神色阴郁。


    餐桌上的热闹与他内心的悲凉形成强烈对比。


    “来,咱们切蛋糕咯!”


    李娟拿出宁希买的水果味蛋糕,摆在餐桌中间,大家围着甜甜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hday o you……”


    小寿星开心的直拍手,李娟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刻。


    吃完蛋糕。


    易子律便站起身,脸色依旧难看,“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甚至透出一丝仓皇。


    李娟忍不住拉着宁希询问:“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希垂下眼睑,神色淡定:“没什么,只不过让他认清现实了而已。”


    帮李娟收拾完一切,宁希回到家,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手机震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是李娟发来的微信。


    李娟:【你看朋友圈了吗?】


    宁希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希:【怎么了?】


    李娟:【易子律刚发了一条微信。】


    希:【我把他拉黑了。】


    对话停顿片刻,李娟发过来一张截图。


    她点开,是易子律的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有些位置,一旦空了,就真的空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轻嗤一声。


    矫情。


    手机锁屏,宁希走回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现在她要屏蔽一切杂念,专心搞事业。


    屏幕上是正在剪辑的视频素材,里面有她在李娟家乡拍的青石板路、清晨的码头、炊烟袅袅的老屋。


    这是她“故乡记忆”系列的第一期。


    一个长达15分钟的视频,终于在全公司的人齐心协力下完成,众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击发布。


    视频发出去了三天,反响出乎意料地好。


    五万点赞,二十多万播放量,评论区涌来许多陌生的留言,都在询问这是哪里?说想去看看。


    更让她惊喜的是,当地旅游局也主动联系,希望合作推广。就连之前明确拒绝过她的两家民宿投资商,也重新发来了考察意向。


    “我们得抓住这个势头!”


    项目会议上,林玏指着不断攀升的数据分析图,眼里闪着光,“一个爆款不算什么,持续的产出才能证明实力。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模式,继续挖掘下一个有潜力、有故事的纯朴旅游地。”


    “宁总,”团队另一位成员,孔冬冬将资料投屏,“前期我们筛选了很长时间,最终看中了这里。它的自然生态和文化基底都非常独特,虽然目前交通不太便利,但极具开发潜力,值得重点考察。”


    宁希看着屏幕上展示的照片,古老的祠堂,百年的榕树,一条清澈见底,穿过整个村落的小溪。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这里。”


    新的征程,似乎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女主开始搞事业,正式虐男主啦![亲亲][亲亲][亲亲]


    第37章


    发烧


    037.发烧


    清晨七点, 街边雾气弥漫,行人车辆稀少。


    她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S城周边一个叫雾溪的偏远山村,由于地方太偏, 公共交通不方便,只能自驾前往, 全程大约三小时。


    此行一共四人, 两男两女,分别是出镜主播张美婷, 摄影师林玏,场务王涛, 以及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宁希。


    她将车停在公司楼下,摇下车窗,看向已经在路边等待的张美婷和王涛道:“林玏呢?”


    “林总监说他自己开车过来。”


    “行,先上车吧。”


    张美婷刚坐进副驾驶, 面前便出现一份早餐。


    “顺路买的。”


    “谢谢宁总。”


    宁希又将另一份递给后坐的王涛。


    等待的过程,张美婷无聊的在窗外张望,突然开口, “哇, 后面那辆越野车好帅啊!”


    宁希抬眼看去, 目光倏然变冷, 推门下车。


    此时, 林玏也从副驾驶下来, 笑着解释:“忘了提前说, 我多带了一个朋友,他正好休假, 听说咱们人手不够, 主动来帮忙。”


    好一个先斩后奏。


    宁希也不惯着, “这是我们内部工作,不方便带外人。”


    林玏怔了怔,“子律去过雾溪,熟悉地形,村里人也认识他。那地方入口偏僻,没有向导很难找到。”


    “他能找到,那我们自然也能找到。”


    “宁总,”林玏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这次考察很重要。子律了解当地情况,有他在会顺利许多,就当为了公司。”


    宁希沉默了,透过车窗看向驾驶座。


    易子律穿着黑色冲锋衣,衣领遮住下颌,露出的眉眼沉稳而冷冽。


    “出发吧。”


    她没再多言,转身回到车上。


    副驾驶的张美婷察觉她脸色难看,小心询问:“宁总,怎么了?”


    “没什么。”


    一路上车厢气氛压抑。


    两个年轻人吓得不敢说话,只在微信上偷偷交流——


    美婷:【救命!总觉得旁边凉嗖嗖的,好想换到后座。】


    王涛:【自求多福,保重。】


    外面的天气和车厢内一样乌云密布,没多久飘起了绵绵细雨。


    张美婷哀叹:【不是吧!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还是大晴天呢!】


    王涛吐槽:【这年头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了。】


    宁希紧盯着前方蜿蜒的公路,雨水不断拍打在车窗上,雾也越来越浓。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后方行驶的越野车加速超车,紧接着是林玏打来的电话。


    张美婷帮忙接听,按下免提——


    “宁总,等会雨可能越下越大,安全起见,我们先走前面。有事电话联系。”


    “好,辛苦了。”


    天色越发阴沉,从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山路,距离雾溪村不到二十公里的时候,暴雨倾盆落下。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玻璃上的雨水。


    在一个急转弯处,宁希的车轮突然打滑,右前轮陷进了土路的泥坑里,任她怎么踩油门,车轮只在泥浆里空转,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糟了!”


    张美娟惊呼,“咱们好像陷坑里去了,我给林总监打电话。”


    前面的越野车,很快停了下来。


    疾风骤雨里缓缓走出,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冲锋衣的帽子遮住他大半张脸,雨水顺着衣领流淌,湿发贴在额前,更衬得五官清峻,浑身透露出一丝清冷感。


    张美婷惊讶地瞪大眼睛,连忙摇下车窗,关切询问:“帅哥,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沉稳,“挂一档,别踩油门。除了驾驶员,其他人先下车。”


    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张美婷正犹豫着,一把黑色雨伞忽然递到窗边。


    “谢谢。”


    她和王涛下车后,安静地退在一旁。


    易子律从后备箱取出拖车绳,俯身将绳索固定在两车的牵引钩上,泥浆溅满他的裤腿和手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回到车中,发动引擎,握住方向盘,脚下油门下压。


    发动机发出轰鸣的声音,拖车绳瞬间绷紧成笔直的弧度,在泥泞里拉出一道深深的辙印,车轮下溅起的泥浆,狠狠地拍在车身。


    宁希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借助着越野车强劲的牵引力,困在泥坑里的车轮终于缓缓驶出。


    “好了好了!”


    众人传来欢呼。


    宁希松了口气,握紧方向盘的手指慢慢舒展开。


    车辆继续在暴雨中前行,大约行驶了十公里,山路变得越来越窄,道路两旁不断有碎石和泥土滚落。


    林玏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不能再开了!前面就是雾溪村,进村路口实在太窄,车进不去,咱们先将车开到安全地方,等雨变小再步行进村。”


    傍晚时分,暴雨渐停。


    一行人穿上一次性雨衣,打着手电筒走进潮湿的夜幕里。


    山风裹着雨水灌进来,所有人都冷得发抖。


    宁希站在最外侧,半湿的衬衫贴在背上,寒意四起。忽然,眼前一暗,有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风口。


    易子律已经换下湿透的冲锋衣,只穿了一件深色长袖恤,背着背包,手里提着设备。


    宁希移开视线,走到队伍最前面。


    山路狭窄陡峭,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粘脚黏糊。


    王涛哀嚎:“我这双刚买没多久的运动鞋,看来是要报废了。”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张美婷气喘吁吁道:“还要走多久啊?”


    林玏看了看导航:“大概半个小时。”


    宁希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我扶你。”


    “这……太不好意思了。”


    “都是女生,没事。”


    张美婷伸出手,眼眸里涌起一丝感动,“谢谢宁总。”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中互相搀扶前行。


    走了十多分钟,张美婷还是有些体力不支,为了不拖累大家,一直咬牙坚持,经过一个小坡时脚下突然打滑,惊叫着向前扑倒。


    宁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自己由于惯性向后踉跄,眼看就要倒地,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腰。


    “小心。”


    易子律的声音近在耳边。


    宁希站稳后,头也不回道:“谢谢。”


    昏暗光线下,他右手背上有一道被树枝刮破的血痕,格外刺眼。


    众人终于抵达雾溪村。


    漆黑泥泞的小道上,一个人影提着大型手电筒等候,“你们总算到了,我是村长王志坤。”


    宁希上前:“村长您好,我是宁希。”


    王志坤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队伍最后方的易子律:“易先生房间准备好了,条件简陋,请多包涵。”


    易子律颔首:“客气。”


    所谓房间,其实是村里闲置多年的老屋。


    墙皮脱落,木窗吱呀作响,几张硬板床拼在一起,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这怎么睡啊……”


    张美玲小声抱怨。


    “有的睡就不错了。”


    王涛低声道:“这易子律倒地什么来头?你没看见村长那态度,眼里只有那位易先生,对我们都爱答不理。”


    宁希没说话,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默默铺开自己带的睡袋。


    张美婷:“早知道我也带个睡袋了,这里不会有跳蚤吧?好想洗个热水澡啊!”


    王涛:“我听说,这附近好像有温泉。”


    “哇!真的吗?那等雨停了我一定要去泡!”


    张美玲瞬间来了精神,不再抱怨,低头收拾行李。


    这一夜,老屋外狂风呼啸,雨水拍打窗户,木门被风吹得吱呀响。


    床板硬得硌人,张美婷翻来覆去睡不着,宁希蜷在睡袋里,看着屋顶发呆,两人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隔壁房间。


    易子律躺在同样坚硬的床板上,同样睡意全无,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忍不住发抖。


    眼皮犯困,思绪却异常清醒。


    当他从林玏口中得知,宁希要来雾溪这个交通落后,通讯不便的偏远山村时,他忘了前段时间的伤痛,立刻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他知道宁希一定不想见到自己也不会有好脸色。


    可比起这些,他更怕她在遇见危险时自己不再身边。


    手背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底反而产生一丝庆幸,幸好今天受伤的不是她。


    窗外风声呜咽作响。


    他知道这样做很傻,即便如此,依旧不后悔。


    *


    第二天清晨,隔壁传来急促的动静——


    “易子律额头好烫,一直在发抖!”


    张美婷连忙起身,“肯定是昨天淋雨发烧了!宁总,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宁希坐起身,整理着睡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又不是医生,看了也没用。你想去就去吧。”


    张美婷匆忙换上衣服去了隔壁。


    几个人围在床边,易子律脸色潮红,眉头紧锁,呼吸急促,一看就是高烧状态。


    “别挡着,都散开!”


    村长带着老中医赶来,伸手把了会脉,沉吟道:“淋雨吹风,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寒气入肺。吃几副药,好好休息就能好。”


    众人松了一口气。


    这时,床上的易子律突然睁开眼,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唯独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眼底那道微弱的光暗了下去,他重新闭上眼,陷入黑暗。


    第38章


    讨好


    038.讨好


    宁希背着相机, 独自踏进晨雾弥漫的村庄。


    雨后的空气湿润清新,小山村宛如一幅被浸染过的水墨画。


    她踩着松软的泥土在田野间行走,镜头对准那些沾着雨露的麦田, 一阵微风吹过,荡漾起层层麦浪。


    ‘咔嚓’


    按下快门, 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幕。


    沿着蜿蜒的小溪边前行, 清透的泉水淙淙流淌,还有浮在水面上的鸭群。


    这一刻, 她忘记了都市的浮华,数据的焦虑, 以及每日剧增的压力,只剩下宁静与畅快。


    她好像爱上这种大自然最原始的状态。


    *


    眼看天色渐晚,村长叫他们过去吃饭。


    林玏扫了一圈,询问:“宁总呢?怎么没见到她。”


    张美婷:“宁总说去采风了, 应该就在附近吧?”


    王涛拿起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易子律不知何时睁开眼,撑起身子, 声音沙哑:“还没联系上吗?”


    王涛皱眉:“打了三遍, 还是没人接。”


    张美玲解释道:“山里的信号时好时坏, 可能没看见……”


    易子律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


    他掀开被子下床, 却被林玏劝阻:“你还在发烧, 我去找。”


    “这山上岔路多, 外人很容易迷路,而且天快黑了, 山里有毒蛇……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易子律边说边穿外套, 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林玏连忙跟上:“那我跟你一起去!”


    张美婷和王涛同时起站身:“我们也去。”


    易子律摇头:“人多反而容易乱。万一她回来了看不到人怎么办?林玏跟我走, 其他人留守。”


    深秋的夜晚降临得格外早,刚过五点,太阳就已经下山。


    他们沿着小路寻找,边走边询问遇到的村民,终于有个扛着锄头的老伯说:“下午是有一个拿相机的姑娘,往小鹰山那边去了。”


    小鹰山虽不高,却是村里最陡峭的一条山路,平时很少有人去。


    易子律的烧还没退,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气,额头布满冷汗,听了老伯的话,加快脚步,完全不顾自己还在生病身体。


    林玏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担心道:“要不你先在这歇会,我去找?”


    “不用,继续走。”


    登上小鹰山顶时,天已经全黑。


    星光点点,照亮了山头古树下那道清瘦的身影。


    宁希举着相机,似乎已经沉浸在眼前美丽的景色里,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易子律大步冲了过去,声音压着怒气,但更多的是后怕:“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吗?”


    他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会在这?


    宁希缓缓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又转回去继续拍照,视若无睹。


    这种漠视,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具杀伤力。


    易子律走到她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该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这里晚上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毒蛇、野猪、还有可能滑坡……”


    宁希冷声打断:“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也许是高烧削弱了理智,又或许是这些天压抑的情感终于爆发,他嘶哑着嗓子道:“我也不想管!可是我的心不听使唤,我的眼睛、我的思绪,没有一刻不在想你!这段时间我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为了你,我抛弃了尊严,放弃了所有……”


    他红着眼眶,大口大口喘气:“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


    山顶的风吹过脸颊,带着凉意。


    宁希放下相机,慢慢转过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原谅?易子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你说尊严?”


    她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怒意:“当我像条乞怜的狗一样,眼巴巴盼着你一点情感施舍,却被你一次次推开的时候,我的尊严就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你跟我说痛苦?你感受到的痛苦连我当年十分之一都不如。你至少还能发脾气,还能质问我。可我呢?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是我欠你的,是我害你不能走路!”


    这些话,像是一把刀,一刀刀凌迟在身上,比任何一个酷刑都让他难受。


    宁希看着他惨白的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心底竟涌起一阵快意。


    她逼近一步,一字一句:“你不是问我要怎么样才能原谅吗?”


    易子律抬起眼眸。


    “我告诉你,除非时间倒流,回到那天下午,你没有推开我,我们之间也没有这八年里的一切!”


    山顶风声呼啸,吹得他身体摇摇欲坠。


    他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这八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恨自己,每一次推开她,都在愧疚与不舍中反复拉扯。


    可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林玏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易子律,脆弱、绝望,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宁希收起相机,毫无留恋地从他身边走过。


    易子律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


    所有的支撑在这一刻崩塌,他扶着身旁的树干,慢慢蹲下身子。


    她说的每一句话犹在耳边回荡,原来这八年,他带给她的痛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他竟然天真的以为,那些冷漠和推开,是对她好。


    返村的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宁希走在最前面,林玏搀扶着浑身滚烫的易子律走在后面。


    回到老屋,等待的同事们见宁希安全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宁总,你没事……”


    张美婷关心的话还没说完,宁希越过她走进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张美婷看向王涛:怎么回事?


    王涛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易子律被扶回床上,体温比白天更高了。


    村医又被请了过来,把脉后叹了口气:“急火攻心,忧思过重,再加上风寒入体。”


    他添了一味安神的草药,嘱咐道:“这病啊,三分在身,七分在心,得静心调理啊!”


    药熬好了,易子律却闭眼不肯喝。


    林玏急得团团转,“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啊!谁没失恋过?一次不行就两次,俗话说得好,烈女怕郎缠,你条件这么好……”


    见他还是没反应,林玏将药碗放桌上一放:“想通了就自己起来喝!”


    屋子里恢复安静。


    易子律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结满蜘蛛网的房顶,痛苦的情绪撕扯着每一根神经,视线逐渐模糊,最后陷入昏沉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扶起他,苦涩的药汁被灌进嘴里,本能地想抗拒,身体却虚得使不上劲。


    后半夜,他梦见了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宁希站在人群中高声呐喊,眼神清澈,笑容明媚。他想叫她,怎么也发不出声,想要抓住她,却像幻影一样从指间消失。


    “宁希……对不起。”


    画面陡然切换。


    刺耳的刹车声再次响起,他拼命向前跑想要推开她,然而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宁希忽然转过身,狠狠推开了他,当着他的面被车撞飞,鲜血四溅,她的脸上却挂着解脱般的微笑。


    “不要走……”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别留下我一个人……”


    断断续续的呓语,夹杂着压抑的哽咽。


    一墙之隔,宁希听着隔壁房间的咳嗽与低语,眉头不自觉地紧蹙,那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试图屏蔽那些声音,可黑暗中听觉变得敏锐,压抑的咳嗽声太过清晰痛苦,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宁总…你也睡不着吗?”


    张美婷小声询问,见身侧久久没有回应,识趣地闭上嘴,没再出声。


    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睡觉吧。”


    这声音像是对她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


    临近天亮,易子律的高烧转为低烧,也没再胡言乱语。


    同屋的林玏和王涛都变成了熊猫眼,相视苦笑,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场高烧过后,他们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曾经那个高傲清冷、令人难以靠近的易子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谨慎、甚至透露出一丝卑微的影子。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宁希身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每一丝神情变化。


    她嘴唇微干,下一秒温水已递到手边;前方有小径横生的枝桠,他第一时间上前清理干净;山路湿滑处,他会提前踩实,再轻声提醒。


    若是宁希稍微蹙眉,或是流露出厌烦,他便退到一旁,垂眸不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种卑微到极致的讨好,让旁观的同事们都感到心酸。


    趁着午间的休息,张美婷忍不住小声对宁希说:“宁总,易先生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他烧没全退,就一直跟着我们跑前跑后,对你也真的用心……”


    王涛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是啊,那天你没回来,他发着高烧人都站不稳,还要去找你。”


    林玏接着叹了口气,“一到晚上他就嗽得厉害,白天却一句不提。宁希,我知道他以前做得不对,可人非圣贤,他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


    宁希安静地吃着饭,直到所有人都说完,她才放下筷子,目光沉静的扫过每个人,“以后谁再提关于他的事,当月项目奖金全扣。”


    众人瞬间噤了声,不敢多说一个字。


    第39章


    虚伪


    039.虚伪


    “你找谁呀?”


    张美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大家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探进半个小脑袋,一位八九岁的小男孩,大秋天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短, 袖口脱了线,皮肤黝黑, 身材瘦小, 乌溜溜的眼睛往里面四处张望。


    他怯生生地走到门槛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小声说:“俺找易哥哥。”


    林玏率先反应过来, “易子律去村长家了,应该很快回来。”


    小男孩听后, 失落地垂下头。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帮你转达。”


    “不用了。”


    这时,一道微哑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小强?你怎么来了?”


    马强的眼眸噌的一下亮了,转过身惊喜道:“易哥哥, 你身体好些了吗?俺早就想来看你,但是阿嬷说你生病了,不能打扰。”


    “我好多了。”易子律走近, 声音温和, “你妹妹呢?”


    “她在家, 易哥哥你等等俺!”


    马强转身就跑,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易子律收回视线, 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我刚刚问了村长, 他同意拍摄村民的日常生活, 不过多次强调不能干扰秋收,现在是农忙关键时期。”


    “没问题。”


    林玏做了个OK的手势。


    门口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影。


    马强吃力地提着一个鼓鼓的白色麻袋, 小脸憋得通红:“易哥哥, 这是俺们家今年新收的花生, 阿嬷让俺都带给您。”


    易子律上前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这么多,我带着不方便,随便给一两斤就行了。”


    马强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阿嬷说了,这一袋都给您!”他扭头朝门外喊,“妮妮,快进来!”


    门口慢吞吞走进来一个小女孩,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扎着一高一低的羊角辫,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肥硕的大白鹅。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俺舍不得小布……”


    马强瞪了妹妹一眼,一把揪住大鹅翅膀:“这是俺们用杂粮喂得鹅,特别补身子,阿嬷嘱咐了要杀了给您炖汤喝!”


    易子律半蹲下身,视线与马强齐平,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声音温和:“这只鹅你们留着,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替我谢谢阿嬷。”


    马强急了,眼圈也开始发红:“不行,你要是不收,阿嬷会生气,她一生气就不会喝药了。”


    易子律沉吟片刻,站起身:“那你带我去见阿嬷,我亲自跟她说。”


    他转过头,目光先是在宁希身上停留一秒,随后移开:“我去去就回。”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涛在一旁嘀咕道:“易子律和这小孩什么关系啊?而且你们发现没,不只村长对他格外客气,村民们见了他也都热情的打招呼……”


    张美婷也点了点头,“是啊,昨天路上碰到几个大娘,还硬塞给他两个煮鸡蛋。”


    宁希默不作声地走到压水井旁,一边打水一边清洗碗筷。


    不远处,林玏的声音飘了过来——


    “两年前,马强的爸爸在工地干活意外去世。由于没有戴安全帽,开发商不认只赔了两万块钱,他妈妈本来身体就弱,生下妹妹马妮没多久就走了。最可怜的是孙阿嬷,早年守寡,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有了孙子孙女……结果儿媳妇没了,儿子也没了。老人家一时受不住,眼睛哭瞎了。没了劳动能力,还得拖着两个小的。”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井边的背影,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那时候子律无意间知道了这事,爬山涉水找到这里,出钱又出力,还带孙阿嬷去城里治眼睛,总算是治好了。老人家长年累月操劳,落下了哮喘,每个月药不能断。子律干脆包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医药费,还资助马强上学。”


    王涛轻叹:“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村里人这么敬重他。”


    张美婷喃喃道:“没想到易先生私下做了这多……”


    压水井吱呀作响,清澈的水流涌出。


    宁希清洗着手中的碗,勾唇冷笑,一个能在陌生人身上倾注这么多善意的人,偏偏对她,吝啬到连一丝温情都不愿给予。


    虚伪。


    *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橘色。


    林玏看着天空的晚霞提议:“听说东村头有颗老魁树,咱们去那取个景吧。”


    远处的炊烟从土瓦屋顶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饭菜香气。


    古槐树下坐着几位闲聊的老人,她们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淳朴的笑意,眼里闪烁着对生活的热忱。


    林玏找好角度,接连按下快门。


    宁希在一旁帮张美婷补妆。


    她是标准的甜美长相,圆脸大眼睛,笑起来苹果肌堆成一团,格外有亲和力。


    当初从一群面试者里选中她,不是因为有多漂亮,而是她身上那种天然的镜头感,能快速拉近与观众的距离。


    比起千篇一律的网红脸,宁希更偏爱这种毫不造作的自然。


    “好了。”


    “谢谢宁总。”


    新的一轮拍摄开始。


    宁希闲着无事,走到那颗老魁树下,树身粗壮,树皮皲jun裂如老人脸上的沟壑,树叶随风簌簌落下,铺成一地金黄。


    她伸手指触摸树干,指腹下是粗糙,凹凸不平的纹路,带着岁月沉淀的木质气息。


    “小姑娘是哪里人啊?”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奶奶搭话。


    宁希微愣,嘴角扬起礼貌的笑意:“奶奶,我是S城人。”


    “哎哟,好地方呀!”


    老奶奶像是想起什么,“我记得……易先生也是S城的吧?”


    旁边另外一位老人笑着提醒,“你又忘了,他们就是一起来的。”


    “瞧瞧我这记性,人老了不中用啦!”


    “易先生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一位叼着旱烟的阿公缓缓开口:“孙阿嬷家的事你们知道了吧?不止呢,村头余家的娃去年急病,是他连夜开车送到县医院抢救;后山那段垮掉的路,也是他掏钱请人修好的;还有村里小学的桌椅、书本……”


    老人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宁希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她默默走到一旁,眼底浮起明显的不耐烦。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可越是这样,那些声音却像算准了似的,源源不断地往耳朵里钻。


    她索性转身,朝人烟稀少的另一头走去。


    山风拂面,刚刚烦躁的心绪渐渐被抚平,她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当最后一抹晚霞落入山林,她转过身。


    易子律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几天的高烧和心伤让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眸子里是化不开的痛楚和哀求。


    “宁希,”他的声音嘶哑得听不清,“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也不敢奢望你原谅,只求你别把我当做一个陌生人……”


    他的手伸进裤口袋,那里面装着一个丝绒盒子,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拿出来,“这八年的亏欠,我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但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绝无怨言。”


    宁希静静地站着,面上没有太多情绪。


    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看见他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她大概会心疼不已。但是自从得知,他明明也爱着她,却仍旧冷眼旁观,看着她痛苦挣扎。


    那一刻,心哀莫大于心死。


    “别再摆出一副痴情的模样了,这除了感动你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她侧头,望向远处的高山,语气里透露释怀的淡然:“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弥补了。我们就当做从不认识,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干脆,步伐洒脱。


    易子律站在原地,掌心被盒子坚硬的棱角硌得凹陷,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秋风拂过,卷走了她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期望。


    原来这世上最残忍的惩罚,从来不是恨,也不是漠视。


    而是,她的不在乎了。


    *


    在雾溪村一共待了五天,他们告别村民,返回城市。


    车窗外,连绵的青山与质朴的村落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被钢筋水泥所替代。


    回去的路途中,气氛没有来时那般拘束。


    张美婷直呼:“天哪,这几天跟做梦似的!开始觉得又累又苦,可当真的融入后反而有些舍不得。”


    王涛咂嘴:“尤其是那纯天然无污染的青菜,我这个不爱吃叶子菜的人,每天都要炫一大盘。”


    ……


    经过三小时的车程,抵达公司楼下,已经是下午两点。


    宁希停好车回到公司,第一时间召开会议,总结这些天的工作。


    山顶那场最后的谈话,已经在记忆中淡去,转而被工作日程塞满。


    易子律也再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仿佛消失了般。


    “咚咚咚——”


    “请进。”


    林玏敲门进来,将一份方案放在宁希的办公桌上。


    “宁总,关于您上次提出的建议,我琢磨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您看看,是否符合预期?”


    宁希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视线,接过方案,起初只是习惯性地快速浏览,随着翻阅的深入,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这个方案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旅游推广计划,更构建了一个良性的循环生态。


    前来旅游的人们,可以体验深度农村生活、参与非遗手作教程。


    同时整合村中的特色农产品、手工艺品,通过公司现有的电商和内容平台进行销售。


    最触动宁希的点,是其中关于利润分配的构思。


    从旅游和特产销售中获得的净利润,会划拨出一定比例设立专项基金。


    一部分用于资助村里孩子从小学到高中的学业,另一部分则用于补贴村里老人的基础医疗和慢性病药物费用,还考虑到为行动不便的老人,提供定期的上门健康检查。


    这已经不单是一个商业方案,更像是一份有温度的反哺。


    她抬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满意,“这个方案做得非常好。完善好细节,尽快推进。”


    林玏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笑容:“明白了宁总!我这就去准备。”


    宁希走到窗边,望着城市阑珊的夜色,指尖微微发颤,这个方案竟与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谋而合,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突然之间,她对未来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与踏实。这不再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而是真正的热爱与自我认可。


    第40章


    俯视


    040.俯视


    第二期的视频发布后, 数据一路飙升,那些质朴的乡村画面、充满人情味的生活片段,勾起了无数观众对故土与童年的回忆。


    最终播放量突破三十万, 点赞收藏高达数十万,评论更是热闹非凡, 还引来几位知名网红博主的转发, 掀起了一波不小的怀旧风潮。


    宁希怀着激动地心情走出办公室,看着那些一脸疲惫, 顶着黑眼圈的团队成员,拍了拍手, 声音清亮——


    “这次的成功,离不开大家半个多月的心血。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反反复复打磨了无数遍……”她故意停住,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 继续道:“所以,作为奖励——明天休息一天!今晚提前收工,我请客, 好好庆祝一下!”


    原本安静的办公区域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哇呜!宁总万岁!!”


    “谢谢宁总, 你是我的神!”


    晚餐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口碑不错的烤肉店。


    两张长桌拼在一张大桌, 七个人围坐刚好, 气氛热闹。李娟要回去照顾甜甜, 便没法一起参加。


    “今晚没有老板与员工, 只有并肩作战的战友!”


    宁希将菜单推到中间, “想吃什么随便点,不要客气, 这半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几轮烤肉下肚, 大家已没第一次聚餐时那么拘谨, 话题也从工作聊到生活,以及一路以来的感慨。


    王涛灌了口酒:“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记得最开始找拍摄场地,那些人一听我们是刚成立的新公司,翻脸比翻书还快,直说好的场地转头就调给了那些大主播。那叫一个憋屈!现在好了,有点小名气,那帮人一口一个‘王导’、‘涛哥’叫得别提多亲热了。”


    张美婷深有同感地点头,“我做直播也是,没流量的时候,直播间里要么没人,要么就是些素质低下的人,我回怼几句,还要被平台警告。现在好了,有了咱们自己的粉丝撑腰,再也不怕了。”


    “要我说,最难熬的,还是我跟着宁总到处跑业务那阵。”


    陈梓浩举起啤酒,大倒苦水:“当初拉投资、谈合作,连门都不让进,一天天在外跑断腿,闭门羹没少吃,嘴皮子磨破了也没人瞧一下。”


    他看向宁希,恭维道:“宁总,还是您最辛苦。”


    宁希举起手中的果汁,缓缓看向众人,目光真挚:“我要开车,就以果汁代酒。这一路大家辛苦了!我敬你们一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的话语都藏在了酒里,这一路,他们从不被看好的草台班子,到如今业内小有名气的新锐,每一步都透着艰辛与汗水。


    *


    结账时,不知是谁意犹未尽地嚷了一句:“时间还早,要不去唱K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一片附和。


    宁希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说:“好,那今天就玩个尽兴。”


    KV包厢内。


    灯光迷离,音乐震耳,大家抢着话筒,从怀旧老歌唱到流行歌曲,气氛持续高涨。


    宁希坐在角落沙发里,脸上带着微笑,时不时鼓掌欢呼,尽职扮演着最好的观众与气氛组。


    只是包厢里封闭久了,食物的气味、烟草味与高昂的歌声混合在一起,渐渐有些气闷。她站起身,以去洗手间为由,溜出了喧嚣的包厢。


    走廊里的空气顿时清新不少。


    宁希长舒了一口气,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就在拐弯的时候,脚步蓦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是易子律。


    他背对着她,正与一位穿着讲究,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那姿态是从未见过的恭谨与谦卑。


    走廊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后背,透出一种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惫。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满面红光,醉醺醺的男人拎着酒瓶走出来,一把揽住易子律的肩膀,大着舌头嚷道:“易经理,你怎么跑这儿躲清闲来了?里面王总还没喝尽兴呢!来来来,再进去喝两轮,合同细节还没敲定呢!”


    易子律的身体绷紧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熟练的笑容,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刘总,真不是躲。我这酒量你也知道,我先去趟洗手间,缓一缓,马上就回来。”


    “行行行,快点啊!别想溜号!”


    那位刘总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易子律脸上强撑的笑容迅速消失,只剩下满眼的疲倦,以及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脚步虚浮地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宁希连忙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在拐角阴影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男洗手间的门后,她才挪动脚步,走进隔壁的女洗手间。


    隔着一道墙,空气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剧烈的干呕与呕吐声,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胃里的东西掏空。


    宁希站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流漫过肌肤,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见过他冷漠疏离的样子,见过他喜怒无常的样子,也见过他躺在病床上不能自理的样子。


    唯独没有见过,他在应酬场合强颜欢笑,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狼狈呕吐的模样。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也会被现实磨平棱角,为了生存与利益面前,变成在客户面前低头弯腰的普通人。


    嘴角勾起冷笑,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怅然,又或许是别的……


    倏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是不是……只要自己足够强大,站得足够高,她也能俯视着他?


    这个想法一出,心猛地一紧。


    宁希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抬眸看向镜中的女人,那张脸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闪过一道幽暗的光。


    她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理了理衣领和头发,似乎想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转身推开洗手间,重新回到包厢内。


    另一侧的门也被打开。


    易子律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冷水洗过的脸颊还带着水渍,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走到包厢前,他脚步一顿,随即,面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径直推门而入。


    喧嚣与烟酒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门在身后合上。


    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2026年天天开心,身体健康!


    本章虽然短小,但会随机掉落红包哦![亲亲][亲亲]


    ps:下章多写一点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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