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赫伯特看出了阿苏纳的认真, 简直怒其不争。
他压住心中的火气,皱着眉头,不死心地追问:“即使这样的生活糟糕透顶, 你也不愿意改变吗?还是你不相信我会好好对你?”
阿苏纳眼眶发酸, 强撑住表面的冷静, 说:“是,阁下。我相信您的品格, 但能够平稳地活着已经是我曾经可望不可及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之前的生活一直在动荡,我从没有能够稍稍停息的时候。那个时候, 我不能停下来, 也没有资格停下来。雌父离世后,我全年寄宿在学校, 要拼命学习拿到奖学金, 要空闲时兼职挣生活费, 要时刻精打细算自己的生活。后来长大了, 进入军校, 进入军队,进入政府工作,更是要没有喘息时间地拼命努力。我做的这一切,我努力的这一切, 都只是想活下来, 有朝一日有属于自己的家。”
他的眼中泛起水雾, 眼睑发红,唯有眼神依旧坚定明亮。
他没有说的是, 他也怅惘过为何赫伯特没有再早一点出现, 哪怕只早一个月。那样即使他再自卑,再惶恐, 也能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赫伯特的怀中,投入到他所无法预料的未知中,即使那样的未来不尽如他意,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偏偏,他已婚,从法理上成为了另一个雄虫的雌侍,甚至这份婚姻是他为了活命,卑劣地以救命之恩强求来的。
如果他现在就背弃婚姻,世俗又该如何看他和赫伯特?他不畏惧世俗的目光,但他害怕因为他而让赫伯特完美的名声沾上甩不脱的污点。
甚至,他本身的身份低微,即使在一个月前,即使在未婚的时候,与赫伯特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般配。
他有时候想,如果他还在军队中,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准将,或许他会更有勇气追寻这份感情。
可惜没有如果。
“抱歉,阁下,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阿苏纳艰难地说完,再次明确地给出拒绝。
“哐”!赫伯特的手狠狠锤在车的挡板上,声音之大让前面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助理和司机都心里一颤。
赫伯特摁下挡板的升降按钮,冷声对前面的司机说:“停车!”
司机浑身一抖,当即靠边停下了车。
雨雾中一辆辆车从旁边驶过,路上不见什么虫,唯有他们这辆车停在了路边。
雨势仍旧未小。
“阿瑞斯,下车。”赫伯特声音冰冷。
“啊?”助理反应不过来,这、这关他什么事?
好在赫伯特很快给出了答案:“过来给我撑伞。”
“啊,好的阁下。”助理立刻麻溜打开车门,撑开打伞小跑过去帮赫伯特开车门。
其实往常这都该是司机干的事,不过雄虫阁下发话,他当然要二话不说就去执行。
车门被打开,丝丝外面的湿气和寒意吹进车内。
赫伯特面无表情地和阿苏纳对视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又转过头去吩咐司机:“把他送回去。”
这个“他”是指谁毫无疑问,司机立刻应声:“好的,阁下,我一定把阿苏纳先生安全送到家。”
但他心里难免嘀咕,他是雄虫阁下的司机,他去送阿苏纳先生了,那阁下怎么办?
显然,阁下选择了自己下车。
阿苏纳拉住赫伯特:“不用,阁下,还是我下去吧,请您让司机打开车上的门锁。”
他即使再厚脸皮,又怎么能安心再坐在刚刚拒绝过的雄虫阁下的车上,反而让雄虫阁下为他让出车?
但赫伯特只是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拿开,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车门被关上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赫伯特一眼后,才缓缓启动车,载着阿苏纳离开。
不过也只有这一辆车离开,后面的安保车队看到赫伯特都下车了,自然不会跟着前边那辆车离开,只是心里也难免猜测,那辆车里上去的雌虫究竟是什么虫,竟然能让雄虫阁下为之让车。
暴雨仍旧在下,并没有如很多虫之前猜测的那样很快就能停下或转为小雨。
地上凹陷的一些地方已经有了积水,雨落在里边就荡漾开水波。
赫伯特就静静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没有。但助理从旁边都看到了赫伯特紧握的拳头,手指都攥得发白了。他如果不是还给赫伯特撑着伞,都想先往旁边挪挪了,以免触到雄虫阁下的霉头。
助理心里啧啧惊叹,阿苏纳先生究竟说了什么,能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阁下气成这样?不愧是一向抗拒雌虫接近的赫伯特阁下看重的雌虫,带劲!
“滴滴”赫伯特的光脑响了几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平静。
赫伯特垂下视线看去,是德西科发来的信息:【今晚聚会,来吗?】
……
聚会的地点依旧在法布里克。
赫伯特到的时间不早不晚,包间里已经到了好几个雄虫,正和旁边的雌虫嬉笑喝酒。见赫伯特到了,就招呼他过去坐。
侍应生立刻端出赫伯特的专属玻璃杯放在他面前,请示他要哪种酒。
桌上随意摆了十多瓶各种酒,有当下普通年轻虫中正流行的平价酒,也有一瓶上百万装在水晶瓶里的酒。赫伯特没心思挑酒,随意指了一瓶。
酒液激荡在精致的玻璃杯中,在灯光下看着十分漂亮。这种酒不算便宜,也不是那种上百万的酒,但却因其高烈度在雄虫间很受欢迎。
往常赫伯特是对这种剧烈冲击味蕾的酒毫无兴趣,他不喜欢摄入过量酒精后那种失控的感觉,但今天却看都没看,直接端起来一口气干了。
旁边几个叫他过来的雄虫惊讶地看着他猛地喝完一杯烈酒,互相怼了怼胳膊肘。
“哎,这是怎么了?赫伯特,你心情不好啊?”有雄虫问他。
“没有。”赫伯特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侍应生往空杯中添满了酒,仍是刚倒好就又被赫伯特端起来一饮而尽。
几个雄虫面面相觑,深知他这是死鸭子嘴硬,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这是、公司里出了烦心事?”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赫伯特和他们不同,平日里就喜欢忙工作,身边都不见什么雌虫,总不能是情伤吧?
情伤?笑话,就赫伯特这样的雄虫,哪个雌虫不是有机会就争先恐后往上扑?只是他平时着实对那些扑上来的雌虫没什么好脸色,这才身边冷清。
赫伯特瞥了他们一眼,自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但他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他看上了德西科的雌侍,结果却被对方果断拒绝了吧。
他扫视周围一圈,问他们几个:“德西科呢?还没来?”
其他虫还以为他是想找德西科倾诉,毕竟他俩关系最好,就纷纷说:
“德西科啊,还没来呢,也不知道咋回事。”
“是啊,他平时这种出来玩的事上最积极了,也不知道今天咋到得这么晚。”
“啧,肯定是被哪个小雌虫缠住了。”
几个雄虫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德西科是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身边除了雌虫就是雌虫,隔几天就会出现一个新面孔。
赫伯特的心情更糟糕了。
德西科确实被事情临时绊住了脚,等其他虫都差不多喝过一轮了,他才姗姗来迟。
他一到,其他虫就起哄让他自罚三杯。
他也毫不磨叽,直接痛快地干了三杯酒,才舒服地躺靠在沙发上,说:“唉,我可算是出来了,你们是不知道,我临出门前刚好被我雄父撞上,就被他拉着唠叨了好久才放我出来。”
旁边就有雄虫说了:“德西科,你今天可是被不少虫惦记着。”
德西科好奇:“除了我雄父,还有谁啊?”
那个雄虫朝他旁边坐着的赫伯特努了努嘴,示意:“喏,赫伯特呗,一来就问我们,德西科咋还没来。”
“好兄弟啊!”德西科感动地扑到赫伯特身上,被赫伯特一根手指点着额头推开了。
赫伯特笑了:“你最近又做了什么,能让威奥多雄叔说你这么久。”
德西科的脸瞬间垮拉了下来:“还能有什么事,就他那个救命恩虫呗。强行塞给我当雌侍还不算,现在又来念叨着让我多和那个薄纸片亲近。”
他长叹:“天知道,就那副身材,那副长相,简直比喝白开水还没味道,要我怎么下得了手。我都在想,我雄父要是再逼我,实在不行我就戴上眼罩硬上好了,就这我都担心他那副骨架会硌着我。”
周围几个雄虫听了哈哈大笑,都被德西科给幽默到了,纷纷打趣他。
唯有赫伯特阴沉着脸,坐在那一言不发。
他求之不得的雌虫,反倒成了德西科避之不及的?笑话。
赫伯特坐在背光处,冷不丁插了一句:“既然这么不喜欢,不如干脆给他再找一个雄虫,反正威奥多雄叔也只是想给他找个雄主,是谁应该都没关系吧。”
这确实是个办法,德西科的雄父总不至于让他家雄子管到别的虫家里。其他几个雄虫心想,不愧是赫伯特,眼一睁一闭就是一个缺德主意。
他们同时安静下来,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和德西科对视。显然他们和德西科有相似的审美,不太想成为那个接收雌虫的新“雄主”。
德西科无语地看着几个心虚的虫,说:“喂,你们几个至于么,又不是让你们替我去上刀山下火海。”
其中一个雄虫尬笑,解释:“这不是上次那个雌虫来的时候我们都在么,实在不是我们喜欢的类型,他又是你雄父的救命恩虫,我们总不能对他太过分,但又很难对他和别的雌侍都一视同仁地宠爱。”
边上的几个雄虫都默默点头。
有雄虫提议:“要不,让赫伯特来?”他小声说:“上次是不是就他没见过德西科家的那个雌侍?”
几个雄虫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这没见过总比见过强,应该不会像他们这么抗拒。
赫伯特的视线划过几个窃窃私语的虫,哼笑一声:“我当然可以,这也未尝不可。”
说着,几个虫的目光都移向了德西科。
德西科他,实在是太感动了!
他不顾赫伯特的意愿,紧紧抱住了赫伯特的胳膊,嘤嘤嘤地用头蹭赫伯特的肩膀:“好兄弟,关键时候还得是你!”
坐在赫伯特旁边的另一个雄虫,也感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起酒朝他敬了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就这兄弟情,还说啥呢。
赫伯特脸上却并无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眉。
关于替德西科成为阿苏纳的雄主这件事,他确实是自愿的,他可太自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德西科缓了缓情绪后, 坐直身体拍了下赫伯特,感叹:“唉,赫伯特, 好兄弟, 谢谢你了, 不过不用了。”
赫伯特的目光凝住,看向他。
德西科边摇头边说:“我可太懂我雄父了, 我要是真把虫送出去,我雄父肯定觉得我不尊重他, 非打死我不可。”
他无奈地朝赫伯特摊了摊手, 说:“你知道的,他那个虫最是古板。”
德西科心情不好, 端起桌上的酒咕咚咕咚直接灌了一杯。
赫伯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咬着牙抿出了一个微笑:“没关系。”
他也端起装了酒的杯子, 碰向德西科的酒杯, 哐啷一下, 把刚倒满的酒液撞得洒了小半杯出来:“喝吧!”
赫伯特率先仰杯吞酒。再多看德西科几眼,他都怕自己压不住火气直接揍过去。
可恶!
两个各有烦恼的虫将杯中酒皆一饮而尽。
“畅快!”德西科几杯酒下肚,喝嗨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开心地和其他虫站起来伴着狂野的音乐开始群魔乱舞。
只剩赫伯特不阴不阳地坐在原处, 脸隐在背光下, 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一双眼睛幽深不见底。
……
聚会结束, 赫伯特少见的喝得浑身酒气醺醺。
助理在法布里克接到赫伯特时都惊了。虽然他知道赫伯特心情不好, 却没想到一向自持的赫伯特阁下也会学那些放荡玩乐的雄虫放任自己沉浸在大量酒精中。
只是,除了那身酒气, 赫伯特的眼神却依旧清明,不过从眼珠边缘的红血丝和脸颊两侧的红晕依旧能看出他确实喝了不少。
助理将他扶到车上,请示:“阁下,您现在是回公寓吗?”
“唔。”赫伯特扶着车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过了好久才说:“不,去老宅。”
助理感到惊讶,平日里都只有亚特先生催的时候赫伯特才回去,今天反倒在酒醉后主动要回去。不过助理没多说什么默默联系老宅那边的工作虫,司机也在听到命令后启动了车子驶向老宅。
老宅距离法布里克并不算近,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期间赫伯特就静静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等到了老宅,助理看不出赫伯特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只能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阁下,老宅到了。”
“嗯。”赫伯特缓缓睁开了眼,昏暗的光下,他眼中的红血丝似乎更加多了。
这可能也是他不愿意过量饮酒的原因,大量酒精游走在他体内,让他看着比平时要狼狈许多,并不是一个体面雄虫该有的形象。
老宅在深夜已经陷入寂静,几个值夜班的侍从在管家的带领下在门口安静等候赫伯特的到来。
赫伯特一到,管家就恭敬地迎了上去:“阁下,您的卧房已经备好,请问您现在是否要先用点醒酒的食物?还是先洗澡?”
“我雌父呢?”赫伯特边往里走边问。
刚刚的车上小憩让酒劲散了不少,他快步往里走,步伐稳得就像未曾喝醉一样。
管家跟在后边,回答:“先生在您说要回来前已经睡了,所以我们还没有将您回来的事告诉他。”
赫伯特不置可否,朝跟在后边的数个虫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不用跟在我后边了,我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们。”
“是。”一群虫停下了脚步,恭敬地在赫伯特身后行了一礼,等看不到赫伯特的身影后才散去。
赫伯特继续往亚特的卧房走,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一路走过都悄无声息。
老宅的面积很大,走廊也格外宽敞且长,边上安了壁灯,在亚特入睡后就调成了夜晚模式,变得昏暗低沉。
赫伯特没有进到亚特的卧房,而是独自坐在了外边的走廊上。
走廊上放了丝绒软凳,每个房间外都有几个,专门为在门口等候的虫准备。
以前这里热闹的时候,常常有造型师或是美容师在这里坐着等待。后来赫伯特的雄父菲力克斯来得少了后,这些服务虫出现的频率也急剧下降。
而现在赫伯特坐在这里,仍旧能记起小时候这走廊外边热闹的景象。
那时的亚特和菲力克斯,正如胶似漆,恩爱缠绵。
可惜。
……
二十多年前的深夜。
年幼的赫伯特做噩梦惊醒,空荡荡的房间尽管有夜灯,也依旧昏暗,仿佛暗处躲藏着妖魔鬼怪等着他一闭上眼睛就跳出来。
他仍沉浸在刚刚恐怖的梦中,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夜晚过于安静的房间,也催生出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的房间和主卧并不挨在一起,房间的隔音又好,从他的房间听不到主卧的动静,从主卧自然也听不到他房间里的动静。所以即使他大声喊自己的雌父,也不可能将他们引过来。
他害怕了好久,犹豫后还是跳出了被子,穿上鞋就快步往雌父的房间跑。
这个时间,老宅里格外寂静,仿佛沉睡的巨兽。
赫伯特白天听多了故事,就总觉得这种古董房子昏暗的角落里可能正有双眼睛盯着他,可能是幽灵,也可能是某种夜晚穿梭在古宅的神秘物种。
他埋头就朝主卧跑,等跑到主卧门前正要敲门时才发觉异常。
深夜,主卧的大灯并没有关,从宽大的双扇门的门底缝中漏出光亮。
里面的两个虫也并没有入睡,劈里啪啦瓷片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亚特,你派虫跟踪我??!”愤怒的声音似乎是他雄父的。
和平日里满面春风和善亲切的态度不同,这样的雄父让赫伯特感到陌生又害怕。
另一道声音却格外冷静:“雄主,这只是例行保护。”
然而赫伯特却听出了其中的异样,他雌父和他一样,心里想的越多,声音越是平静。这不是一个脱口而出的答案,真实情况如何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显然,他雄父也没相信:“保护?亚特,你以为我还是刚和你结婚时的我吗?会分不清保护还是监视?”
亚特沉默片刻,声音再次响起:“雄主,您难道不相信我吗?我不会害您的。”
赫伯特以己度虫,大多时候他不会选择说谎话,而是挑能说的真话说。他已经猜到了真相,或许他的雌父真的有派虫在监视他的雄父。
可是,为什么?
赫伯特不明白,他们两个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亲密无间。他不相信他雌父会害他雄父,也不相信他雄父会害他雌父。
菲力克斯冷哼一声,说:“是,你是不会害我,但你也不放心我,你时刻想要掌控我的动向,时刻想要控制我的行踪。亚特,我对于你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个没有自由的提线木偶?”
亚特的声音中带着惊讶:“怎么会?雄主,这些年您无论要做什么,哪次我没有支持您?”
“是么?”菲力克斯笑了起来,“是啊,你一直这么全力支持我做任何事,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这几年我身边陆陆续续出现过的那些雌虫呢?他们去了哪里?又为什么都是短暂出现又突然离开?”
亚特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但尚且平静:“雄主,我不清楚您说的都是哪些无关紧要的雌虫,如果其中有我的雇员,那么他们绝对都是正常调职。您要知道,您对我是如此重要,能在您身边工作,也是一份重视和不错的历练。”
亚特的话语如此肯定,让菲力克斯一时都产生了困惑,难道真的都只是巧合?会是他误会了亚特?
后面的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亚特在哄菲力克斯。
赫伯特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又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不明白他雌父和雄父之间究竟怎么了,但这次的偷听让他隐约察觉到,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平时看见的那么亲密。
这种预感在之后渐渐得到了证实。
随着他一点点长大,他雌父和雄父之间的争吵也愈加剧烈。
从深夜的刻意压制声音,到白天当着仆从和赫伯特的面争吵,他们的感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雌父嘴角的笑意渐渐稀少,眼眸中的神色却时而疯狂,时而低落。
渐渐,他的雄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频率开始减少,他的雌父也开始对着他倾诉内心的痛苦和不甘。
日子,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们在变,他也在变。
……
赫伯特伸出手在半空中,缓缓握住,又缓缓张开。
他看似握住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握住。
源自雌父基因中的掌控欲,随着他渐渐长大,愈发加剧。又或者是童年时见证了雌父的失败和雄父的渐行渐远,他才想要抓住一切,想要掌控一切。
他不想要他的生活像那时一样失控,奔往他所不期待的方向。
他惧怕失控,就像惧怕死亡。是随着长大明智后,而逐步有了的概念。死亡很痛苦,而失控的生活也会让他痛苦。
小时候雌父在他耳边充满不甘和挣扎的呢喃,让他在没有意识到死亡的可怕前,就意识到失控的生活能把一个虫折磨得有多面目全非。
他那时就在心底暗想,等他长大,等他变得强大,他要掌控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所有虫和所有事,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到和雌父一样的境地。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拨弄虫心,掌控财富和权势,让所有虫都按照他的心意行事。
可偏偏,他的生命中出现了阿苏纳。
一个让他不忍心下狠手攥在手心里的雌虫,一个在他的生命中失控的雌虫。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动用权力和心机,总会让阿苏纳乖乖跪在他脚边臣服,任他摆弄。甚至只要他明确对德西科提出想法,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德西科必然会冒着自己雄父的不悦也会将阿苏纳让给他。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不择手段逼迫心爱的雌虫陪在他身边?
如果他得到的只是一副躯壳,那又有什么意义?他只会觉得自己可悲。
他曾阴暗地想过要这样做,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而现在,阿苏纳明确地拒绝了他。
赫伯特握紧手心,心中汹涌的怒气让他想要做点什么。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把阿苏纳强抢过来,狠狠地压在床上,重重地惩罚这个不识好歹的死心眼雌虫。
但怒气喷涌了半天,最后他也只能猛地握拳砸了一下身下的软凳。
该死!
阿苏纳!阿苏纳!阿苏纳!!!
只有对着这个雌虫,他一向的铁石心肠才被揉软了泡化了,让他再无法用出那些他用惯了的手段。
他气急败坏,他恼羞成怒,但终归他喜欢着那个雌虫,他不想像雌父妄图掌控雄父那样,可悲可笑。
心绪激荡下,赫伯特喘着粗气,手撑在软凳上,久久难以平静。
……
自从暴雨那天在车上谈话后,阿苏纳就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赫伯特。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感到失落。一连几天,他工作时都总会想起那天赫伯特说的话,还有以前他们相处的情形。
那天,他让他离开现在糟糕的婚姻,他说会让他成为他的雌君,他说他想帮他。
可他拒绝了。
他清楚,他或许又要失去一个真正关心他的虫。
他选择了他认为正确的做法。
但,他的心为什么会隐隐痛?是因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在意他的雄虫了吗?
没有答案。
直到这天,他如往常下班回到家,却在经过主楼客厅时,在沙发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赫伯特。
这位尊贵的雄虫阁下到哪都是贵客,连他那位时常不出现在家中的雄主也回来了,正靠坐在赫伯特对面的沙发上,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笑着和赫伯特闲聊。
阿苏纳心如擂鼓,竭力保持住面上的平静,手指却不由紧攥了起来。
他转身,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赫伯特带着笑意的声音——
“阿苏纳?”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阿苏纳转过身, 就看见赫伯特端坐在沙发上,脸上是标准的客套微笑。只是以阿苏纳的视力,仍能看到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虫突然出现, 阿苏纳的心不受控地跳得飞快。说不上是惊讶, 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他摸不准赫伯特出现在这里的意图, 难免猜测赫伯特是要在德西科面前重提那天的事,心里不由忐忑, 面上却毫无破绽地礼貌上前打招呼:“阁下,”他顿了顿, 还是只说了一句:“您好。”
他其实还想问问赫伯特是否还在生他的气, 但显然现在问这个问题不合时宜,尤其旁边还坐着他那位对另外两个在场虫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的雄主。
“如果没有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他心乱如麻, 迫切想要避开。
赫伯特但笑不语, 只那一双眼睛专心注视着阿苏纳, 反倒是一旁的德西科叫住了阿苏纳。
德西科招手让阿苏纳过去, 又扭头好奇地问赫伯特:“你俩认识?上次你不是没见到他吗?”
德西科说的是之前喝酒聚会时阿苏纳过来的那次,赫伯特刚好去阳台放风,错过了他们的打赌。
赫伯特瞥了阿苏纳一眼,嘴角弯起, 朝德西科勾了勾手指, 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德西科好奇得很, 立刻就凑了过去。
两个雄虫耳语片刻,期间德西科时不时就看向阿苏纳。
阿苏纳不知道赫伯特究竟会对德西科说些什么, 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越界的事, 但他莫名就在这种氛围下紧张了起来,好像他和赫伯特真的在德西科眼皮子底下做过什么偷情的事一样。
片刻后, 德西科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冲着阿苏纳笑了笑:“没想到你和赫伯特这么有缘分,那你也一块过来坐会儿吧。”
阿苏纳愣了一下才点头:“好的,雄主。”然后依照待客惯例坐在了德西科身旁。
往常都是雌君陪客,再或者雌君不在,德西科都是叫那些受宠的雌侍顶替。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雌君不在,德西科却没有叫来别的雌侍。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德西科身边,没想到招待的客会是赫伯特。他坐的位置就在赫伯特侧面,稍一偏头,就很容易和赫伯特对视上。
他的心跳已经很不受控了,不敢再去看赫伯特的眼睛,便只低头做些续茶的工作,默默在旁边听赫伯特和自己雄主聊天。
这两位雄虫阁下,同是A级雄虫,似乎很是熟悉。阿苏纳想了一下便很快想通,虫族的高等级雄虫阁下数量稀少,相互之间有交集也很是正常。
只是其中一个前些日子还问过他要不要离开现任雄主,现在却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和他的雄主随意畅聊,看起来颇为熟稔。他不知道赫伯特心里是什么感觉,反正他是有点尴尬。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赫伯特的道德水平,赫伯特对此完全没有丝毫不适。
或者说,赫伯特早就消化了这个事实。一直蒙在鼓里的,就只有阿苏纳一个。
啊不,算起来,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的,是德西科。他直到现在,也仍旧不知自己的雌侍和自己的朋友有过怎样的牵扯。
而刚刚赫伯特也只是说了些摆在明面上的部分,他特意招手让德西科凑过去密语,也不过是恶劣的性子发作,想要看看阿苏纳是否会心慌意乱。
现在他看似在和德西科聊得火热,注意力却几乎是放在了旁边端茶递水的阿苏纳身上。
刚刚阿苏纳对着德西科喊的那几声雄主,着实让他心里又酸又恨。他表面上笑容不变,依旧温和友善,心里却翻江倒海,醋意滔天。
没聊一会儿,德西科的雌君莫里斯就回来了。
他也很惊讶会在这看到赫伯特,要知道一般赫伯特很少到别的虫家中,也很少邀请别的虫到自己家中,和德西科他们聚会都是在外边。
但等看到旁边坐着陪客的是阿苏纳时,脸色又沉了一下。
不过很快莫里斯就面带笑容地和赫伯特打招呼:“赫伯特阁下,许久未见,您可安好?”
赫伯特微微颔首,语气淡淡:“多谢关心。”
莫里斯对赫伯特的冷淡习以为常,他早就听说了这位阁下对雌虫态度疏离,哪怕到了成婚的年纪,也对伴侣虫选挑剔得厉害,这些年一直独身一虫,身边根本不见有过暧昧的雌虫,和自家的雄主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不知道这样截然相反的两个虫究竟是怎么成为要好的朋友的。
他的视线又转向自家那个喜欢到处沾花惹草的雄主,还有旁边顶替他位置待客的阿苏纳,嘴角带笑,似是不经意地和德西科说:“雄主,早知道赫伯特阁下要来,您该早些和我说的,我现在才回来,多少有些待客不周。”
德西科对莫里斯的心思毫无察觉,哈哈大笑:“赫伯特算什么客,他对这里估计比你还熟,以前我俩还小的时候,经常在犄角旮旯跑来跑去的。”
旁听的阿苏纳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竟然是从小长大的至交好友。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赫伯特,也不知道赫伯特现在知道了他是自己好友的雌侍,又会如何想之前的事。
德西科笑完,又对莫里斯说:“好了,你是知道赫伯特的,这里不需要你陪着,去休息吧,待会儿再下来一起吃饭。”
莫里斯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了阿苏纳,问德西科:“那阿苏纳……”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清楚了。
阿苏纳正想站起来也告辞,却被德西科按了下来:“阿苏纳啊,他就先留下来吧。”
德西科勾着嘴角,冲赫伯特挑了挑眉,才对莫里斯说:“他现在可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德西科也没说,听得莫里斯眉头直跳,但他也没法质疑自己雄主的话,只能憋屈地保持着微笑离开。等背过身去,他脸上的笑容才消失,眼中的神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阿苏纳是怎么个不同法,但他知道赫伯特在自家雄主心中的重要地位。
不提他们两个小时候的事,单他搬进来后,赫伯特来得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不要雌虫作陪,连同他这个雌君也被赶得远远的。可偏偏现在这个之前不受宠的阿苏纳顶替了他的位置,陪同在侧,即使他回来,也只是让他离开,而留下了阿苏纳。
莫里斯心里不爽,听到身后德西科和赫伯特交谈的笑声更是烦闷。
不过赫伯特和德西科也没再聊多久。
赫伯特聊着聊着就打了个大哈欠,眼睛里都泛泪水了。
德西科笑了一下,挤眉弄眼:“难得啊,赫伯特,你还会犯困?我还以为你是精力怪物呢。这是昨晚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去了?”
赫伯特翻了个白眼:“我能干什么,最近都在忙之前耽搁的工作。”
“哦,是在医院那几天落下的事吧。”一说到这个,德西科就奇了怪了:“那天我看你也没受什么伤啊,不还好好地跟我出去买咖啡喝么,怎么还在医院待了那么多天?”
一提那天的咖啡,赫伯特就来气,但阿苏纳就在旁边,他也不好再提咖啡的事,以免德西科这个大嘴巴什么都不忌讳地往外说。德西科不介意被别的虫知道没事,但他不想让阿苏纳误会他会需要那种咖啡。
这个问题本来是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不过他的余光瞥到了阿苏纳,本身的恶劣性子就又开始作祟。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对德西科说:“你那天在医院不都猜到我在病房里边金屋藏娇了么,那我在医院待那么多天的原因你难道还猜不出吗?”
阿苏纳骤然抬眼看向赫伯特,脸上惊愕的神色难掩,还好德西科的注意力全在赫伯特身上,才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他刚刚听到赫伯特因为待在医院陪他耽搁了工作,这几天才忙到精力不济,心里正在愧疚。突然就听到赫伯特放出这样的重磅炸弹,顿时心脏惊得猛地一跳,连四肢的血液都倒流回心脏。
本来他住院这事并没有什么不可见虫的,可偏偏让德西科这么一猜,赫伯特这么一说,听起来就像他和赫伯特真的在那几天发生了什么越界行为。
当然,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德西科竟然在那几天去过医院,甚至可能只是一门之隔,但他却完全不知道。
这下,即使他认为他和赫伯特之间没有什么不可告虫的事,心里也下意识紧张起来。
然而,他有多紧张,德西科就有多松弛。
德西科根本不觉得赫伯特在认真回答,顿时笑了起来:“喂,赫伯特,你是不是忘了我那天进去过。还金屋藏娇,你能把虫藏在哪?难道还能藏在我家吗?”
赫伯特这回倒是格外认真地反复打量了几遍德西科。
别说,德西科有时候确实有点东西。误打误撞地总是能说到正确答案,可惜,他自己说出的正确答案,反倒是他自己先不相信。
赫伯特瞥了一眼阿苏纳又攥紧了的手指,嗤笑一声,反问德西科:“那你觉得呢?”
德西科仔细思索后,说出自己的猜想:“肯定是你在憋着什么阴招,唔,让我想想……”他沉思片刻,“应该是要钓什么虫,比如这次袭击你的幕后黑手?”
赫伯特挑眉,目光漫不经心划过阿苏纳。确实,他是想钓什么虫,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没有成功。
德西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又问:“那你抓到主使者了吗?”
赫伯特微笑:“当然,已经把他们放归自然了。”
“嗯?嗯??”德西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放归自然,但转念一想赫伯特往常的手段,顿时了悟,那些虫估计已经物理意义上的滋养大自然,参与物质循环了。
他啧啧感叹:“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快、准、狠啊。”
赫伯特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以免让阿苏纳觉得他是个心狠手辣的虫。
他起身,对德西科说:“好了,我要回去了,之后咱们再出去好好聚会。”
德西科惊讶:“这么快就走?不留下吃晚饭了吗?”他也站起来,说:“那我送你出去。”
赫伯特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吧,瞎客气什么,去陪你的雌君雌侍们吧。你自己想想,你都多久没回来过了,怕是他们都要眼冒绿光了。”
德西科难得尴尬,毕竟旁边就有一个他冷落许久的雌侍,不过他对阿苏纳是真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去陪看腻了的雌君。
他有意支走阿苏纳,说:“去帮我送送赫伯特。”
阿苏纳快速看了一眼赫伯特,低头说:“是,雄主。”
赫伯特微微挑眉,笑着对德西科说:“好,那之后再见。”
德西科挥了挥手,目送赫伯特离开。
赫伯特对这里恐怕比阿苏纳还熟,自然不需要阿苏纳在前面带路,阿苏纳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特意抄了近路,避开了虫来虫往的主路。出了主楼,要到停车的地方就只需要穿过一个小花园。
现在正是家中热闹的时候,侍从需要伺候难得回家的雄虫阁下,准备晚饭和甜点,忙得不可开交,雌君和雌侍们在得到德西科回来的消息后也纷纷凑了过去。因而花园里格外安静,除了他们,再没有别的虫有闲心经过这里。
“阁下,您……”阿苏纳忍不住出声。
“嗯?”赫伯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阿苏纳,“怎么?担心我是特意为你来的?”
阿苏纳抿了抿嘴,他确实想问这个,但这么问感觉他好像很自恋的样子。
赫伯特却是一笑:“对啊,我确实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阁下?!”阿苏纳惊讶于他的直白。
赫伯特嘴角的笑容慢慢落下,认真地问:“你是担心我会来扰乱你稳定的生活吗?”
那天阿苏纳的话仿佛仍在耳边。
阿苏纳无言以对,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赫伯特自嘲一笑:“你放心,我是报恩,不是报仇。”
赫伯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现在是个什么滋味,他听见自己清晰地说着:“阿苏纳,我尊重你想要维持现状不变的意愿,即使我并不认为这样的生活适合你。”
但,我不想像雌父试图掌控雄父那样,强制你按照我的想法活着。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赫伯特的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声音却依旧平静。
放手很难,但他会慢慢学。
“阿苏纳,我希望你真的能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自那天在家中送走赫伯特之后, 阿苏纳就总会回想起赫伯特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清楚地感知到,赫伯特没有在生他的气,也决定听从他的话, 从此和他保持距离。
他本应该感到安心才是, 他不用再担心赫伯特会和他牵扯颇深引来非议, 使得赫伯特原本大好的名声受损。
可偏偏,他的心不能完全受理智的控制, 仍会感到难过。
赫伯特就像一阵风,突然地到来, 又将可预见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但只有他知道, 这样和煦的风给他带来过怎样的慰藉。
哪怕他经历过朔风凛冽的锤炼,也依旧会贪恋这份温暖。
而实际上或许不止如此。
他不知道那天赫伯特和他的雄主说了什么, 在那之后, 他发现他在家中的待遇悄无声息地提高了不少。
这种提高或许单拎出来不够明显, 但体现在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从食物的准备, 到房间的清扫, 甚至连纸巾的质量也从粗糙单薄变成结实柔软。
更让他觉得巧合的是,家门口不远处居然增设了一条公交线路。
居住在附近的虫都非富即贵,基本默认都会以开车作为交通方式。他负担不起私家车,往常都是步行半小时到最近的公交点乘车。
但现在, 他只要出门步行五分钟不到, 就可以乘坐公交。甚至因为居住在这里的虫很少需要乘坐公交, 每次他上车时,车上都空空荡荡, 绝对能找到座位。
而这趟公交线的停靠点更是少得可怜, 可以到达的地方却是包括了政府大楼和一些平价购物地点。
这样的一条公交线从总体上看,简直多此一举, 完全的亏本运营,可却基本解决了他的日常出行问题。
他很难不多想,但又觉得专门为他增设一条公交线的想法着实夸张且自恋,颇有些异想天开的好笑。
但他的生活,除了他依旧受到雄主的无视和冷落,确实如赫伯特祝愿的那样,在一点点变好。
这天,德西科难得回到家中。
一向冷清的家中变得格外热闹,雌君和雌侍们但凡在家的都出了自己的房间,打着各种借口凑到德西科身边刷存在感。
阿苏纳听到了外边的动静,那些嬉笑喧嚣也只有德西科在的时候会有。
德西科喜欢玩闹,喜欢热闹,最讨厌无趣和争吵,所以在场的雌虫哪怕互有看不顺眼,都默契地把氛围炒得融洽且欢快。
阿苏纳没有出去,而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不仅仅是他知道自己的雄主并不待见他,他也并不是那种会说话逗趣的雌虫,更是因为他心中自己也说不出原因的抗拒。
理智上讲,即使不喜欢,他也应该对自己的雄主极尽迎合,争取到宠爱,好早日让自己的精神力状况得到缓解。
这攸关他的生命,攸关他的健康,是最为紧要的事情。
以前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精神力每况愈下之时,厚着脸皮找到之前救过的威奥多阁下,请求这位曾经许诺会帮他一次的雄虫阁下能为他找一位A级雄虫阁下做雄主。
这个请求确实有些强虫所难。A级雄虫阁下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又怎会随随便便收他一个落魄雌虫做雌侍?可并非他眼光高,只能看中这样的高等级雄虫阁下,而是他本身的精神力过高,只有A级雄虫阁下的精神力才能帮到他,为他续命。
他也是因为毫无办法了,所以才会携恩求报。
好在威奥多阁下格外信守诺言,又恰巧有位A级精神力的雄子,便不顾自己雄子的意愿,将他强塞了过去。
不出所料,他在这位A级雄虫阁下这里受到了冷遇。
他不怪自己的雄主,但也并非毫无自尊,难免心中感到难堪。只不过他想着,总要活下去,活着才有以后,活着才能有机会去顾及到尊严。
是的,活着最重要。生命高过一切。
可现在,他却又不太想为了活着而勉强自己了。
他只想就这样安稳地暂时活着,就足够了。至于之后,慢慢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感觉自己无法再为了活着而违心。
他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受,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想清楚,只是凭着本能地,暂时不想凑到德西科面前。
就像现在,他只想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
可偏偏,有虫在这时候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打开门,就看见一个满脸不爽的雌侍站在他门前,没有好气地通知他:“雄主现在要见你,收拾好就快点出来,别让雄主等久了。”
这个雌侍以为他久久不出现在德西科的面前,是因为还在打扮。
也是,德西科好不容易回到家中,除了阿苏纳,还有谁会放过这个亲近自己雄主的机会呢?
阿苏纳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着,他就往德西科所在的热闹中心走去,反倒是来喊他的雌侍见他就这样的穿着出去见德西科感到很是惊讶。
德西科正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围满了献殷勤的雌虫,时不时将处理好的水果点心喂到他嘴里。一片欢声笑语,格外和谐。
阿苏纳走到德西科身旁站定,恭敬地问:“雄主,您找我?”
他的到来引得不少虫的注视,有的直接目带敌意地盯着他,有的则故作不屑实则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德西科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不过他还是坐了起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精巧的蓝丝绒小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向阿苏纳:“之前一直没有给你戒指,正好……”他说到这突然停住,脸上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行了,你把东西拿走吧。”
阿苏纳的目光落在那个蓝丝绒戒指盒上,双手慢慢从桌上拿起,随后对德西科说:“谢谢您,雄主。”
这是每个结婚后的雌虫都会收到的,他的这份延迟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他今后都不会收到了。这是雄虫对自己雌虫的认可,象征着在雌虫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是除了法律层面的文书登记外,世俗意义上应有的婚姻仪式。
收下这枚戒指,再不会有虫嘲笑他。就连现在,其他雌侍看他的眼神都有所变化。
阿苏纳本该感到高兴,但心里却又很平静,这样的好事似乎并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开心。
对于阿苏纳的感谢,德西科面上也淡淡的,随意地朝他摆摆手:“没事,该感谢的不是我。”
阿苏纳点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以为是德西科的雄父威奥多阁下又说了什么。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威奥多知道自己的雄子对他的抗拒,有心想要帮他,就总会多劝德西科几句,或是给他制造和德西科见面接触的机会。可惜,效果并不如虫意,反倒让德西科对他更排斥和厌烦了。
阿苏纳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在德西科眼前多待,也没有当场打开盒子带上那枚戒指。他稍作停留后,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戒指盒放在桌上,本来没心思打开,但他又想到已婚雌虫确实需要时刻佩戴自己雄主送的戒指,以免引起误会,而之前,可能就是因为这点,让赫伯特在一开始就没有树立起与他的明确边界感。
想了想,他还是起身将戒指盒拿了过来,准备戴上这枚代表雌侍身份的戒指。
丝绒的盒子握在手中很舒服,即使阿苏纳什么都不懂,也能感觉到盒子的精致用心。连盒子都是这样的,可以预想到里边的戒指会是怎样。
阿苏纳看着手中的戒指盒,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明白德西科这么讨厌自己,为何还会送他这样昂贵的东西。又或者只是盒子好看,而里面的戒指普通?
阿苏纳没有心思多想,直接打开了盒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的眼底涌现出错愕的神色。
灯光下,华美的丝绒盒子里有两枚戒指。
一枚是珠光璀璨的蓝宝石戒指,另一枚是看似普通的素圈戒指。
那枚素圈阿苏纳在同事的手上见过,本来他对同事戴什么样的戒指毫不关注,但奈何那位同事得到戒指后太过兴奋,接连半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和别的虫炫耀手上的那枚戒指,阿苏纳也被迫记住了戒指的出处。
似乎是只有雄虫阁下才能订购的高奢珠宝品牌的经典婚戒,即使看着其貌不扬,却也售价高达几十万。
而另一枚宝石戒指的款式也很简单,反倒凸显出了正中镶嵌的蓝宝石。这颗蓝宝石格外硕大,几乎和阿苏纳的手指一样宽。光线下折射出丝绒状朦胧柔光,蓝调温润醇厚,如同揉碎的深海星空。
即使阿苏纳对珠宝一窍不通,也肉眼可见这枚戒指的价值不菲。
更为关键的是,这恰好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蓝色,是大海的颜色,他曾经对赫伯特说过,象征着海水的蓝色总会让他感到家的温情。那次,是赫伯特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宝石。他回答后,赫伯特就祝愿他收到的第一枚戒指是镶嵌有蓝色大宝石的戒指。
而现在,他的面前正是这样一枚戒指,甚至宝石的蓝色纯粹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
这个问题只有赫伯特问过他,也只有赫伯特关心过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
阿苏纳的心跳加速,即使手捂住胸口也无法让快速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他对眼前这枚价值高昂的蓝宝石戒指的猜测,让他无法冷静,连血液也在身体内奔涌冲撞。
他想到德西科刚刚的欲言又止,和那句“该感谢的不是我”,这样的端倪使他不得不怀疑戒指的真正来源。
究竟,是谁送来了这样一枚戒指?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波动,打开光脑开始查询近几年各大拍卖行的成交信息。
这样少见的戒指总不至于籍籍无名,即使是私家打造出的,这么大且品质高的蓝宝石也必然有来头。
果然,他在几年前的拍卖会信息上找到了这枚戒指。
海洋之心。
起拍价七千万,实际成交价一亿两千万。
这样看来,那枚素圈戒指的存在就很有必要。这样天价的蓝宝石戒指,他怎么可能每天戴在手上?即使现在捧在手里,也觉得心惊胆颤。
他继续翻动戒指的成交信息,最后目光落在了买受方的名字上——
索斯福亚家族艺术基金会。
是赫伯特。
而赫伯特几年前拍下的这枚蓝宝石戒指,最终被以德西科的名义,送到了他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0个小时前。
赫伯特结束了手头最后一项工作。
这些日子, 他为了缓解感情上的不顺带来的烦闷,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工作这种东西,想有多少就能有多少。
新项目的考察开拓, 重点项目的督促调整, 旧项目的回顾复盘, 这些事在偌大一个集团中要多少有多少。
往常赫伯特并不是那种事无巨细的虫,只抓重点和大方向, 但现在他心情不好,就开始层层往下刨, 刨到谁出了问题, 那么谁就倒了大霉,严格处理绝不姑息。
一时间集团高层风声鹤唳, 下边的工作风气却又好了不少。
整治多了集团内这群欺上瞒下、懈怠失职的虫, 赫伯特的邪火发出去不少, 又觉得意兴阑珊, 提不起了兴趣。
桌面的角落处放了助理刚送来的文件, 但却不是什么工作上要处理的事务。
而是一份赫伯特自己的珠宝藏品清单,和一份素圈戒指的选款资料。
不算家族藏品,但就赫伯特自己的珠宝藏品都数不胜数,多数是家族事务办公室的工作虫以他的名义替他在各个渠道买下当作投资的。
但这份藏品清单却不算厚, 里边只包括了助理按照赫伯特的要求精选出来的藏品。单就这些, 也依旧需要十几页纸打印。
赫伯特翻开, 里边的藏品信息连同入库时的照片都一一在目。
全部都是蓝宝石。
无论是原石、已初步加工的裸石,还是已经做成了戒指, 共同特征都是蓝宝石格外出色。
蓝色, 是海洋的颜色。
……
5个小时前。
德西科激动地来到赫伯特的公寓。
自从他们长大后,他就很少有机会能到赫伯特的住处。
小时候他能随意在赫伯特家的老宅里到处玩闹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等赫伯特渐渐有了极强的领地意识,不容许他随意出入自己的房间后,他突然就对赫伯特的私虫空间有了很强的好奇心。
这处公寓也是如此。他早就听说赫伯特成年后就从老宅搬出来自己住,但赫伯特都换过几个住处了,他还是一个都没有被允许参观过。
啧。
德西科不由感叹自己的朋友真是个有极强掌控欲和占有欲的虫,连自己的住处都不允许别的雄虫进入。
不过德西科昂了昂头,他终归还是和别的虫不同的。
这不,他终于能瞧一瞧赫伯特在自己的住处藏了些什么。
登场吧!赫伯特的隐藏面!
怀着激动的心情,德西科到达公寓楼下,随后被早已等候的助理接进了公寓。
公寓确实是足够私密、足够奢华、足够符合雄虫的身份。
但德西科从入门到走进卧室套房,失望不已。
这也太平平无奇了。
唯一让他觉得不同的就是,这房子里的虫也太少了。
别说是光鲜亮丽的雌虫,就是兢兢业业的侍从,也没见到一个。
从头到尾,他就看见了助理一个活虫。
整个房子寂静无声,他觉得赫伯特这不是自己独立搬出来住,这简直是出来修行了。难怪他兄弟这么些年都清心寡欲,和他们出去玩都半点不沾雌虫。
再过两年,他见到赫伯特说不定都要俯身说拜见教皇陛下了!
德西科胡乱挠了挠头,真是一点都不适应这么安静的家。
要知道,往常他到了哪都是一群虫热热闹闹地迎接,哪曾想过自己朋友的家寡淡得和在修行一样。怪不得赫伯特不喜欢别的虫进家,感情是会影响他清修啊?!
德西科一路吐槽,然后被助理带进了换衣间。
助理微笑:“请您先换上居家服,赫伯特阁下的房间一般不允许穿外边的衣服坐在任何地方。”
“哈?”德西科无语,他也是没想到,赫伯特的洁癖现在到了这种程度。
但他还是乖乖接过了衣服换上,这种做客先换衣服的体验也是头一次。
真是的,感觉赫伯特小时候也没这么讲究啊。
衣服一换,他这还真是“回家”了。
换好衣服,穿上丝绸拖鞋,别说,还真有回家那味。比回家还回家,起码他回家在睡觉前都不会换衣服。
助理又带着他七拐八绕,走到套房门前,替他推开门。
一进门,就见赫伯特穿着睡袍正坐在沙发上喝酒。
德西科感叹:“赫伯特,我咋感觉我像是被送过来给你睡的雌虫呢。”
他抻了抻自己身上的睡衣,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赫伯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坐。”
又指了指桌上的酒和杯子:“要喝酒自己倒。”
德西科啧啧直摇头,自己动手混了一杯酒。桌上的酒和饮品有限,严重限制了他的调酒手艺。
坐下抿了几口杯子里混合在一起的酒,德西科扬头看向赫伯特:“我说,你这要是多几个雌虫,现在也不需要自己动手倒酒了。”
赫伯特轻“呵”了一声,单手握住酒瓶,往德西科的杯中又加满了酒,说:“怎么样,没有雌虫给你倒酒,换我这个雄虫来行不行?够不够面子?”
德西科表情夸张地一口气灌下大半杯酒:“爽!”
他把半空的酒杯伸到赫伯特面前:“来来来!再让我爽一下。”
赫伯特笑出了声,好脾气地给他又加满了酒。
这下德西科满意了,惬意地半躺在沙发上和赫伯特碰杯,悠哉悠哉地喝酒。
边喝,德西科边问:“你怎么这回改性子肯让我来这了?”
赫伯特晃了晃酒杯,也不着急喝酒,而是漫不经心地说:“不是你上次说光我到你家做客了,你还没有来过我在外边的房子吗?我刚好忙完工作,这不就准备了好酒特意邀请你上门品酒么。”
这倒是。德西科又和赫伯特碰了一下杯。
坐在这一小会儿,他就喝了不少酒。
反观赫伯特,拿着酒杯看着像一直在喝,但手里的酒却没有下去多少。这杯酒放他手里,快成睡衣穿搭的时尚单品了。
不过德西科也不在意,反正他是喝爽了。
他站起身,伸了懒腰,扭头问赫伯特:“你这房子里藏了什么需要保密的吗?”
赫伯特轻笑:“怎的?你还想给我这翻个底朝天?”
“那倒不至于。”德西科嘿嘿笑了一下,“我就想参观参观你的卧房。我听阿瑞斯说,他们进这里都有好多限制,我这来了一趟也不能白来啊,这不得看看你房间里究竟藏了些什么啊。”
赫伯特对他倒也纵容,嘴角带笑:“去吧。”
“好嘞。”德西科脸上神采飞扬,眼睛像激光灯一样,恨不得立刻扫射出什么东西,转身就开始四处巡视。
这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赫伯特丝毫不慌,稳坐沙发,依旧淡定晃着手里的酒杯,只时不时听听德西科从套房各处传出来的动静和声音,再随便应付几声。
“咦?!”
“赫伯特!”德西科在里边房间喊,“我去!你房间里咋有这么多戒指?!”
“我的天,这得有二十来个了吧?!”德西科手指着戒指盒挨个数到底有多少个。
赫伯特起身,有条不紊地走过去,手中还端着酒杯,慵懒地靠在旁边,耐心地看着德西科把戒指盒都数了一遍。
“22个?!”德西科惊叹。
他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向赫伯特:“没想到你身边一个雌虫都还没有呢,戒指倒准备了不少,这是未雨绸缪,已经先打算找二十多个雌侍了?”
德西科边说边点头:“这算不算是你的下年度计划?不错,不错。”
赫伯特其实也不知道这里边到底有多少枚戒指,除了他有意准备的那个戒指盒,其它不过是助理随意找来充数的。
他嘴角带笑,解释:“这可不是我的计划,估计是阿瑞斯放的。要不是你翻出来了,我都不知道这个抽屉里放了这么多戒指。”
他随意拿起几个盒子打开看了看,说:“应该都是这几年下边送来的,堆了好几年,可不就是这么多了么。”
德西科啧啧感叹,问赫伯特:“那你就没打算送出去几个?”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你?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请我喝的咖啡,害得我突然就开始流鼻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德西科狂笑不止,边笑边拍桌子,“赫伯特,你这是憋了多久!”
赫伯特斜看向他,淡淡说:“看来你对那杯【大展雄风】很受用啊。”
德西科自动过滤了这句话,依旧在狂笑。
笑了好半天,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才停下来。
“对了,”赫伯特似是不经意提起,“阿苏纳不是你的雌侍吗?怎么没看见他戴戒指?怎么,你们还没正式在政府办婚姻手续?”
“嗐,怎么可能。”德西科扯了扯嘴角,“我雄父那个虫,干什么都干脆利落,怎么可能让我拖这么久都不去办登记。”
赫伯特啧啧惊叹:“那正式登记都办了,你怎么还吝啬一枚戒指?不知道的虫还以为你都要穷困潦倒了。”
“哈?至于么。”德西科不以为意。
赫伯特嘴角带笑:“你难道没听过吗?雌虫的戒指,雄虫的风度。”
“啥?啥?啥?”德西科仍旧一头雾水:“有这句话吗?一般不都是考验雌虫的经济实力吗?还有谁敢挑剔雄虫吗?”
“哦,你没听过也很正常。”赫伯特淡定说,“这些话都是雌虫间流传的。”
“雌虫间?”德西科怀疑地看着赫伯特,“那你怎么知道的?”
赫伯特笑了:“德西科,但凡你多参与点公司上的事务就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了。我确实身边没几个雌虫,但不代表我不了解雌虫,公司里的各种调查报告可不是随意出的。要做出合理的商业决策,首先就要了解……”
“停停停!”德西科面露痛苦,“休息时间可快停下你那套工作上的理论吧,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赫伯特拍了拍德西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所以啊,你这事做得也太不体面了。可别让你最近正感兴趣的小雌虫知道这件事,不然铁定要在背后蛐蛐你。”
德西科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说:“行吧,我去给他搞一枚戒指。真是的,雄父他光包办婚姻了,怎么不把戒指也一起包办了。”
“你可快点把这个当个事办吧,也不知道之前伊达尔他们注没注意到这件事。”赫伯特叹了口气,“真丢脸,这年头谁还缺枚戒指啊。”
德西科的脸垮了下来:“好吧,那等我从你这离开了就去买。”
“嗯,你家里没戒指吗?”赫伯特挑眉,“也对,你家里都那么多雌侍了,一个虫一枚戒指也能把之前的库存分得差不多了。”他看起来颇为理解的样子。
“这样吧,”赫伯特看似随意地从刚刚那堆戒指盒里拿了一个抛给德西科,“这个给你,你直接拿去给阿苏纳,反正这么多戒指放我这也没用。”
德西科接住盒子,看了看:“这么大方?”
“嗯。”赫伯特满不在意地说,“刚好上次遇袭的时候,阿苏纳也在,算是受我牵连,本来也该给他点补偿。”
“当然,这个价值肯定是超了,不过反正也是你要用到,给你的话我也没什么舍不得。”赫伯特拍了拍德西科的肩膀,补充:“你也不用告诉他是我给的,省得他误会。”
这还能说啥,太周到了,就差把德西科抬到阿苏纳面前戴戒指了。
德西科颇为感动,拍了回去:“赫伯特,好兄弟!”
真是把他雄父的活也给干了。
赫伯特扯了扯嘴角。
他也不懂自己这是什么心态,用心挑选出了戒指,却非要拐着弯让德西科把戒指送到阿苏纳手里,自己费半天劲得不到丁点好处。
不过他心知肚明,这才是对阿苏纳最好的方式,也是能让阿苏纳安心收下戒指的方式。
以德西科的名义送出那两枚戒指。
他在心底无声叹气,无所谓了,只要阿苏纳能得到戒指的庇护,能过得开心,以谁的名义送出去都没有那么重要。
第36章
送走德西科, 赫伯特依旧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酒。
都说喝酒解忧,喝酒助兴,总之高兴和不高兴都可以喝点酒开心一下。但其实这么多年来, 赫伯特仍然不喜欢喝酒。
他讨厌酒精在体内时脑子那种迟钝失控的感觉, 这种连自己也掌控不了的感觉极其可恶, 不仅没法带给他那种所谓的飘飘然的快乐,反倒让他有种愤怒。
但现在他却又在喝酒, 不是和朋友聚会,也不是商务上必要的应酬, 单纯就是在自虐般体验这种轻微的失控感。
就像阿苏纳给他的感觉一样。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他刻意想要避免他雌父那样在伴侣身上体会到的失控的痛苦,那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喜欢上一个可控的雌虫。
不可否认的是, 虫族社会对雄虫和雌虫从不公平。他的雌父无法完全控制他的雄父, 是件符合常理的事情。但他不同, 雄虫对雌虫的掌控在家庭关系中几乎是默认的潜规则。
可他呢, 偏偏撞上了一个阿苏纳。
一个他无法收归己有、也并不想强迫的雌虫。
从法理世俗的角度上, 阿苏纳属于另一个雄虫。即使在家庭关系上雄虫拥有对雌虫的掌控权,握住阿苏纳的那个雄虫也不是他。
从情理角度上,阿苏纳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德西科的雌虫。即使他惯常不择手段,没有多少道德感束缚, 也不至于对有二十多年交情的朋友下手。
所以他理应在得知阿苏纳身份的那一刻就选择放手。
他要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安全感, 就应该选择一个他能够像世俗家庭关系那样完全掌控的雌虫。那样没有虫能说出他的错处,即使雌虫自己可能也甘之如饴。
但他这么多年却依旧独身, 对着身边来来往往的雌虫挑挑拣拣, 都总感觉少点什么。
这些雌虫都心甘情愿被他掌控,都能完全臣服于他的占有欲, 他明确地清楚,只要他愿意,这些雌虫今后的命运都任由他拨弄,而他们本身生不起一点反抗。
这样的确定感,这样能满足他控制欲的伴侣虫选,却让他感觉索然无味。
所以,他要的到底是完全的掌控?
还是真实的他,其实期待那种不受控的感觉?
他想起之前在海边阿苏纳说的那句话,想要掌控一切的想法只会无端催生出痛苦。
即使现在想来,依旧让他有种被戳到痛脚的愤怒,就像无意间被戳破了他长久的假面并加以讽刺。
可笑的是,阿苏纳说这句话时并不是在针对他,是他的敏感让他觉得被刺痛。
这句话精准地形容了他雌父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在预兆他的未来?
他看似掌控了许多,刻意轻易拨弄别的虫的命运。但掌控本身就需要心力,一直想要掌控着一切不愿意放手,使得他的内心就像一张紧绷的弓弦,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放松。
而现在,他选择对阿苏纳放手,是否也是选择对自己的救赎?
他在学着让自己真正放松下来。
赫伯特咕嘟咕嘟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全部喝完,哐当将杯子锤在桌上。
靠!还是好烦!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光脑的提示音响了。
赫伯特烦躁地想把旁边的光脑砸出去。
本来他准备的戒指只能通过德西科送出去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很烦了,现在还不得清净!
他瞥了一眼光脑屏幕,来电上显示的“雄父”两个字又让他勉强憋住那口气,但抿着嘴接起通话:“雄父,找我有事吗?”
通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怎么,没事雄父就不能和你说说话了吗?】
呵。赫伯特并不接话。
菲力克斯笑了几声就停下了,开始说正经事:【今晚回老宅一趟吧,咱们一家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这倒是稀奇事,赫伯特答应了下来:“好,我会准时回去的。”
说完这件事,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好说,有什么话完全可以晚上见面的时候当面说,菲力克斯就挂了通话。
现在距离晚上吃饭也没剩下多长时间,赫伯特起身去浴室简单地清洗了一遍身上的酒味,就准备出发前往老宅。
到达老宅的时候已经天黑。
往常寂静的庄园灯火通明,随处是轻快的音乐声,即使是夜晚,也不见阴沉,反而在星空下格外浪漫。
赫伯特不用问,就猜到自己的雄父已经回来了。
然而走进客厅,他却没有看到自己雄父和雌父的身影,只有一个陌生的年轻雌虫坐在沙发上,周围弥漫着一股子香水味。
赫伯特微微皱眉,懒得理这个雌虫,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却被叫住。
“赫伯特阁下!”沙发上的雌虫起身,快步走到赫伯特面前。
这是一个严格符合世俗审美的雌虫,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宽肩窄腰,笔挺修直。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修身西装,做工良好,完美地将他的身材凸显了出来,即使只是袖口的扣子,也精致入微。
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俯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用尺子量过,绝对符合社交礼仪的要求。
他主动伸出手,说:“您好,请容许我冒昧地向您介绍我自己,我叫安布罗斯。”
站在旁边的助理默默看着,但对他这样主动的行为并不看好。
果然,赫伯特视线向下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没有动作,挑眉问:“怎么,你是我雄父带过来的?来见我雌父?”
安布罗斯并不介意赫伯特的冷淡,反而笑着说:“可以这么说,不过为了避免误会,我想提前向您说明,我和菲力克斯阁下并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相反,”他顿了顿,微微向前一步:“我是为了您而来的,阁下。”
赫伯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为了我?”他的语气充满玩味,“真是有趣,你还是第一个由我雄父带到我面前的雌虫。”
他想到阿苏纳也是由威奥多雄叔强塞给德西科的,就又有些笑不出来。
他勾起的嘴角落下,目光更是冷漠:“怎么,我雄父带你来的理由是什么?报恩?还是受到利诱?”
安布罗斯神色不变,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因为我是您最为合适的伴侣虫选。”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眼含笑意地说:“我很喜欢您的苹果味,您呢?您喜欢我的精神力的气味吗?我今天身上并没有喷涂任何香水。”
赫伯特的神色顿住,目光开始起了变化。
这时,旁边也传来脚步声。
菲力克斯带着亚特走了过来,眉眼间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
菲力克斯见赫伯特已经在和安布罗斯说起话,顿时笑了:“看来你们已经相互认识了,是吗?”
安布罗斯面带微笑,对菲力克斯行礼并和亚特问好,说:“是的,菲力克斯阁下,刚刚我已经和赫伯特阁下互换了名字。”
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介绍了自己,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赫伯特。
在他们这一代的年轻雄虫中,赫伯特就像最为璀璨的那颗星辰,没有雌虫不为之心动,也没有雌虫不为没有机会接近这样的雄虫阁下而感到遗憾。
而他,现在握住了最有利的资本,拥有了成为赫伯特雌君的最大可能。
又怎会再默默等待时机而不行动?
菲力克斯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赫伯特,说:“这么些年你还没找到合心意的雌虫,不如这次试试多和安布罗斯接触一下?你可能还不知道,安布罗斯和你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7%呢。”
97%?
即使赫伯特在刚刚安布罗斯提起精神力气味时,已经猜到他们的基因匹配度可能不会低,但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高的契合度。
这个数值,远超他和阿苏纳的93%。
赫伯特的目光落在嘴角含笑的安布罗斯身上,终于知道了这个雌虫身上的信心满满是从何而来。
他轻笑出声:“是么?这确实是个极高的数值,难得有雌虫和我这么匹配。”
菲力克斯见他笑了,也开心地说:“是啊,我知道这件事时也惊讶极了。都说高基因匹配度的虫之间也有着强吸引力,我想,安布罗斯或许就是你久等的那个雌虫。”
安布罗斯得到菲力克斯的肯定,也眼含欣喜,在目光触及到赫伯特那张英俊的面容时,心跳难免加速。
赫伯特将他们的神色一览无余,轻声问:“那么,雄父,是你给我们做的基因匹配吗?”
菲力克斯笑了:“这我可不敢居功,是安布罗斯主动找了上来,我这才知道你们之间的缘分。”
“哦?”赫伯特挑眉,嘴角微微勾起,视线转向安布罗斯,“那么你又是从何处得到了我的基因信息?”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带喜怒,菲力克斯还在旁边笑着,安布罗斯的脸色却瞬间失去血色,变得煞白。
而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亚特也已然知道了赫伯特的意思,但却依旧没有插手干预。
“我……”安布罗斯艰难地吞咽口水,“我、我也是偶然在医院得知的。”
“是么?”赫伯特笑了,“真是好巧。”
安布罗斯悄悄观察赫伯特的脸色,却依旧辨不出他的喜怒,听他这么说,只当自己幸运过关了,稍稍松了口气,垂眸装作羞涩地柔声说:“是啊,阁下,还好神明保佑,不然我就要错过和您的缘分了。”
赫伯特嘴角带笑,手指朝旁边的助理勾了勾。
助理立刻上前,恭敬询问:“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赫伯特的目光落在安布罗斯一脸庆幸的表情上,对助理说:“去把雄保会的虫叫来。”
安布罗斯猛地惊愕抬头。
赫伯特在安布罗斯恐慌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说出最残忍的话:“严查这次泄露高等级雄虫保密信息的事件。”
赫伯特对着安布罗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听说,这是个不轻的罪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安布罗斯“砰”地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也不知是吓到站不稳了,还是想要求情博取可怜的成分更多一些。
他面色如纸,双目惊惧, 颤着声说:“阁下, 请您、请您放过我这一次, 不要把我交给雄保会,你要知道什么, 我都会配合,全部都会告诉您。”
说着, 他就要伸手去拽赫伯特的裤脚, 却被赫伯特抬脚一踩,踩住了手指。
瞬间指尖的钝痛就让安布罗斯的眼眶溢出了泪水, 但他却不敢叫出声来, 只可怜巴巴地仰视着赫伯特。
赫伯特碾了碾鞋尖, 漫不经心地说:“放过你?把你交给雄保会调查, 我同样能够知道真相, 又为什么要自己费心,你配吗?嗯?”
赫伯特抬脚将安布罗斯的手踢开,本来就因阿苏纳的事憋了一肚子邪火的他,此刻即使对着安布罗斯远超平均线颜值的脸和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也毫无耐心。
安布罗斯在赫伯特这里无望, 只好殷切地转头看向尴尬站在原地的菲力克斯, 试图让菲力克斯能以雄父的身份劝说。
菲力克斯也确实觉得就这样舍弃基因匹配度高达97%的对象有些可惜,他们就短短见了这么一面, 都还没深入了解。或许接触多了, 赫伯特就喜欢了呢?
他怕赫伯特年轻气盛,就此错过一段好姻缘, 不由为安布罗斯说话:“赫伯特,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即使基因信息泄露,但结果总归是好的,不然你们也不知道彼此的基因契合度这么高。”
他叹了口气:“要不就给安布罗斯一次机会吧?你也知道,雄保会那种地方,一般雌虫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你以后要是后悔了,可就晚了。再找一个基因匹配度这么高的雌虫,也不一定还能找得到。”
“是么?”赫伯特笑了,明明脸上的神色依旧看起来那么温和,却让跪在地上的安布罗斯感到胆寒。
赫伯特看向菲力克斯,说:“雄父,感情上的事不是繁殖配对,不是基因匹配度高就胜过一切。”他轻笑了一声,满是嘲弄,“不然以前的婚姻强制匹配制度怎么会那么快就被作废?”
他的视线划过安布罗斯,嘴角带着轻蔑嘲讽的笑:“不过是个居心叵测的虫,没了就没了。现在生物医学这么发达,还真以为基因匹配度高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菲力克斯无奈:“好好好,雄父知道了。我也本来是想让你身边有个雌虫陪着,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安布罗斯彻底心死,浑身发软,连标准的跪姿也维持不住,跌坐在地,抖如筛糠。
没过一会儿,雄保会的工作虫赶到,将他从地上拖走,押送回去审问。
晚饭照旧,刚刚的闹剧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餐厅里依旧播放着浪漫的轻音乐,吃饭时菲力克斯也依旧和自己的雌虫欢声笑语地聊天。
被拖走的安布罗斯对他来说,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虫,唯一值得高看一眼的不过是安布罗斯和自己雄子高度匹配的基因。
但现在既然自己的雄子不在乎这点,那么安布罗斯连最后一点价值也失去了,再没有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必要。
赫伯特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他本就心情不佳,突然冒出来的高基因匹配度的雌虫,更让他觉得被冒犯。
安布罗斯和阿苏纳一样,拥有和他高度匹配的基因,甚至比阿苏纳的基因更为匹配。他们都有着只有高基因匹配度的虫才能闻到的精神力香气,浓郁且芬芳。
但,安布罗斯在他眼中,却只是一个劣质的仿冒品,甚至因为比阿苏纳更高的基因匹配度而让他感到恶心和愤怒。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阿苏纳无可替代,他对阿苏纳的着迷不仅仅是基因作祟,更是意识上的高度痴迷。
这种喜爱甚至影响到他的精神力,让他对别的雌虫下意识感到排斥。即使是更高基因匹配度的雌虫,也只会让他感到恶心和反感。
就像他的精神力已经被阿苏纳捏出了形状,只能和阿苏纳适配。
可偏偏,这样让他无法离开的阿苏纳,却是德西科的雌侍。
而他,卑劣地想要撬朋友的墙角,却直接被阿苏纳拒绝。
真是可笑。
……
从老宅回来,赫伯特第二天照常出现在公司。
昨天的短暂休假,除了确实有公司的事务处理完了的原因,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将戒指通过德西科的手送给阿苏纳。
这样的假期并不需要多,作为集团掌控者的赫伯特,有太多工作上的事务等着他处理,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给自己放几天长假。
不过一天的假期显然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心情,整整一个上午,被叫到他办公室的虫,压力骤增,结束后无不哭丧着脸出去。
作为离风暴中心最近的助理,也收到了无数同事离开时同情的目光。
助理麻木地弯了弯嘴角,他习惯了。他已经发现,和阿苏纳先生相关的事,总是能轻易挑动起自家雄虫阁下的情绪。
中午的时候,他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是有个政府的雌虫打着项目的名头,想要来拜访阁下。
他叹了口气,还以为是上次接替阿苏纳的虫不死心,又来作死。正想要拒绝,他却听到了电话那头的边上传来似是阿苏纳的声音。
挂了电话,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赫伯特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赫伯特正在处理文件,蹙着眉头,脸上也乌云密布,一副心情不爽还强压着的样子。
助理咽了咽口水,小声和赫伯特请示:“阁下,阿苏纳先生来了,想要见您一面,您看?”
“嗯?”赫伯特抬起头,眼中先是惊愕,随后便是了然和阴郁。
出乎助理意料的是,赫伯特说出口的居然是:“不见。”
“啊?”助理下意识吃惊,在赫伯特冰冷的目光中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是,阁下,我这就告知前台,让阿苏纳先生离开。”
助理出去了,之后也没有再进来说过阿苏纳的事,就像这只是午休时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赫伯特的心却又被搅乱,一整个下午都无法平静。
即使没有见阿苏纳,仅仅是这个名字,仅仅是他来了的这个消息,就足以让赫伯特在意。
赫伯特只能给自己在工作上加压,不间断地处理各种事务,才勉强将自己从满是阿苏纳的心绪中抽离。
等到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正常下班时间的几小时后了。
总部大楼里有的楼层已经暗了,有的却仍灯火通明。楼下接待大厅亮着明晃晃的灯,但却冷清了下来,只偶尔有加班结束的职员步履匆匆地离开。
赫伯特从专属电梯下来,直接就到达停车场。但车子从停车场出来,却也会经过大楼门口。
“停车!”
赫伯特突然的命令把司机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赫伯特落下了什么重要东西在公司,就依言将车停在了大楼门口的路边。
透过光洁的玻璃门和落地窗,办公楼大厅的灯光将里边照得清清楚楚,尤其天黑的时候从外边看格外明显。
靠近门口透明的玻璃幕墙边,形单影只地孤坐着一个雌虫。
是阿苏纳。
刚刚赫伯特坐在车上,只是无意间视线扫过那里,就立刻发现了他。
赫伯特不知道阿苏纳是多会儿来的,又在那等了多久。是中午被拒绝后就没走,还是走了又来。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阿苏纳在这的唯一目的,都只可能是在等他。
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大灯仍旧明亮。偶尔来来去匆匆西装革履的工作虫,并不会多将眼神分给角落处的虫一眼。
阿苏纳就这样坐在无虫注意的地方,默默等待,甚至没有虫告诉阿苏纳,他往日都是直接从停车场坐车离开……
如果不是他偶然间看到,还不知道要等到多会儿。
助理扭头看向赫伯特,等待他的指令。然而赫伯特只是让司机停下,却半天没有说话。助理顺着他的视线,才看见了楼内大厅里坐着的阿苏纳。
助理也惊了一跳,他低头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往常不是没见过有雌虫持之以恒地纠缠只为见雄虫阁下一面,但大多不会得到阁下的垂怜,没什么好下场。
但阿苏纳……助理不是很确定。
中午的时候,他就猜错了。现在的话,他也不能肯定是个什么结果。总之,和阿苏纳相关的一切事,阁下的反应都很反常理。即使他跟着赫伯特那么久,也没有把握能猜准雄虫阁下的心思。
“阿瑞斯。”赫伯特开口。
助理立刻回应:“是,阁下。”
赫伯特收回了看向车窗外的视线,对助理说:“你现在下去,让他回去吧。”
这个“他”没有指明是谁,但助理心领神会。
他从车上小跑着下去,一路跑到大厅里,和阿苏纳说着什么。
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赫伯特默默在车中注视着大厅内的阿苏纳。即使他看不清阿苏纳的细微表情,也依旧能感受到阿苏纳身上散发的缄默。
助理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劝说阿苏纳离开,阿苏纳在看到助理后也没有纠缠非要问清赫伯特是否也在附近。
助理刚说完,他就看向了外边,几乎快要和车窗里关注着他的赫伯特对视上。但很遗憾,路边的车并不只有他们这一辆,从光线强的室内望出去,也很难快速锁定目标。
阿苏纳默默点了点。
助理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很想问问阿苏纳要见赫伯特是为了什么,或许他可以转告。但转念一想,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还是别乱参与阁下的感情事了,他不是阿苏纳,可没有阁下那么多的耐心和宽容。
助理传完话,也没有立刻就走,而是送阿苏纳离开。
他们从集团总部大楼出来,阿苏纳都很沉默。
助理在阿苏纳身后悄悄观察,这个被雄虫阁下放在心上的雌虫似乎又瘦了,面色依旧不太好,衬得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更加明显。
其实他也很难将这样看起来脆弱的雌虫,和资料上那个战功赫赫的军雌联系起来。
实在是太天差地别了。
突然,前边走着的阿苏纳停了下来。
助理一惊,以为他是发现了赫伯特坐的车,但再一看,却发现他的视线似乎并没有焦点。
“阿苏纳先生,您……”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阿苏纳的身体就晃了晃,朝旁边踉跄了几步,倒了下去。
“阿苏纳先生!”助理连忙上前接住他。
“呼!”助理的心跳得极快,快吓死了。
他差点就没接住!
别的时候还好说,但问题是现在赫伯特阁下肯定正看着,他要是失误,那真是完蛋。
助理心惊胆颤地查看阿苏纳的情况,好在阿苏纳并没有昏迷过去,只是皱着眉头,紧咬嘴唇,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阿苏纳先生,您怎么了?还好吗?”
助理刚关切地问了两句,就被忍不住下车的赫伯特将虫抢走,搂入自己怀中。
“阿苏纳,你是不是精神力旧疾又犯了?我带你去医院。”赫伯特拧紧眉头,就要带着阿苏纳起身。
“不用!”阿苏纳抓住赫伯特的袖口,勉强挤出几句话,有气无力,“我在这休息一下就好,去医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赫伯特的目光落回在他脸上,抿了抿嘴:“好,但我们去车上。”
阿苏纳没再拒绝,任由赫伯特将他打横抱上车。
车门关上,阿苏纳头靠在车座上,闭上眼慢慢平复精神海中的动荡。
赫伯特一时也没有说话。
即使阿苏纳因为生病而体重变得很轻,但也实实在在是一个成年雌虫,打横抱起对于养尊处优的雄虫来说,还是很费劲。
赫伯特呼吸有些气不匀,手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发颤,只不过好面子的他怎么也不可能在阿苏纳面前显露这些。所以他没有说话暴露这点,只是默默调整气息。
过了一会儿,阿苏纳才从精神力动乱中缓了过来。
明明车内温度不算热,他的额角却冒出了细汗,连眼角的睫毛上也挂上了泪珠。
“阁下。”阿苏纳开口。
他还没有将话说出口,就被赫伯特打断:“你好点了?”
“是。”阿苏纳耳尖泛红,想到刚刚被雄虫阁下抱上车的情形,着实有些尴尬。
赫伯特说:“你的精神力状况并没有好转,你的雄主还是对你不好吗?”
阿苏纳沉默一瞬,还是回答:“不,雄主他很好,您不需要担心我。”
赫伯特无奈了,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我送你回去。”
怕他多想,赫伯特又补充:“把你放在家附近的公交站台我就走。”
阿苏纳抬眼看向赫伯特,一向出入有司机专职开车的雄虫阁下又怎会注意到哪里有公交站台,怕是自出生起都没有坐过公交车这样虫挤虫的交通通行工具。
“那个新设的公交站台和线路,与您有关,对吗?”阿苏纳问。
赫伯特看着他的目光顿了顿,才笑着说:“怎么可能,这是市政规划的事情,我只不过是个经商的普通虫罢了,和这些扯不上关系。”
前面默默听着动静的助理扯了扯嘴角,这事还是他亲自去办的。
阿苏纳不出声,只是盯着赫伯特,看得赫伯特都开始有些心虚了。
赫伯特挑眉,说:“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做那样亏本的事?增设一条无关紧要的公交线路,对我有什么好处?”
确实,这件事常理无法解释。
赫伯特不承认,阿苏纳也总不至于自作多情地逼赫伯特承认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虽然事实的真相确实如此。
阿苏纳不吭声,只是默默拿出了一个戒指盒,递到赫伯特面前。
“阁下,这是您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赫伯特的目光落在阿苏纳的脸上, 细细观察。
他一直都知道阿苏纳很聪明,所以也不意外阿苏纳会猜出戒指是出自他,毕竟这些高端珠宝的归属来源大多有迹可循。
他早在中午阿苏纳来找他时就猜到了阿苏纳的意图, 现在不过是确定了他的猜测。
赫伯特瞥了眼阿苏纳手中的戒指盒, 没回答“是”还是“不是”, 反倒先问:“这是什么?”
阿苏纳认真说:“海洋之心蓝宝石,几年前由索斯福亚家族艺术基金会拍下, 您难道不记得了吗?”
“哦,是么。”赫伯特毫不在意, “每年家族艺术基金会都会有一笔预算用来购买珠宝, 属于常规投资,我平时并不关注这些。”
“不过, ”赫伯特笑了一下, “我大概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了。”
他拿起阿苏纳手中的盒子转动着看了看, 又放回到阿苏纳手中, 说:“昨天德西科来我家找我喝酒, 刚好提起缺枚戒指,我就随手丢给他一个。”
赫伯特深邃的眼睛注视着阿苏纳:“毕竟,我也暂时用不到,不如给需要的虫。”
他弯起嘴角, 露出温和笑容:“怎么, 难道我随手刚好拿到了一枚丑戒指?你不喜欢?”
阿苏纳并没有被赫伯特几句话糊弄过去。
如果只是随手拿的, 那么多的款式,怎么会刚刚好就拿到蓝宝石戒指?更何况——
“阁下, 我虽然不够聪明, 但好在有几分自知之明。这枚戒指的价值之高,即使是莫里斯雌君也没有收到过, 雄主又怎么会给我这样的虫?”
赫伯特嘴角的笑容消失,定定地看着阿苏纳:“你这样的虫?你是说怎样的虫?”
赫伯特的目光深沉,看起来极为认真地问:“你是指,为了虫族在战场上英勇拼杀获得过无数荣誉的虫?还是能够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虫在危急时刻不顾惜自身挺身而出的虫?”
“你刚刚说的,是哪个?”赫伯特紧紧盯着阿苏纳的双眼,不让他躲闪。
这两个全都说的是阿苏纳。
赫伯特拿起那个戒指盒,举在阿苏纳面前:“这个,不过是价值高昂的死物。即使价值再高,也有明确的定价。再贵,也不过只是一枚戒指。”
他的视线从戒指盒上又移动到阿苏纳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阿苏纳:“你说,我刚刚说的那两种虫,哪个配不上拥有一枚戒指?”
阿苏纳哑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赫伯特口中说的那两种虫不是在暗指他,他可能已经立刻认同了赫伯特的观点。
但是因为他心中不可言说的私情,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枚来自赫伯特的戒指,虽然名义上,这枚戒指是由他的雄主送给他的。
赫伯特的坦荡更让他觉得自己狭隘卑微,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更是让他羞愧。
沉默片刻,赫伯特将戒指盒又放回了阿苏纳的手中。
但即使赫伯特都这样说了,阿苏纳依旧觉得这个戒指盒烫手,他不能收下这枚戒指。
因而他又将戒指盒还给了赫伯特:“抱歉,阁下,我认同您刚刚说的话,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这枚戒指。”
他的态度坚决,让赫伯特不由头疼。
这样坚定而倔强的性格,或许是他能够短短数年就在军队中升任准将的原因,但有时候也显得不懂变通,不近虫情。
赫伯特无奈,问阿苏纳:“这个戒指我已经明确送给了德西科,而德西科送给了你,你现在又私下给我送回来,那你之后都不戴戒指了吗?”
他的眼神朝阿苏纳空荡荡的手指上瞥了瞥,“你的雄主已经按照传统送了戒指给你,你不戴的话,别的虫问起该怎么说?嗯?”
赫伯特晃了晃手里的戒指盒:“而且我拿着你的雄主送给你的戒指,似乎也很奇怪。”
他开玩笑似的说:“你这是把我这当银行的保险库了吗?”
阿苏纳抿了抿嘴,从赫伯特手中拿回戒指盒。
赫伯特刚想放松一笑,就看见阿苏纳干脆利落地打开戒指盒,将里边的素圈戒指取出来戴在了手指上,然后又将戒指盒塞回了赫伯特怀中。
阿苏纳认真说:“我不知道这枚戒指是否也是您准备的,但,谢谢您。”
这次轮到赫伯特哑然。
这枚素圈戒指本来是他贴心考虑到阿苏纳在政府工作,平时不方便戴着那枚显眼的蓝宝石戒指上班,而他又嫉妒心作祟,不想阿苏纳戴着别的虫买的戒指,所以才又准备了这枚“平日替换”。
没想到,替换戒指反倒有朝一日成了正主,还成了阿苏纳退还那枚他精心准备的戒指的理由。
不过阿苏纳可能不知道的是,这枚素圈戒指看似是奢牌经典款,但也是特意定制的。在戒指表面不规则的纹路中,隐藏着一串字符“赫伯特所属”。
都说是从他家拿的戒指了,上面又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标记?
赫伯特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把戒指盒塞回去,而是递给了前面坐着的助理:“阿瑞斯,你去班尼斯找银行开个保险柜把这个存好。”
他看了阿苏纳一眼,嘴角微勾,特意强调:“以阿苏纳的名义。”
“阁下!”阿苏纳震惊,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操作?!
班尼斯距离这里太远了,他如果要亲自去再把戒指盒取回来还给赫伯特,至少也要请几天的假,而且路费也远不是他能承受的。何况,即使他把戒指盒从班尼斯取回来,也防不住赫伯特再把东西存回去。
赫伯特无视阿苏纳谴责的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笑了笑,还有心思嘱咐助理:“别忘了办好后把相关信息告知给阿苏纳先生。”
“是。”助理立刻响应,小心翼翼地把戒指盒放好,不给阿苏纳一点反悔的机会。
“好了,”赫伯特弯起嘴角,看着阿苏纳,“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阿瑞斯。”
阿苏纳胸中憋了一口气,说不出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雄虫阁下耍无赖的样子。
车继续开,到了德西科家附近的公交站台前,停了下来。
临下车前,赫伯特对阿苏纳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你精神力旧疾发作时吓到我了。”
阿苏纳微微一怔,刚刚因戒指的事生的气瞬间散了,心也软了下来,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笑了笑,说:“阁下,您不必担心,我已经习惯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赫伯特却笑不出来,他抓住阿苏纳的小臂,认真许诺:“你放心,精神力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就当……”他顿了顿,“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说完,他就松开了阿苏纳,也不管阿苏纳有什么反应,关上车门,就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只留下阿苏纳独自站在原处,沉默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能有什么办法呢?即使医学从远古发展到如今的程度,也依旧对雌虫的精神力问题束手无策。
阿苏纳知道赫伯特拥有寻常虫所无法企及的财富和权势,但医学科技的进步并不会在短期内因个虫意志而快速提升。
这点,阿苏纳清楚,赫伯特也清楚。
但他的话不是空口随便说说,而是在看到阿苏纳因精神力动乱而饱受折磨时,真的痛下了决心。
……
几天后,阿苏纳在雌君莫里斯复杂的眼神中,接到了通知,他的雄主计划去海岛度假,在众多雌侍中指名要带上他。
这个消息不止阿苏纳感到震惊,家中其他的雌侍也极其不解。
按照往常德西科对阿苏纳的态度,怎么也不可能出去度假的时候专程带上他,而且据说这次家中的雌虫仅阿苏纳一个去,就连雌君莫里斯也不在随行的虫中。
难道上次给阿苏纳戒指的时候,雄主的心意就有所改变了?
听到消息的众雌侍的目光都落在了阿苏纳手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上,确实,这枚戒指虽然看着朴素,但识货的虫都知道,它的价格并不便宜。
莫里斯也很是郁闷,朝聚在一起的雌虫们摆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只是,他落在阿苏纳身上的目光却变了又变。
以前他只以为阿苏纳是被雄主的雄父强塞过来的,身上没有丁点宠爱,也注定会被雄虫冷落。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也不由起疑,难道自己雄主的审美真的说变就变了?
阿苏纳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只是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不期待来自自己雄主的宠爱,像今天这样被其他雌虫用各种目光打量,只让他感觉到不适,而没有丝毫自得。
他来到这个家的初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所改变,他心中最为看重的已经不再是活下去。雄主的宠爱?或许之前是他想要为了活命而争取的,现在却变得索然无味。
阿苏纳打开衣柜开始整理出门的行李。
这次的海岛度假安排得很急,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得准备时间。
不过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多少准备时间,他的衣服很少,一眼就能望见全部。
而其中大部分,还是之前住院时赫伯特为他准备的。
他伸手在那些与他消费习惯不符的高品质衣服上划过,眼中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
虽然这次的海岛度假中,德西科在家中众多雌虫里只带了阿苏纳一个,但实际上花心的雄虫阁下又怎么可能只带一个雌侍?
只不过他喜新厌旧,另外带着的一个雌虫并不是他的雌侍之一,而是他最近的新欢,也是他这次度假真正想要带着去的雌虫。
而阿苏纳,其实最开始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座海岛位于著名的观景海域,属于私虫领地。虽然不对外开放,但岛上的设施一应俱全。而要到达岛上,就必须乘坐私家飞行器。
阿苏纳跟着德西科乘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飞行器,从停机场直飞到岛上,一路如同亮着光的灯泡,不识风情地板板正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对面自己的雄主和另一个陌生雌虫你侬我侬地打得火热也无动于衷。
到了海岛上已经入夜,天色完全黑了,但岛上灯火通明。
岛上庄园的管家早已等候在停机坪,迎接德西科一行的到来。
管家俯身对德西科行了一礼,恭敬地说:“德西科阁下,我家阁下还要再晚些才会到,请您和您的雌虫们先用餐休息。”
阿苏纳听了管家的话才知道,原来这次海岛度假,德西科是被别的雄虫邀请而来。
岛上的晚餐很丰盛,虽然用餐的只有他们三个虫,但可能是因为有雄虫阁下在的缘故,并不敷衍,很有仪式感。
从德西科的神色上就可以看出,他对晚餐的安排很满意。
用完晚餐,管家就领着他们去准备好的房间。
“这间套房是德西科阁下的,旁边这间是阿苏纳先生的,赛因先生的房间在另一层,待会儿我带您去。”管家依次介绍房间安排。
“等等!”德西科不满,“怎么把赛因安排到其他地方了?这一层没有空房间了吗?如果没有空房间的话,就把赛因和阿苏纳的房间调换过来。”
管家不慌不忙地解释:“德西科阁下,是这样的,再旁边那一间是我家阁下的房间。他的原话是说,除了您和您的法定雌虫伴侣,其他雌虫不配和他住在同一层。”
说着,他还看了看赛因,看似态度恭敬,但意思很明显。
德西科无语,这还真是赫伯特会说出来的话。
他可太了解赫伯特了,别看赫伯特平时一副平易近虫的样子,实则内里最是傲慢。而且由于从小太受雌虫欢迎,这家伙还极其反感有雌虫靠近他,更别提让陌生雌虫住在他旁边了。
“行吧,”德西科也只能对着一脸委屈巴巴看着他的赛因说,“你就跟着管家去自己的房间住,平时没有叫你的时候不要随便到这一层乱逛。”
雄虫阁下都发话了,赛因也只好乖乖听从,但这不妨碍他朝旁边的阿苏纳瞪了一眼。
阿苏纳莫名被瞪了一眼,愣了愣,没说什么。
但管家却立刻就说:“赛因先生,如果您眼睛有毛病,我们这也有随行的家庭医生可以为您治疗。”
他的态度恭敬,似乎真的在关心赛因的健康,挑不出一点错。
赛因:“……不用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的虫对他是真不咋友好。
一夜过去。
阿苏纳起来的时候,德西科和赛因还没醒。
侍从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引着他往餐厅走。
用早餐的地方并不在昨晚的餐厅,这座庄园不仅房间多,餐厅也有好几个,分别适用于不同场景,而今天用早餐的地方就在能望见海边的小餐厅里。
阿苏纳到的时候里边已经坐了一个虫,熟悉的侧影在清晨的光下仿佛也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听到脚步声后,那个虫从容地转过头。
“早啊,阿苏纳。”赫伯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阿苏纳:“……早, 赫伯特阁下。”
原来是赫伯特邀请德西科来的,那个和他们住在同一层的海岛拥有者就是赫伯特,只是赫伯特昨晚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他们才没有碰面。
他就说这次厌烦他的雄主会带他来海岛度假很不正常, 现在看到赫伯特也在这, 他多少就明白了些其中的缘由。
赫伯特请阿苏纳在他对面坐下,侍从立刻就奉上了早餐菜单。
早餐的种类丰富, 都是厨师一大早上就准备好的半成品,只需要稍稍处理, 就可以端上餐桌。很快, 阿苏纳面前就端上了刚点的食物。
不过阿苏纳没有立刻享用早餐,而是看着对面悠闲喝着咖啡的赫伯特, 欲言又止。
赫伯特的视线扫过, 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又不是你的雄主, 不需要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
这话半分酸意, 半分调侃,说不上阴阳怪气,但也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阿苏纳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低声问:“阁下, 我能被带到这里和您有关吗?”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 放下咖啡杯, 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告诉他, 阿瑞斯这几天请病假, 如果公司有事要处理,最好有个专业点能信得过的虫帮我处理, 他就带上了你。”
事实上,是他提前拜访了威奥多雄叔,又在德西科来的时候恰好邀请他一同去海岛度假。心心念念觉得对不起阿苏纳的威奥多雄叔,自然就帮阿苏纳争取到了这个和雄主出行游玩拉近感情的机会。
这也是他的目的。
和往常不同,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单纯就是想帮帮阿苏纳。毕竟现在阿苏纳不接受他取代德西科,他也不能眼看着阿苏纳的精神力问题愈加严重,时常饱受折磨。
赫伯特说完后,又端起咖啡杯,脸转向了窗外,假装在看远处的海浪。
尽管他没有将功劳堆在自己身上,但阿苏纳还是懂了他的苦心。
清晨的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咸涩味。
阿苏纳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别的话,最终只是对着赫伯特讷讷说:“谢谢您,阁下。”
“嗯。”赫伯特轻声应了,却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杯和萦绕而出的热气半遮住了他的面容,隐隐绰绰,让阿苏纳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即使被阿苏纳感谢了,他到底还是开心不起来。
对德西科的嫉妒如同火苗一样,噌噌直冒,偏偏德西科却对此一无所知。
德西科所避之不及的,所厌烦的,却正是他求而不得的。看着阿苏纳被德西科冷落无视,他都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现在的妥协,无非也只是为了阿苏纳。哪怕心里的妒火再燃得旺盛,他也不愿眼睁睁看着阿苏纳在一次次给精神力动乱中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们两个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各自吃着早餐。
德西科惯常喜欢晚起,和朋友出来玩,他还是稍稍注意了些,比平时起得要早不少。不过这种早只是相对的,等他抻着懒腰过来时,赫伯特和阿苏纳早已吃完了早餐,正沉默地各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品尝。
德西科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赛因呢?还没起来?还是已经吃完早饭了?”
旁边站着的管家立马上前恭敬地回答:“赛因先生半小时前就出房间了。”
“嗯?”德西科觉得奇怪了。他愣了愣,环顾了四周,依旧没看到赛因的身影。
不止是德西科,就连阿苏纳也有些惊讶,他早就坐在餐厅了,但并没有看到赛因过来。
只有赫伯特依旧不动如山,脸上并没有任何诧异神色。
管家面带微笑地解释:“是这样的,赛因先生点的早餐中包含最新鲜的海鲜料理,所以我们就带他去别的地方用餐了。等赛因先生用完餐,我们自然会送他来和您汇合,您无需担心。”
“哦。”德西科听完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坐下开始他自己的早餐。
等德西科吃完早餐,赛因还没有回来。
赫伯特提议:“不如我们先去海边?”
德西科想了想,也没有必要因为一个雌虫耽误了他和自己朋友的度假安排,就同意了下来。
私家岛屿,自然沙滩也是私有。
海边的细沙已经被岛上的工作虫筛了好几遍,光脚走在上边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尖锐的贝壳碎片割伤脚。
沙滩上已经摆好了躺椅和阳伞,不远处等候的侍从随时可以送上冰镇的饮料水果。
躺在海边,听着海风和海浪的声音,心都宁静了不少。
但德西科不是个躺得住的虫。
他天生爱玩闹,没躺一会儿就从躺椅上跳起来邀请赫伯特和他去玩球。
赫伯特脸上扣着草帽,朝他摆摆手:“我再躺会儿,昨晚睡的时间太少现在有点困,你和你自己的雌侍玩去。”
德西科只好招手叫不远处的侍从过来,问他们谁会打球。
没想到几个侍从看了看微笑着的管家,都摇了摇头。
管家将德西科需要的球递给他,说:“阁下,这种运动有球击中您的风险,他们即使上场,也不敢真的认真和您玩,您不如去问问您的雌虫?他们总归不会像我们一样束手束脚,您也能玩得更尽兴些。”
德西科无奈,赛因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不回来,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让阿苏纳陪他去打球。
不过玩了一会儿,他这点不情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他突然开始喜欢阿苏纳了,实在是阿苏纳的球技太好了。
作为曾经的军雌,阿苏纳在军队中受过专业的训练,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身体做出各种动作。即使是对操作要求很精细的机甲他也手到擒来,更何况是娱乐性质的打球。
虽然他刚上手时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规律,每每击球都能正好把球喂到德西科手边,让德西科玩得尽兴又畅快。
躺在躺椅上的赫伯特悄无声息地挪开了盖在自己脸上的草帽,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玩球的两个虫,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是促成这一幕的背后推手,但真看见阿苏纳和德西科相处得这般亲密时,他心里又不是滋味。
他本想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可偏偏他又舍不得这个光明正大能看着阿苏纳的机会,心里就像麻线绕成的团结,扭曲纠结,郁闷酸涩。
德西科玩过几轮后体力就撑不住了,连因为被精神力疾病折磨而虚弱削瘦的阿苏纳都比不过。他把球丢到一边,躺倒在躺椅上,仍在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来后,才想起消失已久的赛因。
他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什么早餐要吃这么久?!
如果不是他清楚赫伯特是个靠得住的虫,他都怀疑赛因是被拉去卖了。
就像许多恐怖悬疑故事里的那样,弱势雌虫独身在陌生岛屿度假,暗中被岛屿经营者绑架卖到偏僻地区,从此消失,家中苦寻无果,最后在某猎奇展览上见到该雌虫。
德西科甩甩脑袋,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甩出去。
他招来管家,问:“赛因呢?怎么还没过来?他去哪儿吃早餐了?”
管家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回答:“您无需担心赛因先生,他现在应该差不多能吃上他点的海鲜了。”
“差不多能吃上?”德西科纳闷,“他点了什么这么费事?”
管家微笑:“因为赛因先生要求吃到最新鲜的海鲜,所以我们就安排了出海船带他去了海鲜捕捞点,现捕现做,这样海鲜刚出海还没来得及死就能进赛因先生的嘴中,以确保他能吃到最新鲜的海鲜。”
德西科:“……确实再没有更新鲜的了。”
管家对此非常自得,骄傲地表示:“我们一向以最大的努力满足我家阁下带来的客虫的要求,从不敷衍。”
德西科好奇:“那你们把他带到哪去了?”
管家微微一笑:“就在附近著名的西西索亚海域,那里产的许多海鲜都很出名。”
“哈?”德西科震惊,“西西索亚?”
即使他地理不好,也知道这貌似不是个距离他们所在岛屿很近的地方。
这么说来,多万诺可能才是他们中起得最早的那个!
“那、那他今晚前还能回得来吗?”德西科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管家点头,说:“是的,阁下,目前预估船只返航抵达这里的时间应该是在半夜。”
德西科无语了。
他深深怀疑自己只带赛因来度假是不是个错误选择,这看着不像是来陪他度假的,倒像是来出海捕鱼的。
管家对于船只返航的时间基本没有太大误差,直到夜色降临,他们都在海边架起了烧烤摊,依旧不见多万诺的身影。
海风习习,德西科郁闷地和赫伯特碰了碰酒杯。
这个海岛度假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他会搂着貌美雌虫,躺在海边吹风,或是欢乐地玩耍。
而现实却是,要不对着赫伯特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要不就是对着阿苏纳那张他欣赏不来的脸。
赫伯特倒是笑了,和德西科碰杯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管家在一旁指挥着厨师在炭火炉上翻烤各色海鲜,心中为仍在海上漂泊的赛因默哀半秒钟。他看着像没事虫一样淡定喝酒的赫伯特,不禁感叹自家阁下出的招数实在是太损了。
赛因先生来到海岛只是想吃点这里的新鲜海鲜,就被忽悠到了出海船上。怕是得等船只都驶出好远,他才能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去哪里吃所谓的最新鲜的海鲜去了。
炭火慢慢炙烤着海鲜,厨师在上边撒上秘制调料后就端上了旁边的桌子,其实这新鲜度比出海现钓现吃也不差什么。
德西科吃了一口后不禁夸赞:“赫伯特,这的海鲜味道真不错,你应该早点邀请我来玩的。”
赫伯特也不吝啬,当即笑着表示:“行啊,你喜欢以后可以随时来玩。不过岛上也就这些娱乐活动,怕是过几天你就吵着闹着要回去了。”
这倒也是。德西科嘿嘿直笑,赫伯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不说别的,单就待久了要一直对着已经看腻了的雌虫这一点,他就受不了。
雌虫么,再好看没有了新鲜感也不行。
赫伯特看穿了他的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的酒杯上碰了一下,又和他干了一杯酒。
夜晚的海风驱赶了白天的热气,配着酒水烧烤,着实很是惬意。
赫伯特喝着酒,视线再次瞥过阿苏纳,总觉得他过于沉默。不过微醺的阿苏纳,也别有一番风情,那双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水润,如同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再看看旁边已经有点喝上头的德西科,赫伯特不禁就有些嫌弃地撇撇嘴。阿苏纳选德西科不选他,实在是离了大谱。
“唔。”阿苏纳突然发出闷哼声。
赫伯特的视线从德西科身上移开,就看见阿苏纳的手撑着桌面,眉头紧皱,一脸痛苦难耐的样子。
“阿苏纳,你精神力又动乱了是吗?”赫伯特心中一惊,猛地起身,脸上满是焦急。
阿苏纳死命咬着嘴唇,昏暗的灯光下都能隐隐看到血红色的痕迹,但这依旧无法克制住从嘴角逸出的呻.吟。
似乎,情况比上次在赫伯特面前发作还要严重许多。
德西科还搞不清状况,眼神懵懵地问:“啊?什么动乱?有海啸要来吗?”
赫伯特抿嘴,当着德西科的面,他不好去扶阿苏纳,只能耐心和德西科解释状况。
“所以,”赫伯特解释完,对德西科说:“阿苏纳现在需要你这个雄主尽尽自己的职责。”
“啊?!”德西科愁眉苦脸,“不是吧……”
赫伯特也顾不上德西科是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当即就让管家把阿苏纳送到德西科的房间,然后转身催促德西科,没好气地说:“你快点过去!你没看到你的雌虫正痛苦着吗?”
“我……”德西科有苦难言。
赫伯特脸上半点笑意都无,表情严肃,质问德西科:“你还是不是雄虫?已婚雌虫居然会有精神力问题,你是不是平时玩得太多不行了?”
说着,目光就向下移去。
这目光实在是太赤.裸裸了,德西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赫伯特的意思。
但凡他此刻说个不,赫伯特马上就能把最好的专科医生给他安排上。到时候别说是钓雌虫了,他怕不是会被其他雄虫笑死。
德西科捂脸:“……没有的事,我这就去。”
再不情愿,他也坚决不能在兄弟面前承认自己不行,这事关雄虫尊严!
德西科别别扭扭跟着管家回去了,去履行他作为雄主的职责。
目送德西科离开的赫伯特却面无表情地又坐下,默默为自己倒满冷酒,一饮而尽。
海风吹过,再凉也没有他此刻的心凉。
然而,他坐下没喝几杯酒,管家就又匆匆跑来:“阁下,德西科阁下刚刚离开了!”
“他坐着飞行器直接离岛回去了!但留下了阿苏纳先生!”
“什么?!”赫伯特的手一抖,杯中的酒液就撒了出来。
但此时谁也没功夫理这些。
管家满脸焦急:“听说是威奥多阁下突发重症被送进了医院,他回去处理这件事去了。”
“他还说,”管家无奈极了,“阿苏纳先生就交给您了,您可以随意处置。”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赫伯特的手不由用力捏紧了杯子, 努力克制着怒火。
他又气德西科就这么一走了之,将困于精神力动乱折磨中的阿苏纳丢下,不管不顾, 又能理解威奥多雄父病重, 德西科必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就出现在医院。
两种矛盾的感受交织, 让他更加气闷,一口气憋在胸口, 堵得满腔怒火不上不下。
他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短短数秒, 变幻莫测。
“可恶!”
赫伯特的气不顺,心中的憋气到了一个临界点, 发泄般猛地将手中杯子砸向地面。
“噔”!
玻璃杯摔进细沙中, 发出一声闷响。
管家吓得心里一激灵, 连忙低下头, 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悄悄抬眼观察赫伯特, 立刻又被赫伯特难看的脸色吓得将头埋在胸前。
过了片刻,赫伯特才回归理智,勉强压下怒火,阴沉沉地问:“现在阿苏纳在哪?”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还在德西科阁下的房间。”
赫伯特面无表情, 抬脚就往回走。
管家立马跟上。
赫伯特的步伐迈得又大又快, 走路带风, 看上去杀气腾腾,把一路上遇到的侍从都吓坏了, 看到赫伯特的身影消失后, 才松了一口气下来。
赫伯特推开德西科的房门,像是打开了闸门, 立刻就闻到了那股独属于阿苏纳的香气,越往里越浓郁。
管家刚要跟进去,就被关在了外边,只能悻悻摸了摸鼻子。他拿不准赫伯特的意思,想了想,干脆挥退周围的侍从,自己站在门外等候。
套房隔音极好,关上门窗后完全听不到外边的杂音。
在安静的空间内,赫伯特在套房的小客厅中就听到了卧室里的动静,有隐隐约约的闷哼和呻.吟,如同羽毛过轻撩在心头。
赫伯特之前着急,现在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去,从床脚慢慢看到了被扔在床上的阿苏纳。
阿苏纳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有一半的腿还在床外耷拉着。他双眼紧闭蹙着眉头,脸色惨白,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脆弱而单薄。
赫伯特的目光落到了他的领口,最上面的衬衣扣子已经被尽数解开,一路开到了小腹。尽管没有脱下衣服,但半遮半掩间,仍能从敞开的衣服间隙,看到光洁白皙的胸膛,和锁骨下的那颗红色的小痣。
赫伯特已经能想到,阿苏纳是怎样被侍从带到床上,又是怎样被德西科一颗一颗从上到下解开了衣扣。
他不知道德西科是否有时间做点什么,还是刚解完扣子就收到雄父病重的消息匆匆离去。
而现在,就只剩阿苏纳孤孤单单一个,失去意识地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可以仍由施为。
赫伯特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苏纳在无意识中难耐地微微扭动身体,他的胳膊打开放在了身侧,尽管没有意识,手指仍旧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不放。
实在是,撩心。
明明阿苏纳身处精神力折磨的痛苦中,明明单薄削瘦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庞应是惹他怜惜,偏偏却让他的欲.念一寸高过一寸往上冒,越烧越旺,心间的龌龊念头也推着他、引诱着他舍弃仅剩不多的道德感,遵循自己的原始本能。
管家从德西科口中转告过来的话仍在耳边,即使是阿苏纳的法定雄主,也将阿苏纳交给了他,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随他处置?
赫伯特轻笑一声。
他抬膝半跪在床上,一手撑着床稳定身体,另一只手带着眷恋缓缓从阿苏纳的脸侧划过,顺着光滑柔软的脖颈,停在了线条分明的锁骨边。
那颗让他心跳加速不止的红色小痣就在锁骨下三指的位置,离他只有方寸。
他的目光渐渐幽深,眼底如同着火般在燃烧。
阿苏纳仍处于精神力动乱中不得脱身,甚至情况愈加严重。
而现在,整个岛上只有他一个雄虫。
只有他,能救阿苏纳于水火之中。
赫伯特感觉到胸口的气息在剧烈翻滚,隐秘而蓬勃的兴奋感随之升腾,连带头皮都被刺激得阵阵发麻,仿佛全身血液都变得滚烫,烧灼着他放在阿苏纳肌肤上的指尖。
指尖下的肌肤柔软,原本有些冰凉,但被他的手指捂了一会儿,就也变得温热发烫。
赫伯特的眼中浮现纠结之色,两种思想被反复拉扯。
一边在叫嚣着!让他不顾一切,立刻就去占有阿苏纳!
一边,又是阿苏纳往日拒绝他的话在回荡。
赫伯特闭了闭眼。
一边是他早已埋藏在心底不为虫知的渴望和欲念!现在天时地利虫和,即使他在阿苏纳无意识时占有了这个他心心念念的雌虫,也可以推脱一句事出有因,情势所迫。
但另一边,是阿苏纳自己的意愿。
他要趁虫之危吗?他不知道。
如果换作是对别的虫,他必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虽然他平日里惯常将自己伪装成道德君子,但他深知自己仍就是个道貌岸然的恶劣雄虫,从不会让世俗的道德束缚住自己。
但,这是阿苏纳。
他可以不顾及别的,但他不想伤害阿苏纳。
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可以为自己推脱,即使他将一切都做到底,阿苏纳醒来也无法指责怪罪他。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可以尽情享用阿苏纳的身体,肆意把这副从来没有被雄虫侵.占过的身体里里外外都弄脏。只是想想,他都觉得血气上涌。
可是想到阿苏纳醒来时会有的心情,他又冷静了下来。
如果他只是想得到阿苏纳的身体,他有无数手段,早就可以达成心愿,把阿苏纳弄到手。
问题是,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肤浅的肉.体欲.念的满足。
他要的是这个雌虫的身和心!完完整整的阿苏纳!!!
单单得到阿苏纳的身体有什么意义?完全无法满足他!
如果是那样,他还是希望即使没有得到阿苏纳,这个被他付出真心的雌虫也能幸福开心。
赫伯特缓缓深呼吸了一下,恨恨地用大拇指在阿苏纳锁骨下的那颗红痣上用力揉搓。
很快,那颗小痣和周围白皙的皮肤都变红了,从皮肤里透着被狠狠蹂.躏过的红晕。
赫伯特俯身,低头在上边亲了一下,心里燃烧的□□暂时得到了些许满足。
他起身,从茶几上挑了一把银叉子,走回到床前,定定看着阿苏纳。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尽是无奈。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抬手握着银叉子,将尖锐的叉头对准自己的手心,用力划去。
“嘶。”赫伯特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手心被银叉子的尖端划开长长一道血口子,血液短暂停顿了一下,就立刻开始往外涌。
他动作利落地捏开阿苏纳的嘴,将手心滴落的血液对准里边。
A级雄虫的血液中含有些许本体逸出的精神力,只不过这种方式吸收的效率不高,对雄虫的伤害却不小,且只能勉强安抚住雌虫暂时的精神力动乱,对病情治疗并没有什么大用。
赫伯特也只是想先帮阿苏纳度过现下的难关。
上次阿苏纳在他面前犯病他没用这个方法,也是因为这个方法对身体伤害大且治标不治本,即使阿苏纳因此扛过本次精神力动乱,被雄保会知道了也又是桩麻烦事。
而这次,阿苏纳的情况看着严重太多,直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他除了违背阿苏纳的意愿直接上,也只能用这个鸡肋的方法帮阿苏纳缓解。
但遗憾地是,这种从电影里学的傻.逼方法只能捏开嘴唇,根本无法打开口腔。
血液滴到阿苏纳嘴唇上,又溢了出来,白白浪费了许多。
赫伯特真是服了。
想了想,他攥住手心以免血液白流出来。
随即,赫伯特俯下身,吻上了阿苏纳的唇,温柔地释放出自己的气息,一点点软化阿苏纳的身体,慢慢打开了他紧闭的牙关。
这种缠绵在一起的滋味太好,都让赫伯特有些舍不得放开阿苏纳。
无奈他手心的血即使攥紧了手还在往外渗出,等不了太久。
他离开阿苏纳的唇,对准自己的手心吸出一口血液,再次俯身将自己口中的血液缓缓渡给阿苏纳,让血液顺着阿苏纳的喉咙进入体内。
反复多次,不带一点欲念。
口腔间的血腥味只让赫伯特觉得自己真是命苦。
好在几口血下去,阿苏纳的脸色渐好,蹙起的眉头也平缓了下去。
赫伯特站起身差点没站稳,晃了几下才扶住床坐了下来。
他摁住自己的伤口,缓了一会儿才往外走去。
出了套房,等候在外边的管家立刻迎了上去,视线触及到赫伯特手心的伤口差点惊呼出来:“阁下!您的手!”
“嘘!”赫伯特皱着眉瞪了管家一眼,“别声张,把药箱拿过来。”
说完,他就晃晃悠悠往自己房间走,管家连忙扶住他到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坐好,随即找出房间内的药箱帮他止血上药。
赫伯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任由管家给他处理伤口。
他刚刚失血不少,嘴唇都发白了,现在直泛恶心,头昏昏沉沉。
包扎完伤口,管家又倒了一杯高糖分的甜水让赫伯特喝下,赫伯特这才感觉好多了。
赫伯特揉了揉额头,交待管家:“你现在亲自去把德西科房间沾上血的东西换一换,不要让阿苏纳醒来后看见了。”
比起阿苏纳的感谢,他更希望阿苏纳能少些心理负担。
“是。”管家压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满腹狐疑,但什么都不敢问,行了一礼后就退下去做赫伯特安排的事情了。
……
等阿苏纳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窗外明媚的光线透过纱帘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蓬松的被子,仿佛陷在云朵里。
自从精神力状况日益恶化,他就在没有一晚能够安睡到早上。但这一觉醒来,他却觉得仿佛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他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在这之前他并不是正常入睡。
记忆中断在海边,他似乎突然晕了过去,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点意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这里并不是他的房间。
他掀开被子,身上也不是之前的衣服,而是被换上了柔软的睡衣。
一切都似乎很平和,仿佛他就只是睡了极其安稳的一觉。
只是,他口腔里莫名多了隐隐的血腥味,夹杂着些许苹果的清香。
这种气味,就像他第一次去赫伯特的公寓时,撞见刚洗完澡的赫伯特身上散发出的苹果香。
清新而特别。
作者有话说:
注意:喂血纯属小说虚构,现实中不明血源可能含有大量病菌,不宜接触。
生病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及时去医院看病,老老实实遵循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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