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虽然是权都秀回来第一次和权至龙、李朱赫等人同桌吃饭, 但好在有安妮欧尼等人在,气氛倒也没有想象中尴尬。
同桌的前辈们都很风趣幽默,谈论的话题也都是大家都知道的,权都秀完全没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反而融入得很快。
其中有个林灿欧尼更是和权都秀一见如故, 拉着她说了很多话, 聊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介绍她的弟弟,想要给两人牵线的意思很明显。
权都秀难得放松下来, 不想讨论开启一段新恋情这种事情, 假装醉酒拒绝了欧尼的好意介绍, 退下酒桌,坐到了靠近窗户的小沙发上, 双腿交叠着,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养神。
沙发是长绒的材质,像云朵似的软绵绵的, 人一靠上去, 就像躺进了云层里, 身体嵌进一片柔软之中,叫人昏昏欲睡的。
权都秀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睡, 但是被窗户缝隙挤进来的风一吹,醉意就上头了。
面前是漂亮绚烂的夜色, 身后是热闹开心的聚会, 权都秀闭上眼稍微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已经是20分钟后了。
身体有点发冷, 她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想要找个盖的东西,却发现腿上已经有了一件外套。
是权至龙进门时穿的那件。
权都秀愣了下, 她这几年的睡眠一向不怎么好,有时候睡不着,有时候半夜惊醒,一有点动静就会被吓一跳。
这件衣服明显是权至龙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披上的,她刚刚清醒的动作幅度太大,才会掉在腿上。
他披衣服这么大的动静,她怎么会完全没感觉到呢?
好奇怪啊…
权都秀垂下双手,拇指握住衣领的两端,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布料,熟悉的香水气息正驱散包厢里的酒气,缓缓飘进她的鼻息之间。
太熟悉了。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朋友们聚会的下午,权都秀因为参加了学校的棒球比赛,累得没吃几口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就是男朋友外套的温暖气味。
当时朋友们正在打趣权至龙,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权至龙的回答是都听她的。
朋友们又问求婚的时候用不用大家帮忙,权至龙很着急地说需要。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开始讨论,他们两人订婚和结婚的时候,他们要送些什么礼物。权都秀害羞得不敢探头,脸一阵燥热,她假装还没有睡醒,像个蘑菇似地缩起来,扯过外套将脑袋包住。
那一刻,所有的打趣声都远了。
只有权至龙的气息很近。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彼此拥抱依偎着。
想到这里,权都秀抚摸着外套的手突然顿住,像是着魔了一样,她和以前一样,双手捧起外套将其抱紧怀里,埋下头用下巴蹭蹭衣服,垂下的双眸虽然看不清情绪,可她的一举一动分明就是眷恋。
这样的沉醉只持续了2秒,权都秀就愕然回神,她似乎为自己刚刚的举动十分不解,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置信,同时甩手,将外套丢在旁边,动作慌张得像是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
权都秀自认为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然而一抬头,她就和权至龙的视线在窗户玻璃上相撞了。
她刚刚睡觉之前,权至龙明明还在另一边,以他的角度,是绝对看不到窗户上的自己的。
他什么时候换了位置的?
权至龙略微疑惑,见权至龙还在盯着自己看,正要挑眉故作凶巴巴地让他别看自己,权至龙却已经率先一步失落垂眸,那个神态,那个表情,怎么看都是可怜委屈巴巴的。?他委屈什么?
权都秀歪歪头,脑中灵光一闪,权至龙不会是正好看到他丢他衣服的那个动作吧?
真的有这么巧合吗?
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视线里,权至龙已经扭过头不看她了,看脖子扭的那个弧度,想必是很用劲很刻意了,李朱赫正低头和他说什么,看表情也很担心。
真是天大的误会。
权都秀也不打算去解释,误会就误会吧。
她总不能去和他说,丢衣服是因为她刚刚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一时脑袋抽风抱着她的衣服回忆过去吧?
这样她的面子往哪里搁…
不知道是实在不好意思了,还是真的感冒了,权都秀只觉得脑袋热热的,便也无暇顾忌权至龙怎么想自己刚刚的行为了。她紧拧眉头闭上眼睛,右手去按捏太阳穴和眉心,想让自己轻松清醒一些。
“怎么样?怎么样?都秀还在看我吗?还在担心我吗?”
扭过头去的权至龙已经完全换了状态,其实他刚刚全都看到了,都秀抱着他的外套沉默很久很久,像是回忆起了往事。
可见曾经的经历不光困扰着自己,也时刻会占据她的思绪。
怀念曾经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来不是独角戏。
他们只是不小心走上了岔路,当初可能短暂地分开过一段时间,可现在他们又重逢了。
这次,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权至龙没有错过权都秀的任何一个动作,神态,自然也就看到了她将衣服丢开的瞬间,她脸上的惊慌和震惊。
权至龙知道,都秀不是讨厌他。
她只是不敢赌,不相信能回到过去,所以竭尽全力地想要远离自己。
家人的冷漠和抛弃,真的给她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阴影。
权至龙知道她过去面对过的所有冷暴力和不信任,所以能理解她现在的一切逃避和拒绝。
没关系的,只要都秀还在首尔,只要他坚持,他们之间就一定会有结果。
被权都秀看到的伤心和委屈,都是他演出来的,就是为了得到权都秀的关心和在意。
这种争宠的想法很幼稚,可是很有效果。
权都秀就是很心软的人啊。
权至龙让李株赫留意权都秀的情况,还得提醒他不要太明显免得被发现。
这次李株赫认真看了很久,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哦莫不对不对,真的不对,至龙啊,都秀好像不太舒服,她看上去很难受啊!”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谈话声就被椅子在地面拖行的动静打断,聚会的亲故们纷纷投来疑惑目光,李朱赫忙起身打哈哈,笑着握住椅子,说自己刚刚没注意弄得声音太大了。
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的人,哪里能分得清刚刚那声音是谁那边发出来的,随意地摆摆手让他坐下,不用紧张。
大家继续刚刚说了一半的话题,只有安妮和另一个男人,注意到权至龙的座位上没有人了。
权都秀感觉自己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儿凉的,让她完全没办法休息,耳边似乎有蚊子打转,一直嗡嗡嗡的动静很大。
头开始疼了。
权都秀有些烦躁地翻身,打算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一些。
恍惚中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额头上,很舒服的触感,连耳边的嗡嗡声都有一瞬间的暂停。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赫然是权至龙放大的脸,他的眼睛比刚刚还亮,黑色瞳孔上印着她的脸,神色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水来。
不是那个隔着半个地球的巨星权至龙,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权至龙。
没有化妆,没有凌厉的眼线,没有舞台的气场。
这么亲近温柔——
这是权至龙吗?
权都秀眯了眯眼睛,大脑混乱得理不出来头绪,就听到这个疑似“权至龙”的人说话了:“你在发烧都秀,我送你去医院。”
说罢,没等她拒绝,权都秀就感觉自己好像腾空而起,飘在了这个人的臂弯之间。
“各位前辈,努那,都秀有点感冒了,我……”
后面他说了什么,权都秀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她只觉得这个人的怀里很暖和,所以努力地想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挤进去。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这个人却抱得稳稳的,权都秀局得很安心,就像曾经的权至龙一样安心。
“至龙!”李株赫追了出来,将帽子扣到他的头上:“你这个样子出去肯定要被认出来的,呐,口罩也戴上。这边交给我,都秀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权至龙嗯了一声,就快步往停车场走,待将权都秀放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权至龙一回到驾驶座的位置,权都秀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双眼迷离,但最起码有一点点清醒了。
她问:“去哪里。”
“去医院。"
权都秀对去医院这件事,非常非常抗拒,人虽然不清醒,但拒绝得很彻底:“不要,不去医院,我要回家。”
权至龙放轻动作,摸了摸她的头,哄道:“乖,都秀,听话,你病得很重,要去医院才能好得快。”
“不要……”权都秀人是拒绝的,手却捞过头顶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到了权至龙的手掌上。
掌心瞬间贴附着一片柔软和滚烫,权至龙下意识缩了缩手指,又怕惊扰她,没敢再动。
“都秀,我是至龙,听话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去医院,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权都秀喃喃自语,权至龙一愣,突然记起练习生期间,她受了伤回家休养。
第三天却突然打来电话哭着让自己去接她。她的父母吵架时,她在旁边没有躲避及时,被砸到了额头。她被丢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醒来的时候是在凌晨三点,单人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周围一片漆黑。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权都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再也不要去医院,尤其是一个人待在医院。
十几岁哭泣的脸庞和眼前的面容逐渐重合。
权至龙在心里懊悔自己居然不记得她害怕去医院这件事,一边替她披好衣服,轻声道:“我们不去医院,我送你回家,林申恩在家等着呢。”
听到这个,权都秀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权至龙开出了平生最稳的车,将车停在了SISN社区停车场,从她口中得知楼层和房间后,就抱着她上楼。
林申恩时端着泡面来开门的。
“阿秀你回来啦——”开心的声音在看到面前情况的时候戛然而止,“阿秀阿秀,阿西,怎么会生病呢,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 ”
林申恩随手将泡面放在置物柜上,招呼权至龙将她放进卧室床上。
“我去买药。”
权至龙正要出门,林申恩就抱着药箱阻止了他。
“不用不用,家里什么药都有的,比药店里的还全,还有很多是美国带回来的,对阿秀的体质很有用。”
权至龙关上门,余光不经意掠过熟悉的,写着他和权都秀名字的盒子,不由得呆在原地。
这是他们在一起时的纪念——
“人呢?倒点水来去!哎一古真是不会照顾人!”
权至龙顾不上空气仔细看,快步回到卧室里端茶倒水,林申恩嫌弃他笨,只允许他在旁边帮忙,不允许他靠近权都秀。
如果不是他今天送权都秀回来,林申恩可能都不会让他进门。
权至龙很开心林申恩这么维护权都秀,有她的保护,他也能放心一点。
权都秀喝了药就睡下了,林申恩帮她擦完脸,轻手轻脚关上卧室门,一抬头就看到权至龙正坐在客厅里,看着药箱里种类丰富的药品,表情十分困惑。
“阿秀已经睡下了,你还不走啊?”
权至龙抬头:“我能留下照顾她吗?”
林申恩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是都秀家,我又管不着你,随便!”
说罢,她就转身往厨房走,看到权至龙手上的药,想到权都秀现在的身体情况,心里的火顿时又冒了上来,故意发泄找他的麻烦。
“把药放下,阿秀还得吃呢,你的脏手洗了吗!”
权至龙并不在意林申恩对自己的攻击,他只听到了一句话。
阿秀还得吃呢。
这么多药,她都要吃吗,这些年她到底……
权志龙握紧了手,将所有翻涌在心头的情绪压下去,只有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可以窥见他此刻的心情。
他问:“阿秀在国外,过得不好吗,她什么时候,得了胃病,以前明明——”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林申恩把冰箱门关得啪啪响,声音惊天动地,宣泄着她的不满。
“因为我?”
权至龙疑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把都秀的身体养得还算可以啊,并没有什么…
“你没来南山,她一个人在南山等了你17个小时,什么东西都没吃晕倒在南山上,被人送到医院,胃病就是这样来的。”
说到最后,林申恩忍不住咬牙切齿,愤愤道:“你可真狠啊GD!对喜欢过的人都能这么狠,你来见她一面能死吗?!”
林申恩话音落下的时候,权至龙已经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他在颤抖,身体和声音都在颤抖着。
灯光下,男人的脸色惨白得吓人。
“17个小时,都秀没有见到我拜托传话的人……”
这一瞬间,权至龙都知道了。
他被骗了!
他最相信的弟弟,和公司一起骗了他!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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