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二十四年四月, 正是盛春时节。
燕京城中的桃花樱花全都开了,满城都是樱粉芳菲,很是美丽。
原谢吉祥也以为转眼便要到夏日, 谁知一夜醒来,竟是觉得有些寒凉。
谢吉祥睁开眼睛,下意识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枕边空空, 赵瑞不知何时已经起身。
谢吉祥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披上寝衣,伸手掀开帐幔。
略有些刺目的阳光照进窗来,映得屋内一片光明。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窗楞前,正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谢吉祥略有些诧异:“瑞哥哥, 你怎么不去晨练?”
赵瑞往常若是醒得早,就会提前去园子里练武, 往往他沐浴更衣回来,谢吉祥才刚醒。
这会儿倒是难得,竟还在卧房里看景。
听到谢吉祥的声音,赵瑞回过神来, 回身看她。
逆着光,谢吉祥看不清赵瑞的表情, 但能感觉出他心情不太好。
谢吉祥这下子倒是真醒了。
“大早起能有什么事?”
她说着就要起身下地,倒是赵瑞两步回到床边, 弯腰给她取了另一双软底鞋。
这一双是她冬日里穿的, 刚刚才换下来,这会儿怎么又取出来了?
谢吉祥穿上鞋,还没来得及问,赵瑞就用挂在一边的斗篷把她裹住了。
“外面落雪了。”
谢吉祥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什么?落雪了?”眼看都要到夏日,竟然会落雪?
赵瑞深深叹了口气:“是, 外面确实落雪了。”
听到这句话,谢吉祥这才意识到,今日屋里确实很冷。
她裹紧斗篷把自己围住,跟着赵瑞来到窗边。
他们住在如意斋二楼,因着已快到夏日,窗纱换成了细纱,正扇都可以打开。
站在窗前,谢吉祥被眼前的景色镇住了。
天地间似乎只有雪色。
即便已经到了绿草如茵,百花盛开的春日,一夜白雪飘落,所有的色彩也都被白雪覆盖,变成了纯然的白。
然此时天已初晴,天际朝阳霞光四射,树木草叶上的落雪随着暖阳而融化,漏出里面翠绿的嫩芽和粉红的花瓣。
时辰还早,此处又是如意斋最好的观景窗,因此王府的仆役并未立即打扫小花园的积雪,就让他们如此肆意飘落。
谢吉祥哈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白雾,都难以想象这时候居然会落雪。
“怎么会呢?”谢吉祥问赵瑞,“落雨还算对,可落雪……”
赵瑞沉默片刻,道:“我总觉得今日有事要发生。”
春日落雪,天象有异,不是个好兆头。
即便有异,他们暂时也不知道为何,赵瑞替谢吉祥拢了拢斗篷,道:“先用早膳吧,待用完饭,咱们早些去皋陶司。”
谢吉祥虽已同赵瑞成婚,成了赵王妃,但她依旧是皋陶司的推官。
有案子也会同赵瑞一起办案。
没有案子就打理家中那成堆的商铺和田地,难得空闲还要侍弄花草香露,几乎没有空闲。
今日落了大雪,他们心知城中必会出事,所以准备一起去皋陶司办差。
他们两人洗漱更衣,换了常服,赵瑞想了想,又让人准备两身并不太厚重的外袍,怕白日里还会落雪。
梅儿跟赵毛毛立即就命人去忙,待到谢吉祥两人用完早膳,衣服也已备好。
谢吉祥正准备叫来若兰,嘱咐她今日如何安排府中庶务,外面就突然传来一声悠远而沉闷的钟声。
咚。
赵瑞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谢吉祥也放下手中的胭脂,一起往窗外看去。
咚。
又一声。
清晨时,晨钟已经响过。
此时再响……谢吉祥神色一紧,抬头看向赵瑞。
而赵瑞也已放下茶杯,眉目微微蹙起。
紧接着,钟声依旧不停。
咚、咚、咚。
谢吉祥的心跳,也随着这一下又一下的钟声越发激烈。
终于,待到第十下时,钟声停了。
清晨车水马龙的燕京城,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喧嚣与热闹,一瞬陷于沉寂。
百姓们放下手中的扫帚,停下了奔走的脚步,咽下了嘴里热腾腾的豆浆。
在这个异常的春日大雪之后,登基二十四年的天宝皇帝驾崩了。
众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到听到有人哀叹,才意识到这个清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有人低声哭了起来。
哭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天宝皇帝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似乎只是一个想象中的称谓,他不是熟悉的人,更不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他只是偶尔出现在官府的告示里,告诉百姓们又有什么新政。
托开国高祖皇帝的洪福,普通百姓也大多能认识几个字,能知道一二三四五,会写一家人的名字,也偶尔可以看懂官府的政令公告。
所以,虽然皇帝对于百姓们很陌生又很遥远,却又有一点点的熟悉。
他登基以来一直致力民生,推行仁政,百姓生活一日比一日好,随着水路通达,商贸繁荣,整个大齐日渐鼎盛。
这么一位好皇帝,百姓当然是很感激的。
因此,在听到丧钟之后,也难免有人会感叹伤心。
而此时的赵王府中,谢吉祥紧紧抱着赵瑞颤抖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沉甸甸的泪水打湿了谢吉祥的衣衫,也让她跟着红了眼睛。
她轻轻拍着赵瑞的肩膀,然后对若兰和梅儿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去找管家,府中要立即挂白,所有仆役全部换上白腰带。
若兰和梅儿退了下去,卧房内一下就只剩谢吉祥和赵瑞两人。
谢吉祥轻轻拍着赵瑞的肩膀,对他道:“圣上已经病了那么久,整日里吃药,疼痛难忍,夜不能寐,如此也算好了。”
没有外人在,才敢如此言。
赵瑞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天宝帝去年就不太好了,朝野上下早就有准备。
可准备是一回事,当听到人故去了,又是另一回事。
赵瑞深吸口气,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谢吉祥。
他并未流多少眼泪。
只是刚知道的时候情绪很难收敛,悲伤一瞬没过理智,待到回过神来时,人也渐渐平复下来。
谢吉祥取了温帕子,给他擦脸。
“你缓口气,咱们这就要进宫了。”谢吉祥哄他。
赵瑞低头看看谢吉祥,握住她的手:“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今日宫里肯定很冷,穿秋日的礼服入宫吧,让人赶紧准备出来,还得带些不噎嗓子的点心。”
赵瑞是亲王爵,谢吉祥是王妃,两人必须入宫给天宝帝哭灵。
按往常惯例,圣上殡天,三品以上朝臣须得哭灵二十七日,坊间百姓要停喜乐嫁娶二十七日,给先帝守丧。城中各寺观也要鸣钟三万杵。
二十七日之后,便可除服。
现在是春日,二十七日倒没有那么难熬,只是宫里此刻定人多口杂,事情忙乱,他们自己把东西都准备好才得宜。
赵瑞毕竟以前给明德皇后哭过灵,知道宫里的规矩,便让赵毛毛又准备好常用药及薄荷水,这才跟谢吉祥换了秋日的薄礼服,外罩白麻丧服,帽冠皆用白麻遮盖,便立即坐马车入宫。
待到了朱雀门前,赵瑞却发现宫里并未如何忙乱,入宫的队伍井井有条,都在大道上排队。
瞧见赵王府的马车,各公侯家的马车往边上让了让。
赵王府顺利提前入宫。
两人在春风亭下了马车,踩着厚底鹿皮靴,一路往宫中行去。
往日里宫中似乎没有那么多宫人,总是显得空空荡荡,今日里身穿白衣的宫人仿佛一下子出现,不停忙碌。
谢吉祥跟赵瑞一路来到灵前。
皇太子李希里穿玄紫礼服,外罩麻衣,他眼底一片青灰,眼睛通红,嘴唇边也冒出不少胡茬,显得分外憔悴。
他就站在寿皇殿中,身后就是天宝帝的灵柩,身边跪着哭的是皇太子妃和贵妃。
年幼的小公主和小皇子都没有被抱来,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陪在两位娘娘身边,失声痛哭。
李希站在那,嘴唇干裂,双目无神,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虽早知道这一日,可事到临头,他突然觉得天都塌了。
赵瑞一步踏入殿中,同谢吉祥一起利落跪下:“圣上。”
上字还没有说出口,震天的哭声便响起来。
李希弯下腰,一把抱住赵瑞的肩膀。
“瑾之,瑾之,”李希痛哭失声,“父皇走了。”
赵瑞知道此时有些僭越,却还是伸手拍了拍李希的后背。
“陛下,举国上下,朝野内外,还要靠您。”赵瑞道。
“陛下节哀。”
陛下这两个字,刺痛了李希的心,也让他麻木而仓皇的眼神略收回一些,重复往日的光亮。
父皇走了,他就是皇帝了。
李希深吸口气,直起身来,也拍了拍赵瑞的肩膀:“瑾之,你也节哀。”
赵瑞微微一愣,随即低头擦干眼泪:“陛下保重。”
李希还未登基,但他是圣上亲立太子,又已监国辅政长达半年之久,今岁的祭天以及亲农,因天宝帝重病,都是由太子一力主持,朝野上下赞誉有加。
他作为储君,已是新帝,只待除服之后,便可行登基大典。
但如今宫中上下,谁见他都要称一声陛下。
赵瑞跟谢吉祥行过大礼,便去了宗亲的队伍中,找了位置跪下来。
丧钟的声音很响,不过两个时辰,所有品级够的宗亲官员全部入宫。
李希立在天宝帝的灵柩以及牌位前,挥手让首辅萧博远宣读遗诏。
遗诏很长,前面都是些叮嘱和希望,后面才道:“今已春暖花开,春闱与春耕在即,切莫耽误百姓日常之事,耽误农耕大事,丧仪便简办,不必服丧二十七日,缩至九日便可,九日之后,喜乐嫁娶,一切如常。”
到了最后,勤勉一生的天宝帝,想的还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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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前尘了(2)
跪在人群中的谢吉祥, 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她突然想起大婚第一日,自己同赵瑞进宫谢恩的那一段回忆。
那一日宫里还不算暖和,但也已是早春。这样的时节, 燕京城中的百姓早就收起火盆,甚至连冬日的棉被都放起来,但在宽大而寂寥的乾元宫中, 却还烧着火墙。
乾元宫中人很少,黄门都看不见几个,但凡匆匆而过的,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看就跟随天宝帝多年。
这里没有年轻人, 也似乎没有陌生人。
谢吉祥跟在赵瑞身后,被他牵着手, 倒是并不很紧张。
仅有的几次见面,天宝帝都是和蔼可亲的,他脸上总是挂着笑,长得也颇为和善。
谢吉祥低声问赵瑞:“圣上还不是很好?”
看乾元宫这紧张气氛, 似乎确实不太好。
赵瑞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好多言。
两人安安静静进了乾元殿, 在正殿之前,韩安晏正等在那里。
见到两人到来, 韩安晏小跑几步上前:“恭喜王爷王妃,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他笑意盈盈的,谢吉祥也很高兴,直接送了大红封。
这是喜钱,韩安晏倒也没有推辞。
赵瑞看韩安晏虽然面上带笑, 但眉目下垂,眼角青黑,显然已经熬了好久没好好休息,而且他一向最注重脸面,此时衣襟上却还沾着药渍。
赵瑞叹了口气,轻轻扶了一把老太监:“韩大伴,您也得注意身体。”
韩安晏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手,意思是自己明白的。
“圣上正醒着,听说王爷跟王妃进宫谢恩,很高兴的。”
赵瑞轻舒口气:“醒着就好,还怕耽误圣上休息。”
韩安晏没说话。
三个人安安静静进了乾元殿,刚一进去,扑面而来便是浓重的药味。
那种药味又苦又涩,让人呼吸都很困难,谢吉祥几乎都不敢使劲呼吸,只觉得浑身都跟着痛苦起来。
赵瑞也微微蹙起眉头,低声问韩安晏:“大伴,是否要开一开窗,如此圣上也不会舒坦。”
韩安晏叹了口气,苦着脸小声道:“这个咱家知道,太医也很清楚,但是圣上不得见风,且这药味里还有安神的作用,否则圣上要一直疼着无法安眠。”
天宝帝身体虽然孱弱,又一直不很康健,但却未如此痛苦过。
但为了能尽早肃清忠王谋逆带来的危害,也要稳住朝野内外,早立太子,他只能用猛药。
这样,几次宫宴时,他才能如常人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猛药带来的痛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这话声音虽然低,但谢吉祥也能听到。
闻言也不由心中叹息。
待进了寝殿之中,赵瑞跟谢吉祥随着韩安晏绕过屏风,一路来到龙床之前。
龙床前垂着的帐幔,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是床边放了一张方几,上面堆满了书。
谢吉祥匆匆扫过一眼,发现竟然还有些话本和风物志,一本折子都没有,倒是有些稀奇。
韩安晏凑在帐幔前,声音很轻:“圣上,赵王同王妃到了,正等着给您谢恩呢。”
随着他的话,赵瑞跟谢吉祥一起下跪行大礼。
“请圣上安。”
两人的声音并不重,似乎怕是惊扰到皇帝陛下,话几乎是含在口中。
没让他们等太久,天宝帝平和的声音响起:“来了啊。”
随着他的声音,韩安晏招呼徒弟上前打开帐幔,过去扶起躺在锦被中的天宝帝。
虽是春日,但他依旧盖着厚重的锦被。
天宝帝身上只穿了一件寝衣,韩安晏给他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把他围住。
又在他身后垫了厚垫子,如此忙活半天,方才后退半步。
谢吉祥跟赵瑞低着头,看不清床上的动静。
天宝帝垂眸看着他们,身穿银红的吉服,身形利落,头发乌黑,朝气蓬勃。
他无声笑了笑,然后道:“起来吧,坐下说话。”
此刻他说话,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力气,听不出喜悦,却也听不出痛苦。
谢吉祥跟赵瑞起身,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也都不敢抬头。
不过余光里,谢吉祥还是能看到天宝帝骨瘦如柴的身体。
即使身上裹着厚重的斗篷,也让人觉得单薄瘦弱。
赵瑞先开口:“多谢圣上赐婚于臣,让臣能跟王妃携手共度,成就良缘,今日特携王妃进宫谢恩,多谢圣上成全。”
谢吉祥跟了一句:“谢圣上成全。”
天宝帝轻声笑了笑,他似乎很久都没笑,笑完了还咳嗽两声,赶紧抿了一口热茶,才略好些。
他轻声说:“见你们能喜结连理,朕心中也很欢喜,好事啊。”
天宝帝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的姻缘,你们要好好珍惜。”
赵瑞同谢吉祥起身行礼,道:“是,臣、臣妇定好好珍惜。”
天宝帝垂眸看着他们,那双已经有些失去神采的眼眸里,隐约能看清他们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
两个人都还年轻,一如当年的他们。
到了此时,天宝帝突然很想多说几句话。
虽然平日里他总有无数的担忧,总是会同儿子有说不尽的叮嘱,却很少说过去的故事。
说他跟明德皇后的曾经。
他就要死了,马上就要去寻明德皇后,这些过去的旧事虽不好提,却也并非什么机密,不能同外人道来。
天宝帝顿了顿,才说:“青梅竹马的缘分,不是谁都能有,当年我跟姝姝成亲之时,也是同你们一般,两小无猜,姻缘天成。”
姝姝是明德皇后的小字,现在恐怕只有天宝帝一人还能唤。
天宝皇帝同明德皇后两人当年成婚不易,明德皇后是馨蕊公主的伴读,陪伴馨蕊公主在上书房读书,也因此认识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天宝皇帝。
明德皇后性情温婉,却落落大方,她同天宝皇帝一起长大,也是青梅竹马。
只是明德皇后身体并不是很利落,而皇室子嗣稀少,先帝便不是很想让同样身体孱弱的嫡子迎娶这样一位太子妃。
若非弱冠之前天宝皇帝大病一场,几乎撒手人寰,在迷离之际求了先帝,先帝才允诺了这样一门亲事。
或许是苍天垂怜,应允婚事之后,两人的病情有所好转,虽未有常人般康健,却也不再被长年的病痛困扰。
两人大婚之后,琴瑟和鸣,恩爱非常,被许多人羡慕,也被传为佳话。
待到天宝帝登基之后,便立太子妃为皇后,后宫再无其他嫔妃。
天宝三年,已经二十五岁的天宝皇帝跟明德皇后,终于迎来了他们长子,也就是当今太子李希。
那一段时间,大概是天宝皇帝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娇妻在怀,小儿聪慧,一国之君,朝野太平。
没什么比这更美满的了。
天宝帝一边说着,一边浮现出难得的笑容。
自从他病倒之后,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只有回忆起曾经的幸福,他才能开怀。
赵瑞也回忆起当年。
那时候,母亲还在,谢家的伯父和伯母也都在。
他们还是小孩子,每日里嬉闹玩耍,好不快活。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天宝帝叹了口气:“岁月如梭,一晃多年过去了,可当年的那些回忆,我都记在心里。”
一说起明德皇后,他就不再用高高在上的朕字,又变成了那个普通的喜爱妻子的丈夫。
“你们要好好的,替我跟姝姝好好白头偕老,恩爱一生。”天宝帝道。
这个口谕太沉重了,却又有莫名的心酸和让人不能忘怀的幸福。
赵瑞跟谢吉祥起身,复又跪下行礼:“是,臣、臣妇谨记。”
天宝帝道:“好了,朕说了好多胡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去吧,回去好好过日子,瑾之,有空多进宫陪朕说说话。”
赵瑞行礼:“是,臣等告退。”
说罢,他便领着谢吉祥退了出去。
待两个年轻而火红的身影缓缓远去,天宝帝依旧睁着略有些朦胧的眼睛看着。
韩安晏心里难受,上前道:“圣上,该躺下了,您坐了好一会儿了。”
天宝帝面色苍白,手脚冰冷,身上的疼痛一刻不停,他却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点笑。
“小安,我就要去找姝姝了,我很高兴。”
韩安晏眨了眨眼睛,努力把泪水眨回去。
“圣上,您高兴便是最好的,臣也高兴。”
天宝帝呢喃道:“这么多年,我等着这么多年,若不是还有希儿,若不能看到他成家立业,我如何去见姝姝。”
“不过,姝姝一定还在等我。”
韩安晏点头:“是呢,皇后娘娘最是温柔。”
天宝帝道:“我只盼着,来生我们能健康长寿,不求什么皇权富贵,只要能白头到老就好。”
韩安晏几乎都要哽咽出声,他安慰低声道:“圣上,如今太子妃已经诞下麟儿,小皇孙又健壮又好看,将来一定是个好孩子。”
天宝帝笑了:“是的,一定是个好孩子。”
后面的话,谢吉祥就再听不清了。
梦境飘散,不远处,哭声响起。
谢吉祥回过神来,发现朝臣勋贵已经全部就位,随着呜呜咽咽的哭声,他们一起在这个落了雪的春日送别天宝皇帝。
按照大行皇帝遗诏,丧仪一共只办了九日,九日之后,新帝依旧身穿丧服,但已开始临朝听政。
过去半载,原也是新帝在辅政,因此国事很平稳便过渡到了新朝。
三月之后,礼部会同宗人府、钦天监选出大行皇帝谥号——仁。
慈民爱物曰仁、利泽万世曰仁、蓄义丰功曰仁。①
这样一个谥号,当得诠释天宝帝的一生。
春去夏来,转眼,又到了离别日。
作者有话要说: ①百度百科——谥号。
下一章 哥哥来啦~!
☆、番外二·前尘了(3)
一晃就到了四月末。
因月初时大行皇帝殡天, 以至举国百姓哀悼,待到了四月末时,燕京才又恢复热闹。
虽大行皇帝遗诏只留九日国丧, 但百姓倒是都很为大行皇帝难过,以至到四月末才略缓和过来。
春闱的结果出炉,这一批学子成了天宝年间最后进士, 虽殿试是由新帝主持,但他们依旧是天宝二十四年进士。
春闱结束之后,转眼便要芒种春耕。
在这样春暖花开的时节,谢辰星便要离京北上。
漠南的都指挥使六月就要回京述职,他需要赶在六月前奔赴漠南上任。
原还处在新婚甜蜜的谢吉祥, 渐渐开始为兄长的离去而担忧。
在离别前两日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赵瑞现如今也要上早朝, 两人入睡很早,此时外面月色还很皎洁,未到万籁俱寂时。
听到她不太安稳,赵瑞伸手把她搂进怀中:“怎么?担心大哥?”
谢吉祥微微叹了口气:“可不是, 我心里很明白他一定要走,但是眼瞧着他走, 心里怎么都无法安稳。”
这还有一日呢,就开始睡不着觉了。
谢辰星回来本也没多久, 原本他们成婚之后就要启程, 但那时天宝帝病况不好,李希让他等一等,送一送父皇。
倒也因为这个才耽搁至今。
现在却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赵瑞想了想,低头看她光洁的额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
“不若这般, ”赵瑞道,“明日我同大哥去上早朝,你回家去置办个席面,请来三五好友,大家一起赏春。”
“说说话,谈谈天,让大哥高兴一些,如此你就安心了。”赵瑞道。
他很懂谢吉祥也知道谢辰星的心思,他所为便是这个妹妹,只要谢吉祥过得好,他就能安心。
谢辰星能安心在漠南,他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有朝一日衣锦还乡。
谢吉祥没想到赵瑞会是如此安排,顿了顿,道:“请谁?”
赵瑞点了几个名字,又道:“你那些小姐妹也喊上,陪你说说话。”
这倒是个好主意,因为国丧,她们几个好久没一起玩闹过了,明日是个好机会。
想到就做。
谢吉祥一下子坐起身来,从赵瑞身上爬过,利落下了床。
赵瑞:“……”
“大半夜你做什么?”
谢吉祥道:“我去写请帖,要请好些人呢。”
赵瑞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不是个忍耐性子,只好也跟着一起下了床。
春日傍晚,屋中一点都不闷热,赵瑞坐在谢吉祥身边,看她飞快写了一份请帖。
第一份是给宜缤郡主的,第二份是凌琳县主,后面四份是给苏家的表妹,还有两份是赵瑞邬家那边的远方堂妹,都嫁在燕京,最近也时常走动。
她写字很快,不多时便写完了,然后放下笔,问赵瑞:“你那边明日写吧。”
赵瑞一把把她抱起来,转身扔到了床榻上,整个人就这么压了过去。
“写什么,都一起上朝,说一声就行了,”赵瑞眸色深沉,“你既然不想早睡,咱们就谈些旁的事。”
谢吉祥脸上微微有些热,她目光一瞥,立即就知道赵瑞是什么心思。
不过,她轻轻推了赵瑞一下:“明日你要早朝的,咱们说好了,只有休沐时……”
虽然说好了,每当休沐方能亲密,但朝中一旬才休沐一日,赵瑞血气方刚,这可忍不了。
所以这个约定定了之后,他们从来都没遵守过。
赵瑞听到谢吉祥这么说,忍不住笑了。
刚刚漱过口,薄荷香气萦绕在帐子里,并未让谢吉祥冷静下来,反而让她越发热了。
“嘉玥,”赵瑞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前日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吧……”
最后的话,被气急败坏的谢吉祥吞进嘴里。
赵瑞最坏了,每当要逗弄她的时候,都要叫她嘉玥。
他一叫她嘉玥,她就要脸红心跳。
赵瑞加深这个吻,搂着她转了一圈。
“不要急,”他笑着说,“慢慢来。”
待到谢吉祥早晨醒来,赵瑞早就起床上早朝去了。
谢吉祥叫了梅儿进来,若兰也跟着一起伺候她穿衣。
“王妃,请帖已经送了出去,姑姑们都回禀道各位小姐夫人都会来。”
谢吉祥穿上常服,道:“好,家中那边可有准备。”
若兰专管庶务,对这些驾轻就熟,她一问,立即就答:“已经派了厨子过去,伺候的下人也一并跟了过去,应当已经开始忙了。”
谢宅虽然归还给谢氏兄妹,但谢辰星立即就要启程去漠南,谢吉祥又带着人嫁来王府,谢家如今也剩多少人。
原来的厨子和仆役有部分要跟随谢辰星去漠南,已经提前动身,前往漠南安置宅院。
因此,谢府要办宴席,得王府这边派人。
谢吉祥点头,笑道:“辛苦你了。”
何嫚娘这几日在谢府,帮着谢辰星打点行囊,并不在王府。
这些事,便得由若兰一个人做。
若兰福了福,立即退出去安排早膳。
宴会在午食,明日休沐,当差的人们午时就能归家,用一餐热热闹闹的宴席正好。
苏家有个表妹在朝廷的大齐书坊做账房,另凌琳县主也要打理家中商铺,一样也很忙。
谢吉祥又特别叮嘱了几样菜,都是这些熟人喜欢吃的,这才消停下来。
待她匆匆用完早膳,便赶来谢府。
不多时,宜缤郡主就到了。
谢吉祥直接去前头迎她,见她一身红衣跑来,立即笑了:“就知道你要早来。”
宜缤郡主面色红润,朝气蓬勃,她比谢吉祥略高一些,到了面前低头瞧她。
“气色不错啊,”宜缤郡主挑眉笑,“可见你日子过得好。”
谢吉祥如今比之前更是神采飞扬,大抵是日子顺心,人又略张开了一些,已经是个眉目明媚的女人了。
谢吉祥也很能听得了姐妹打趣,不动声色嘲讽回去:“若是郡主也觅得如意郎君,琴瑟和鸣,恩爱非常,也可如此。”
宜缤捏了一下她的脸:“顽皮。”
两人手挽着手,扭在一起往内宅行去。
待来到谢吉祥原来的闺房明堂里,落座之后,谢吉祥才问:“之前听人说王爷给你寻了襄国公长子,你说人家整日里之乎者也不行。”
宜缤郡主淡定吃茶。
谢吉祥吃了块蜜桃:“后来王爷又给你寻了个金吾卫都指挥使,年轻英勇,听说面相异常英俊,你说长得比你美不行。”
谢吉祥凑上前去看她眼睛:“郡主大人,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宜缤郡主扫她一眼,眉目妩媚多情:“你说呢?”
谢吉祥的眼睛转了一圈,总结道:“你要一个能文能武,长相英俊但不能太过醒目,为人风趣不能过分酸腐,身体康健武功绝佳却不能光有一身力气这样的男人?”
宜缤郡主觉得她总结很到位,喂了她一颗枣子:“很好,我觉得不错。”
谢吉祥伸手掐了她一把:“你这是天仙吧,要是能找到,我自己留着了,还要给你?”
她这话说得宜缤郡主差点没笑到地上去:“你若敢当着你们家小赵王爷的面说,我叫你婶娘。”
谢吉祥不吭声了。
她不敢。
不,她不是不敢,谢吉祥小声哼了一下:“我只是打不过他,仅此而已。”
两人说说笑笑,看到时候差不多了,宜缤郡主突然支起身体,一脸严肃。
谢吉祥抬头看她,问:“怎么?”
宜缤郡主道:“我觉得一个女子,嫁人成亲,生儿育女不是归途。”
谢吉祥道:“便是如此,你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寻一官半职为民排忧解难,也可打理家中庶务,赚更多的银钱,那一项都可。”
“你甚至可以去当先生,可以去做账房,甚至可以跟我一起去做推官。”
没什么不可能。
但宜缤郡主却说:“我想当女将军。”
“我李氏一族,就因当年抵御漠北的胡人而被百姓接纳,当年的开国皇后,当年的几位公主都能拼杀战场,凭什么我便不行。”
宜缤郡主道:“我也想保家卫国,我也想守护漠南的百姓。”
荣王爷早年封地在河赛,后来几经战乱,最后只能迁回内河,边疆虽未变,可整个河区都成了无人区。
宜缤郡主从小看着战乱长大,她的心情外人虽不能完全了解,却也知道到底为何。
谢吉祥便是如此。
她顿了顿,道:“可朝廷如今要防守漠北的胡族,河区的鞑子自己自顾不暇,只能暂且先安无事。”
宜缤郡主却说:“他们狼子野心,意图中原,若不把他们打趴下,他们永远不会罢休。”
谢吉祥叹了口气:“若你真如此,就好好同王爷谈谈,说不得他会理解你。”
荣王当年战场杀敌,身受重伤,膝下只得这一个女儿,从封地回来之后盯她如同眼珠子,不可能放她走。
为此,父女两在王府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
谢吉祥只能劝,给不出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明朗的嗓音响起:“已经有客人到了?”
弯腰踏入明堂的,正是一身官服的谢辰星。
他一进来便瞧见了一脸激动的宜缤郡主,立即顿了顿脚步:“不若我先去池畔看看宴席准备如何?”
谢吉祥点点头,对他摆摆手:“哥哥先去瞧瞧,我跟郡主一会儿就到。”
他的目光不太好直接放在宜缤郡主身上,却还是道:“不急,你们慢慢说。”
待他走了,宜缤郡主才开口:“我其实很羡慕他。”
谢吉祥没反应过来。
宜缤郡主回首,看向谢辰星离去的背影:“他能实现梦想,多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昂,明天大结局~哥哥这个算是开放式,不过最后肯定也是he啦么么哒~!
☆、番外二·前尘了(4)
谢辰星回了家来, 就说明衙门里已经放假。
谢吉祥忙让梅儿去吩咐一声,道厨房可以准备先上冷碟了。
正忙着,其他几个姑娘媳妇便到了。
一群姑娘说说笑笑, 原本冷清的阁楼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凌琳县主今日事多,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瞧着很是有些风风火火。
谢吉祥瞥她一眼, 道:“我们的大忙人可算有空。”
凌琳县主吃了口茶,这才道:“别提了,春日里各家都要用花,我们家的花田忙得很,我这几日都没得闲。”
宜缤郡主略有些吃惊:“怎么花田也要你管, 原不是只管铺子?”
说起这个,凌琳县主倒是笑了:“我嫂嫂有了身孕, 这几日害喜得厉害,便只得我忙。”
这是大喜事,姑娘们七嘴八舌恭喜,然后便一起往荷塘行去。
春风送暖, 绿柳如茵。
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道是一年好时节。
待到了荷塘之畔, 另一群年轻人已落座,正三五成群品茶。
今日是午宴, 许多人下午还有事, 谢吉祥便未安排酒,只做了茶和酸梅汁。
这一群人都是谢吉祥、赵瑞和谢辰星的旧友,也都是燕京官宦子弟,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倒也没有多少生疏。
说说笑笑落座之后, 赵瑞便端着茶杯起身。
张口说道:“明日大哥便要离京,这几年很难再会,因此今日特办一场宴席,大家一起谈天说地,把未来几年的话都说尽。”
他顿了顿,又道:“大哥虽远去漠南,但他依旧是咱们大哥,往后若得空能去漠南游玩,便让大哥请吃酒。”
这么一说,大家就起哄:“王爷大人,你怎么直接替大舅哥做了主。”
赵瑞便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但笑不语的谢辰星,问:“大舅哥,妹婿可能做主?”
谢辰星轻笑出声,也端着茶杯起身:“妹婿懂事,自然是能的。”
他这么一答,大家便一起哄然大笑。
席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待到宴席尾声,谢辰星再度端杯起身,道:“往常咱们兄弟姐妹,皆在燕京,一起读书长大,如今我便要远去,领兵在外,难见如常。”
他一开口,席面就渐渐安静下来。
谢辰星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道:“但戍边卫国,保护百姓,皆是男儿责任,我心向往,亦不后悔。”
“只是,只是放不下京中幺妹,还请诸位多多抚照,若小赵王爷欺负与她,定要替我守护。”
他如此一说,在场皆动容。
大家零零落落点头应允,谢辰星一口饮尽杯中茶,然后笑道:“祝诸位亲朋前程似锦,如意繁华。”
席散,兄妹三人去送客。
最后送到宜缤郡主,宜缤郡主仰头看向谢辰星,问他:“边关苦寒,危机重重,伯爷当真不后悔?”
谢辰星未想到宜缤郡主所问为此,认真点头:“不后悔。”
宜缤郡主便也颔首,转身离去。
待到宾客全都离开,一家三口便回了内宅,坐下吃茶。
说了会儿话,见谢吉祥略有些困顿,赵瑞便让梅儿陪她回阁楼小睡一会儿。
谢吉祥知道他同哥哥有话要说,便也没多停留,直接离开。
留下来的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赵瑞先开口。
“大哥,我知你要说什么,”赵瑞替他倒茶,“你且放心,小时如何,现在也不变。”
“我会把吉祥放在心尖上,爱她护她,宠她一生,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这些话,成亲之前赵瑞便已然承诺过,现在再提,无非是让谢辰星放心。
两人从小就认识,有些话不必谢辰星多言,赵瑞自然懂得。
谢辰星端起茶杯,端端正正给他敬茶:“瑾之,多谢你。”
“若非有你陪伴在吉祥身边,我也不能如此放心,远去漠南成就心愿。”
赵瑞也端起茶杯,同他碰杯。
白瓷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明堂之内。
“大舅哥,你这就见外了,”赵瑞笑笑,“你也知道,我跟吉祥之间,我更需要她,而非她更需要我,我才要谢谢大哥,能让吉祥陪伴在我身边。”
谢辰星低下头,无声笑了。
有小赵王爷这个态度,谢辰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我便说一句不客气?”
谢辰星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赵瑞想了想,道:“若以后有空先,我会陪着吉祥去漠南,到时候,咱们漠南见。”
谢辰星颔首,目光遥遥看着天际的明媚阳光。
漠南便在那天的尽头,正在满城风沙里等着他。
“好,我在漠南等着你们。”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
谢吉祥坐在马车里,一路往北城城门赶去。
待到了城门口,马车才缓缓停下来。
谢吉祥深吸口气,她紧紧攥了攥双手,然后才下了马车。
马车之外,谢辰星和赵瑞正在等她。
两个人身穿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是一模一样的英俊潇洒。
见了谢吉祥,谢辰星微微敛起神情,道:“吉祥,就送到这里吧。”
谢吉祥仰头看着哥哥,心中满满都是不舍。
不管之前如何说,不管心里如何安慰自己,面对亲人远行,没有人可以冷静淡然。
谢辰星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妹妹的面前。
他身穿军服,利落而干练,与原来那个翩翩佳公子分外不同,身上多了几分肃杀和凌厉。
这样子的谢辰星,谢吉祥很少见,却并不觉得违和。
谢辰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
如同小时候的每一日,他出门之前,都会如此同妹妹告别。
“吉祥,哥哥走了,你在家里乖乖的。”
谢吉祥深吸口气,努力压下眼泪。
她感觉眼底一片潮热,泪水便就充盈在眼眶里,只是憋着没有落下。
她努力睁大双眼,定定看着面前英朗的哥哥。
“好,”谢吉祥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哥哥一路顺风。”
谢辰星见她如此,不舍再次从心底翻涌出来,让他哽咽起来。
“吉祥,哥哥会回来的,你在燕京等我。”
谢吉祥继续瞪着眼睛看他,努力把他的面容刻在心中。
“好。”她听到自己说。
谢辰星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别过头去,低头蹭了一下眼睛,然后便翻身上马,背对着谢吉祥。
“回去吧。”
“瑾之,带着吉祥回去。”他对赵瑞道。
赵瑞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谢吉祥。
阳光之下,谢吉祥杏圆眼中,有着细碎的光。
那光里有不舍,有难过,也有坚强。
他对谢辰星道:“大哥,一路顺风,家中之事有我。”
谢辰星点点头,他高高举起手,背对着谢吉祥摆了摆手,然后一鞭子下去,马儿嘶鸣一声,直奔城门。
谢吉祥伸出手,往前跟了几步。
赵瑞陪在她身边,并未阻止她。
“哥哥,”谢吉祥缓缓停下脚步,“哥哥,祝你心想事成。”
送走了谢辰星,谢吉祥难过了好几天。
若要实打实说起来,她并非特别难过,但就是很沮丧也很淡漠,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赵瑞知道她心情不愉,也知道她还是担忧谢辰星,便特地请了宜缤郡主和凌琳县主,让她们多陪陪谢吉祥。
两位千金倒是很给面子,每日都往赵王府跑,弄得谢吉祥问凌琳县主:“你们家生意要倒闭了?怎么有空日日过来。”
气得凌琳县主捶她,道:“我这是为了谁?”
谢吉祥抿嘴笑了笑,眼睛里又重新有了光彩:“我知道的,多谢你们,不过我已经好多了。”
她跟闺蜜一起漫步在家中的花园里,看着春日盛开的姹紫嫣红,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有你们陪着,我没那么难过了,”谢吉祥一手牵一个,笑容重回脸上,“多谢你们。”
凌琳县主扭头在她脸上仔细看了又看,同宜缤郡主对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你缓回来便好。”
谢吉祥恢复过来,宜缤郡主才问:“伯爷去了漠南,一时半会儿还未有战事,你不用太过担心,不过,他在那边孤身一人,可有人照料?”
谢吉祥点点头,道:“之前府中管家小厮几人已经先行过去,这我倒是不太担忧,之前哥哥已经在漠南待了两年,早就已经习惯。”
宜缤郡主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他住哪里?”
谢吉祥道:“早年一直在兵营里住,现在有了正经官职,便在衙门后面安置了内宅,应当就住在都指挥使司后衙,也还是行的。”
宜缤郡主又问了几句,漠南的生活之类,关心到谢吉祥和凌琳县主都疑惑地看着她,这才闭上了嘴。
“我这不是为了吉祥,”宜缤郡主道,“为了让她安心吗?”
谢吉祥道:“我倒是安心不少,多谢你们。”
谢吉祥情绪好转,重新去皋陶司当差,也重新掌管家中庶务,宜缤郡主和凌琳县主便未再日日过来陪伴她。
不知不觉,一月过去。
转眼就到了燕京最热的夏日。
这一日,谢吉祥刚用完早膳,准备去皋陶司衙门,若兰便匆匆而入:“王妃,荣王府来人了。”
谢吉祥放下筷子,抬头道:“怎么?”
若兰一脸震惊:“王妃,荣王府的管事说宜缤郡主留下一封信,已经离开燕京,说是……”
谢吉祥忍不住站起身来,心中微沉。
若兰继续道:“说是要去漠南,成就自己的梦想。”
谢吉祥:“……”
谢吉祥:“胡闹!”
她气得差点没把茶杯打翻,站在那皱眉道:“漠南如此遥远,她孤身一人,如何能到。”
若兰道:“荣王府已经派人去追,就是不知是否能寻到人。管事道荣王爷请王妃给伯爷去封急信,请他帮忙留意郡主行踪。”
如今只能如此了。
谢吉祥叹了口气:“媛儿这丫头,实在太固执了。”
她命人取来信笺,边写信边想:希望媛儿一路平安。
也希望,哥哥可以寻到媛儿。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第二章~本章和下一章都会发红包哒,多多评论撒~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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