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申恩眼看着权至龙变了脸色, 一副受到重大打击的表情离去,离开前还拜托她好好照顾都秀。
权至龙一走,室内就安静下来,只有细绸质地的窗帘, 被深夜的冷风吹得摇摇晃晃。
呼呼风声从窗户缝隙中倾灌进来, 卧室的人被温暖的被子包裹, 并没有因此又丝毫的反应。
只有静立在客厅的人,曾经满含怨气的大脑被冷气吹得清醒, 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权至龙刚刚震惊生气的表情不像有假。
认识这么多年, 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他要崩溃了。
或许当年的事, 真的有误会?
林申恩缓缓抬脚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远远看着地下车库出口处, 熟悉的车冲出来, 急速驶向YG大楼方向。
夜色中, 急行的车辆如划过天际的流星,转眼就消失高楼之中。
一如他20岁时, 为权都秀匆匆从YG大半夜赶来。
现在32岁,亦为权都秀匆匆离去。
宿醉又感冒, 两个buff叠加的结果就是, 头疼加全身无力。
这是权都秀开店以来第一次休息,不用上班, 还有贴心的林申恩温柔照顾,权都秀只觉得无比放松,抱着被子睡了一个又一个回笼觉。
第三个回笼觉醒来, 是在下午四点钟,西南向的卧室阳台被金色暖阳笼罩。
遮光窗帘拉开,只有薄薄的暖白色纱帘能略微挡住些光,权都秀一睁眼,就看到爬得超级长的紫藤花被阳光在地上投下阴影,花藤影子的尖梢恰好落在床上,就挨着她的胳膊。
或许是睡的时间太长了,权都秀现在不光手臂发麻,脑袋还晕乎乎的,完全没有睡醒本该有的轻松。
卧室门并没有关紧。门外林申恩正在厨房忙碌,权都秀时不时能听到她和厨房的冰箱锅碗瓢盆等战斗的声音,期间还有她打电话聊天的声音传来。
不过声音很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到那是一个男生。
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就是之前在酒吧里唱歌的安佑盛?
哦莫?
他们两个这么快就在一起了吗?
不过想想以前林申恩恋爱的速度,这次拿下安佑盛的速度反而算有些慢了。
两个人正甜蜜着,权都秀不好出去打扰,干脆将垂耳兔靠垫拿过来垫在腰后,坐起身半靠在床头回想自己醉酒后的记忆。
她被安妮欧尼叫过去吃饭,认识了很多前辈和亲故,权至龙和李株赫也来了。她有点困就想去旁边的沙发上睡一会,没想到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了权至龙的外套。
她把权至龙的外套扔了,没想到正好被他看到,权至龙很难过……
然后呢?
后续的记忆如同被劣质橡皮擦擦掉的日记,她只能隐隐约约记得某些无关瞬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现在甚至没有办法,把昨晚醉酒后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既然是林申恩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己,昨晚也一定会是她接自己回家的吧。
一会儿问问她好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帮忙给林申恩打的电话,如果是前辈们打的,得发个讯息感谢一下才行啊!
如果是李株赫打的,下次他来喝咖啡,给他小小地打个折吧。
如果是权至龙……
权都秀一愣,脑中突然闪过和权至龙说话的画面片段,昏暗的环境,似乎是在车里,权至龙离得很近,她只记得他眼睛里的专注了。
……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是幻觉,或者是做梦!
权都秀甩甩脑袋将这个危险的梦抛到脑后,余光突然注意到紫藤花的影子,最顶端开了一个她以前没发现的新藤枝和花苞。
“哎?这几天这么冷,没想到居然开花了吗?”
权都秀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丫跳到地上,掀开纱帘往阳台上看。
头刚探出去,身后就传来林申恩紧张的声音:“呀阿秀!你感冒还没有好呢,怎么能不穿鞋就在地上踩啊,阳台那边很凉的!”
权都秀笑嘻嘻转身,乖巧地回到床上,面容依旧憔悴,可脸色比昨天晚上好了太多太多。
她披散着头发,看林申恩的时候顺手将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巴掌大的脸,素颜的脸蛋白里透红,嫩嫩的看起来很软很好捏。
林申恩将跟着网上教程煮的红参鱼汤放在桌子上,将权都秀歪歪扭扭的垂耳兔拿到旁边,把方方正正的靠枕塞过去,还轻轻拍了两下让靠枕更蓬松。
“噔噔!这个是我专门学的营养汤哦,阿秀你快尝尝怎么样kkk?”
权都秀探头看了看营养汤,对这个汤品的卖相赞不绝口,双手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哦莫看着好棒!好香啊,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但是——”权都秀拖着长长的尾音穿好居家鞋,往卫生间里走,“我还没有刷牙呢,等我回来喝!”
林申恩目送权都秀的身影消失卧室门口,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背影欢欢喜喜的,脚步轻快愉悦。
这么开心啊kkk。
是做了什么很香甜的梦吗?
林申恩不由得被她的愉快感染,正抿着嘴笑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哒嗒嗒的脚步声。
很快,权都秀扎着小熊发箍的脑袋自门口露出来。
“申恩啊,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呀,是你接我回来的吗?”
林申恩笑容瞬间凝固,但又很快恢复了刚刚的弧度,错开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点头:“内,我接到了电话去接的你。”
她不敢告诉她真相,如果她知道是权至龙送她回来,一定会问到家后发生了什么。
权至龙的反应她说不出口。
当年的真相,她现在不清楚,也不敢说。
权都秀一边涂抹洗面奶,一边问她,“谁打的电话啊?”
“是你啊,我接起来的时候就是你在说话kk,但是你喝得实在太醉了,还发了烧,应该不记得了吧。”
权都秀不疑有他,可可爱爱地嗯了一声,又哒嗒嗒地离开。
卫生间传来权都秀哼唱的歌声,听得出来她今天真的超级开心,林申恩却在这阵愉快歌声里将头埋得越来越低,甚至双手捂住双耳不敢听了。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作响,发过去询问李株赫真相的讯息终于有了回应。
林申恩拿起手机却一直不敢解锁屏幕,她怕看到的回答真的如他所想,那她一会儿一定没办法在都秀面前控制表情的。
林申恩焦虑万分,捏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幸好权都秀洗漱完毕回到了房间,这才将她从犹豫不决中解救出来。
权都秀本来想端着汤去餐厅吃,可林申恩探了探她的额头,发觉还是有些烫,便勒令她在卧室喝完继续喝药休息。
权都秀本就虚弱的身体,在大补之后又吃了药,很快就撑不住再次沉沉睡去。
确定她睡着了,林申恩才蹑手蹑脚回到客厅,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点开了李株赫的聊天室。
李株赫发了很多条消息,前五条都是语音,说的就是权至龙当初拜托练习生帮忙去南山带话给都秀,让她等自己逃脱公司的控制去找她,却被告知权都秀铁了心要分手,还让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的事。
语音中他那边周围乱糟糟的,有很多人走动,应该是在拍摄现场。
后面几条是文字,问权至龙怎么了,怎么突然和公司起了冲突,还大半夜驱车去大邱找人。
最后一条也是文字,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至龙说当年都秀没有在南山等到边胜庆,真的吗?】
看完所有的回复,林申恩只觉得荒谬无比。一对相爱的恋人,就因为这样一个拙劣的误会分开这么多年。
一个结了婚成了别人的妻子,一个各种花花新闻把自己搞得吃药才能睡着。
太荒谬了。
命运随意开的小玩笑,就这样让两个人完全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纵然她是读者公认很会设计剧情的漫画家,也比不过命运简单的两笔,就这样轻易玩弄两个人的人生。
客厅没有开灯,林申恩看着聊天框里的字,只觉得它们逐渐缩小,缩小到她看不清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如针般,刺得她眼睛疼。
她只是个旁观者,尚且如此。
那都秀这个亲身经历的人呢?
如果当初的一切都是误会,那她这么多年的强压的爱意,她睡不着的夜晚,她流的眼泪,她现在的一身伤痛算什么?
林申恩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心情,给李株赫回复的【是的】两个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株赫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一直等到屏幕上跳跃的备注消失黑屏,第二次重新亮起的时候,林申恩才收拾好心情接通电话。
接起电话,电话两头都没有说话。
以前从来没有默契的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居然出奇地有默契。
许久,李株赫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苦涩、无奈还有惋惜。
“我劝至龙,你…劝劝都秀吧。”
“好。”
挂断电话,林申恩就蜷起双腿,将整个身体都窝进躺椅中。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她只能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声。
窗外的阳光从暖黄变成橘色,最后半边天都被染成了红色,阳台地板也印上了天空的色彩,俨然一幅漂亮的油画。
不过林申恩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她一直在看李株赫的消息,听语音,看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她在思考该怎么将这件事情告诉权都秀,要多么委婉,才能让她忘记这么多年的痛苦。
可惜命运又开了个玩笑。
在她第九次将语音用最小音量播放完后,她的身后传来了权都秀微弱的声音。
“原来…当时的情况,是这样吗。”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