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噢,大小姐也在。”管家拿着一份拜帖进来,难得的,今日萧雁寻也在,他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侧脸温婉。
萧雁致正在挑碳,身旁还放了一个大熏笼,“萧叔仔细别烫着”。
自回到江陵,萧雁寻日日有好物温补着,气色都好了不少,见管家进来,她微微一笑,“萧叔,大冷的天儿你怎的还在外边忙碌,这些跑腿的活儿就让其他人来做罢。”
“多谢大小姐关怀,”萧叔也跟着笑了下,“底下的人手脚麻利,但心粗,稍不注意就容易误了事。”
萧雁寻微微垂眸,“还是萧叔周到。”
“大小姐过誉了,”萧叔一脸慈爱,而后将拜帖递到萧雁致手边,“大公子,是长公主府的拜帖。”
萧雁致挑碳的小银剪一顿,“长公主府?”
萧叔点头,“是薛三公子亲笔写的拜帖,似乎知道了世子被罚家法。”
“若他不知道那才是不可能,”萧雁致对薛犹的感官很矛盾,一半是不喜他的身世门庭,可另一半又因是自家亲弟弟的心上人,难免会宽容些。
只是有再多的宽容,只要萧鸣权一日不应,那么一切便尽是枉然。
“拜帖的事情别让我爹知道,”萧雁致放下小银剪,接过萧叔手里的拜帖翻了下,“让他回去吧。”
萧雁寻往旁边院子看了眼,“还得瞒着阿识。”
“嗯。”萧雁致点头。
不是他们兄妹二人有意为难,更非害怕因萧雁识的这事遭萧鸣权责备,而是担心萧雁识。
不必细想,只要知道薛犹在府外守着,萧雁识哪怕拖着半残的腿也得出去见薛犹一面。
二人只想让萧雁识安心养伤。
萧叔出去了,不多时又回来了,这次他神色有些不同,萧雁致问他。
“薛三公子没有多说,只道不要告诉世子他来过,并且……留下满满一盒上好的药材。”萧叔顿了顿,“看着像是细心挑过的……”
“行了,我知道了。”萧雁致阖上眼,良久才慢慢道,“若他是个不那么好的人就好了……”
这话说得拗口,但萧雁寻听懂了,她攥着手里的书,眸中闪过一丝哀伤,“这样的人,难得。”
“阿识从未求过我们什么,即便是这次……他也只是默默抗下,阿爹那边……我去说。”
“你……”萧雁致心中复杂,在他眼中萧雁寻一直是个温婉且胆子小的,从前惧怕祖父,后来又惧怕父亲,哪怕是现在,亦是对自己这个兄长诸多客气。
萧雁致偶尔会觉得心酸,为何妹妹和弟弟对自己总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罢了,我与你一道,”萧雁致叹了口气,“爹他气性大,说话时又不懂得委婉,你是姑娘家,待会儿不要多言,只站在我身后便是。”
萧雁寻一怔,“兄长……”
*
萧雁识被杖责整整一百棍,前五十下是萧鸣权亲自动手,棍棍都舞得虎虎生风,没有掺一点水。
后五十则是府里护卫,他们倒是收着力,只是前五十打得皮开肉绽,之后就是小心触碰也是疼得彻骨。
任是萧雁识练得一身铁臂铜骨,一百杖责罢后,他艰难起身,下一刻却昏在地上。
还是仰躺着的……
伤上加伤,痛上加痛,萧雁识生生昏迷了两日才渐渐醒来。
醒来时屋里没别人,谢开霁趴在他脸旁揪他被子上的线头玩。
萧雁识:“……”瞧着倒是挺自得其乐的。
“哎,你醒了!”谢开霁一激动直接扯得线头一尺长,“……呵呵,实在是无聊得紧,索性打发打发时间……”
谢开霁尴尬地将线头掖进被子里,萧雁识一阵无语。
谢开霁站起身,作势就要去叫人,结果被萧雁识拦住了,“待,这儿……要水……”
“哦,要喝水啊,”谢开霁忙不迭去倒水,接过翻了两个水壶都是空的。
萧雁识看他在那儿折腾,头痛欲裂,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没水了,喝点茶行吗?”谢开霁一脸认真,眸底的诚恳让萧雁识觉得这人是真傻,而不是故意的。
“……行。”萧雁识嗓子都要冒烟了,这会儿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谢开霁冒冒失失倒了满满一杯,大踏步过来,扶着萧雁识起来,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就已经上手开始灌了。
萧雁识:“……”这是仇人吧?!
一整个喂毒的架势,茶水还是凉的。
萧雁识:“……”迟早要被这厮整死!
萧雁识为免渴死,只能就着谢开霁的手喝了半杯,“行了行了,够了够了……”
“哦,不多喝一点?我看你渴得很,嘴唇都起皮了……”谢开霁殷勤备至,萧雁识毛骨悚然,“……真的够了。”
“那好吧,”谢开霁把杯盏随手一搁,又趴在床边,“你饿吗?”
想起刚才那半盏冷茶,萧雁识果断否认,“不饿。”
谢开霁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萧雁识一脸坦然,“比我是我爹亲儿子还真。”
谢开霁沉默了一瞬,“亲爹这么揍亲儿子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萧雁识:“……或许只是你见得少了。”
谢开霁摇摇头,一脸悲伤,“我都不知道我爹长什么样……”他悲伤不过一秒,而后又道,“不过也好,像你爹这么揍你的,我宁愿我爹死得早。”
萧雁识:“……”
虽然谢开霁说得夸张,但萧雁识明白他的感受。
只是人无法真正做到以己度人,对此他只能插科打诨地混过去,“你守着我多久了?”瞧着眼下青黑,面目倦怠,像是足足两三日没睡的。
谢开霁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其实也没多久,我前日来的,陪你只两个晚上,白天我得去庄子上看着些,那薛三公子手里的庄子不错,我这一茬下来,赚半个酒楼不成问题。”
挨了一顿打,萧雁识现在腰以下都还是没有知觉的,他都忘了薛犹这个人。
只是有些人的名字只需要被轻轻一提,便像是荒草漫天一下子卷了火,烧得百里寸草不生。
萧雁识垂眸,无意识地揪住谢开霁方才揪着的线头,“最近他出了什么事吗?”
谢开霁想了想,“没有。”
“三日前,长公主随皇后一起去了皇家佛寺礼佛,听说没有一个月回不来,驸马也日日在火器营,我琢磨着他近来日子好过了不少。”谢开霁说着还想起一事,“你养伤的这一段时日,他倒还是一如既往地来庄子上,只是每次都只待一会儿,而后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萧雁识难得委婉,谢开霁是个傻的,根本没有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我一些药材。”
“药材?”萧雁识一喜,“他也知道了我被揍?”
谢开霁瞥了他一眼,“挨了一顿打你还这么兴奋?”
萧雁识懒得解释,这个雏儿比自己还不懂,以后有的受罪了!
“我被揍的消息该不会像上次那样传得满城皆知吧?”萧雁识脑回路也很是清奇,这会儿竟然还能想到这里。
谢开霁果断摇头,“知道的没几个人,薛犹问过我,我只简单说了下……”说到这里他往萧雁识面上看了眼,“只不过没有说你被揍的缘故。”
说着他又摇摇头,“平北侯回江陵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你在这时候窝在府里不出来,又有侯爷替你告假,想来薛犹还是能猜到吧。”
萧雁识一怔,所以就算知道了也无意来看一眼吗?
谢开霁立时感觉到萧雁识萎靡了,他戳了戳对方的肩头,“你总数问这些作甚么?你应该想想之后怎么办?”
“之后?”萧雁识老神在在,“养伤……”
“侯爷回来的当夜就去宫里了,听说和皇帝说了很久,小太监一个都没能进去,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谢开霁忍不住脑洞大开,“该不会是说你的婚事吧!”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背着侯爷向皇帝求赐婚,想来侯爷听到时怕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谢开霁自小就怕萧鸣权,因着他一身沙场的血腥气,也是因他素来冷面冷语。
“不会,”萧雁识否认,“我爹回来先揍了我一顿,气就消得七七八八了,而他连夜又赶进宫里,想来只能是北疆的战事。”萧雁识太过了解萧鸣权,在对方眼中,北疆战事,百姓安危胜过一切。
至于萧雁识的婚事,萧雁识虽没有把握他爹会很快接受薛犹,但起码不会大剌剌地抗旨不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萧鸣权即便手握北疆军权,但一回到江陵,他便是俯首否认臣。
“僭越”二字不难写,但于萧鸣权而言,这辈子都不可能违逆。
“你说侯爷是因为北疆战事回江陵?”谢开霁一脸茫然,“居然不是因为你的婚事专程赶回来!”
萧雁识:“……”
他一点都不能理解,为何谢开霁的想法能这样跳脱。
“阿姐也就要定亲了,成亲估摸着也在年后了,当初要送她回江陵,我爹都不曾亲自回来,你为何会觉得他会因为我的婚事放下北疆战事,匆匆赶回来呢?”萧雁识都想敲开谢开霁的脑袋看看里边是装了什么。
谢开霁撇嘴,“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侯爷好像很冷血似的。”
萧雁识无奈,“不是冷血,只是责任所在,而我比你们更能理解他罢了。”
而后不等谢开霁再开口,他忽然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躺回去,一脸怅惘,“你说,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作者有话说:因为一些原因大肥章缩水了,不过宝贝们放心,会补上哒!
小账本拿出来记:欠两章(√)
晚安啦!
第25章 乌黎 “叫她给您托个梦,以后对儿子好……
傍晚,谢开霁有事先走了。待他走后,萧雁识卷着被子又躺下了,只是一直了无睡意,翻来覆去反倒扯着伤口。
萧雁识蹙眉,行动不便让他愈发郁闷。
想了想,他还是慢腾腾起身,撑着桌案往窗边走。
这几日倒一直没下过雪,只是天色稍晚,屋外便越发清寒。萧雁识取了茶盏,一口饮尽剩下的冷茶。
桌案上还有谢开霁走前萧雁致遣人送过来的茶点和午膳,并着好大一碗药。
药碗旁边还搁了一盒蜜饯。
兄长何时这么细心了?
自己八岁前都没有在喝药时吃过蜜饯。
不过这会儿嘴里酸苦,吃上一颗也无妨吧。
萧雁识摸摸下巴,双脚不受控制地走过去,打开盒子捏了一颗。
吃一颗就够了,太多了腻。
前一刻还在这么想的萧雁识在吃下一颗后瞬间倒戈了——再吃一颗吧。
这蜜饯也不知道从哪来买的,不似平常的那种甜腻,后味带着一点杏香,吃了四五颗只觉开胃,连舌尖都清爽了许多。
萧雁识一口气吃了七八个,等回神后才有些赧然。
蜜饯盒子是上好的桃木,雕琢得很精致,纹路繁复,只是未加上色。
方才没注意,这会儿萧雁识定睛一看,那似乎并不是纹路,倒像是什么古文字。
萧雁识摩挲了一下,指腹触及还能隐隐摸到些许未打磨干净的小刺。他怔了下,按说店铺里售卖蜜饯的盒子只是包装而已,就算雕琢得精美些,也不该是这样上等的桃木,还少了上色的一笔。
总像是……这个盒子还未雕琢刻画完成,是个半成品。
萧雁识拿着盒子走到博古架旁,仔细翻找了一遍,最后果然在底下翻出一本古籍。
三百年前,前朝大将丰禾丘于西南境发现乌黎族。
乌黎族坐于西南群山深处,与世隔绝。其族远离中原,自然衍生出一种与中原毫不相同的文字体系。
大将军丰禾丘战败重伤,被乌黎族一个寻常女子所救。
二人语言不通,但女子心地善良,不仅为丰禾丘治伤,还想办法瞒过族人。
乌黎族远离尘世,无忧无虑,丰禾丘与女子日久生情,还生下一个孩子。
丰禾丘在乌黎族隐匿三年,殊不知外边已经找他找疯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丰禾丘依旧还是大将军。
直到有一个闲游老人歪打正着找到乌黎族的入口,诸人才知丰禾丘真的未死。
那三年,丰禾丘早已与乌黎族人融为同族,奈何中原战事久久未息,斟酌之下丰禾丘承诺三年内平息战事,待天下太平便重回乌黎族。
孰料天下大乱,诸国混战,战争经久不息。
十年后,丰禾丘守得一方平安,再度回到西南那个隐匿在群山之中的世外桃源时,却发现乌黎族已然全族覆灭。
丰禾丘悲怮至极,等他查到幕后黑手时竟发现是自己一直效忠的君上。
萧雁识翻到最后一页,微微蹙眉。
这本古籍并不完整,剩下的那一半被人撕毁了,但是他重新翻到扉页,便看见那个与木盒上所描绘纹路如出一辙的印画。
这本古籍是译本,乌黎族文字只有寥寥两页。
而且每一页也只有两句。
不过这也足够证明他先前的想法,这盒子上的纹路不是简单的纹饰,而是被灭族的乌黎族文字。
他摸着书页,一时陷入沉思。
若此古籍所载无误,那么知道乌黎族的人并不多。
书中几次提及,丰禾丘当年为瞒住乌黎族,不惜灭口来寻他的百十亲信,就连带路的那个老人都未能留下性命。
那么真如最后那残存的一页所言,是丰禾丘所效忠的君上所为么?
还有自己现在手里的这一本古籍。
萧雁识隐约记得是当年在宫中当伴读时偶然所得,按理说,宫中何其森严,如这种语焉不详又涉及前朝秘辛的记载本不该出现。
但他看着手里的古籍,一时怔然。
这到底是杜撰的野史,还是……
*
萧雁致和萧雁寻陪着萧鸣权用过晚膳,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聊了聊,气氛正好。
“我听萧叔说,前些时日你二叔三叔他们来府里了?还带了族里的叔伯?”萧鸣权搁下筷子,看萧雁致为他倒了清茶。
他没有立刻喝了,而是带着些微微关切,这么多年,他忽略萧雁致甚多,父子二人陡然坐在一张桌上,尚且还有几分陌生。
好在二人都不是心思深重的,萧雁致感受着来自父亲罕见的关怀,面上就是一暖,“只是些琐事,倒也不为难……亏是阿识在,也未曾叫他们占了上风。”
萧雁识昏睡几日,萧雁致时刻提心吊胆的,这会儿有意借机替他在萧鸣权面上说些好话,免得他挨了一顿打,最后还要因为婚事与萧鸣权生出隔阂。
“你不必褒赞他,景蕴的性子我知道,有他在,你二叔三叔他们是决决不可能占到分毫便宜的。”萧鸣权谈及萧雁识,虽面上无甚表情,但言语间的熟稔难以忽视。
萧雁致微垂眸。
他陡然发现,其实无论他替萧雁识说不说好话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萧鸣权最懂的还是二儿子萧雁识。
萧雁致忽然想起幼时一场宴会上,那时萧雁识还未跟着萧鸣权去北疆,那时母亲也还在。
酒至酣时,鲁国公指着萧雁致萧雁识问萧鸣权,“此二子龙章凤姿,一个具有大将之风,一个亦有经天纬地之才,平北侯好福气!”
萧鸣权喝得也有些多了,却也仍敛着神色,“犬子尚小,国公过誉了。”
闻言,鲁国公微微摇头,“平北侯切莫自谦,”他举起酒盏,笑得肆意,“说来,平北侯你更喜哪个儿子呢?”
萧鸣权微微一愣,而后看向下首的萧雁识兄弟二人。
偌大的宴会上,萧雁致规规矩矩坐在桌案前,面前各色菜肴都只挟了一点,小小年纪已然有了小大人的稳重端方。
再看萧雁识,坐在桌案前左右探头,一会儿和这个说说话,一会儿又揪揪袖子,茶水也不慎倾覆,湿了腿面……小家伙瞅了瞅上头,见无人发现又扯了旁边人的衣裳擦了几下,闹得对方气得推他。
萧雁识与凤阳小郡王交好,扯的正是对方的衣裳。
萧鸣权摩挲了下杯盏,道,“次子雁识最肖我。”
鲁国公喝得多,也不知究竟听没听进去,萧雁致却是将所有的对话都听了完整,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脑袋也无意识地往下垂了垂。
反观萧雁识,一只手还揪着谢开霁的手臂,一边笑嘻嘻地问萧鸣权,“爹爹,你方才是在叫我吗?”
萧鸣权瞪了他一眼,萧雁识吐了吐舌头,倒是有眼色地松开了揪着谢开霁的手,“我不闹就是啦!爹爹不要生气……”
“兄长?”萧雁寻轻轻碰了碰萧雁致的袖子,萧雁致回神,“嗯,怎么了?”
“你不舒服吗?爹爹在和你说话。”萧雁寻担心地看了眼方才就在发愣的萧雁致,又轻轻拍了拍。
萧雁致朝她笑了下,安抚道,“无事,别担心。”
“嗯。”
“若是不适就早些回去歇息,”萧鸣权说完大概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了,于是想了想又补道,“这些年侯府一直靠你一人撑着,也确实为难你良多,以后若是再有上门打秋风的,你直接叫人乱棍打出去,侯府虽不比各家勋贵,但这些底气还是有的。”
萧鸣权何时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虽然字字淡然,但萧雁致莫名的就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怕自己失态,便微微垂眸,定定地看着桌上的杯盏,嗯了声,“爹爹放心,我会守好侯府的……”
他声音很低,萧鸣权总觉得那道身影羸弱,“其实……”
才张口,门口就突然就站了个人,萧鸣权抬眸去看,“景蕴?”
萧雁寻也同时惊呼,“阿识,你怎么起来了!”
萧雁致眨了眨眼睛,心中那点酸涩消失不见,起身往萧雁识处迎,“醒来也不叫人,只穿这么一件单薄的就出来!”
关切的语气一如既往,萧雁识却没有如往常打趣回来,而是将手上的古籍递到萧雁致面前,“哥,我知你博闻强识,读过千百本书,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本书,里边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两段……”
萧雁致下意识接过翻了翻,“这书……哪来的?”
“我屋里放着的,当年在宫中做伴读,我记得是……”萧雁识忽然一顿,晃了晃脑袋,“……我也忘了具体是哪里,但……确实是从宫里带回来的。”
萧鸣权被兄弟二人忽略,萧雁寻讪讪,走过去扯了扯萧雁识,小声提醒,“阿识,爹还在那儿坐着呢,有什么事情不如待会儿说?”
闻言,萧雁识才像是看见了萧鸣权似的,“哦,爹你也在呢……”
萧鸣权:“……”
萧雁寻:“……”我提醒你可不是让你故意气爹的!
好似还不满意似的,萧雁识走过去,拿了一双没人用过的筷子挟了一块肉,“爹,儿子大腿都烂了,走路都费劲,就不给您请安了……”
萧鸣权眼皮子一跳,总觉得这孽子没憋好的,果然,萧雁识又道,“放心,欠在您这儿的安,儿子待会儿去我娘跟前好好补上,再仔细聊聊,总归这些时日睡得太多了,好像有一肚子的话憋着……”
“嘭!”萧鸣权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孽子,敢去搅你娘的清闲试试!”
萧雁识搁下筷子,“爹你放心,抱着我娘牌位哭的事情我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最多,叫她给您托个梦,以后对儿子好些……”
萧鸣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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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冬至 “爹你拦得住他……却怕是拦不住……
萧雁识将萧鸣权气走了。
屋里只剩萧雁致、萧雁识和萧雁寻,旁边伺候的丫头下人都退出去了。
待人一走,萧雁寻就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萧雁识未受伤的地方,“你看你将爹气得!”
“阿姐,我才只是气了爹一下,他可是狠狠揍了我一顿呢,你怎么不向着我说话呢?”萧雁识丧眉耷眼的,“我昏迷了好几日,你们都不管我,谢开霁那家伙来看了看我,还灌了我一肚子的冷茶……”
萧雁识越说越觉得心酸,拿着筷子挟了点菜,萧雁寻拦了下,“你等我让厨房再给你做点新的,这些菜都是我们吃剩下的,有些都凉了……”
“没事,我也吃不下多少,别又弄上一桌浪费了。”萧雁识话虽如此,但手底下筷子没停过,萧雁寻往萧雁致面上看了眼。
萧雁致无奈,还是亲自出去唤人做了几道适合病人吃的菜色。
虽然带着伤,还不能往凳子上坐,萧雁识却吃得很香,萧雁寻在旁边为他挟菜,萧雁致倒茶,二人将萧雁识“伺候”得极为妥帖。
待吃饱喝足了,萧雁识擦干净嘴,“问吧。”
“问什么?”萧雁寻看他。
萧雁致也觉得莫名其妙,“我们何时说了要问你话?”
“好,”萧雁识嫌累得慌,索性靠在桌子旁,“那我有话要问。”
萧雁致和萧雁寻一头雾水,“你要问什么?”
“我昏迷的这段时日,薛犹有来过吗?”萧雁识不可谓不直白,他面色如常,甚至开口时温和又自然,好似与萧雁致二人闲聊似的。
萧雁致拿着茶盏的手一顿,“……阿霁给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萧雁识淡淡的,“他什么都没给我说过,我问这个问题只是我想知道而已,兄长这么问是怕谢开霁对我坦白什么吗?”
萧雁致一不小心就被萧雁识带进去了,他微微蹙眉,“阿识,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雁识无奈一笑,“兄长,我当真没有别的意思,”他心下叹气,为何现在一谈及薛犹,自己身边的亲人都是这样警惕。
“来过……”萧雁寻突然开口。
萧雁致看向萧雁寻,眸底的不赞同很是明显,但萧雁寻没有就此住口,而是尽数坦白,“你昏迷的第二日一早薛犹就来了,他递了拜帖……但我们没有让他进门。”
萧雁识没有搭话,但面上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萧雁致和萧雁寻对视一眼,俱是不明白萧雁识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萧雁寻继续道,“他日日都会来,除了第一日递了拜帖之外,之后几日都只带着一个小厮来门口站一会儿,然后送些药。”
萧雁识沉默。
这是薛犹知道自己进不了侯府的大门,索性连拜帖也省了,只亲自来送药,关切之意不难忽略。
“爹知道他来的事情罢,”萧雁识问。
“……应当是知道的。”萧雁寻想起昨日萧鸣权嘱咐萧叔,让下人把侯府的大门晚些开。
“那爹便是同意了……”萧雁识微微舒了口气,“也算薛犹这几日没白挨冻。”
萧雁识自说自话,萧雁寻和萧雁致一脸莫名,“爹可没说过同意的。”
“依着爹那性子,若是不同意,便会叫人把薛犹遣走,连他在门口当门神的机会都不给。”萧雁识最为清醒,他转了转手边的小盅,“其实在对我用家法的那日,我就该想到的……”
“爹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便会直接进宫想办法让皇帝收回旨意。”萧雁识一脸遗憾,“只是我了悟得太晚了……”
萧雁识的话在萧雁寻二人眼中却像是无稽之谈。
萧雁致甚至上手摸了摸萧雁识的额头,兀自喃喃,“似乎也没发烧呐……”
萧雁识:“……”
“爹若是同意,便不会揍你这一顿,”萧雁致瞪了萧雁识一眼,“快被打得去了半条命,你也不知哪里的倔脾气,非要嘴硬,连句软话都不说。”
萧雁识听了却笑笑,“挨顿打,能稳稳当当将夫人娶进门,那也很划算。”
“……身高八尺的夫人吗?”萧雁致睨了他一眼,“都要绝后了,你还能笑得出来,真不知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薛犹。”萧雁识十分得恬不知耻。
萧雁寻见萧雁致一噎,捂着嘴笑了。
萧雁致怒其不争,端着小茶壶就走了,留下萧雁识和萧雁寻相视一笑。
只是,又一转头,萧雁寻忽而低落了起来,“若是当初我有阿识你一半的勇气……”
萧雁识一怔。
萧雁寻一缕发丝遮住左眼,“爹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肃,也没有那么……绝情,现在想想,也许只是我太胆小了,我没有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阿姐,”萧雁识打断她,走过去俯身将那一缕发丝挽到她耳后,“这并不怪你。”
“当初你问过他的,你先迈出了那一步,只是……他怕侯府,他以为所有的人都会成为你们二人之间的阻碍。”萧雁识拍了怕萧雁寻的手背,“阿姐你很好,这天下的女子千千万,也唯有你一个萧雁寻。”
“旁人不懂得珍惜,但我们懂。”萧雁识轻笑,“或许你将要嫁的那个人,也懂。”
萧雁寻起初一脸感动,但听萧雁识越说越没谱了,她脸庞微微泛红,小女儿家的情态自然流露。
“阿识!”萧雁寻被打趣,稍显局促。
“好罢好罢,阿姐不好意思听我便不说了。”萧雁识满脸诙谐,二人又聊了聊那些有的没的。
不多时就到了该上药的时候,萧雁识本来走出去的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方才忘了一件事没和阿姐问。”
萧雁寻仰头倾听状,“嗯,是什么?”
“……我屋里那盒蜜饯也是他送来的吗?”萧雁识问出时又觉得不大好意思,这么大的人了,还为着一盒蜜饯想东想西的。
“你说的是方才拿给兄长的那只盒子吗?”萧雁寻有些印象,“头一日与那些药一起送进来的,兄长本想叫人检查一番再给你送过去,岂料爹爹挡住了……最后便原模原样给你拿进去了。”
“这样啊……”萧雁识虽心中早有答案,但这会儿真真切切听到萧雁寻这么说,又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戳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痒。
*
有萧鸣权在府里,萧雁识不好带着伤乱跑,只能每日养养伤,逗逗小侄子,再和来看望他的宋青缘和谢开霁玩会儿。
转眼间就到冬至了,侯府上下几乎所有的人都由萧雁致带着包饺子。
众人手中翻飞,一个又一个饺子完美成功,萧雁识却扯着手里的面团,一脸纠结。
“这么大的人了,连饺子都不会包,”因着那日的事情,萧雁致这段时日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刺他。但萧雁识也不在意,捏着饺子皮,左右望望,但最终都秉承一个——
眼睛会了,手没会!
看他实在艰难,萧雁寻取了他手里的饺子皮,解围道,“北疆时,阿识日日在军营,别说是冬至,就是除夕夜,也要带着人一边一边地在城墙上巡查……”
萧雁致微愣,脸色一下子变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话还未说完,萧雁识就拍他一下,“别听阿姐的,这包饺子我的确不在行,但是在北疆时也没有那么惨,多是……娘亲和阿姐包好了饺子遣人送来,实话说,我也不爱做这些,君子远庖厨,我不是君子,纯粹是懒得……”
萧雁识知道自家兄长心思细腻,他自己粗神经惯了,这会儿插科打诨倒是也合适,方才气氛凝滞,这会儿有他胡说八道,总算又恢复往常。
包饺子的人手多,连小小少爷也捏着面团包了一个,萧雁识看着眼热,便跟着萧雁寻有样学样在废了七八张皮后弄出来一个有点饺子样的。
他自我感觉良好,瞅着那饺子笑得一脸满足,“也没有那么难嘛……”
“噗嗤!”旁边的小丫头笑出声来,惹得萧雁识瞪她一眼。
萧雁寻脾气好,拍了拍萧雁识的手臂,“初学者能包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萧雁识闻言更加嚣张,又扯了几张饺子皮兀自在那费劲巴拉的包。
正在兴头时,门口的下人匆匆跑过来,见了萧雁致便道,“大公子,那我薛公子又来了……”
萧雁寻的目光一直在萧雁识身上,她清楚地看到,在听到“薛公子”三个字后,萧雁识手指顿了下,原本圆润可爱的饺子瞬间被捏破了。
她有些担心地往萧雁识身上看了又看,而后又下意识去看上座的萧鸣权。
“景蕴,你说怎么办?”萧鸣权见萧雁致一直不搭话,知道自己在这里,让几个孩子有些谨慎,索性先开了口。
萧雁识搁下包好的饺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而后迎上萧鸣权的目光,“来者是客,不如将人先请进来……”
萧鸣权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萧雁识却也泰然自若,老神在在道,“这会儿外边飘起了雪,他这会儿来,怕也不是随便转转,爹你拦得住他……却怕是拦不住我。”
“阿识!”萧雁致猛地打断萧雁识的话。
“让他说,”萧鸣权好像也并未生气,“腿长在他身上,他要走随时都可以走。”
萧鸣权说的是薛犹。
“爹你说的是,腿长在我身上,山不就来,我便只能就山了……”萧雁识一派认真,分明是没有打趣的意思。
萧鸣权沉默了会儿,忽而开口,“那就叫进来罢。”——
作者有话说:萧雁识:某人要见公爹啦!
某人:是岳父,泰山大人。
萧雁识:滚!
稿子全乱了,正在处理,宝贝们看完这一章先休息,么几么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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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相悦 一脸严肃,“要亲吗?”……
薛犹被人引进来后,偌大的花厅只有萧鸣权在。
他也不慌张,俯身行礼,“小子见过侯爷。”
萧鸣权看着眼前的青年,又将其与萧雁识比了比,“依着你的家世,你的品貌,我儿配不上你。”
薛犹抬头,一字一句道,“他幼时去往北疆,近十年的风霜浴血,不为争名,只为护佑百姓,比起他,我不过尔尔。”
萧鸣权没有搭话,薛犹笑了下,“侯爷说完家世品貌上等,但……我实在不敢认同。”
“平北侯府清明家世,我与世子相配都是对他的唐突,至于品性,我不及他豁达,正直,而形貌……最是人身上无用的东西。”
薛犹不卑不亢,“所以毋管如何来作比,没有他配不上我这一说。”
“既然你觉得景蕴很好,那么为何不在他起意前就拒绝?”萧鸣权问得直白,面上无一丝温度,“倘若没有你们二人这一桩婚事,他如今应当不会为情所困,整个江陵更不会将他作为饭后谈资。”
“我从未想过用情困住他!”薛犹声音略高,“我承认自己卑劣,但是侯爷……我深知,一旦错过了他,那么今后……我大概再没有天大的好运气能够拥有如他一般的人了。”
萧鸣权沉默。
薛犹走到一旁,斟了一杯茶,而后走到萧鸣权面上,跪下。
萧鸣权微讶。
“侯爷,我知再说多是都像是花言巧语,所以我愿立誓,此后若是敢背弃他半分,便叫我死无全尸,永堕无间。”薛犹将茶盏捧到额头处,萧鸣权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下那盏茶。
二人这里气氛不同寻常,殊不知外头偷听的二人险些跳起来。
从薛犹进入花厅的那一刻,萧雁识就扯着闻声跑来的谢开霁藏在花厅前的假山背面。
“哎,你那身高八尺的夫人进去了,”谢开霁从萧雁致嘴里听到这形容便觉十分贴切,这会儿贱兮兮地也用上了,气得萧雁识给他一肘击,“就你多话!”
“嘶,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谢开霁疼得龇牙咧嘴,“我也没说错啊,你那夫人瞧着要比你高上那么一寸呢,也不知道等你二人成婚的那日,你要把人家怎么抱起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萧雁识都不想搭理这厮,整日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犹已经进去快一炷香的时间了,二人好像一直在说话,从萧雁识的角度只能看见薛犹的背景,萧鸣权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连个坐都不给人家。
萧雁识小声吐槽,谢开霁听见了直撇嘴,“你这还没娶呢,就已经向着他了,我倒是替你爹不值……”
“你什么意思?”萧雁识瞪了他一眼。
“还能是什么意思,”谢开霁咧嘴,“你爹本来还指着抱孙子呢,谁知道你给他整了个男媳妇儿,而且一心培养的儿子还没娶亲呢,心就已经偏向别人了,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
谢开霁说到兴头上还啧啧两声,结果被萧雁识反手拍了一巴掌,打得他手臂发麻,“你又揍我!”
“再不会说话,我就再揍你一次两次三次!”萧雁识睨了他一眼,“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二人正说着,谢开霁突然惊道,“哎,你那八尺夫人想干嘛?!”
萧雁识定睛去看,就见薛犹去倒茶,他咂了咂嘴,“这不还没成亲呢吗?怎么就已经给公爹奉起茶来了?”
谢开霁:“……”你可真会说啊!
二人还在观望,谢开霁继续不解风情道,“该不是俩人谈崩了,八尺夫人给你爹下药了吧,”他眯着眼睛,“话本子里不经常写着呢吗,趁对方不注意,指腹捏着药粉就撒进去了……无色无味,还……嗷!你又打我!”
萧雁识冷笑,“都叫你少些看那一堆话本子了,一天天的在这儿说什么梦话呢!”
谢开霁捂着脑袋,一脸惆怅,“这还没娶呢,就已经把兄弟踹到一边了,唉,心里那个酸呐!”
眼瞅着都快唱出来了,萧雁识踹了他小腿一脚,“消停些,我凑近听听去,他们……哎,怎么还跪下了?”
这一下不说是萧雁识,就连谢开霁都忘了被踹得那一脚,二人脑袋挤在一起,盯着花厅里的两个人。
“你说,这又是什么路数啊?”谢开霁百思不得其解,“依着薛犹的身份,他跪下得也太没道理了,而且你爹也不像是要棒打鸳鸯的,这俩人干嘛呢?”
他戳了戳萧雁识,结果人家懒得搭理他。
萧雁识盯着那道背影,几乎要把人盯出火来。
这一道视线太过明显,连萧鸣权都循着看过来,然后就见假山后两片衣角晃了晃。
“嘶,被你爹发现了!”谢开霁毛骨悚然,“完了,听墙角没听到点上,还被发现了……”
他还说着呢,萧雁识就走了出去,吓得他险些也跟着出去,“你……”
萧雁识走进花厅,薛犹已经起身了,萧鸣权也端着那盏茶,三个人都面无表情。
不远处的谢开霁捂着嘴,“……真是热闹。”
“怕我欺负薛三公子?”萧鸣权虽然口气硬,但目光却只落在萧雁识身上。
曾经,他道萧雁识最像他。
如今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萧雁识走到薛犹身侧,“爹,从一开始你就没想阻拦过我……为什么?”
萧鸣权没有说话。
“兄长和阿姐不懂,但我知道……”萧雁识定定地看着萧鸣权,“那一顿家法是提醒,我懂。”
萧鸣权在提醒萧雁识,一旦开始便再无后悔的机会。
萧鸣权打得重,是给萧雁识充足的考虑的时间。
择一人共度一生,这场豪赌不是谁都能赢的。
“我阻拦,有用吗?”萧鸣权抚着茶盏周围的花纹,“那一顿家法既是我的态度,亦是你的答案,若是再阻拦……我怕失去这个儿子。”
萧雁识一怔。
他想反驳说不会,但是身侧那个人不动声色握住他的手。
萧雁识唇张了张,身侧那人一瞬间的僵硬太过明显,甚至连握着的那只手都是颤的。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萧鸣权起身往外走,临到经过薛犹时,他顿了下,声音很平静,“莫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薛犹点头,“侯爷放心,不会。”
待萧鸣权走了,萧雁识就绷不住了,他凑到薛犹面前,一脸好奇,“你答应我爹什么了?”
薛犹看着他,良久之后摇摇头,“不说。”
萧雁识又好奇又失望,“连这都不说……”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我会不好意思……”薛犹声音略低,萧雁识却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心尖麻酥酥的。
“行吧……”他拉长了声音,明明心里好奇得要死,偏生装出一副落寞的模样。
薛犹看着他,试探着伸出手,“我们二人成亲的那日再说……行吗?”
萧雁识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抬眸看向薛犹,下一刻他惊奇地发现对方的耳垂红了。
不是点点泛红,而是蔓延到脖颈,连下颌都泛了红意。
萧雁识手痒地捏了一把薛犹的耳垂,他出手太快,饶是薛犹都未反应过来。
薛犹:“……”
萧雁识却像偷吃了枣似的,笑得一脸满足,“不说便不说罢,但成亲那日可不能忘了……”
薛犹点头,眸底是一闪而过的宠溺。
“哎,你二人腻歪完了没啊,我都快冻死了……”每每气氛正好的时候,谢开霁这厮就来破坏,萧雁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被忽略了。
谢开霁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抱怨道,“这公爹也见过了,情也谈过了……唔,耳朵也摸过了,这也该走了罢?”
萧雁识老脸一红,“你别胡说!”
明明不在薛犹面前时他什么话都敢说,偏偏一到了人跟前,便觉得哪哪都不大自然,谢开霁的每句打趣都让他不好意思抬头,生怕叫薛犹看出他的难为情来。
只是薛犹的注意力不在这儿,他重复了一遍谢开霁的话,微微抬眸,“公爹?”
“昂,萧景蕴说的,”谢开霁毫不留情地点破,萧雁识登时臊得一双眸子乱瞟,愣是不敢和薛犹对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其实就是说说,我开玩笑的……”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太怂了,他胆子一肥,硬声硬气道,“不过也没说错,本来就是我娶你的……”
薛犹眼底漾起一抹笑意,伸手抓住萧雁识的手腕,“嗯,我等着世子来娶我……”
声音如昆山玉碎,又如潺潺流水,一点一点将萧雁识的心包裹起来,悠悠地荡在水面上。
萧雁识眼前像是炸开了花,炸得他脑袋嗡嗡的。
“萧二,瞧你这出息?!”谢开霁戳了一把萧雁识的脸颊,“我天,薛犹到底给你说了什么,这脸跟烫熟了一样……”
他才碰到,薛犹便不动声色地将萧雁识往后拽了一把。
这一下扯得隐蔽,谢开霁都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在那儿嘲笑萧雁识。
但萧雁识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他一眼瞪过去,提醒道,“你再多话,我就让那位殿下也和陛下求道圣旨,把你也给娶了!”
谢开霁:“……”狠还是你狠!
他抬手做了个封嘴的手势,萧雁识满意地点点头,又往外指了下,谢开霁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出去。
两情相悦的人最讨厌了!
而后,萧雁识重新看向薛犹,一脸严肃,“要亲吗?”——
作者有话说:某人喜提绰号一枚——“八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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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故事 薛犹这个人,没有心罢。
亲是没亲成,长公主府的侍卫匆匆来寻薛犹,道陛下急召。
薛犹好像也不在意,只应稍后换身衣裳就去。
萧雁识蹙眉,“大半夜的叫你作甚么?”
“说不定叫他去包饺子……”谢开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端着一盘饺子吃得津津有味。
“尽是臭贫!”萧雁识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专会挑时间挑地点。
薛犹勾了勾萧雁识的手指,安抚道:“无碍,你放心。”
“哦……”萧雁识身上的伤还没好,原本想着跟薛犹一起出去,但自家亲爹还在府里坐镇,遂只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谢开霁饺子吃到一半,夹起来一个丑兮兮的,“侯府里的厨子今日是心情不好嘛,这只怎的包的这么丑……”
萧雁识下意识去看,眼皮子一跳。
路过的小丫头正好看见了,大声道,“这是我家世子包的,一点也不丑!”
谢开霁看看饺子,又看看萧雁识,感叹道,“世子好手艺……”
萧雁识:“……”
*
薛犹出去的时候,马车已经在候着了。
赫章替他掀开车帘,又拿出准备好的衣裳,“主子,今夜皇帝饮了酒,半个时辰前走到云罗宫歇下了。”
薛犹系腰封的手一顿,“皇后呢?”
“皇后今夜不知和皇帝说了什么,似乎不大愉快,”赫章想起手下人来报的内容,捋了捋又道,“皇帝醉酒拂袖而去,皇后不多时也回了自己的寝殿,听人说早早就睡下了。”
薛犹系好腰封,又着了一件外袍,“皇帝和皇后少年夫妻,但自太子薨逝,二人便离了心,如今不过是因着皇家颜面和后戚权柄才勉强装作一副鸾凤和谐的假象。”
“可是这档口将主子唤进宫,那无疑是将您架在火上炙烤。”赫章忧色难掩,“王公公本要引几位皇子过去,却被皇帝叱责了一顿,主子此行……着实有些难办。”
“你当他是真醉了吗?”薛犹忽而冷笑,“怕是借着酒劲撒酒疯呢……”
“主子的意思?”
“后宫宫殿无数,他怎么偏偏走到云罗宫?”薛犹靠着车壁,“怕是早就想找个机会给我下套呢。”
“那主子你还去?”赫章看向薛犹,“长公主已经起疑了,驸马那边也只是寥寥敷衍,时日一长,怕是就瞒不住了。”
“不用等多少时日,距离婚期还剩一个半月,”薛犹阖上眼,“只需再等等……”
赫章沉默。
良久,就在薛犹几乎来了睡意时,赫章忽然开口,“主子,世子那边……”
“嗯?”薛犹依旧阖着眼,“你想说什么?”
“倘若有一日世子知道……”赫章顿了顿,“那时主子你又该如何?”
一句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薛犹明白他的意思,慢慢睁开眼,想了许久才道,“我没想过。”
“主子……”赫章蹙眉。
“只要这一个半月里不要出什么差错,”薛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这只手纤长细白,方才握过萧雁识的手。
也沾了很多血。
如若不是赫章今晚问及,他大概一直还在自欺欺人。
这样脏的一只手,如何能完完整整将那人束在身边。
*
薛犹进了宫,一顶轿子抬着他左拐右拐,最后在一处破旧的宫殿前停下。
赫章被拦在宫外,跟着他的只有一个老嬷嬷。
“公子,陛下就在里边等您。”嬷嬷揣着袖子,头也未抬,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
薛犹抬脚进去,头顶云罗宫的牌匾摇摇欲坠,上头镀金的字早就磨干净了,如今看着,“罗”字上头那点像是两颗黑黢黢的眼睛,直瞪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云罗宫并不大,只是太过空旷,里边几棵树早就被砍光了,如今只剩光秃秃一截树根。
脚下是积了泥的青石板,但薛犹闭上眼都能走进去。
他只不经意看了偏殿一眼,而后便有人匆匆出来引他。
“公子这边请。”小太监是个面生的,薛犹勾了勾唇,难得因为皇帝的过分谨慎生出一点不屑来。
他随着小太监拐过偏殿,走向后面的小亭子里。
远远地,几盏灯笼映照得亭子亮如白昼,里头那一抹明黄看得人眼睛疼。
萧雁识面无表情走过去,掀袍跪下,“草民参见陛下。”
皇帝只看见他的头顶,轻轻抬手,“起来吧。”
薛犹起身,正打算垂手站在一边,孰料皇帝朝他招招手,“坐这儿。”
薛犹瞳孔微缩,那位置紧挨着皇帝。
“草民不敢,”薛犹说话的档口坐到下首,皇帝见此也没有再要求他坐过去,反而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今夜吃饺子了吗?”
薛犹不自知地想起从侯府离开时,萧雁识硬塞进他嘴里的那一颗。
当时萧雁识眉眼带笑,一脸骄傲,“这只饺子我包的!”
等夸的表情太过生动,薛犹几乎条件反射似的点头,“很好。”
不过两个字,萧雁识却像是得到了最大的褒赞,乐得眉眼弯弯,“冬至安康!”
薛犹抿唇笑了下。
皇帝疑惑,“宴闻是想到了什么?”
薛犹回神,敛了笑意,“十二年前,我母……我娘亲也是在冬至这日包了一顿饺子,是白菜馅的……”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那年很冷很冷,我娘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我,于是将我赶到偏殿去睡,只是……她把草席被褥全都给了我,自己裹着一件旧袄在地板上睡了几日。”
冬至时,宫里很热闹,就连宫人也能得幸尝些贵人们吃不完的佳肴,至于饺子……都是连看都不想看的。
“我那时不懂事,又馋得很,非要缠着娘亲吃饺子,”薛犹嘴角含着笑,眸里却全然没有笑意,“娘一贯疼我,自然是应了。”
“我去御膳房捡了几片没人要的白菜叶子,又偷了一块肌肉,本想拿着回去和娘一起吃,孰料被抓了个正着……手掌宽的板子在我背上狠狠敲了十下,那人还要我趴在地上学狗叫。”
薛犹笑得讽刺,“我没应,咬了他手背一口,却在慌乱时丢了鸡肉,最后只能捧着几片被人踩烂的白菜叶子回来。”
“我娘心疼我一身的伤,可我却心疼那一块肉,”薛犹抬眸看向皇帝,“陛下,人穷志短,我是否应该为了那一块肉跪下求那人留给我一口肉吃?”
皇帝听到这里,神色哀戚,他下意识想伸手拍拍薛犹,却不料薛犹躲开了,“我娘最后还是包了一顿饺子,没有肉,只有白菜,但是……那是我直到现在吃过的最后一顿有滋有味的饺子了。”
皇帝已然情难自抑,眼里蓄着泪,薛犹却低下头。
戮者的泪,比最贱的柴草还要不值钱。
因着薛犹的这一段回忆,皇帝情难自禁,再没有提及旁的事,只问了问薛犹如今在长公主府过得怎么样,而后又遣人送来一盘圆滚滚的饺子。
薛犹故意借口腹中不适,一口未吃,皇帝肉眼可见地遗憾,但薛犹也只做不见。
夜色渐深,宫外敲打梆子的声音异常明显,皇帝终于撑不住了,由小宫人搀着回去,凉亭里陡然只剩薛犹和王豫。
从薛犹进来时王豫便从未开过口。
皇帝一走,他自石桌上拿起酒壶给薛犹斟了一杯酒,“您今晚这一招苦肉计当真用得恰到好处。”
薛犹摩挲着酒盏上的花纹,“一半真一半假罢了。”
王豫笑了笑,“真真假假那才有趣不是吗?就是不知道您对平北侯世子……是几分真几分假了。”
薛犹手指一顿。
王豫面上温顺,眸底却没多少温度。
薛犹却忽然开口,“你知道方才我给皇帝讲的故事里,哪些是假的吗?”
“这……奴婢不知。”王豫不明所以。
“那年冬至我想吃饺子是真,我娘风寒是真,就连我去御膳房捡白菜叶子也是真的……只不过,那块肉不是我偷的。”
薛犹勾着唇,“一个迷路的小孩子,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偷了肉却不吃,反倒给了我。”
“他饿着肚子走了,我被御膳房的人发现了,手里人赃俱获,自然是要惩治我……他叫我趴下学狗叫,还要我求他,我自是不肯,于是抽出旁边的菜刀将他杀了。”
薛犹笑得肆意,王豫却毛骨悚然,他看着眼前的人,却觉得自脊背生出一股寒意,“您那时才几岁啊……”
“八岁,”薛犹仿若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让王豫生出多少忌惮,他面上淡淡,犹如闲话家常,“八岁时杀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王豫已然怔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难以想象,十二年前,一个八岁的孩子到底是如何杀掉一个力量悬殊的成年男人,而且事后还能将自己摘出来。
这等狠戾心机,常人难以企及。
“你问我对平北侯世子有几分真,”薛犹往四周看了看,“八分吧。”
“一开始纯然是利用,之后……我发现他这个人很是有趣,玩一玩似是也不错,于是难免倾注三分的认真……再之后,他拿真心对我,我自然不能让他太吃亏,于是,三分再加一点,八分似乎多了些,但无甚所谓,因为毋管怎么说,我都不曾吃亏。”
薛犹说得轻松,王豫只觉遍体生寒。
似乎在薛犹嘴中,萧世子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可供待价而沽的,将所有的物质连同情感都分得一清二楚,甚至为它明码标价,这样冷静,这样冷酷。
薛犹这个人,没有心罢!
王豫开始同情起萧世子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一开始的攻很疯,而且……很蠢,明明已经爱惨了,可是还要嘴硬,呸!等火葬场叭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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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圣旨 “事事哪能尽如你意,小心有一日……
萧雁识足足在府里养了半个月,人都白了些。
一日宋青缘上门,见了他啧啧称奇,“果然是温柔乡养人,你这些时日白白嫩嫩的,瞧着也像个翩翩公子呢!”
“白白嫩嫩”四个字说得萧雁识一脸恶寒,他抬脚踹过去,宋青缘利索躲过,一脸抱怨,“你尽会踹我!”
躲得多了,身手都好了不少。
二人正闹着,管家萧叔引着一行人进来。
王豫公公手持圣旨,身后坠着三四个小黄门,另有四个侍卫。萧雁识眼利,一下子就看出王豫手中的是贴金轴,他心下了然,基本清楚王豫这一遭不是什么坏事了。
果然,王豫朝萧雁识笑了笑。
“世子,陛下有旨!”
萧雁识跪下领旨,今日萧鸣权不在,萧雁致带着夫人云苓和萧雁寻去了青云寺礼佛,现下府里只他一个主子。
“敕曰:平北侯世子萧雁识斩将搴旗,剽疾轻悍……当敌勇敢,常为士卒先,今有曲泾川柳之儒一案,梁言查案受阻,钦差所行皆碍,特令萧雁识前往缉凶,协案共查。另敕授怀远将军,暂代提刑按察使,以一月为限,案清民愤平。”
“臣领旨。”萧雁识面上一派淡然,王豫暗叹其心性。再想起长公主府的那尊神,他心下又觉可惜。
如萧世子这般于国于民有功之人,品性能力均为上乘,遇上薛家人,可谓是倒霉至极啊!
萧叔将一包金叶子送进王豫手中,对方手掌微翻,塞入袖子,略一斟酌还是多了句嘴,“曲泾川如今乱极,若非暴民骤起,也不会将这苦差事落到世子您身上。”
萧雁识忍不住反问,“公公说……有暴民作乱?”
“世子明察,此消息乃梁大人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当不会有误。”王豫有心与平北侯府交好,故此又道,“钦差一行皆有损伤,世子此行当万分注意安全。”
萧雁识深觉不可思议,梁言一行以钦差之命去曲泾川调查柳之儒贪墨灾银,草菅人命之事,不说沿途各个官员诚惶诚恐,小心伺候着,怎么还遭了杀手?
而且朝中上上下下武官何其多,又怎的非要他这么一个刚从北疆回来不久,而且即将成亲的世子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由着萧叔将王豫一行送出去。
院中那四个侍卫也留下了,只道是皇帝让其随行,到曲泾川保护梁言那几个文官的。
萧雁识满腹疑窦,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宋青缘也是忍不住挠头,“你这成亲在即,怎么还被派去曲泾川查案?文官那么多,你一个武将会查案吗?杀人还差不多……”
“那当如何,皇帝都下旨了,我还能抗旨不遵吗?”萧雁识现如今想得却是曲泾川,那梁言走时带的人虽不多,但是保个安危还是没问题的,但如消息所言,他受了重伤,随行的无一幸免。
萧雁识总觉得此事还有哪儿不对劲,于是将圣旨往宋青缘手里一扔就往外边去。
“哎,你去哪儿?!”宋青缘追出去两步,萧雁识已经不见踪影。
*
萧跃在城西有座院子,是当初萧雁识替他找的。
他年少时便跟着萧雁识,如今也快八年了。
这座院子是个两进两出的,后院还有一道暗门,正好通向后头那一片平民巷子。
萧雁识从正门进来,萧跃正要往外走,身后还跟着一个绿衣男人。
“世子你怎么来了?”萧跃一脸诧异,“我还正想去侯府找你。”
“找我作甚么?”萧雁识挑眉看了眼萧跃身后的男人,“是为曲泾川的事情?”
“哎,世子你怎么知道?”萧跃从怀里掏出一个折起来的信封,“刚刚传来的急报,梁言梁大人所率一行钦差俱遭了埋伏,他本人也险些受伤。”
“险些……受伤?”萧雁识拧眉,“他不是被人打断了腿,寻了处废旧院子在养伤?”
“世子哪来的消息,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他好好的呢,现下有吃有喝,还藏在一处赌场的后院,反倒是随行的那几位大人,各自都受了不轻的伤,有一个甚至还昏迷着呢!”
越说越离奇,萧雁识扯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萧跃觑着他的脸色,有些不明所以,“我们也才得到消息,可是世子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宫里旨意都下来了,叫我择日启程,将柳之儒那案子给处理了。”萧雁识现在脑子里像是缠了一团乱麻,搅和了半天连根线头都找不到。
萧跃闻言更是震惊,“这和世子你有什么关系啊?而且这不是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吗?皇帝到底受了谁的蛊惑,竟叫你去曲泾川。”
“谁知道呢,”萧雁识撕碎了纸,又吩咐萧跃,“府里有萧叔,料是他现在已经将我去曲泾川的消息告诉我爹他们了,你现在别管其他,先带些人手去曲泾川,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包括……梁言那些人。”
“是!”萧跃带着绿衣男人匆匆离开。
萧雁识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最后还是出门直直往长公主府去。
薛犹正在后院的凉亭里,驸马一身朝服还未脱,面上冷极,“你究竟在密谋着些什么?”
驸马站着,薛犹反倒大不韪地坐着,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湖里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游过来,一副急切地就要跳上水面的样子。
薛犹笑了下,洒下一把鱼食,顷刻间就被鱼儿吞个干干净净。
他又捏了一把,但这次只是虚晃了晃手,唇边含笑,“我不懂驸马的意思。”
“你!”驸马气得咬牙,“你敢说平北侯世子被派去曲泾川的事情与你无关?!”
薛犹将鱼食放回去,任由湖里的鱼在水里焦急地游来游去,“驸马如此气势汹汹,难不成就是为了萧世子?”他摸了摸手腕,“我与他都还未成亲呢,驸马便这样关心他?”
“不要胡言乱语!”驸马眉头紧蹙,“你究竟是想借着萧世子的手除去什么人,还是说……害怕他在江陵发现你做的事情,于是将人支出去。”
“看来驸马也不蠢,只是你管闲事管到我这儿来就没什么必要了吧,”薛犹起身准备送客,孰料驸马从怀里拿出一份迷信。
薛犹眸色闪了闪,驸马却继续道,“我派人查过了,曲泾川根本就没什么暴民,钦差一行更是飞来横祸,我不信这些都与你没什么干系!”
“驸马是想拿着这个证据进宫找陛下吗?”薛犹一副无甚所谓的样子,“暴民有没有你我说了不算,梁言和那一行钦差说了也不算。”
“那谁说了算?”驸马气得胸口疼,“你指望平北侯世子为你撒谎吗?不,是欺君!”
驸马直勾勾盯着薛犹,“曲泾川连梁言都解决不干净,你指望萧世子一个武夫去处理吗?!
“要不然呢?留他在江陵碍事吗?”薛犹靠着栏杆,“驸马尽可放心,萧世子不会出事的。”
“我哪里是怕他出事!”驸马怒气冲冲的,“我是怕你出事!你一个连官职都不在身上的,还想借朝堂的力量干预曲泾川的事情!”
薛犹刚要开口,下人并匆匆来报,手里拿着一枚精致的小木盒子,薛犹眸色微暗,“怎么了?”
“公子,平北侯世子来了,说要找你。”
薛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有拜帖吗?”
“没有。”
“行了,你下去吧。”
待人一下去,薛犹便冷了脸,“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将你收到的消息原模原样给萧世子送了一份,”驸马眸色沉暗,“事事哪能尽如你意,小心有一日被雁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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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婚书 “你真的想与我成亲吗?”
长公主府煊赫气派,门口两只大狮子比之亲王府的也不逞多让,萧雁识站在门口四五丈处,门口的两个看门小厮总忍不住往他身上打量。
萧雁识等了会儿便觉无聊,索性走到跟前和俩人聊了起来。
“你家三公子近来常出门吗?”
俩小厮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而后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萧雁识纳闷,“到底是出还是不出呐?”
“常出!”
“不常……”
二人异口同声,萧雁识眨了眨眼,“要不然你二人统一一下,我再重新问一次?”
俩小厮一脸尴尬,其中胖些的小声解释,“我家三公子在府里的日子有些不大好过……长公主总是寻他的错处,一罚就是跪祠堂。三公子不是很愿待在府里,于是总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出府散散心。”
“先前就是因为三公子晚回府,长公主府罚了他,所以之后他再出去,我们二人也偶尔替他遮掩一二。”
“……当然这也是驸马默许的。”
萧雁识一时失语。
其实也能想得到,薛犹在长公主府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他毕竟是驸马亲子,原以为只是受些委屈罢了,可没想到,连出府也要被人监视问询。
想起之前几次,薛犹总来看他,或是在风雪里骑马去谢开霁的庄子上,萧雁识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些个时候,薛犹其实是费了一些周折的。
“萧世子,你真的要娶我家三公子吗?”胖小厮大着胆子问询。
“嗯,娶。”萧雁识不含一丝犹豫。
“那你会对三公子好的吧?”胖小厮揪了揪腰间的小包,那里边塞了薛犹给他的金瓜子,沉甸甸的,足够他一家老小七八口人好好过个年了。
萧雁识目光渺远,看着远处落在树梢的雪,“我自然会对他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胖小厮好似松了口气似的。
二人正说着,门内就响起脚步声,萧雁识仿若有所觉,抬眸去看,便见薛犹连大氅都未披,急匆匆出来,“世子你怎么来了?”
话里都是殷切,眸中的深情也做不得假,萧雁识不知怎么的,心尖就是一软,“我来看看你。”
“你……”薛犹没想到只是这几个字,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咽下去。
“来得匆忙,没有递拜帖,不若……去旁边的酒楼坐一坐?”萧雁识听了胖小厮的话,如今再看着眼前这座恢宏的府邸,只觉得像囚住薛犹的巨笼,便再也忍不住,想将人带离。
薛犹也不问缘由,点头,“好。”
外头又飘起了雪,萧雁识在往酒楼走的途中路过一家成衣店,直接进去买了一件大氅。
“世子,你也没有披,这大氅还是……”薛犹说话的工夫,萧雁识已经给他披上了。
“北疆的风比这里的还要烈,我穿得习惯了,大氅披着也不自在。”萧雁识不容薛犹拒绝,攥住对方的手就往酒楼里走。
薛犹在后,盯着二人相握的手,眸光闪了闪。
萧雁识有话要谈,直接扯着人上了二楼,今日天冷,酒楼里客人寥寥,旁边的包厢更是空无一人。
叫了小厮点了几道菜,薛犹替萧雁识斟了茶,“喝了暖暖身子。”
“嗯。”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薛犹先开口,目光紧紧追着萧雁识,他两日没见人了,先前驸马的话这会儿陡然又在脑海中冒了出来,直叫他心中颇不是滋味儿。
“都好了,”萧雁识摸了摸杯盏,“以前都是止了血还能提刀再战的,这来了江陵,人都娇气了不少。”他轻快地自嘲道,薛犹眸色微动,“人都不是铁打的,你受了伤,就该好好将养着,要彻底好了才算好。”
萧雁识心中微暖,不过转瞬又笑了笑,“但也没时间再修养了。”
“为何?”薛犹明知故问。
“陛下下了一道旨意,给我升官了,”萧雁识故作轻松,“叫我去曲泾川破案,顺便救几个钦差。”
他满不在乎道,似乎将原本不大情愿的事实扭转成了天大的好事。
如他所料,薛犹果然“意外至极”,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陛下他为何叫你去……”
“不知道,兴许觉得我是个合适的人选吧,”萧雁识反过来安抚薛犹,“其实也算个挺好的机会,起码我官阶又高了些,到时候与你成亲的时候还更体面些,你说是不是?”
薛犹怔然。
萧雁识还在自说自话,“就是婚期将近了,一应物什还未准备齐全,我原想着聘礼都要亲手置办的,只是现在大概只能仰仗兄长了……不过也好,兄长成过亲,知道如何置办更风光,我那里攒了不少银子,这些年一直未曾想过会婚娶,现在想想,可都正好派上用场了……”
“世子……”薛犹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忽觉心中一梗,他心尖颤了颤,竟忘了自己诸多筹谋,下意识问道,“你真的想与我成亲吗?”
萧雁识一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嗯。”
大概是薛犹的问题太过直白,萧雁识回答是总有些难为情,他摸了摸鼻尖,“若说一开始是情势所逼,那么之后便是水到渠成,心神往之。”
“不怕你笑话我,我有一夜甚至梦见我们二人成亲……”萧雁识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薛犹垂在袖下的手攥紧。
“其实……”
“薛宴闻。”萧雁识打断他。
这是萧雁识第二次叫薛犹的字,他没有看着对方的眼睛,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封小笺,不大自然地放到薛犹面前。
薛犹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旁的可以让兄长代劳,但是婚书……我想自己写,”萧雁识又摸了摸鼻尖,轻咳了声,“方才来找你前,我走了好几家铺子,都恰巧没有婚书红册了,于是最后只能退而求次选了一份红笺。”
“我文采不如兄长,不会说什么海誓山盟,但是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在上边了。”萧雁识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往薛犹面上看。
薛犹轻轻打开红笺。
“……书倾心之故,鸳牒成行,申白首之盟,山陵共证。片石三生,载明鸳谱,书向鸿笺,君心不负!”
薛犹指腹一一抚过每字每句,甚至能想象得到萧雁识在写这些事是如何认真,如何深情。
他缓缓阖上书笺,突生一股悔疚。
“世子,其实……”
“我知我写得不好,你不要生气!”萧雁识紧张至极,薛犹心中更不是滋味儿,他再度启口,岂料才张口吐出一个字,门便被敲响了。
“世子,陛下急诏!”——
作者有话说:实在抱歉,宝贝们,大姨妈来了,折腾得我眼冒金星,断断续续码了两千多,明天再吃点药,补字数,晚安~感谢在2023-12-07 23:56:21~2023-12-10 00:1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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