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过来?”
穆池慵懒地倚靠在车门边, 他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娇艳欲滴的花瓣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有光泽。
穆鹤脚步一顿,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随着他的脚步靠近, 那个荒唐的梦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不该有的画面甩出脑海,乖乖上前接过花束,钻进车里。
玫瑰的香气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与哥哥身上的檀木香交织,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穆鹤捧着手里大束的红玫瑰,眸光带着诧异, 虽然哥哥给他送过各种各样的礼物,但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哥哥送的花。
穆池见他一直盯着怀里的花束,淡淡地解释了句:“我听说杀青要送花,所以刚才路过花店时随便买的。”
随便?
穆鹤低头数了数, 刚好是五十二朵玫瑰花。
是花店的工作人员推荐的款式吗?还是哥哥自己选的?
“是哥哥挑的, 还是邵行挑的?”穆鹤声音闷闷的,没等穆池回答,又快速地补上了一句, “没想到邵行还挺浪漫的。”
话音刚落, 车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穆池唇边那点淡淡的笑意褪去, 抬起眼皮幽幽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高, 却带着几分渗人的凉意:“是我选的。”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在穆池看不见的地方,穆鹤唇角微微上扬。
不能怪他想太多,是哥哥总在给他发送一些暧昧信号, 却又不明说。
他享受短暂的甜蜜,又备受煎熬。
车子驶过A市最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穆鹤看着缓缓上升的电梯静静出神,哥哥很少会带他出门吃饭,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都是营养师负责他的三餐,哥哥也不允许他吃外面的东西。
电梯门打开,侍应生引着他们穿过静谧的走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而窗前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烛台,烛光摇曳,几支红玫瑰插在水晶瓶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餐桌的中央,用玫瑰花瓣堆砌成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穆鹤下意识地看向哥哥,只见哥哥神色如常,自然地为他拉开椅子,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一顿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穆池:“坐。”
穆鹤乖乖坐下,看着餐桌上的布置,有些坐立难安,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意。
透过摇曳的烛火,穆鹤看向哥哥冷峻的侧脸,此时被镀上一层橘黄色,连那双冷漠的眼眸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当那份切好的牛排放到他面前时,穆鹤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此情此景,他们就像是在约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脸就烧了起来。
他连忙低头,假装专注地吃饭,不敢让哥哥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不合胃口?”穆池微微蹙眉。
“没、没有。”穆鹤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他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样炙热、专注,和他看不懂的侵略感,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野兽领地的猎物,被牢牢锁定,无处可逃。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暧昧,食物和玫瑰的香气交织,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
穆鹤全然只顾着躲避哥哥的视线,却没发觉他通红的耳朵早已暴露了他的心迹。
穆池端起红酒,轻抿一口,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穆鹤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哥哥是爱你的,只是还没表明心意;另一个说:别做梦了,哥哥对你只是占有欲作祟,他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拿你取乐罢了。
两个小人总能掰扯无数回合,谁也分不清胜负,让穆鹤无比头疼。
胜利的天秤并没有偏向其中一方,无论是哪一方,他都找到完美的借口堵死所有后路。
回家路上,是穆池开的车。
穆鹤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怎么了?”穆池淡淡的声音传来,“最近见你总是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瞒着哥哥?”
穆鹤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扯出一抹笑容:“没有啊,我还能有什么心事。”
穆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上都保持沉默,各怀心思。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前,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穆鹤脸上,声音低沉:“别胡思乱想。”
穆鹤刚想开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哥哥的眼睛滑落到他的嘴唇,看向那道细小的、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穆鹤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这道伤口仿佛在他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它在提醒他,他和哥哥之间,早已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
那个在车厢里的吻,那个他拼命想忘掉、却又总在脑海里浮现的吻,是真实存在的,是他们关系越界的证明。
那天他太慌乱了,在道德感充斥大脑的时候,他本能想推开哥哥,却被箍得更紧。
直到他咬破了哥哥的唇角,才得以喘息。
当血腥味充斥着口腔时,哥哥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欲望。
那道留在哥哥唇角处的伤口,不似屈辱,更似嘉奖,那样明晃晃地彰显给所有人看,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在看什么?”穆池轻轻一笑。
穆鹤猛地收回视线,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他轻轻舔过那道伤口,换来哥哥更_的对待。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几乎能感受到梦里那份灼热的体温,还有彼此之间_的喘息声。
“咕噜——”
穆鹤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紧张到呼吸都乱了。
穆池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伸出手,想帮他解开安全带。
穆鹤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一缩。
两人对视,同时僵住。
沉默片刻,穆池垂下眼,还是伸手帮他解开了安全带。
这次,穆鹤没有躲。
穆池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给他时间反应。
当他抬起眼皮时,那双幽深的瞳孔里涌动着晦涩的情绪,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躲什么?”
穆鹤攥紧衣角,指尖泛白。
他微微启唇,却回答不上任何一句解释的话。
他不是躲,是害羞。
可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没办法将那个荒唐的梦还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盘托出。
穆池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他想要的答案,率先起身,刚要打开车门,就在那一瞬间,穆鹤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攥住了他的手,眼神带着祈求和不安:“哥……”
穆池顿住。
下一秒,他反手将穆鹤的手扣住,欺身逼近,在穆鹤错愕的目光中,吻上了他的唇。
不像上一次在车厢时那样试探的吻,而是带着不容抗拒地侵入他唇舌,近乎粗暴地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
穆池的手臂圈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那力道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穆鹤下意识要推开他的怀抱,尝试着推开他的肩膀,却没撼动他半分,最终只能被迫仰起头,张开嘴唇,配合他的深吻。
直到他发出不满的呜咽声,穆池才微微退开,接住他瘫软的身子,再次将他拥进怀里。
“我的小鹤。”
温柔的呢喃落在耳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穆鹤趴在哥哥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里的悸动席卷了他所有感官。
如果说第一次吻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哥哥是不是也喜欢他?
哥哥的心意,和他是一样的吗?
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他太害怕了,害怕听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害怕那些暧昧的信号不过是占有欲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他只能蜷缩在哥哥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任由他的不安在心里发酵,不敢打破此时此刻短暂的温馨和平静。
……
……
《玫瑰恋人》的剧本,在那天的饭局后,由副导演亲自送到了穆鹤手上。
后来他才知道,是哥哥向剧组砸了五个亿的资金。
原本小成本的制作因为这五个亿,班底有了质的飞跃,灯光、摄影、服化道具等等,整个团队有了更多的新鲜血液加入。
穆鹤心情复杂。
他在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就想过不依靠哥哥的背景和资源,尝试着自己走出一条路,至少让哥哥明白,他这辈子哪怕不躲在哥哥的保护伞下,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他还是太天真了。
最终他还是踏上了哥哥为他铺好的路。
《玫瑰恋人》是一部耽改剧,改编自同名热门小说,双男主设定。
穆鹤的名字赫然列在“柳阳煦”一角的位置,那是剧中的男一号。
“至于另一个男主”经纪人陈为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剧组已经公开选角了,今天或许就会有结果了,虽然说业内对耽改剧还有偏见,可近几年耽改的风口一直很大。要是能抓住机会一跃成为顶流,谁会在意‘下海’这件事?”
真正让穆鹤感到不安的是余晓辉说过,他会参加《玫瑰恋人》的试镜,并且有信心可以拿下另一个男主角——闻人僳。
陈为见他对另一个男主感兴趣,便翻了翻资料:“目前来试镜‘闻人僳’这个角色的,大部分都是跟你同期的新人,也有几个过气演员想打翻身仗,不过这些人大概都是陪跑。”
华悦那五个亿的投资太狠了,剧组有了更多的资金去考虑整个制作班底,一些没名气的小演员会直接过滤。
翻到最后一页时,陈为皱起眉头,怪叫一声:“怎么他也来试镜了?”
穆鹤心头一紧,接过资料看了一眼,上面赫然是余晓辉的个人简历。
陈为不满地嘟囔:“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瞥了眼穆鹤难看的脸色,他连忙哄了句:“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去跟剧组说一声,把他刷下去,别忘了你哥砸的那五个亿,你就是这部剧最大的金主爸爸,你有选角和换角的权利。”
穆鹤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不用了。”
来试镜的演员那么多,余晓辉只是其中之一,而且“闻人僳”这个角色和余晓辉本人的气质和外在条件并不相配,余晓辉不一定能选上。
更何况,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要是让余晓辉知道是他动的手脚,那积压多年的旧怨只会更深。
就在陈为纠结着要不要给邵行私底下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剧组给他发来了信息,他满脸惊喜地对着穆鹤说道:“‘闻人僳’这个角色定下来了,不是余晓辉,是个叫沈默的新人。”
穆鹤握着剧本的手松了松,心底那份紧张悄然散去。
如果像是《太阳》那部剧中,他和余晓辉演的是对手戏,他根本不会担心,跟余晓辉呆在同一个剧组,日夜相处。
但《玫瑰恋人》不一样,他没办法接受和余晓辉扮演恋人,更没办法和他演亲密戏,不管是拥抱还是亲吻,哪怕只是暧昧的气氛,他全身心,连细胞都在抗拒。
太恶心了。
甚至他看着余晓辉那张脸,去想象那是他的爱人,都让他无比恶心。
他当初看中《玫瑰恋人》这个剧本,是因为剧中的故事,会让他找到共鸣。
这部剧讲述的是两个重组家庭的孩子,在同一屋檐下从针锋相对到暗生情愫的故事。
柳阳煦和闻人僳是两看相厌的继兄弟,因为一次意外亲密接触,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他们别扭、逃避、不敢面对,直到高中毕业那晚,醉酒后终于袒露心声,两人从兄弟渐渐变成以爱人相称。
可惜好景不长,父母发现了他们暧昧纠缠的关系,势必要将他们分开。
闻人僳被送去国外留学,而他留在国内,他们之间因为父母相逼,最终还是断了联系。
五年,音讯全无。
直到闻人僳毕业回国,他们再度重逢。
他扮演的柳阳煦在发现自己爱上闻人僳的那一刻,那种背离伦理的挣扎一下子戳中了穆鹤的心。
无法将热烈的爱意表达出口,潜藏在心里最深处,像极了他对哥哥的感情。
他合上剧本,看向窗外。
想起剧本最后甜蜜的结局,他有些恍惚。
闻人僳和柳阳煦最终坚定地选择了对方,那他和哥哥呢?
他们的故事,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入V撒花花,抽五个宝子送一千晋江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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