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弈在作为仿生人方面,可以说是十分顺从主人的命令。
牵手、拥抱、亲吻,他一一准许了。
他如此大度的原因是,某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根本不知道还可以更进一步。
只是一个个不抗拒的吻,就足以满足谭楼的渴求。
因为他从颈环里没有看到,谭议这样对过宿弈。
只有他。
只有他吻过宿弈。
这个念头一出,谭楼满足到近乎战栗,他紧紧扣住宿弈的手,不受控制地俯身蹭在宿弈唇角。
做好的蛋糕早就被冷落在一边,但那股香甜倒像是转到宿弈唇上,让他根本不舍得分开。
“礼物。”
直到宿弈仰着头勉强趁着空隙开口,谭楼才不舍地和人分开些距离,“什么礼物?”
宿弈轻轻推开贴在他身上的少年,指尖点向空中,从通道内拿出一个小巧的手环,谭楼目光追随着宿弈的动作,看着那纤细手指摩挲着手环轻轻戴在他手腕。
大小合适。
“我看了你这几日的训练录像,找人定制了新武器,你明天可以去黑鸦基地试试,看看顺不顺手。”宿弈柔声解释。
定制的手环十分有分量,挂在谭楼手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看了录像?”谭楼不可置信地开口,他看向宿弈,这人从回到第一区就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竟然还有功夫去仔细查看他的训练。
谭楼比谁都清楚他训练的时间,看完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
宿弈闻言轻笑,“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处理这些数据,我只需要三分钟。”
话落,谭楼用力攥住宿弈的手。
对,宿弈是个仿生人,他不是真正的人。
一瞬间,方才亲密接触过的喜悦被一盆冷水从上到下浇了个透彻,谭楼抬眼看着宿弈,看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宿弈会有感情吗?
他会有喜欢、怨恨、愤怒的情绪吗?
他知道此刻面前的人怀着怎样不可见人的感情吗?
他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吗?
谭楼只觉得自己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往前往后都是一个粉身碎骨。
“怎么了?”宿弈瞧出他的怔愣,这不可不是惊喜的模样。
下一秒,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在宿弈唇瓣上,原本就被吻得有些泛肿的唇,在一次次摩擦中生出刺痛感。
“你知道亲吻的意思吗?”
宿弈听到少年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逼到穷途陌路才发出的试探询问。
原来是怕这个。
宿弈很轻地笑了,他抓住谭楼的手,放到自己的颈环上,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谭楼,“你可以教我明白它的含义。”
“你是我的主人,你可以随意使用我,这是你的权利。”
谭楼呼吸一滞,他望着宿弈,那双眼睛干净的什么都不剩,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样的话。
怎么能听话成这样。
谭楼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和宿弈额头相抵,瞳孔都在颤。
是“主人”,不是“小主人”。
“我想要你做我的恋人。”少年一字一顿,话语的爱意扑了宿弈一脸。
“你不想我做你的下属吗?”宿弈抚摸着谭楼侧脸,任由对方滚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身上。
“不想。”
谭楼没有片刻犹豫。
下属?
他才不要这种无名无分的关系,他要宿弈身心都属于他。
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宿弈仰头,碰了碰少年的唇,“好吧,我听你的。”
谭楼立刻偏头吻了上来。
这次,宿弈没再由着他跟小狗一样的乱蹭,而是引导着用舌尖抵开谭楼的唇、齿,温柔地和他纠缠。
水声作响,听得让人面红耳赤。
过了很久,谭楼红着耳朵和宿弈分开,他还紧紧攥着宿弈的手,心中瘙痒难耐,所有细胞都叫嚣着——他想要和宿弈一辈子。
“男朋友。”谭楼哑着声音开口。
“嗯。”
宿弈当真是个听从命令的好仿生人,在确认恋人关系后,宿弈态度转变十分迅速自然,具体表现在,宿弈开始主动跟谭楼报备行程。
“我会离开第一区七天,谭议交给我新的任务,让我去天岛一趟。”宿弈交代着。
谭楼捏着他的手指,有些用力,“什么时候走?”
“明天。”
少年抬起头,黑色的眸子看向宿弈,眼里盛着不满。
宿弈被他逗笑,指尖点在他眉心,“我特地推了两天呢,不然昨天我就已经到天岛了。”
推迟的理由自然不言而喻,是要给谭楼过生日。
听罢,谭楼的不满消散些,他揉搓着宿弈的手,轻轻吻着,“嗯。”
“回来我要检查你的水平。”宿弈抬起空出的那只手点在谭楼的手腕,难得身份倒换给谭楼下个命令。
“给我三天就可以。”谭楼大言不惭地回应。
“那我争取三天内回来。”宿弈安抚地亲在他唇角,“回来,我亲自教你成年人要怎么治疗。”
谭楼倏地看向他,“你第一时间回家。”
宿弈闻言挑眉,“行。”
这下谭楼仅剩的不满也没了。
在整理好一切后,宿弈马不停蹄地就前往天岛,因为天岛附近有限制,无法使用异能,宿弈是由人带着进入天岛的。
踏入天岛的瞬间,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宿弈看着眼前的景色,竟有一瞬的怔愣。
天上地下实在差别太大。
天岛内天空是碧蓝色的,花草树木都盎然生机,但天岛下的天基本是灰蒙蒙的,终年见不到几次太阳。
但很快宿弈就发现,天岛和地下也没什么区别。
当他跨过绿草时,光源投射在他的鞋上,映出绿草的图案。
这不是真正的草地,而是投影营造出的假象。
宿弈视线顿了一瞬,跟着引路的人往前走。
他非天岛的纯血人类,没有权利四处观看,只能由人带领着走向目的地——一栋红瓦白墙的房子面前。
宿弈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衰老到呼吸都成问题的老人躺在床上。
这就是他的设计者?
平心而论,宿弈对于自己的设计者还活着这件事都感到新奇,更何况对方竟然还是个纯种人类。
忽地,洁白的墙壁一闪,下一秒,投影打在墙上,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宿弈,我是的你的设计者。床上的人可能是我的儿子?孙子?或者曾孙?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正在变得没有价值,所以你前来寻找我。”
宿弈和投影里的人对视,对方也看着他。
一瞬间,他明白了,他的设计者确实还活着,他是以意识活着。这个人死前将意识上传了云端,在漫无边际的网络海洋里存活。
他一直等着自己的到来。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宿弈问。
设计者闻言摇头,“没有,因为你注定会变得没有价值。”
“设计之初定好的?”
“是。”
那谭议让他前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宿弈没有继续发问,而是静静地和自己的创造者对视,等着他说出最重要的事情。
“五天前,我收到了你的报告,你失去了一种异能,这只是开始,你的真正的使命刚刚显现。”设计者笑了,“你会为人类做出巨大贡献。”
“什么意思?”
“你和纯血人类接触了,你的异能移动到了他的体内,多好的开端,无法觉醒异能的纯血人类竟然拥有的异能。人类将不会再被异能拖累,宿弈你创造了奇迹。”
宿弈怔了下,“纯血人类?”
“嗯。”应完男人才反应过来,“你应该还不清楚,能控制你的人只有两个,联邦首席和纯血人类,后者的优先级要高于前者,这是我给你定下的最底层代码。”
一股寒意从宿弈脚底往上蔓延。
谭议早就知道他的背叛,早就清楚他保藏着谭楼。
谭议的目的就是让他和谭楼接触,谭议一定知道,谭楼是纯血人类。
难怪……难怪谭楼没有任何异能却活到现在。
宿弈冷笑,他看向投影里的男人,“我的所有异能都会奉献给他吗?”
“对。”
“我的结局?”
“死亡,宿弈你诞生就是如此。”男人说着,目光温柔,“当实验结束后,困住你多年的颈环会自动解开,你会获得自由。”
“真正的自由。”
“如果我想活呢?”宿弈忽然开口。
男人看着他,并不意外,像是料定他会这么问。
随即,宿弈看到男人摇头。
“没有那种可能,宿弈,接受你的结局。”
宿弈静静地看着他,两人在房间内对峙着。
这场旅行,不过两日,宿弈就从天岛回到了第一区,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被谭议叫到了联邦大楼。
对方坐在沙发里,面前摆了两杯花茶,像是等候多时。
宿弈走过去,坐到谭议对面,看着氤氲升起的热气。
“都知道了?”谭议开口,很是关切。
“嗯。”宿弈此刻已经懒得同他装,只淡淡地应了声,“谭楼的死不止是谭初在推动,对吗?”
谭议看着他,毫不避讳地点头。
“但你的背叛出乎我的意料,你拥有了自我意识,宿弈。”
“这对你们而言是件坏事。”宿弈看着桌上的花茶下了定义。
可谭议却摇头,“不,这对我而言是件好事,这么多年,你终于有了自我意识。”
“我很欣慰,你终于拥有了感情。”谭议笑着开口,像是真心话。
宿弈看着他,“然后呢?”
谭议看着他,那双本该充满威压和无情的眼睛,在此刻对宿弈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包容,“我会让你活着。”
“设计师确实规定了你的底层原则,听从纯血人类的命令、听从联邦首席的命令、不得伤害纯血人类。你的颈环也束缚着你,这是一种由机械和异能共同塑造出的枷锁。”
“覆盖异能的异能者,如今已经将意识上传云端,身体被存在冷冻舱内,他的寿命会在两个月后结束,到时候异能消失,颈环接触,你会死亡。”
“但是,三个月前,异能者的云端意识被人用技术篡改,一同修改了你的颈环。”
宿弈倏然抬眸,他看向娓娓道来的谭议,瞬间意识到那个篡改者是谁。
“在你接触纯血人类后,传输过去的不仅是异能,还有你的记忆,你从诞生起所有的记忆。”谭议语气平静,说出话却足够骇人,“直到所有异能和记忆传输到新的身体里,原本的主人死亡意识消散,你会再次诞生。”
“宿弈,你会活下去。”
“哗啦!”
宿弈指尖颤抖,茶杯猛然掉在地上,碎裂。
“但我不能杀谭楼。”宿弈冷着声音开口,他好像有些生气。
谭议大概明白他生气的原因,无非是觉得被戏耍了,他耐心地问:“谭楼爱上你了。”
宿弈猛然僵住,“什么意思?”
“他如果知道爱人终有一天会死亡,但自己能拯救他的生命,你猜他会做吗?”谭议轻笑。
“哈?”
宿弈不可抑制地愤怒。
而就在这个时候,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在你和谭楼确定关系的第三天,你得知了一切真相,这是谭议向你抛来橄榄枝,你选择——
A.接受
B.拒绝】
第二次考验出现在宿弈面前。
他看着谭议,在脑海里将777喊起。
“我要看结局概率。”
777早就被当前发展和宿弈的怒火震得不敢动,如今得了命令一刻不停地将结果呈现。
【目前结局概率:HE(50%)BE(50%)TE(50%)SE(0%)】
【当前进度:55%】
宿弈看着眼前的概率,眉头皱起,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
过了很久,谭议再次开口,“宿弈,你不想活下去吗?”
那双灰色的眼睛缓缓看过来,里面情绪翻涌,最后变成了平静,平静到有些令人寒颤的地步。
下一秒,十分轻的一声笑落到房间内。
宿弈凝望着谭议,唇勾起,眼里却平静得没有任何笑意。
“当然想啊。”
第42章 仿生人x皮肤饥渴(9)
谭楼大抵是最后一个知道宿弈已经从天岛回来的人。
自宿弈离开后,他就用着宿弈给的假身份,在黑鸦基地里训练,几乎快住进了训练室。
宿弈留给他的武器出乎他的意料,对方真的有仔细查看他的训练录像,武器有三种形态,无论在舒适度,威力和重量方面都和谭楼完美契合。
在整个帝国都未必能找到更契合的武器。
在使用这个武器训练的第一天,谭楼就迫不及待想跟宿弈分享喜悦,但他知道宿弈在天岛通讯器会被屏蔽,对方无法收到他的消息。
再者,他也不想通过冷冰冰的消息联系宿弈,他想亲口告诉宿弈。
每每想到这,谭楼对宿弈的思念就重一分。
他想见宿弈。
这个想法在第二天谭楼发现他突然觉醒了异能是更甚。
当时他正在训练,面对怪物的攻击,他第一反应是躲避,但出乎意料的,面前生出一个透明屏障完完全全地挡住攻击。
在看到屏障的一瞬间,谭楼是往身后看,在确定宿弈没有在基地内后,谭楼才意识到,屏障是他弄出来的。
他竟然拥有了异能,还是和宿弈相同的异能。
在第三天,他完全掌握了武器的使用,离开训练室,听到了其他人的交谈。
“你的总结队长批阅了吗?队长今天让我去联邦大楼找他。”
“批了,昨天刚批,我以为队长还要再等两天。”
“队长真是敬业。”
在几人交谈离开后,一人站在门外,他戴着和黑鸦队成员一样的面具遮挡着脸,不会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就站在那过了很久,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
[你回来了?]
第一次,谭楼尝试联系宿弈。
宿弈从来没有给过谭楼他的个人通讯号码,谭楼发送的对象是在第七区解决圣日教时的“陌生人”。
这个号很可能在发送结束后就已经被销毁。
谭楼无法知道,因为对方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至于宿弈是否回到第一区,在发送消息的第二天,谭楼在回家的路上,悬浮的大屏幕画面中,看到了和谭议站在一起的人。
谭议占据屏幕中心,宿弈就在他身后右侧方。
是一段振奋人心的宣讲,这样的宣讲在近几日频频出现,临近首席换选,有野心的人都在尝试拉拢人心。
往次,代表联邦的宿弈不会参与到任何人的宣讲中,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联邦,他不是任何人的物品和武器。
但今年,宿弈站在谭议身后,像是无声地代表了联邦的态度。
谭楼站在路边,悬浮列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周围嬉笑吵闹的声音在此刻都渐渐远去,他静看着大屏幕上的人。
骗子。
宿弈说的所有承诺都不作数。
谭楼此刻才不得不明白自己是多么天真愚笨的人,他竟然认为仅凭宿弈的一句承诺,这个人就会属于他。
怎么可能呢?
少年站在丛丛高楼大厦下,看着不断播放的视频,他盯着宿弈面前的男人。
即使谭议下台,还有下一个人,下下个,下下下个,宿弈只会是联邦的武器,是首席的下属。
不会成为谁的男朋友,这个连名义上都说不过去的身份。
只有首席才能与宿弈并肩。
少年倏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宿弈是一周才得空回了一趟家,竞选一事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不仅如此,第七区第六区还发生了不小的骚动。
有一位匿名竞选人公开要参加竞选,这在往年不是没有过但都没激出什么水花,这次不同,响应他号召的人类不少。
彻查这个人的身份,让宿弈废了不少功夫。
所以,他才现在得以闲空回家落脚。
推开门时,屋内漆黑寒冷,宿弈打开灯,垂眸,地板上落了些灰。
这证明谭议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宿弈并不意外,谭议应该已经看到他违背约定的视频,事实上整个帝国都看到了,对方离开情有可原。
只是可惜,刚确定关系就被甩了。
宿弈解开扣子,将外套扔到沙发上,跨步往楼上走去,走到主卧门前,宿弈抬眸,打开门的瞬间,迎面而来的是黑漆漆的枪口。
“别动。”
富经磨练的沉稳嗓音落下,宿弈十分顺从地抬起双手,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他看向面前的少年。
仅仅分开不过十天,谭楼如同脱胎换骨,原本疏离的眉眼愈发锋利,脸上还带了些不曾有过的细小伤痕,站到宿弈面前时压迫感十足。
长高了。
宿弈心想。
“你这次在第七区第六区搞出的事情很大。”宿弈说着去看谭楼的表情。
“你是来逮捕我的?”
几天不见,谭楼稳重许多,面对这样的询问,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回应,真是长大了。
“这是命令。”宿弈说着看向直指他眉心的枪口,轻笑一声,“但现在像是你要报复我。”
“报复?”面前的少年终于泄露出一些情绪,“你觉得我是来杀你的吗?”
宿弈没说话,直指他的枪口足以说明一切。
这副无所谓的神情彻底激起了谭楼心中的怒火,但他语气尽量平静,“我的‘死’有你的参与。”
肯定句不是疑问,宿弈挑眉看他。
“这件事我从最开始就知道。”
这下宿弈才是真地皱起眉看向他,从进屋起就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情绪,谭楼看着他诧异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因为他很快就看到宿弈从震惊变为恍然大悟,再归于平静。
“为了活着忍辱负重,辛苦了。”
谭楼忽地冷笑,他看着面前的仿生人,真正意义上明白了什么叫没有感情。
宿弈已然把他当时表白的话消化成为活着不得不进行的障眼法,你瞧,这时候宿弈半点也看不出他的心意。
“如果真是如此,刚开门我就会开枪。”谭楼咬牙开口。
听着他愤怒的话,宿弈看向面前的少年,眉头缓缓皱起,“你想要干什么?我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你最好的决策应该是在这里开枪,杀了我。”
“而不是犹犹豫豫,这不是一个富有野心的人应该有的表现。”
“开枪?!”谭楼近乎气笑,“我开枪杀了自己的恋人?我还没有为权利疯到这种地步!”
宿弈倏然看向他。
抵在他额头的枪头缓缓放下,终于露出背后,谭楼那双通红的盛满委屈的眼睛。
“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没有做到?”谭楼恨不得将面前的人立刻拐走,彻底关起来,但他不能,他不能取走宿弈的自由,只能站在黑暗的房间内,毫无志气带着怨念地埋怨。
“如果我坐上首席位置,你能永远站在我身边吗?”
少年近乎虔诚地将一颗心捧到宿弈眼前,宿弈望着看了很久,抬眸看向那双泛红的眼。
“不要选父亲,选我好吗?”谭楼低着头颤着声音问他。
良久,宿弈闭上眼。
他忽然有些想笑,竟然真的被谭议算对了,又或者说是被审判官A11设计成功了。
怎么这么蠢,一份爱能做什么呢?
宿弈睁开眼,看着忐忑的少年,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谭楼只怔愣一瞬,立刻伸手将人露进怀中,毫无阻隔地相贴。
两人吻了很久才分开,谭楼胸膛剧烈起伏,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宿弈。
看着眼前人无比包容的模样,谭楼甚至想:如果此刻让他为宿弈付出生命,他也愿意。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谭楼小心地问。
宿弈看着他轻笑一声,那雾蒙蒙的灰色眼睛看着谭楼。
“私奔啊,可以。”
谭楼呼吸一滞,立刻就要上前亲他,但被宿弈挡住,紧接着他就看到宿弈抬手,如玉般的指尖点在自己脖颈,那个黑色的颈环上。
“但你要帮我把颈环解开,不然……”宿弈轻笑,仰头亲在少年唇角,轻声说,“让你父亲发现我就惨了。”
下一瞬,谭楼抓住宿弈的手腕,黑眸看向他,眼中坚定无比。
“我会还你自由。”
宿弈笑了,但这一道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很快就淹没在细密的吻里-
距离竞选前20天,联邦副官黑鸦队队长宿弈失踪。
第43章 仿生人x皮肤饥渴(10)
“轰隆——”
爆炸声起,巨大的火焰在楼外燃烧,火光在玻璃上张牙舞爪像取走人性命的地府阎罗。
但比这更凶残的人正在男人对面,枪口对准瘫倒在地上的男人,他的西装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身子抖如筛糠。
“现在清楚票投给谁了吗?”
戴着面具的人厉声道,立刻吓得男人一抖,跪下连连磕头,“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恨不得把额头磕破,什么利益什么钱财此刻都没有命重要,大不了等这人走后自己再变卦。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传来,男人身体一僵,紧接着他就听到房门打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如雪花般飘落的文件掉到男人视线里。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罪行,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死一万遍。
“这种脏票就不要了吧。”
清冽好听的男声落下。
这下蚀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男人猛地闭上眼,连求饶都来不及,“嘭”的一声,子弹贯穿头颅,肥胖身躯彻底被抽走了最后的生气,重重倒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白色纸张。
宿弈垂眸扫了一眼,再收回目光时,外面警笛声震天响,无数道强烈光线照穿透玻璃照向屋内,AI警察还在重复着让他们服罪的话。
一只手伸到宿弈面前,他看向身边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放上去。
下一秒,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直冲高楼卷起鸣叫的直升机。
等人破窗而入时,只有地上一具还残留温度的尸体,和满地的罪证。
这是近半个月来,第七起案件,作案人不言而喻,一定是那个匿名竞选的人,对方打着觉醒异能的纯血人类名义,获得的票数已经直逼现任首席了。
谁也无法确定,五天后的竞选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而被众人猜测的主人公,此刻正埋在美人怀里,老老实实充着电。
宿弈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谭楼顺滑的头发,在温暖的灯光下,低笑一声,“累了?”
回应他的是抱得更紧的手臂,真正的肌肤相贴,连衣服阻隔都没有。
宿弈身上的香气完全把谭楼笼罩,他紧贴在那人温暖的腹部,恨不得直接把自己闷死过去。
过了好一会,谭楼才抬起头,勾住了宿弈的手指,认真道:“不累,我很快就能得到你了。”
宿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笑了,“嗯,我的颈环也快解开了。”
今天刚让777看的进度是90%。
谭楼望着他,忍不住支起身,宿弈心领神会地低下头,两人在并不算安全的落脚地接了个让彼此舒心不已的吻。
一吻结束,宿弈不免喘得有些急促。
这几日太忙,两人根本就没什么功夫亲密接触,猛然闲下个一晚,竟差点被一个吻擦出火花来。
说出去也太丢魅魔的脸了。
“唔……”宿弈猛地捂住唇,秀眉蹙起不悦地看向偷偷按他的谭楼,“你又偷偷调了我的敏感度。”
“嗯。”谭楼竟也应得坦然,他哄似般去亲宿弈唇角,“因为你在分心,想什么呢?”
宿弈挑眉,点了点他的眉心,“想某人太粘人,抓得太紧了。”
闻言,谭楼抬眸,握腰的手松了下又收紧,他起身紧紧望着宿弈的眼睛,“五天后,我会在竞选当日表明身份,顶下谭议。”
宿弈看着少年执拗坚定的目光,“嗯,你可以的,现在觉醒了不少异能不是吗,都不用我出手了。”
“到时候,首席别因为我没用就解雇我啊。”
宿弈说笑着,谭楼却倏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幽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如同黑曜石般耀眼。
“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直到死。”
宿弈垂眸望着他,忍不住低笑。
不知道是在笑他才十八就说出死的誓言,还是笑他的稚嫩青涩,谭楼已无暇思考,因为宿弈在落完一声笑后,就俯身吻在他唇上。
“好了,预备首席,再说下去,今天治疗的时间就要缩短了。”
宿弈存心勾引,谭楼目光幽幽,猛地仰头压在宿弈脖颈吻下。
“我爱你,宿弈。”
夹杂在喘息水声中的一句浓烈爱意。
“嗯……”
宿弈颤着手揽住少年脖颈,声音都在抖。
“我也爱你,小楼。”-
距离竞选前1天,联邦副官宿弈回到了第一区,联邦大厦内,且与次日早晨八点出现在谭议身边。
同时出现的还有最大竞争者,那位把七大区搅动得不得安定的蒙面人。
“我的发言结束,在所有竞选者发言完毕后,我会宣布在任期间最后一项决定。”
谭议目光直视着摄像头,此刻竞选画面正投放在七大区甚至是六座天岛内,细节全部展露。
然后他毫不避讳地将舞台让给突兀的蒙面人。
摄像头十分体贴地转动正对着那张面具,随后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出,覆盖在面具上,撤下,露出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双露出的黑眸中的野心与年轻时的谭议不遑多让。
“你还活着。”谭议看着他的脸淡道。
谭楼闻言扬眉视线落在他身上又往后越,最终看向宿弈,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才收回目光正式看向摄像头。
“过去半个月,从第七区到第一区,已经有五家企业的罪行被曝光在大众面前,其中两家为生物企业,三家为义体制造公司。整个帝国不止有这五个蛀虫,更混乱的场景还隐藏在地下,如果我有幸任职,我会为所有公民创造一个不用费力就能呼吸活着的环境。”
“同时,我想各位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我是一名拥有多种异能的纯血人类,身体没有出现任何预警,无论是否任职我都会投入研究中,让更多的人类能够不用再被迫改造被迫处于精神边缘。”
“这会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随着大屏幕上少年的发言结束,站定的人群安静一瞬,随后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他们所欢呼的是发言的后半段,那种因为患有异能被迫改造的经历,前进后退都是死路的处境,他们不想再有。
于是显而易见的,少年的票数极速增长。
没有任何企业阻碍,没有任何联邦内部成员施压,所有帝国人眼中飞速增长,最后远远超出谭议。
当时间的定格的一瞬间,谭楼眼睛亮起,尘埃落地,半个月的奔波劳累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最高的意义,喜悦涌上心头时,谭楼第一反应是回头。
回头去看宿弈的表情。
但他目光在会场不断扫过,一遍又一遍,宿弈的身影不见了。
兴奋在意识到这个的瞬间消散,下一刻,宿弈出现,但他却是无比顺从地跟在谭议身后,从后台走到前面,没有看向谭楼一次。
打断谭楼视线的是谭议,他走到谭楼面前,那张向来严肃的面容上带着些欣慰。
“青出于蓝胜于蓝。”
谭议感慨着,谭楼根本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宿弈,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你不应该站在我身边吗?”
话落,宿弈才抬头看他,但对视的刹那,却让谭议觉得陌生至极,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像是起雾了一般,竟也带上他看不懂的欣慰。
“你父亲的计划不错,你现在真的成了独当一面的人。”宿弈勾唇,如同长辈一般,站在谭议三步之外,对他说着感叹的话。
“什么计划?”谭楼不解。
谭议接过话头,“让你假死调出凶手再由宿弈带着你从七大区历练,出乎意料的结果。”
“好了,闲话说够了,该给各位公民一个交代。”说着谭议委以重任地拍打谭楼的肩膀。
谭楼此刻已经无心去计较与谭议之间的争斗,在听闻方才的一番话后,他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但他不敢信,只能去看宿弈,希望他的爱人能给他一个真正的结束,而不是由他人所言的“真相”。
宿弈好像真的有话同他讲,在谭议走向前台走向摄像头时,宿弈走到他面前,谭楼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他想抓住些实物来确认现在他是在现实世界。
但很快,宿弈的话给了他一击重锤。
“恭喜。”
宿弈像是真心祝福他的长辈般,轻轻拍在谭楼手背,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向谭楼表达着祝贺。
一瞬间,谭楼抓住宿弈的手,那双黑沉的眼睛盛着不可置信和执拗,紧紧盯着面前行为怪异的恋人,如同抓住了湖水上最后一块浮萍。
“你在骗我?”谭楼指尖都在发颤,明明前日,他们还依偎在一起,肌肤相贴,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们的距离更近。
现在他们的距离依然如此近,但心却仿佛已经被高山隔开。
“小主人,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是奉命行事,是你父亲的计划。”宿弈笑得无懈可击,却不带半分温度,“是你误会了。”
误会?
谭楼眉头紧皱,近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下一秒,宿弈就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浮萍从他掌下飘走,走向更远的地方,走到谭议面前。
谭议站在镜头面前,正色开口道:“半月内,我会和新任首席完成任务交接。现在我会揭晓在任期间最后一项决定。”
“任职多年,陪伴三任之久的联邦副官黑鸭队队长宿弈,会在这次交接中退休。”
谭楼猛然抬头看向宿弈。
“另外,我要宣布一件私事。”谭议说到这,神情柔和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威压,他偏眸看向身旁的宿弈,伸出手,宿弈与他对视一眼偏眸轻笑着将手递到他掌心。
双手相叠,看起来亲密无间。
“我会和宿弈在一周后举办婚礼,届时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第44章 仿生人x皮肤饥渴(11)
首席更替,宿弈退位,两大重磅消息砸下,七大区乱成一团。
但等过了两日,舆论平息些,在推动下,不少人送出了祝福。
原本的人形兵器离开联邦,新上任的首席又是个毛头小子,原本处在暗处不敢动手的势力蠢蠢欲动。
这简直是最适合出手搅乱时局的节点。
相比之下,联邦大楼内事务的交接倒是十分顺利。
但也有些坎坷。
坎坷在新任首席并不是十分配合,他一直扬言要见副官宿弈,但副官在竞选当日就已经退位,彻底寻不到踪迹。
谭楼因此跟谭议发生了多次争执,但皆无疾而终。
宿弈仿若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第一天岛。
宿弈坐在房间内,谭议刚回来。
“他还在要求见你。”谭议坐到宿弈对面。
两人隔桌而望,谭议能看到宿弈那双不似之前灰的眼睛。
他的机能在不断退化,异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现在的宿弈和在便利店打工的仿生人没什么不同,必须在天岛接受保护。
“这不是很好?”宿弈回道,许是因为机能的退化,他的语气越来越接近没有情绪的机械音。
有时候与宿弈谈话,会让谭议生出在与AI对话的感觉。
“你说的不错。”谭议点头。
宿弈不再说话,他端坐在沙发上,不仔细看与低等仿生人别无一二。
这是宿弈和谭议的计划。
两人特地策划了这场欺骗,一来激化谭楼的情绪让他对获得宿弈的执念达到顶峰,二来也是为了验证谭楼对宿弈的爱是否足够厚重。
而验证的关键就在于几天后的婚礼。
届时,谭议会在黑鸦基地的天台上举办这场婚礼,为的是方便让宿弈被人劫走。
如果谭楼来抢婚,宿弈会在之后的日子里找机会跟谭楼坦白,让人主动赴死,由宿弈代替“谭楼”存在世上。
如果谭楼不愿,宿弈会按照计划找机会杀掉对方。
必须在被劫走的一月内做到这一切,一月后被囚禁的异能者□□会死亡,这是冷冻舱早就设定好的时间无法更改。
真是个足够绝情的计划。
“不期待几日后的婚礼吗?”谭议看着宿弈无欲无求的模样伸出手,想去碰宿弈的手背。
“我更期待结果。”
宿弈说着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谭议手掌扑空,他不禁抬眸看向宿弈,再次确认,“你想活着,对吧?”
这是几日来谭议第十次询问他,明明是两人一起制定的计划,谭议却并不相信他,一遍遍的询问来确定宿弈的真心。
但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仿生人,哪里来的真心。
“嗯,当然。”
宿弈亦如之前九次回答,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偏开视线。
屋内陷入了沉默。
宿弈身处这诡异的宁静中,敲了敲777。
自从发现只有谭楼的死才能达成HE结局后,777就没有再主动说过话,它不信审判庭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坚持要联系审判官A11。
结果不遂人意,A11拒绝了777的申请。
777大受打击,坚持每天向审判庭总部发送诉讼,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拦截,777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结局概率。”宿弈也不多去打扰它,每次戳它都是问结局情况。
【当前结局:HE(80%)BE(30%)TE(80%)SE(0%)】
【目前进度:90%】
意料之中的增长。
【对不起。】
就在宿弈像往常一样准备把注意放回现实世界内时,777终于肯跟他交谈。
【我没能收到审判庭的回信,对不起,我没有想到A11会制定这样考验。】
“我也没想到。”宿弈没有责怪他,“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极端。”
【对不起。】
777听到宿弈的话愈发觉得自责,明明上次审判宿弈已经达成HE结局,做出的决定也算是不错,它认为宿弈正在朝好的方向走,第二次审判就算难度升级,宿弈也一定可以通过。
但它没想到,宿弈确实可以通过,但考验却出现了问题。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审判官的原因。”宿弈轻声安慰着,他倒是比777想得坦然,甚至有功夫来安慰它,但777也能听出些不对劲。
宿弈应该是有些生气的。
在知道真相到现在那股火气都没下去。
“等哪天我出去了,我会帮你狠狠揍他一顿出出气。”
宿弈打趣说着。
777闷闷地应着,但它也知道,宿弈说过自己失忆了,不认识什么A11。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在没什么人知道的情况下,婚礼在寥寥几人出场的情况下,在黑鸦基地的天台举办。
当天消失已久的宿弈和谭议携手出席,谭家的孩子们机械性地鼓掌,但却缺了一个最该出现在现场的人。
谭楼不在。
“谭议,你愿意和宿弈先生相伴余生共同生活吗?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
“我愿意。”
“宿弈,你愿意和谭议先生携手余生直至死亡吗?无论是疾病或是健康、贫穷或富有、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
听着主持人的询问,风吹到宿弈耳畔,他抬眸看向伸来的手掌。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宿弈那双灰色的眼睛从抬起到垂落,最后定格在谭议掌心,那深刻的生命纹路展现在他面前。
谭楼没有来。
说不上难过还是庆幸。
已经停顿了太久,再久的话就有些突兀了。
宿弈想着伸出手。
“我……”
“我不同意!”
随着一声凌厉的喊落下,宿弈倏然抬眸,只见天台上火光炸起,寥寥几个到场的孩子正在使用着自己的异能,想要继续维系这场婚礼。
倏地,宿弈的手被握住,猛地一拉,他看到谭议如同计划中地将自己护到身后。
狂风大作间,宿弈扫过灰蒙蒙的天空,他下意识地在寻找某人的身影。
就在所有人都看向前方时,宿弈身后空气中裂出一条缝隙,然后越来越大。
“小心!”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宿弈立刻意识到什么,他回头,手腕霎时被人抓住,熟悉的皮质触感再次印在他的腕上。
下一秒,对方用力,宿弈近乎是跌到通道内,连谭议的背影都来不及看,裂缝瞬间融合。
宿弈摔到一片柔软中,但不等他看清周围的情况,双手骤然被掐住举起,高大的人影压下,他在一片黑暗中,对上了双幽黑的眼睛。
里面盛着熊熊燃烧的怒火。
是谭楼。
“你……”
“为什么不用异能?”谭楼膝盖不由分说地挤进宿弈推荐,他的另一手按在了宿弈颈间的细环上,沉声发问。
【如计划的那般,谭楼在婚礼现场将你劫走,并且他向你发出疑问,此刻你选择——
A.坦白一切
B.继续隐瞒】
宿弈视线落在少年脸上。
几天不见,这人看起来更凶了。
“忘了。”
宿弈回答。
谭楼冷嗤一声,指尖轻轻滑动,一瞬间宿弈瞪大眼睛。
原本挤在他腿间不痛不痒的膝盖,在这一瞬间变得特别突兀灼热,让他下意识就并拢了腿。
宿弈猛地抿住唇压下了喘,他蹙眉看向身上的少年。
这人调了他的敏感值。
谭楼却并未放过他,拇指伸出压在宿弈喉间,强迫他抬头。
“宿弈,为什么不用异能?”
谭楼逼问,他紧紧盯着宿弈的神情,不肯错过这人任何细微的情绪,他清楚只要宿弈动用异能自己根本不可能跟抓走宿弈。
既然宿弈任由自己将他抓走,是不是……对他也有一点真心呢?
少年俯身,幽幽地看向他。
“我说了,忘了。”
可身下的人却倏然偏过头,像是不愿意与他多言,一瞬间少年眼神暗淡下去,被阴翳代替。
下一瞬,粗壮的藤蔓自地面升起,不由分说地缠住了宿弈的手脚,宿弈皱眉挣扎了下,发现谭楼一点余地都没给他留。
他抬眸看向少年,那张脸隐于黑暗中,好久落下一句近乎从牙缝里挤出的话。
“骗子。”
倏地,一只皮手套轻飘飘地落到宿弈脸上,上面还带着谭楼的味道。
……
黑暗中,宽大的手掌抚摸在宿弈金属脖颈上,压着那具不断颤抖的身体。
宿弈呜咽地想要躲避,但又被束缚着,只能发出微弱破碎地恳求,“……别。”
但回应他的是更猛烈地感受,混着细微的电流,将他的理智鞭挞着。
“唔!”
宿弈身体弓起又被一只手按下,少年俯身,汗水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宿弈眼尾,混着泪水一同沉沉坠在皱巴的床单上。
宿弈恍惚间睁开眼,在黑暗中想要去看谭楼,但他晕得太厉害,眼前被水色糊得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
他只能看着人影渐渐放大,直到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侧,唇角被人咬住,将他最后的喘息也碾碎。
过了很久,阴郁的声音才落在他耳畔。
“我该叫你男朋友,还是母亲?”
第45章 仿生人x皮肤饥渴(12)
宿弈被囚禁了。
并不意外的走向。
谭楼为防止他逃跑,关掉了他所有的异能开关,大门窗户全都紧锁,并且用上虚拟投影,以防宿弈分析出所处位置。
总之,他现在的行动范围只有这栋两层的房子。
比上次好一些,谭楼没有给他上碍事的锁链,这使得宿弈行动相对自由些,起码可以上下楼。
当然他的一切举动都在谭楼的监视下。
宿弈抬头,看向房间的四角,在他的视线内能看到近乎完全与天花板和墙面融为一体的摄像头。
谭楼在监视他。
也是,这人最近要忙着交接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宿弈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谭楼为他特定的投影画面。
蓝天草地还有波光粼粼的湖水,这人找的竟还是旧时代的修复影像。
宿弈不免被他的谨慎逗笑,但很快他那点笑意就散去。
上次发泄过后,谭楼越来越极端,回到家一言不发,只搂着他治疗,什么情绪全都裹起来,半分不漏。
有时候宿弈也有些分辨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他能确定,这人在生气,且这场熊熊燃烧的愤怒火焰自几天前就已经存在,到现在不仅没熄灭,反而愈演愈烈。
“唉。”
想到这,宿弈不免叹气。
小孩子脾性。
“叮铃——”
清脆的铃声从楼下传到楼上,宿弈的背僵了一下。
谭楼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个机械风铃,不如旧时代描写的小巧模样,但也看得过去,唯有声音与描述中的极像,被挂在门口。
谭楼每次回来,那好听的铃声就会从一楼传遍房内,落到宿弈耳中。让他知道,有人回来了。
果然,很快就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听不出来人的心情。
当流风轻轻带起宿弈的发丝时,他没回头,一如往常般冷淡地看向窗口,那虚假的投影。
以往这个时候,谭楼会一言不发地轻敲桌子,三下为号,接下来的事情便不能再说了。
但这次,敲桌声迟迟未响,就在宿弈疑惑时,一双手从他身侧伸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他颈环上时,宿弈一愣回眸。
谭楼低头看他,视线落到颈环上,下颌线紧绷,幽黑的眼睛不过两秒看向宿弈。
下一瞬,厉风擦着宿弈脸侧而去,皮肤划破的瞬间,宿弈看到谭楼痛苦地拧眉。
“你的异能去哪了?”
他听到少年发紧的声音。
宿弈偏头,“没用而已。”
“撒谎!”
一份纸质报告砸进宿弈视线内,散落在地上,他只扫了一眼,就认出这是成工程师撰写的报告。
这东西竟然也要交接吗?明明他已经不再属于联邦。
“你的异能是不是消失了?”宿弈的肩膀被攥紧,用力到有些发疼,他拽着对上了那双包含纠结苦楚的眼睛,谭楼颤着声音问,“我的异能是不是……”
“谭楼。”
宿弈倏然开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紧着宿弈抬起手拍开他的手,下一秒,那双灰色眼睛看向谭楼,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可能把我想得太好了。”宿弈说着轻轻笑了,他掀眼看过来,上下扫着谭楼,眼神冰冷,“这就是我被设计出来的用途,为人类服务为联邦服务,我早说了奉命行事只有你痴傻不肯信。”
“现在信了吗?”
“嘭!”
少年猛地抓住他的肩,宿弈坐得沙发小巧,被这么一撞重心不稳,两人齐齐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撞得宿弈眼前一黑,随后又被一人影压下。
谭楼死死盯着他,“什么用途?什么为人类服务?!宿弈,你有告诉过我一句真相吗?!”
少年低吼着,明明质问的人是他,眼眶红起的人也是他,这般愤恨地盯着宿弈,倒像是条要被抛弃的小狗。
看得可怜极了。
但宿弈却不是心软怜悯的人,他任由地板的冰冷侵蚀自己,依旧冷漠地看向谭楼,“好啊,那我现在告诉你真相。”
“我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人类设计出来的工具,是你们巩固权利的工具,威慑别人的武器,还是你们宝贵的实验品。那些异能都是暂时借给我的,等我性能跟不上时,再一一返还给你们、你,这位高贵的纯血人类!”
“只有这样我才能摆脱了这该死的颈环,才能不受你们控制。谭楼,我问你,我想要自由有错吗?你没得到什么好处吗?现在实验成功,你也如愿当上首席,我也马上就能获得自由,皆大欢喜的事情。”
“你为什么还那么贪呢?”宿弈轻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脸。
一字一句如同刀子在谭楼心口插了千百次,痛得将他那双眼都淬红。
“这是我想要的吗?!我要你把异能给我了?还是我要求你牺牲自己让我当上首席之位?宿弈!我从头到尾想要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少年嘶吼着,句句狠厉质问,眼泪一颗颗砸在宿弈脸侧,又滑落在地板上,“我只想要你一个人……只想要你站在我身边,只站在我身边!”
宿弈看着他悲痛的模样,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眉眼垂下来,反染上些怜悯,他抬手抚摸在谭楼脸侧,指腹碾压着那道道湿痕,又轻轻抹去。
温柔的,可怜的,让谭楼怔怔地看他。
那漂亮的薄唇张合着,吐露出带着叹的话语。
“但是,若没有这些,你怎么可能有机会站在我身边呢?”宿弈叹着,像是在看懵懂无知的孩子,“在斗兽场里,谭议就不会留你。”
温热的手指在自己脸侧摩挲,却让谭楼感受到彻骨的寒意,他怔愣地看向宿弈,看向那张被设计好的眼睛和脸庞。
多么的漂亮,多么的逼真。
却又透着仿生人近乎天真的残酷。
“所以啊,放我走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舍得让我在这个连窗景都是虚假的囚笼里蹉跎吗?”宿弈说着,双手捧住少年的脸,仰头亲吻他的唇角,“你不是爱我吗?”
明明贴上来的唇这般温热,这般柔软,却又如同威慑力最强的武器,将谭楼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他缓缓垂眸,纯黑色的眼睛里映出宿弈那张漂亮的脸,带着运筹帷幄的笑。
你瞧,明明宿弈身为仿生人最不懂爱,却又精确地计算了自己。
算计得准确无误。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这场以谎言为开始的接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宿弈没有动过任何真心。
哪怕是一点点,小如米粒的真心都没有。
刹那间,谭楼被荒谬得想笑,但不等扯开唇角,咸涩的泪先滑落,让他再也无法掩饰。
“唔!”
谭楼猛地掐住宿弈的下颌,狠狠吻了回去,他在发泄,在愤怒,吻时格外用力,逼得宿弈连连后退,直到头顶住地板,退无可退。
那种凶狠的肆虐般掠夺的劲头,让宿弈不免开始挣扎,他手扶住少年的肩膀,想要推开些,但回应他的是更强横地压制。
谭楼看着那双冷漠的灰眸渐渐蓄出暧昧的水气,越发得不甘心,“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你一直在玩弄我,宿弈。”
谭楼疯了一般地撕咬他,可半点血腥味都尝不到,只有似人般的柔软触感。
“我不在这——谭楼!去床上!我不在这——呃!”
回应他的是不容抗拒的吻。
……
当温热的液体落到宿弈心口时,烫得他手指不禁蜷缩,他垂眸眼前还阵阵模糊看不清,谭楼埋在他胸前,如同被定格般,仔细一瞧才能看见肩膀的颤抖。
“宿弈,你知道我爱你的……你明明知道……”
带着怨恨的声音闷闷传来,震得宿弈骨头都染上颤,他仰头看向白色的天花板,过了好久他才张开手掌一下一下,缓慢地轻柔地抚摸着谭楼的发丝。
“嗯,我知道的……”
但这句回应,很快就有被淹没在密密麻麻落下的吻中,彻底成了一句不被信任的空话。
这回,谭楼折腾了很久。
即使无法准确感受时间流逝,但一次次昏沉又清醒,宿弈也不难受其中明白,时间在缓慢地流逝着,比往日都流得久,流得长。
两人十指紧扣,泪水汗水一并落下,又随着时间蒸发,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等宿弈清醒时,谭楼已经不在房间内,他在床上,任由自己陷在柔软的垫子里,明明折腾了很久,他却不觉得疼。
宿弈望着高高的天花板,缓了好久才意识到,是谭楼调了他的数值,才免去这场定不会轻的酸痛。
这是少有的情况,往常谭楼都恨不得让他永远记住这特殊的滋味。
宿弈偏头,照常看向窗外,视线却顿住。
窗外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高耸入云的楼层,以及不断在空中盘旋的无人机警察。
谭楼把那虚假的投影扯了。
宿弈猛然睁大眼,他坐起身,飞快下了床,走到床边,熟悉的真实景象再次映入他眼帘。
他伸手推了推窗户,依旧无法打开,但他已经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看到日夜变化。
宿弈趴在床边看了眼久违的世界,才收回目光看向房中,那几个摄像头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那番话并没有让谭楼立刻将他放走,但也在其心中留下了些痕迹。
起码第三天,宿弈能推开窗了,当然外面的空气并不新鲜,但对于一个仿生人而言,并不算什么。
在第十天的时候,房门能打开了。
打开的那一天,谭楼并不在,又或者说这十天谭楼都不在。
宿弈只能通过窗外大楼上的屏幕报道,才能了解一下谭楼最近做出了什么项目,推行了那些政策,又或是平定了些组织,亦或是遭受了哪些人的挑衅。
这都是首席谭楼。
那个趴在他胸口落泪的少年,宿弈在这十天再没见过。
对方像是在赌气,又像是真的死心。
但这些宿弈已经不能再仔细分辨。
他看向悬浮在高楼上的时间,距离那场被劫持的婚礼,已经过去了29天。
今天是第30天。
距离那名异能者的身体死亡,大概只剩几个小时。
宿弈看向高楼的顶端,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是谭楼那张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少年的面庞。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储存了太多别的东西,早就不如几个月前那般纯净,闪亮,像是永远盛着一团不灭的火簇一般。
但现在火熄灭了。
宿弈摇头笑了下,确也不见得开心。
“777结局……算了,我大概知道了。”
听着他的话,777还是亮出的一串数据。
【当前结局:HE(0%)BE(100%)TE(0%)SE(0%)】
【目前进度:99%】
【003……你这次的选择有些……恶劣,可能这次审判后你会被判定即可进入最终审判……对不起,我没能在审判庭为你说些什么。】
这语气,听起来懊恼极了,777很是自责,它认为这场BE结局根本不是宿弈的问题,分明是审判官A11疯了,才搞出的错误审判。
它已经不断申诉,要求审判庭重新进行一次第二审判,但无一例外都被驳回了。
并且777还得了一张警告,如果它再干涉审判,将会被禁言,剥夺再次为罪犯003引路的机会。
777对此进行了无视再次上诉,然后被驳回,这次审判庭直接关闭了它申诉的通道,他们现在真的彻底孤立无援了。
【对不起。】
777再次为它的无能向宿弈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宿弈轻声说着,他仿佛真不觉得当下这个局面有什么不对,这幅镇定的模样反而让777更加自责了。
宿弈像是也察觉到了它的沉默,声音柔和很多,“那我请你再帮我一个忙吧,可以吗?”
【什么忙?现在我和审判庭联系的通道已经被关闭,如果能帮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做!】
777急忙道。
闻言,宿弈轻笑一声,他看向远方,半点云彩都看不到的天空。
“我想在这次审判结束后见一下你们这审判官A11。”
777愣住,他和审判庭的连接通道被关闭,但跟审判官的通道并未被截停。但触发最终审判后,是无法和任何人联系的,即使是它也会在触发的一瞬间被关闭。
但这是宿弈第一次提要求,而且自己确实没能为宿弈做些什么。
【我会努力试试!】
777还是进行了承诺,它会竭尽自己所能,为宿弈办成这件事。
“谢谢。”
这次,宿弈没再收到777的回应,他收回视线,走入人群。
在宿弈离开的时候,谭楼正在联邦大楼内,彼时他正准备接见上一任首席,也就是谭议。
这人在婚礼结束后就再没有被允许出入在谭楼眼前,谭议不是个会纠缠的人,见从谭楼这里找不到任何信息就没有再自找没趣。
唯有今日,谭议三次前往联邦大楼,谭楼心中烦躁得很,不愿意见他,但他又实在想……想知道这次宿弈会不会再次回到谭议面前。
于是在秘书第四次在他耳边提起谭议的拜访时,谭楼准予了。
在走进会面室时,谭楼遣散了秘书,他步伐缓慢地走到门口,视线不由得先脚步看向屋内,偌大的房间内只有谭议一人。
霎时间,谭楼的心落回去一半,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近乎冷酷地推开门。
端坐着的谭议瞬间看向他,那双想来容不得任何人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这让谭楼觉得有些奇怪,他不懂这个老头子又想搞些什么,但下一瞬他就见谭议眉头紧皱,连点礼仪都不懂地猛地站起来。
“你是谭楼?!”
莫名奇妙的一句质问,惹得谭楼有些不悦,他看向谭议正想回怼,就见这人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宿弈在哪?”
“你在这宿弈在哪?”
两句连续的质问,谭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立刻看向谭议,“什么意思?你和宿弈在计划什么?”
话落的瞬间,一向端庄高高在上的谭议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紧紧盯着谭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谭楼什么都不知道。
霎时间,谭议跌坐下来,面如死灰。
“今天是最后一天,宿弈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你……他竟然不想活。”
“活”这个字的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谭楼表情立刻变了,现在端的架子一瞬间塌落,他猛然上前揪住了谭议的衣领,“什么没告诉?!什么叫不想活!你自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谭楼话里的恐慌是藏不住的,谭议到底比他年长三十年,他瞬间意识到什么,近乎嘲讽般看向面前无知的少年,然后冷冷地笑了。
“他骗了所有人。”
谭楼瞳孔皱缩。
接下来的两分钟,大抵是谭楼自有意识起最痛苦的两分钟。
他在这一瞬间得知了一切真相,和他最想要的东西。
宿弈是爱他的。
以及他最不想最不愿接受和发生的事实——宿弈要死了。
不是离开,不是消失,不是那种寻不到踪迹无法发消息的离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分开,生死两隔。
随着谭议最后一句话落,谭楼几乎是将他甩到一边,就冲了出去,冲出联邦大楼。
悬浮列车在谭楼身旁呼啸而过,街道上是吵闹的人群,踏出大楼的瞬间,谭楼愣住。
他比谁都清楚,宿弈已经离开了那个囚笼。
那宿弈会去哪呢?
他还在第一区吗?
他还会等自己吗?
谭楼猛然攥拳咬牙,二话不说,指尖在天空划出一道裂痕。
无论宿弈去哪想什么,他都要立马找到对方。
空间穿梭的异能无疑是好用的,虽然消耗十分大,但这让谭楼在十五分钟内找到了宿弈。
彼时,宿弈坐在一个晦暗的小巷子里,地上潮湿肮脏,他就穿着那一身熟悉的黑色紧身衣,靠着墙坐下,眼神空洞。
那纤细的灰色金属脖颈上,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黑色颈环,颈环已经打开了。
在看到那单薄身影的一瞬间,谭楼屏住呼吸,他几乎僵在原地,只剩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宿弈。
忽地,那双灰色眼睛看过来,眨了眨,过了一秒才重新恢复暗淡神采,弯起看向他。
“你来了。”
依旧清冽的声音,落到在安静的小巷内,听得谭楼快要落下泪来,他像是重新学会呼吸,感受着新鲜空气再次进入肺部,却没有带来任何活着畅快,只留下阵阵剧痛。
“你……怎么在这?”
看着那双不似之前的眼睛,谭楼再多的疑问、愤怒、痛苦,都在脱口的一瞬间化成了再小心不过的询问。
宿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再陪陪我吧。”
一瞬间,谭楼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了,他近乎跌撞地走到宿弈身边,缓缓蹲下和宿弈靠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到底谭楼没忍住,质问和眼泪一同落下来。
又被罪魁祸首一一接住,宿弈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那样你会来替我的,我不想看到那种情况。”
周围仿佛安静下来,宿弈有些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声音,交谈声也好,列车轰鸣声也罢,霎时间在他耳边都成了空。
“但那样能让你活着。”
“是吗?”宿弈闻言轻笑,他偏眸,看向身边的人,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小巷外车辆被定格,原来方才的安静不是因为离死亡更近,而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审判官A11。”宿弈轻声开口。
如同天空般好看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应下了这句话,“777说你要见我。”
“嗯。”宿弈看着他收回了手,两人之间拉开一些距离,疏离陌生,“最终审判是什么样?”
“会消除你前两次审判的记忆,让你回到‘真实’中重新对你的罪行进行修改,期间不会有任何人对你进行提醒,777和考验都不会存在。”
A11脾气似乎不错,认真地回答了宿弈的问题。
“那你能保证不篡改我的记忆吗?”
A11偏头看向他,回应他的是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宿弈在生气。
“楼应,如果最后你依然选择玩这两次的把戏,我会和你分手。”宿弈语气冷硬。
话落,A11微微挑眉,被他的称呼惊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那双蓝眸静静地望着宿弈,像是带着淡淡的忧伤。
“宿弈,我们早就分手了。”
下一瞬,世界崩塌,宿弈看着那抹蓝色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最后化为一片黑漆,意识也被拽得往下抽离。
【正将您送往最终审判,请刻苦改造,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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