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一扇贴满大花的玻璃门,墙上挂着大花手绢的女和红灯笼的装修风格让郑澄还是眨了好几下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不是说吃披萨吗?”他问。
“嗯,披萨。”胡瀚宇朝着收银挥挥手。
“哟,瀚子来了啊?”收银后面走出个大高壮汉,三步两步就瞬移到二人面前,边握手边把胡瀚宇的肩膀拍得噼啪响。
“老板,赵哥。”胡瀚宇介绍,“我朋友,姓郑。”
“郑兄!”赵哥伸手和郑澄握了握,“随便坐昂,当自己家似的,大壮呢?大壮!你瀚哥来了~”
边叫着自己家的伙计,老板边往后厨瞬移过去,两个人自己找了角落的僻静座位,瀚宇去端来两个装水的搪瓷杯。
“披萨?”郑澄把杯子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对着胡瀚宇,问。
“披萨。”瀚宇笑着回答。
赵哥的瀚宇认识是因为天仁供货,他正经在意大利呆过,但不想忘本。饼皮是他大面团捏的,蕃茄酱都是自己熬的,但存在大酱缸里。
“来吧贼啦香的披萨。”赵哥把刚出炉的萨拉米披萨放到他们中间,还带了两瓶大西洋桔子汽水,“饮料送你们的。”
“有玻璃杯么?他喜欢拿玻璃杯喝。”瀚宇指指郑澄。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郑澄接过玻璃瓶,捏着吸管吸了两口。
气泡果粒橙去果粒版。
桌上的手机震动,胡瀚宇看了一眼,挂了。
“响三次了,真的没关系吗?”郑澄问。
“我爸。”瀚宇喝了两口气泡无果粒橙,“北京的迪加包子租金统一翻了个倍,他急了。”
“什么?!”一听就是郭蹭蹭干的,郑澄捏着瓶子的指节发白。
“没事,本来就亏,大不了关了。”胡瀚宇拿起一片披萨,“趁热吃吧。”
披萨的手工饼皮薄且韧,蕃茄酱酸甜适中,配上罗勒叶的清香让足量的芝士没这么腻,很好吃。
居然,是很正宗的那不勒斯披萨。
可郑澄此刻却被瀚宇刚才的一句话夺牵走了心思,吃得很慢。
“我去打个电话。”他放下披萨走出去。
“大壮,去哪儿了?早和你说了今天你瀚哥来。”赵哥对着后厨进来的大壮吼了一声,“咋了一声不吭的。”
进门的小伙子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到胡瀚宇面前。
“说事。”瀚宇放下披萨。
“瀚哥。”大壮声音听上去有些哑,左眼下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对不起。”
胡瀚宇站起来。
“人在哪?”他问。
“嘴上不承认我也不和你计较,但不能让别人跟着你倒霉吧?你好好想想怎么赔偿人家!”郑澄说完不等对方回复,就挂了电话。
这个郭曾琛真是个流氓做派啊,包租公瘾犯了也不能对别人的店这么有占有欲吧?
回到座位之前,郑澄还在盘算自己是要做好事不留名还是索性和胡瀚宇痛骂一顿郭蹭蹭,却发现他们的餐桌只有两块咬了一半的披萨。
“瀚宇呢?”郑澄问站在一边的正在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赵哥。
“他他他,他突沿吧,有点儿色儿。”赵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里的大碴子味儿都能煮粥了。
小店后厨的门通往建筑物间的夹缝,容一人和一垃圾桶通过的窄道联通所有饮食店的背面,泛着腐臭泔水味。
饮食店的皮燕子,储天一起的名字,过于贴切找不到替代。
再繁华的地段,也总有这样下水一般的存在。
一个混混被按在墙上,侧脸蹭着墙皮磨出一道血,因为疼痛发出难听的呻吟。
“刚就这样威胁的大壮?”胡瀚宇问。
混子想挣扎,但他从头到腿脚,都被强有力地压制住,动弹不得。
“其他人呢?藏哪了?”瀚宇的声音没一点温度。
“就……我……”混子艰难吐出两个字,贼溜溜的眼珠却向巷子的另一角瞥。
胡瀚宇拿手肘抵着混子的背,一脚勾起边上的空啤酒箱,往巷子的暗处猛地一踹,金属撞击声下啤酒箱弹开,在地上滚了几下。
“册那!乃伊做特!”两个人拖着铁棍边骂边走出来。
“郑兄有话好好说,咱憋报警啊。”赵哥双手作揖,“咱这好不容易才起步的小店,大壮健康证还有点问题没更新,经不起折腾。”
“经不起就别折腾啊?半顿饭功夫人都吃没了我能不报警吗?”郑澄拿着手机解锁。
“不不不,不会没有,瀚子吧他就是去谈个事,很快能回来。”赵哥还在解释,“大壮跟着呢,他俩能解决,都很能打……”
“能打?打?聚众斗殴是吧?那不报警等死?”郑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啊?”
赵哥汗如雨下:“我这就是小时候营养比较好……”
“嗯?回来了?”胡瀚宇对郑澄笑笑。
“看,我说什么来着?回来了吧?”赵哥干笑着边捋胸口,“哎呦吓得我这颈动脉斑块都差点脱落。”
郑澄笑不出来,走过去把胡瀚宇上下扒拉一通,确认他没受伤,才不轻不重地往他胸口砸了一拳。
“你干嘛去了?”他问,“刚让那虚胖的赵哥拦着我。”
虚胖的赵哥提溜着大壮往后厨逃得飞快。
“没干嘛。”瀚宇说,带着他胳膊往座位那走,“吃饭吧,没事。”
“怎么没事?”郑澄挣脱他,“没事你往后厨去?又不是你的店。”
“已经解决了,你别管了。”瀚宇又去拉他。
“我?别管?”郑澄反手抓住他,“你的事我能不管?你要是光是我助理,我管你干嘛?现在你是我什么人?”
拉着他的手顿了顿,随后捏的更紧了,生怕他跑了似的。
“我告诉你,好吗?先坐。”瀚宇在他耳边小声说着。
两个人坐回位置,郑澄举起咬了一大口,披萨凉了,芝士已经不拉丝,饼被酱渗透倒是更入味了。
居然还是好吃的,虚胖赵哥有两手。
“大壮是我以前邻居家孩子,智力有缺陷,我给他介绍的工作。”胡瀚宇看见他吃得香,才不慌不忙地说,“有人找他麻烦,我去治治。”
厨房后面腾腾腾跑出来一个人,大壮手上戴着防烫手套端了个方型容器。
“千层肉酱面。”大壮憨厚地报了个菜名。
“人走了吧?”瀚宇问他。
“走了。”大壮点头,肚子上的肉跟着抖了几下。
“找他麻烦?大壮看起来比熊大都老实。”看着大壮一摇一摇回厨房的背影,郑澄问。
“所以,其实是找我的。”瀚宇低头切了一块肉酱面,放到郑澄盘子里。
小巷里的混混嘴巴没把门,钢棍脖子上一按就供出来,找他们来的是顾家辛。
“这小子还没死心?真是够无赖的,用这种手段。”郑澄拿叉子挖了一块面,肉酱和芝士拉出诱人的曲线。
“他就告诉大壮是我朋友,给他糖吃,和他说,只要听说我要来就和告诉他们。”胡瀚宇边吃边摇头,“大壮看到他们拿着铁管,发现不对,就拦着他们不让进。”
大壮虽然很有正义感,但不太扛揍。
叉子放回桌上。
“我吃饱了。”郑澄说,“很好吃。”
胡瀚宇抬眼看着他:“你饱的很突然。”
突然没胃口了。郑澄意识到胡瀚宇身上的两件麻烦事,都是因为他。
“北京房租的事,郑虑会去交涉的。”他把刚才通话的事告诉他,边揉着太阳穴,“你吃完就送我回去吧,有点累。”
“好。”胡瀚宇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坐在大G的副驾,郑澄一言不发,心里像被什么堵着,说不出的感觉。
胡瀚宇虽然没说,却在一直在留意他的状态,撇后视镜的次数比正常翻了一倍。
“你是倒着开吗,一直看后视镜。”郑澄看着窗外懒懒地问。
趁红灯,瀚宇捏了一下郑澄的脸。
“想什么呢。”他问。
“不关你事。”郑澄说。
“我是你谁,怎么能不关我事?”瀚宇笑了一声。
这句话刚才从郑澄嘴里说出来的,现在,听着却变味了。
“瀚宇,我们要不,还是算了。”郑澄说。
变灯了,车没动。后面的车打着大灯闪他们。
“绿灯了。”郑澄指了前面。
车往前开了几米,靠边停下来,胡瀚宇打开双闪。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郑澄眨了眨眼。
“为什么算了?”胡瀚宇的重音放在最后。
郑澄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正扣着拇指上一块翘起的死皮。
“因为你和我一起,就没遇上什么好事。”他说的很小声。
“本来我也没遇上什么好事。”胡瀚宇说,“遇上你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拇指上的死皮终于被郑澄掀起,他用力一拉,血珠就冒了出来。
“嘶……”郑澄疼地一跳,还没等他反应,手指就被胡瀚宇抓住含进嘴里。
“你干嘛?胡瀚宇你放开。”他叫道。
“扯平了吧。”胡瀚宇抽了张纸把他手指包着擦了擦,“碰上我你也遇上了不好的事。”
“这算什么坏事。”郑澄捏着手指。
“郑澄。”胡瀚宇叫他。
郑澄转头去看,胡瀚宇少见的严肃。
“说实话,你喜欢我吗?”他问。
想起早上面诊时尹医生的话,郑澄看着他的眼睛。
“喜欢的。”他说,认真到出乎自己意料。
“那就不能算了。”胡瀚宇说,“因为我也喜欢你。”
“可是我害你被那些人盯上……”
“不是因为你,郑澄。”胡瀚宇摸了摸他的脸,“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干燥的掌心里传来的热量,让郑澄紧绷的太阳穴放松下来,眼睛发酸。
周围的一切都淡下去,窗外的街景,引擎的轰鸣,眼前只有那两片总是带着微笑的唇,这双映出他面容的温柔眼眸。
胡瀚宇可能和他在想同一件事。
“可以亲你吗?”瀚宇问,“今天换我亲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店妹有原型。只是因为有一阵我真的很痴迷玩那个香香的披萨[狗头]
第42章 六月黄炖蛋
“去我家吧。”郑澄说,“车上太憋屈了。”
“好。”胡瀚宇踩下油门。
“我之前一直都不确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郑澄自顾自地说着,“今天我还问了尹医生这个问题。”
“所以我说,你有的时候有点傻。”胡瀚宇又笑了。
“我不大清楚喜欢一个人要做什么,我只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郑澄捏着自己的手指,“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可只有这种破事。”
“我只知道你不许做什么,”胡瀚宇开进江南雅苑,“不许说算了,这很伤人。”
“伤到你了?”
“伤的比在游艇上肘击的那下都重。”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藏着痛。
大G停到地库郑家的车位,保安直接放行。
“可以啊,连停车费都省了。”胡瀚宇锁上车,“保安也不问我停多久。”
“有什么好问的,总归过夜咯。”郑澄按下电梯。
“过夜?”瀚宇顿了顿。
“嗯,你晚上有事吗?”郑澄问。
“没事,哦,是因为你晚上失眠所以要我陪?”胡瀚宇转过弯来了。
“对啊,难道因为我热情好客吗?”郑澄说,“我可没周稔这么好客,我家不常请人来。”
有时候郑澄的脑子,是转不过弯的。这个弯直到他们在客厅坐定,佣人上咖啡的时候,才转过来。
“澄先生,客房要准备一下吗?”佣人问。
“客房就不……”郑澄忽然意识到请回来过夜的不是普通朋友,“咳,准备一下吧。”
看着郑澄在沙发上从瘫倒忽然变成正坐,胡瀚宇偷偷在一旁笑了半天。
“笑什么?这时候脑子转那么快。”郑澄推了他一下。
被他推完,胡瀚宇反而凑过来,趁佣人转身,对着他脸颊轻轻啄了一口。
“哎?”郑澄没准备,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摸着刚才亲过的地方,胡瀚宇轻声说。
可爱什么的,郑澄从小听到大,现在评论区里也是一片宝宝和可爱。
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听完这句可爱,心里就热热的,开心地不自觉就嘴角上扬。
“先凉快凉快,”郑澄理了理头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我带你房间里看看。”
楼王顶楼的复式两层,装修得现代感十足,极简风格的家具多是大理石和金属拼接的流线型,全擦得一尘不染,能反射出人影。
“我不喜欢木头家具,在郑公馆实在是看腻了。”郑澄说,“还有那股老家具的木头味,yue。”
“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瀚宇问。
“有设计师,但我提了很多要求,反正除了拍视频,我也没什么事。比如家里必须没有尖角,我特别容易磕到。”郑澄摸了摸大理石圆桌,“上楼吧,卧室都在楼上。”
扶梯也都是流线型,郑澄还装了个小电梯。
“有时候就是懒得有这么几步。”他说完小声补了句,“而且发作的时候,腿是僵的,楼梯容易摔。”
胡瀚宇搂着他的肩膀拍了拍。
主卧视野很好能看见梧桐区的整片老洋房,包括郑公馆。
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很难想象是什么感觉,胡瀚宇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老半天。
“有这么好看吗?”郑澄贴在他身侧,看他望着窗外的专注样子,有些不耐烦,按了遥控把纱帘拉上了。
“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新会路。”胡瀚宇恋恋不舍地跟着纱窗移动,看那片红屋顶。
猛地,他被郑澄掰过脸。
“那你从这个角度看过我吗?”他问。
胡瀚宇怔住了。
“不是说要亲我吗?等半天了。”郑澄抓着他领子拉了一下,“再不来,我就先动手了。”
他看见胡瀚宇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露出藏在笑容后面的锋芒。
下一秒,郑澄觉得自己腾空了,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刚进入视线的天花板又被那双燃着温柔火光的下垂眼覆盖住。
“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胡瀚宇手撑在他头侧,气息都喷在他唇间。
“我说错什么了吗?”郑澄茫然,“要不是你说想亲我,我也不会带你来……”
嘴被堵上了。
和上次的碰撞不一样,这一次,郑澄的嘴唇被仔细地包裹起来。
极致的柔软触感,堪比意式奶冻,却不是冰凉的,是烫的,烫的恰到好处。
这是——炖蛋。
郑澄,你个大馋小子。
“不是说错。”胡瀚宇松开他,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是说的,太对了。”
呼吸随着心跳加快,但并不是惊恐发作前那种不好的感觉。
身体也变得紧张,可也不是由于恐惧带来的僵硬。这种紧绷感一路蔓延到下腹,是郑澄很少体会到的,血流带来的燥热。
他勾着胡瀚宇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又吻了一次。
这人的嘴唇怎么会这么嫩呢,让人忍不住想含进嘴里,被他挣脱郑澄还有点来气。
“可以了。”瀚宇的声音有点哑,“再亲起来了。”
“你是想说起不来了吧?午睡一下也不是不……”郑澄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行。”
已经起来了。
“你真的……”胡瀚宇笑得脱力,一翻身躺到他身边,“怎么回事,反应又快又慢的。”
嘴上刚才的柔软触感还留着,郑澄拿手背擦了擦嘴,转头拿手肘撞了下瀚宇:“你是不是偷偷练了?”
胡瀚宇看着天花板,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少骗人,上次还像个傻子一样。”郑澄嘴一撇。
“上次太突然,没好好发挥。”瀚宇转头和他对视,“这次也没发挥过你。”
“胡说八道。”郑澄笑着骂了一句。
“你哪学的?”瀚宇问,也拿手摸了摸嘴,“怎么还带吸的。”
“没学过,我天才。”郑澄凑过来,还想再来一次。
门铃响了。
两个人迅速爬起来,胡瀚宇还顺手把床上的褶皱拉平。
听见佣人应门,不知又是哪家送来的东西。
“吓我一跳,还以为思思来了,”会不请自来的主也就她,郑澄指指衣帽间,“我换个睡衣,你去楼下等我。”
靠着门,郑澄才慢慢把气喘匀,身体也慢慢冷却下来。他慢吞吞地换衣服,刚才的事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他以为接吻就是两片嘴唇的事,没想到是牵一发动全身。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胡瀚宇像要把他吃了。
特别帅。
好想再看一次。
还想吃炖蛋。
脑子瓦特了。
胡瀚宇不在客厅,也不在厕所,郑澄在厨房找到他。
“你来这干什么啊?”郑澄在自己家走了一圈找他,已经累了。
“周稔送来的,六月黄。”瀚宇指了指一水斗的张牙舞爪,“晚上想怎么吃?”
大闸蟹一般是中秋前后才开始成熟,农历六月的蟹刚换的壳,蟹黄蟹膏都还没成型,蒸熟也只是嫩黄的颜色,故有六月黄这名字。
“没吃头,肉小黄少的,一口都没多少,随便吧,就吃个鲜。”郑澄看了眼就回转身要回客厅。
“拆蟹粉你会吗?”他听见胡瀚宇问家里帮厨。
“会的,每年老爷都要我们都做秃黄油。”帮厨回答,“但这个蟹还不结实,好拆的,但黄估计……”
“拆出来就行,剩下我来。”瀚宇说。
“哦!你是不是要炖蛋啊!”郑澄眼睛都亮了。
“这都能猜到,吃是你会吃。”胡瀚宇看着他笑。
提醒佣人煮一锅米饭,再来个咸菜毛豆,这顿晚饭郑澄想起来就舒服。
胡瀚宇真好。
“胡瀚宇你太坏了!”也就过了两个小时,郑澄把手柄往沙发上摔。
“这就坏了?那你是没和天一玩过。”冠军结算画面上胡瀚宇操纵的小人正得意地站在领奖台上喷香槟,郑澄的小人在第二名的位置上礼貌鼓掌。
“跟你们这帮弄堂模子,真的没什么可说的。”郑澄关上电视,“居然敢拿炸弹炸我,不玩了。”
“别啊,这时候可以算了。”胡瀚宇把手柄都归回桌上,去找郑澄的手,“大哥,算了算了。”
“谁你大哥,又没生气,手酸了休战。”郑澄转头不看他。
“还是澄哥大人有大量,那我给你捏捏手。”瀚宇拿着他手从手掌捏到指腹。
“不要不要,拿我当寿司了?太久没捏了手痒啊。”郑澄把手抽回来。
提到寿司,瀚宇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嗯,快两个月没捏了,好像从没停过这么久。”
“因为我?”郑澄看着他。
瀚宇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顿了顿,随即很快地点点头。
“但我是自愿的,”他马上接上一句,生怕郑澄说什么,“你别再说算了。”
郑澄扑过去抱住他。
“哎……佣人都在一楼呢。”瀚宇拍着他后背。
“抱一下有什么关系。”郑澄说,硬又紧紧搂了一下才松手。
“我不会再随便这么说了。”郑澄看着他,“我是真的喜欢你。”
说出口的感觉真好,像阳光透过树荫撒下来,温暖的恰到好处。
瀚宇握紧他的手。
“郑澄,”瀚宇说,“我有事和你说。”
他严肃的语气让郑澄挺直了后背。
“你之前总问我诚料理的事,你是不是去过?”瀚宇问。
“是。”郑澄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找的机会,也是胡瀚宇在找的机会。
很巧,他们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是去吃饭的,是吗?”
“嗯。”
“你的病是不是也和诚料理……”
“有关。”郑澄抢答。
“那我说这些,你会不会……”
“不会!”郑澄和他坐得更近,捏住他的手臂,“你到底要说什么?别废话了,快说。”
胡瀚宇呼出了一口气。
“我可能那时,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挺好,这两天正好吃六月黄[亲亲]
第43章 过往
胡瀚宇十五岁,在诚料理的后厨,给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孩子,喂过一碗味增汤。
那孩子,现在应该说,是少年,嘴唇干裂发白,发着高烧,喘气都困难,叫了救护车,说他是脱水了,得尽快补水,补盐。
“那天之前店里休息了好几天,当时没别的,只有我们哥几个宿舍拿来当晚饭的味增汤。”
郑澄一直咬着牙,最后胡瀚宇顺着他嘴角滴了几滴,尝到味道,他才张开嘴,终于知道要吃。
“我们也不敢给你太多,你追着喝了一整碗,然后就不动了,上了救护车都没醒。”胡瀚宇拿指节蹭他的脸,“还以为你晕倒了,直到医生说你是睡着了。”
“搞半天是你啊。”郑澄小声说,“汤都顺着脸,流进我脖子里了。”
当时,胡瀚宇并不知道什么郑氏绑架案。他忙着学手艺,用力生活,他只是知道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孩子活下来了。
他还在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个孩子会被父母带来他们店里,向他们道谢,这样他还有机会再见一面。
憔悴成那样都这么漂亮,健康的时候得美成什么样啊。
谁知几个警察来过之后,他就再没了消息。
“后面的事我来告诉你吧。”郑澄说,“警方排除了你们店的嫌疑,我被送回国,然后去美国上的高中和大学,绑匪被警方逮捕,开庭,这个案子,去年结案了,一切都结束了。”
“对你来讲,没结束吧?”胡瀚宇说,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的贴着坐。
郑澄慢慢把头靠在他身上,才摇了摇。
“结案了,我反而复发了,失眠,还在课上惊恐发作了好几次,只能休学。”郑澄呢喃一般地说着,“我本来都能拿奖学金了。”
胡瀚宇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瀚宇,我原本以为知道了在诚料理发生的事,就能找到我发作的原因,”郑澄说,“现在什么都没改变,又要从头来过了。”
也可能是因为瀚宇说这些时过于平静,郑澄预期中的失望和沮丧都没有来。
也可能是在情绪上来前,瀚宇就先抱住了他。
“我去给你做炖蛋。”他在他额头上留了一吻。
两个佣人诚惶诚恐地看着郑澄和瀚宇站在厨房里。一下他们两个成了闲人。
看见胡瀚宇单手连打了四个蛋,动作丝滑地像在拍广告,他们更不敢乱动了。
“没什么别的事今天就早点下班吧。”郑澄对他们笑笑,“不告诉郑公馆。”
“谢,谢谢澄先生!我们把垃圾倒了就走。”两个佣人喜出望外,互相推挤着收拾了垃圾就拍卡告退。
佣人刚把门关上,郑澄就从背后搂住了胡瀚宇的腰。
“哎?”瀚宇甩筷子的手停了停,“差点撒了。”
郑澄从他肩头上看着,筷子正一上一下带动澄黄的蛋液翻滚着,“蛋要打到什么程度啊?”他问。
“看到这个没?”瀚宇把筷子提起来,带起一条浓稠的透明蛋液,“打到带不起这种东西。”
“油,像鼻涕。”
“是蛮像的,那等下留给你吃。”
“谁要吃啊,有毛病。”
嘴里叫得响,郑澄却没松手。
这样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个人,感觉好安心。
暂时忘了治病,郑澄此刻只想享受爱情。
胡瀚宇身上的竹叶味就这么随着拥抱的热量散出来,到底是哪里的味道?郑澄拿鼻尖凑到他脖子上去找。
“哎!”在他移了几寸以后,瀚宇躲了一下,“痒的。”
“你也怕痒啊?”郑澄笑,这才松开他。
“你这样弄,随便谁都痒。”瀚宇一手拿着碗,把桌上撒的几滴蛋液擦干净。
充分搅匀鸡蛋液,蟹黄被加进蛋里,蟹肉则一分为二,加入一半。
“这留的一点是干什么的?”郑澄拿筷子去捞蟹腿肉吃。
“蒸差不多的时候,铺在上面。”胡瀚宇给蛋液包上保鲜膜,瞥见郑澄的动作,“你这样在我家是要吃耳光的。”
“我又没用手拿,干净的呀。”郑澄说,筷子又伸出来了。
下一秒胡瀚宇就把他筷子抢走了。
“好了,乖,别吃了。”他拿手背刮了一下郑澄的脸,“一会没东西放,影响卖相。”
“好的妈妈。”郑澄摸了摸自己的脸。
“瞎三话四。”瀚宇笑了,“帮爸爸把围兜兜拿过来。”
“哇,便宜是你会占啊。”郑澄骂骂咧咧地在厨房兜了三圈才找到围裙。
炖蛋进锅,电饭煲咕嘟咕嘟冒着蒸汽,郑澄就倚着冰箱,看胡瀚宇检查帮厨切的咸菜,眼皮又有点打架。
好安逸。
“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我昨天怎么回事?”他揉着眼睛,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是我妈气我了。”
“怎么气了?”胡瀚宇把不太满意的部分挑出来放到砧板上。
“她忘了,我不吃鱼罐头,”郑澄说,“我被绑匪扔在仓库里的时候,他们就喂我猫罐头,那之后我闻到鱼罐头味就想吐。”
瀚宇利索地将咸菜改刀切小。
“照道理全家都知道的,思思那时才十岁,她都记得。她是我妈哎,却忘了。”郑澄拿着根筷子,像转笔一样在手里翻来翻去,“还说什么我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金枪鱼三明治,那就是我四岁的时候,她心血来潮做过一次。”
瀚宇走过去把他手上的筷子抢过来:“餐具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玩的。”
“又不是在餐桌上,”郑澄搓搓手指,“你在听我说吗?怎么都没点反应。”
“在听,”瀚宇把切完的咸菜码好放在一边,“但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啊……”郑澄这时才意识到,“我……对不起。”
“干嘛道歉,”胡瀚宇找出锅架在炉子上,又去拿油,“我只是不太会安慰人,你等会多吃点吧。”
郑澄一会左一会右的给胡瀚宇让路,最后在他开油烟机的时候逃到了门口。
“你会嫌我碍事吗?”郑澄加大声量盖过油烟机。
“不会,”胡瀚宇拿手试着油温,“瀚瀚喜欢您来。”
咸菜下锅的一瞬间,郑澄抓住了门框,等了一会才鼓起勇气往灶台靠近。胡瀚宇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窘样,笑着把锅颠了两下。
好帅,这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糖在哪你知道吗?”瀚宇问。
“啊?”郑澄两只眼睛一吧噔,“问我吗?”
知道他靠不住,瀚宇打开一排调料罐指了指:“猜一个?”
“绵白糖我还是认识的,这个吧!”郑澄走过去拿手指戳了下就塞嘴里了。
“哎——那个不……”瀚宇来不及阻止。
“!!!好咸!”谁家烧菜用粗盐啊?和糖长一样。
哦是我家啊,那没事了。
“真要尝舔一下就行了,这么大一口。”胡瀚宇把正确的白色粉末撒进锅里,一边在那乐。
“我哪知道这么点盐能这么咸啊,呸!”郑澄漱了两遍口,还是苦着脸。
趁着盖上锅盖煮的时间,胡瀚宇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马上能吃了,餐具你知道在哪吧?筷子盘子去放一放?”他建议。
“这个我熟。”郑澄的眉头松开了,打开抽屉挑着碗。
餐具很多都是他自己买的,餐具搭配是他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餐巾,筷架,隔热垫,他去餐桌一一摆好,又在客厅展架挑了对水晶杯。
“我家没酒,喝个带汽的葡萄汁好吗?”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类似香槟的玻璃瓶。
“我都行。”瀚宇正在盛饭。
主菜上桌,嫩黄炖蛋上均匀撒上的大闸蟹腿肉,显示出这道家常菜的特殊内涵。两个人绕着主菜总算默契摆盘了几分钟,把小菜和米饭放停当,郑澄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是日夜饭。】
他没配自拍,就这么发了出去。
今天这条,他不想抢了菜的风头。
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坐下时都没马上动筷子。
“这房子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郑澄安静了一会后说。
“你楼下不住人的吗?”瀚宇问。
“啊我说这套房子里,这!套!关楼下什么事啊!”刚才难得的一点抒怀的情绪彻底被打断,郑澄拿起杯子和桌上的杯子胡乱碰了一下,“吃饭吃饭!”
胡瀚宇笑着拿起杯子,喝了口葡萄汁。
“敬初吻。”他说。
“敬初吻。”郑澄红着脸也喝了一口。
说完这句之后,想把思绪拉回到饭上,需要花点力气了,他想。
“炖蛋小心烫。”胡瀚宇提醒他。
嫩滑的鸡蛋抿到嘴里就几乎消失,留下丝丝缕缕的蟹肉,一同消失的还有蟹黄,只是蟹黄在口中留下了浓重的鲜,和蟹肉融合在一起。
农历六月的大闸蟹正带着初出茅庐的朝气,破除了还没长老的嫩壳,肉里尚透着稚嫩,蟹黄却倔强地告诉所有人,它很成熟。
不愧是青春期的螃蟹,口口都是初吻的味道。
郑澄舀了一大勺,拌进饭里。瀚宇的调味只有薄盐和不着痕迹的葱姜水,这蟹的确,加一滴酱油都是暴殄天物。
等吃了大半碗米饭,郑澄才发现胡瀚宇坐在对面撑着头看他。
“干嘛?我吃脸上了?”他问。
“没,”瀚宇说,“就是想看看你,好看。”
“上镜吧我?那你给我拍两张?”郑澄有点得意。
“不拍。”瀚宇笑了,“现在的你,只能我看。”
郑澄又给自己塞了一大口饭,伴着羞涩细细品味着。
“你也吃呀,这一半你的。”他又添了一勺炖蛋,在盆子当中划了一条线,面上的蟹肉拨了一大半去他那边。
“分这么清楚,”胡瀚宇说,“你爱吃,多吃点没事。”
“那不行,我妈教的,对喜欢的人,就剩一粒米也要分一半。”郑澄说,“虽然她有时候很讨厌,但这句我同意。”
胡瀚宇没说话,看着炖蛋,点点头,也舀了一大块。
郑澄的味觉变得敏感,也是在绑架之后。失去了睡眠,拒绝了酒精,厌倦了购物奢靡,吃饭几乎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乐事。
“瀚宇,还好又遇见了你。”郑澄对他说,“有你在真好。”
“这不是该我说的台词么,”胡瀚宇举起杯子,“能重新遇见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特别喜欢这种甜甜的平淡日常。
瀚宇就是这种淡淡的性格,经历了太多,好像说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了。郑澄就正好相反,只有激烈的反抗才让他觉得自己活着。
不过故事还得继续,他们还没办法这样平静幸福的生活下去。
第44章 夜袭
“你慢点,太快我会死的,啊!瀚宇!停一下,停!”郑澄表情痛苦,手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胡瀚宇把手柄放在膝盖上。
“我顶着你走吧。” 他说。
“不行!我要自己过!”郑澄在这块板上已经跳了四次了,“今天这个踢墙连跳我必须学会。”
第五次,郑澄的小蘑菇距离上一层的板就差了一毫米。
胡瀚宇的手机又响了。
“啧。”他看了一眼,胡天仁。
“你接吧。”郑澄按了暂停。
“不用。”胡瀚宇说。
“你爸万一有别的事呢?今天你都被堵在后厨了。”郑澄说。
“则小瘪三死特啦!一天不接电话!”
都没开公放,郑澄也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怒吼。
“我在外面吃饭。”胡瀚宇说。
“吃西特吃。册那又帮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喝老酒?”
“郑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弄那娘册那,”胡天仁的声音明显轻了点,“单记得去买掉。”
“噢。”胡瀚宇笑着回。
今天下午,迪加包子上海总店,有几个混混拖着铁棍,一瘸一拐地绕着走了两圈。
“中午找大壮去的那帮人。”胡瀚宇把中午的事也和他爸说了,“他们应该不敢打人了。”
“哦,所以把总店玻璃敲掉了。”胡天仁说。
胡瀚宇和郑澄一起站了起来。
“我就是去拿东西,你在家里等着。”胡瀚宇拦着走到门口的郑澄。
“干嘛不让我去,万一有事我能叫得动人啊。”郑澄拗着要跟他一起去。
“我家的事,你去干嘛。”胡瀚宇耐心劝着,“警察都来过了,不会有事的。”
“那要是遇到人,你别和他们打,直接报警,尽量到监控下面,让探头都拍下来,听到没?”郑澄抓着他的小臂,还在不停关照个没完。
“好。”胡瀚宇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郑澄顿了顿。
“怎么了?还有什么吗?”郑澄问。
“没,就是……”胡瀚宇躬身凑过来,在他嘴唇上按了一下,“一般是不是都该这样说再见?”
“这事还要想一想再做的吗?”郑澄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害羞嘛。”胡瀚宇也笑了,打开门,“走了,晚点联系。”
大门一关,郑澄马上去拿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没睡吧?”他说,“求你个事。”
胡天仁这人,小事骂得浓墨重彩,大事讲得一笔带过。
胡瀚宇看着一地的玻璃渣,庆幸自己没把车开过来,否则轮胎换起来要命。
迪加包子总店,开在沪市某办公楼集中区域,是胡天仁的第一家店。
当年沿街还没什么便利店,胡天仁看中了上班族必经之路,盘下了这个店面,一做二十年,周围的房子都拆迁改造成了商业楼,唯独包子铺的小楼依然□□。
二十年缝缝补补,见证了拆迁改造的惊涛骇浪,谁知道好不容易迎来一次翻新之后,被人砸成了这样。
胡天仁在警局立案做笔录,一时半会走不了,他担心还有人去后厨动他的账本,胡瀚宇答应他去取了就走。
店面年头上刚刚装的大玻璃窗,全让人砸得粉碎。四散了一地玻璃渣,黄白的警戒线拉了一整圈。
胡瀚宇绕着警戒线走,到了后门的位置,拉高钻了进去。
和赵哥的店差不多,总店的后门也有一条小路,周围改造后,办公楼林立,迪加包子铺背后这条小巷却和几十年前没差。
以前他放学就沿着这条路走到后门来找他爸,在店里做作业,等他下班。
身后传来声响。
胡瀚宇回头,视线所及范围没人。
后门的门锁还是完整的,看来顾家辛的人没到后厨乱动。
胡瀚宇拿手机照着,掏出兜里的钥匙对准锁眼,正要开锁,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他正想回头辨认,一声闷响,划破这片新建办公区域的深夜寂静。
手机砸在碎玻璃上,手电没灭,照出几个拖得长长的影子。
胡瀚宇一手握住钢管,抬脚勾倒了对面的人,凭着感觉,把抢来的钢管往左挡,钢管发出厚重的钝音。
三个。
他的视力还没适应黑暗,只能凭听力和手感判断,应该还是白天的那几个。
怎么想的,白天都教训过了,晚上来阴的?
他尽量不正面攻击,边挡边逃,把人往巷子里的路灯方向引,那里能看清,还有探头。
背后被人推了一把。
第四个人。
胡瀚宇应击,一根木棍朝他挥过来,他抬手肘格挡,忽然传来的刺痛害他动作一滞。
木棍上扎了一圈玻璃渣。
“没用的东西,往死里打呀!”第四个人趁胡瀚宇犹豫,一脚踹他胸口上。
“警察都来过了,老板,真受伤要进去的,撒撒气算来。”刚才在攻击的小混混顺势退开,胡瀚宇护住肚子跪到地上。
“怕什么啦,这片派出所所长我打过招呼了,最多蹲几天结束。”被叫老板的第四人叫嚣着,“弄堂里出来的暴发户,抢我家生意,不知道自己斤两!”
“我看不知道斤两的是你,顾家辛。”胡瀚宇咳了两声,笑了,“你雇的人都知道,砸我家店,不是蹲几天的事。”
“砸店怕什么,不就是赔钱么,老子今天必须揍个爽,”顾家辛一声令下,“都给我按住他!”
三个人六手六脚地把胡瀚宇控制住,他没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家辛的方向。手臂上有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滴到地上。
“听说你小子还是个日料高级厨师?花多少钱买的?”顾家辛贼笑着,拿木棍戳弄他的胸口,“你这双手捏的出像样的寿司?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本来按你的档次就没资格吃。”瀚宇的语调平静。
“哟,舔上郑家,这么了不起?”顾家辛对着他脸就来了一拳,“我们家和郑家什么交情,轮的到你来说我?你们做狗都不配!”
胡瀚宇扭开头啐了一口,咧开嘴笑了,牙上沾的血在暗处格外刺眼:“哦,弄半天,你也是狗啊?”
“册那娘额老必!”顾家辛怒骂,又忽然想到什么,阴笑着命令几个混混,“你们把他手按到地上。”
几个混混要照做,一直很配合的胡瀚宇忽然挣扎,三下两下就一个混混撞开。
玻璃渣棍子砸在他肩膀上,瀚宇吃力蜷缩,混混们乘机对他身上乱来了几脚,抓住他两只手就往地下按。
“哈哈哈哈哈哈!怕了吧?”顾家辛得意地凑过来,“你这双手挺重要啊,是捏寿司的,还是捏郑澄那个娘娘腔的什么地方啊?”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胡瀚宇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发出低吼。
“哟,看来我说中了是伐?”顾家辛想拿脚去踩,猛地注意到地上的玻璃渣混着血,会弄脏鞋,狞笑着举起手里的木棍,对准胡瀚宇的右手。
“呵呵呵,做梦去吧!你这狗杂种想吃天鹅肉,老子让你自摸都摸不成!”
夜深人静,顾梓晨翻看着微信,郑思思的微信朋友圈横着一道冷漠的水平线。
更冷漠的是对话框最下方的那个红色感叹号。
思思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
顾梓晨拿被子抹了一下眼泪,只能点开了郑思思的小红书,刷新看她的最新动态。
他并不知道,此时顾梓晨的父母正在客厅里,母亲茫然呆坐,父亲眉头紧锁,正屏息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这根狼牙棒,是顾家辛灵机一动的得意之作,木棒踩在玻璃渣地上棍了两圈,随便哪个角度打上去,都能让人痛不欲生。
生日事件之后别说郑家,顾家都对他们家人避之不及,全都是这个天仁集团害的!
当他高高举起棒子剁下去的时候,心里只有复仇成功的爽快,顾家的未来?谁让他们疏远的,也别想逃。
他自己么,反正在沪市混不成,换个城市生活,照样有人保他。
一股暗劲猛地不知从何处袭击了他的手腕害他不得不撒手,狼牙棒瞬时滚到一边。
真奇怪啊,刚才周围还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紧接着又是迅猛的一拳,直击顾家辛的腰肋,他还没来得及回击,后颈又遭一击,一头栽到玻璃渣上。
完了!身上可是几千块的名牌!
“什么人!”他顾不得拍去玻璃渣,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
短短一瞬,胡瀚宇已不见踪影,身前三个混混正用各种动作倒地不起,断断续续地发出哼哼声。
这么快!
“胡瀚宇!”顾家辛恶狠狠地想转身,突然意识到狼牙棒正搁在他肩头。
背后传来阵阵寒意,他意识到在场的除了胡瀚宇,不知何时已经又多出一个人。
这个人,快到连影子都看不见,准到每人只用一下就能击倒,绝非普通打手。是连花钱都未必能雇到的高手。
“顾小少爷,不是道上的人,别乱学这种刁钻的手段,结果你承受不起的。”一个苍老又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老板你这是惹了谁啊?我们不玩啦!”三个混混捂着屁股踉跄沿着小巷逃窜。
“你,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被玻璃尖角抵住脸颊,再转一寸他的脸就会背划破,顾家辛不敢回头,只能扯开嗓子给自己壮胆。
对方冷笑一声:“听说顾小少爷平时还算谨慎,我倒想问问您,是受了哪位的指使,这回这么大意?不怕顾家不要你们这旁支了?”
被对方戳中软肋,顾家辛腿软,却恨得牙更痒:胡瀚宇,这个阴险小人,什么地方请来的帮手,躲哪去了?
“呀——!!”他大吼一声,想壮着胆回头去夺棒子,可刚一抬手,腰眼,膝盖窝,就纷纷遭袭,别说反击,站都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玻璃渣穿过裤子扎进肉里,疼的他嗷了一声。
和他的哀嚎同时响起的,还有警笛。
“奉劝顾小少爷,别逃,积极配合调查,还能减个刑。胡少,跟我上车吧。”
背后脚步声渐远,警笛声则由远及近,顾家辛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早已软得动弹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5章 芳心灭火器
库里南开出去五十米,才打开大灯。
“去澄先生的医生那吗?”老陈问。
“当然不行,”郑澄冷声说,“让老爷知道,到时候烦死了。”
“那就交给我安排了。”老陈换档加速,窗外的路灯幻化成细线,如一阵光雨向身后飘去。
“不是叫你在家里等嘛。”胡瀚宇看着身边的人。
“我要是在家等,下次见你就是殡仪馆了吧!?”郑澄的怒吼在车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至于吧。”他声音太响,胡瀚宇缩了缩肩膀,动到肩上的伤,一哆嗦,“嘶……”
“怎么不至于,怎么不至于?!你这样都疼吗?”郑澄看见他疼,拧着眉,想去扶他。
“先别碰我,有玻璃。”瀚宇向后躲了躲。
“澄先生,您放心,胡少伤的的确不重,要不是没还手,还能更轻些。”老陈插话,同时唏嘘道,“顾小少爷恐怕是有人撑腰,否则不敢胡闹成这样。”
“真是发了疯了,沪市哪有人这么干的。”郑澄直摇头,“上哪找的巴子参谋。”
“他还特意挑了晚上,办公区人都走差不多了,没人听见,就猫着我去。”胡瀚宇说,“够恶性的,这下他要进去了吧。”
“你管他呢,他刚打你哪了?手伤到没有,衣服里进玻璃渣没有?你脸上怎么也有血啊?衣服都破了……”郑澄拉着他看了半天,声音都哑了,“你就真的没还手啊?”
“嗯,你说别还手么,”胡瀚宇笑了笑,“我没大事。”
“我说什么你都听啊,被打成这样怎么也得打回去吧,还说呢,连牙上都有血……”郑澄的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我知道分寸,真忍不了会还手的。”瀚宇小声解释,捉着他的手握进手心。
肩膀和脸都没大事,手臂上的伤有点麻烦,是因为有玻璃碎,卡在里面,医生打着灯挨个翻着找,花了很长时间,郑澄派老陈进来看了两次了。
“挑干净了?”第三次进来,老陈看见医生终于在包绷带了。
“应该没有了,什么人啊手段这么阴。”医生把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消炎药记得吃,你那个肋骨要养,要是还觉得有刺痛,随时来看。”
“好,陈叔,今天谢谢了。”瀚宇活动了一下手臂,就向老陈道谢。
“您不用在意,都是举手之劳。”老陈憨厚地笑笑。
他精瘦的身材和整齐的衬衣,丝毫看不出和刚才的身手有任何关联。
“做郑家的司机,都要这种身手吗?”瀚宇问。
“说笑了,我以前是澄先生的保镖,承蒙先生厚爱才留在郑公馆。”老陈端详着胡瀚宇,“胡少爷可能不记得,多年前咱们在日本见过。”
“真的?是在圣玛利?”瀚宇很惊讶。
“是在医院。”老陈说。
胡瀚宇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转头去看墙上挂着的人体穴位图:“陈叔记错了吧,日本看病贵,我没去过医院。”
“做我们这行的,不可能记错人。胡少您去医院,不是去看病的。”老陈笑了,“当年没放您进去探望澄小少爷,对不住。”
“……那个拦住我的人,是你?”胡瀚宇震惊,他印象里的人高大挺拔,神情决绝,和面前的小老头判若两人。
仔细想来,他这些年也长了个,而老陈刻意佝偻着背已经成了习惯。
“是。”老陈的笑容里,有些慈祥,“只是萍水相逢,你还特地跑一趟,那时我就觉得,澄先生要是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他那时候,烧迷糊,说了句中文,我总觉得是同胞么,按中国规矩,该去看看他。”瀚宇挠了挠头,又抖下来两块玻璃渣,“就别和郑澄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胡先生放心,我从不多嘴,今后澄先生,也要靠您多多照顾了。”老陈说。
郑澄正抱着腿坐在走廊里咬指甲,看见诊室门开,马上跳起来跑过去。
“你倒挺敏捷的。”胡瀚宇笑道。
“你伤包扎好了?真的伤的不重?你别骗我,医生给验伤报告了吗?你爸知道你受伤了吗?是不是还得去派出所?”郑澄拉着他问了一堆问题。
“以上都是。”胡瀚宇说,“让老陈送你回去吧。”
“不要!我不回去,你手机都没了我上哪里找你?一点消息都没,我一个人在家里会爆炸的,我不走!”郑澄抓着胡瀚宇完好的那支胳膊不撒手。
“你去那种地方干嘛,别暴露了你。”瀚宇说。
“澄先生,天亮虑先生还要用车,会被发现的。”老陈也劝,“而且,您出现在派出所,那可是大事。”
郑澄不说话,低着头抓着胡瀚宇的手,眼眶泛红。
“我车还停在你家呢。”瀚宇说,“肯定会去找你,跑不了的。”
凌晨的偏僻马路上几乎没有车,但老陈还是严格遵守着限速,把去公安局的路拉长,再拉长。
“我手机号你再背一遍。”郑澄说。
“好了,已经记住了。拿到备用机就给你发消息。”瀚宇摸摸他的脸,“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我好得很。”郑澄摇头,明明现在心跳很也很快,他却没那种太阳穴发紧,要发作的窒息感。
“好,那回去躺一会吧。”瀚宇的手掌和拇指温柔带过郑澄的侧脸,“你今天是英雄,值得睡一个好觉。”
“啊?我吗?”郑澄眼睫一闪。
“是。”瀚宇笑,“回去我就告诉莫西干,我才是公主。”
“神经病。”没忍住,郑澄笑着骂。
借瀚宇的吉言,郑澄回去之后在沙发上倒头就睡着了,几小时后被自己手机上的陌生号码炸醒。
“心脏病都给你吓出来了,能不能发条消息啊?”郑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一通乱吼。
“发了好几条了呀,你都没听到。”瀚宇的声音带回声,“你们家门铃怎么按?”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郑澄站在自家玄关,头一次这样等除外卖员以外的人。
胡瀚宇走出电梯朝他抬抬下巴。
“嘿,英雄。”
“嘿,公主。”郑澄笑了。
“能借你浴室用用吗?”公主问,“帽子叔叔的烟腌得我嗓子里都入味了。”
看他身上的伤,郑澄本想说给他擦擦,瀚宇摆摆手说不碍事,去厨房拿保鲜膜在手臂上缠了两圈,就顺手把上衣脱了。
“这件都是玻璃渣,我扔了,回头再送我一件。”他朝郑澄眨眨眼。
“脱衣服能不能说一声,素质差。”郑澄一惊,转开头就往楼上走,“怎么还带伸手要的,真当自己公主?”
他其实早就想好给他哪件了。
“睡衣衣帽间第一个抽屉,龙头往右热水,左手第一瓶沐浴露,第二瓶洗发水,我去躺着了。”郑澄伸了个懒腰,径直往床上走,掀开被子窝了进去。
在他来之前,郑澄有很多想关心的,瀚宇伤口还疼不疼,派出所那边什么说法,顾家辛抓到没,背后谁指使的,店里东西有没有少……见到胡瀚宇以后,郑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把他按在床上狠狠亲!对着他的喉结狠狠咬一口,再把他另一边的肩膀也咬破!
让他害人心疼,让他害人担心!让他害人憋了一个晚上!
郑澄,你原来是个变态啊。他蒙在被子里,嘲笑心跳咚咚的自己。
不过等门再打开的时候,郑澄忽然变态不起来了。
“100件睡衣,你挑个玉米。”郑澄有点绝望。
“这不是很幽默么,你吃不吃玉米?”瀚宇立正,“我,玉米87。”
“哦哟!冷死了冷死了!”郑澄拿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郑思思,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芳心灭火器。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没事不疼,胡瀚宇躺下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等你躺下天都要亮了,”郑澄边抱怨着,手上却边在扶他。
“躺的时候觉得肋骨疼了。”瀚宇终于仰躺好,呼出一口气。
“肋骨也伤了?顾家辛真想坐牢啊!”郑澄拿手去掀他衣服,被瀚宇按住。
“现在不太方便。”他说。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郑澄叫道,“你个玉米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在想……怎么能对着你侧过来睡。”
瀚宇费尽心力,慢慢转成面朝郑澄,顺便给他简单讲了讲刚才的事。
顾家辛戴上手铐还在叫嚣,问别人知不知道他是谁,从审讯室出来就像变了个人,抹着眼泪低着头,看见胡天仁还说“叔叔对不起”。
这狗仗人势的东西。
后面的事也就是调查,赔偿,拘留,看胡家愿不愿意立案。
“你爸爸没再打你吧?”郑澄问。
“当然没有,再打说不清楚谁打的了,这叫毁灭证据。”胡瀚宇翻身成功,闭着眼睛笑。
郑澄摸着他的脸,骨感的脸颊,下颌,头发,五官,瀚宇好像很享受,还把脸往他手上凑了凑。
刚才的事郑澄在车里看得不真切,但上车时胡瀚宇的眼神他记得,是一种空洞的冷漠,直到看到他,才慢慢恢复温度。
“你以前打架,伤的比这重吗?”郑澄问。
“重多了,”瀚宇说,“我现在头发不能剃太短,否则会露疤,你要摸吗?有块地方和斑秃一样。”
“不要!有病啊?”郑澄一缩手。
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郑澄也有过,仿佛一个旁观者,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自己受伤,严重的时候连疼痛都没有实感。
现在他已经不会这样了,郑澄很爱惜自己的躯壳,唯一受所有人肯定的,让他能取得一点成就感的躯壳。
“你以后不能让自己随便受伤了,听到没?”郑澄说。
“嗯,不会了。”瀚宇说,“否则你会担心的,是吗?”
郑澄没回答,拿手摸他的脖子,凉凉的,还带着水汽。
“郑澄,”瀚宇掀开眼皮看他,“再过来点。”
他钻进胡瀚宇的颈窝里,竹叶味混着他自己的沐浴露香,很搭,也很不真实,像在海南噩梦初醒的幻觉。
“这几天,感觉像在做梦。”郑澄说。
“嗯。”瀚宇迷迷糊糊应着,“是好梦吗?”
“废话。”他很想用力把胡瀚宇搂住,但现在不知道会不会碰伤他,只能搭着他的腰。
瀚宇笑笑,亲了一下他的额角:“不是梦。都是真的,你是,我也是。”
郑澄偏头,拿嘴唇在他的肩膀上,喉结上,都轻轻按了按。
让你害我担心,让你害我心疼。他心想。
“睡吧,瀚宇。”郑澄轻声道,“这次换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嘿嘿!今天的橙子是甜哒[亲亲]
第46章 口是心非
那天之后他们两个都没来得及怎么见面。
瀚宇要监工迪加总店的重装修,江口老街的生意,还有其他公安那头要配合的询问调查。
度假视频郑澄改了很多遍,一直有新的想法,最后分了两个视频,私信催更已经堆起来了,他还在不停折磨小明打磨细节。
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能放过得细节,他都锱铢必较地挑出来要求改。
这次的视频必须要足够完美,才能对得起小明的溺水,还有,瀚宇的喜欢。
“可以,今天下午发第一个吧。”郑澄终于按着眼睛确认了。
“好,那我去设定时了。”终于重获自由的小明火速打开网页,欢天喜地地准备上传。
转眼都9月了,郑思思回澳洲,周稔也开学了,热闹的五个人就剩了他们两个,有点不习惯。
郑澄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郑公馆的红屋顶。
那时候胡瀚宇看着屋顶,在想什么呢?
“澄哥,电话。”小明提醒他,看见了来电之后吹着口哨走开了。
关于他和胡瀚宇的事,没正式告诉过这些朋友。但他接起电话不由自主柔和起来的声线,压不住的嘴角,小明都不能更懂。
“复查结束了?”郑澄问。
“嗯,都在顺利恢复。”对面也是一样,“你呢?视频改完了?”
“对,终于,一会就卡时间发了。”郑澄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瀚宇问。
“老样子。”郑澄在沙发上靠坐着,“小明这两天都在我这,能睡一会,够了。”
“哦,挺好。”对面传来车门声,“那我开车了,今天总店装玻璃,去看一眼。”
“有人看着的吧,你非去不可吗?”郑澄问。
“嗯。”对面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郑澄抱着手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视频上传的进度条。
“澄哥,视频大不是网线的错,别杀它。”小明拿手去遮屏幕。
“我就是等烦了。”郑澄只好低头去划手机,没过一会,他又去开电视,站起来拿了游戏手柄,看见上次和瀚宇玩的双人游戏,又觉得没意思,把手柄往沙发摔。
“9%!还有9%!马上的事,游戏机也没错,别杀它,我昨晚好不容易走到最后的神殿了,今晚就能通关了!求你哥!”小明一个滑铲冲过去救手柄。
谁在说视频了?郑澄在单人沙发瘫倒。
讨厌的胡瀚宇。
“对了澄哥,你之前去过一次清江大学被人认出来了吧,”小明急中生智打岔,找出自己收藏的贴子,“有个同学拍到你在和别人合影呢。”
【有人认识这个学长吗?
今天去食堂看见有人在合影,看着像明星,有人认识吗?】
底下评论回复:
【这是关耳公子吧?他是清大的?】
【是我们关关没错,宝宝生图都这么可爱「郑澄嘟嘴表情包」】
【清江大学后门就是他朋友的咖啡店,是他是他是他,啊啊啊啊啊啊路人视角也这么帅,关关宝宝还是清大的吗!才貌双全啊。】
郑澄撇了一眼屏幕。瀚宇也在镜头里,留了个黑咕隆咚的背影,看见他就有点来气。
“清大不清大的好烦,以后去面诊得捂严实了。”他说着闭上眼睛。
门铃响了。
“哦,是我叫的清补凉来了。”小明跳起来去按门铃。
“你什么时候爱吃这种甜食了?”郑澄问。
“上次在海南吃过之后爱上了,叫了几次都不是那个味,想试试这家。”小明笑着打开着门,伸长脖子看电梯,像在站岗。
“你这是迎接什么贵宾啊,要请他进来坐吗?”郑澄撇了一眼,嘲笑他的猴急样子。
“哎?谢谢啊。”小明接过东西,“进来坐吗?”???真叫外卖员进来坐?
“严晓……!”郑澄从沙发上站起来正要骂,看见走进来的人停住了。
“电梯里碰见的,一问是你家,我就带上来了。”胡瀚宇站在那笑,“这家听说很好吃。”
“真的吗?我叫了个超大份,一起吃呗。”小明左右看了看他俩,提着东西往厨房走,“嗯……我去厨房嗷,叫人帮忙分一分。”
胡瀚宇看着小明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就发现郑澄已经在他面前了。
“别说话。”郑澄捧住他脸。
下一秒他就咬了上来。
郑澄总说自己是天才,也不是没道理。他接吻完全凭着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本能,嘴唇,牙齿,舌头,配合着揉捻上去,每一下,热度都上升一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原地喘了半天。
“我去洗个手。”失焦的眼神逐渐聚到郑澄脸上,胡瀚宇往客卫走。
“不去总店啦?”郑澄跟在他身后。
“我爸去了,叫我回去歇着。”他背着身在洗手台前按洗手液。
“哦,不是你爸你还不想着过来啊。”郑澄靠着客卫的门。
“去完我也要来的。”胡瀚宇搓着泡,从镜子里看他,“再不来你要把我忘了。”
“胡说。”不想让他看,郑澄走近几步,用胡瀚宇的身子把自己的影子挡住,顺势就靠在他背上。
忘的反义词。
度假vlog发布一个小时,郑澄的粉丝数冲上去三千。
老粉看见郑澄游泳已经疯了,郑澄对着镜头睁眼游的那几秒,弹幕能把他埋起来。
【你告诉我这是美食博主???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秀色可餐!】
【关关宝宝还有多少惊喜是妈妈不知道的???】
【我的妈呀美男鱼转世啊这是】
【关宝神颜海陆空无敌!】
【555555宝宝宝宝往我心里游啊!】
小绿书的切片更新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特意跑过来再赞一遍,关宝游泳超好看啊!】
【55555关宝游泳我能看一天。】
【太帅了吧!果断关注!】
【机场vip休息室,保姆车接送,海南大别墅泳池,关耳公子绝对是真贵公子,我话放这了。】
话题#美男鱼转世,几小时占了热搜第一。
“澄哥的脸还是太权威了,”小明两个平台轮流刷,红色的99+就没断过,“这流量,值得我溺水一百次!”
“呸呸呸,命重要,别乱说。”郑澄顺手打开桃汁幺幺的主页看,他最近那些假大空炫富装天真的吃饭视频流量也还不错,但也就自己这一个小时的水平。
看来在下个月小绿书线下活动前,能彻底压他一头。
“你们晚饭吃什么?”清补凉刚刚下肚,胡瀚宇就坐不住了,“我来做点?”
“你,坐下。”郑澄指着他命令道,“晚饭我让张妈做了,一会就送来。”
被指到的人只能乖乖坐下了。
“那个,我这工作完成了,今天就差不多收拾走了啊。”小明默默把电脑收起来。
“辛苦了,明。”瀚宇摆摆手。
“你吃完再走呗急什么。”郑澄正和张妈发消息,随口说。
“我不急,我是看他挺急的。”小明指指瀚宇,笑了。
“是,我急。”瀚宇点头。
“没看出来。”郑澄以为自己面不改色,实则脸红到耳朵尖。
小明背上包,看着他俩乐呵:“别打哑谜啦澄哥,我要是这点眼力见没有还能做你助理吗?走了走了。”
“你要不要再有眼力见一点,假装自己晚上有事?”郑澄叉着手,“好走不送。”
玄关大门一响,胡瀚宇就站起来坐到郑澄身边。
“上次的游戏后来你玩下去没?”瀚宇问。
“没,哪有心情玩。”郑澄说。
“那今天呢?有心情吗?”瀚宇说着,手环在他腰间摸了两下。
隔着衣服,手掌的热量和力道就像通了电,郑澄不自觉挺直了背,倒吸一口气。
“反正现在还没什么心情。”他强行稳住呼吸回答。
“是吗?我看你刚才在玄关,心情挺好的。”瀚宇说。
“你很烦。”郑澄故意转开视线。
腰上的手撤了回去,骤然空荡的后背让郑澄一瞬间感到茫然。
为什么总这样?每次跟随内心的爆发之后,他就想否认。明明心里还想要更多,却竭力要推开对方。
弄不懂自己,郑澄咬着下唇。
下巴忽然被人扶住了,一股力量直接迫使他转头,紧咬的嘴唇被温柔地撬开。
有那么一瞬郑澄觉得自己漂到空中,眼前升起雪白的雾气,后腰又被什么承托住。
他听见自己轻哼了一声,随着越来越急促交融的呼吸,唇间的灼热融化了他支撑身体的力道,他伸手去找攀附,从衣服里探进去,摸到瀚宇结实的腰腹,脊柱,继续往上……
不对,他的肋骨是不是还没好?
郑澄猛地抽回手想撑到身后,却低估了两个人的重量,伴着瀚宇没来得及撤回的拥抱,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你摔疼没有?”郑澄慌忙去摸瀚宇的左肋。
“怎么好像应该我问你啊?”瀚宇撑起身体,又把郑澄也拉起来,“倒你身上,我除了心疼没别的地方疼。”
“恶心,我肋骨又没断。”郑澄嘟囔着偷偷摸了摸刚被压痛的肩膀,“来吧,开机,小明那个游戏你帮他保存了,否则下次来得哭。”
“小明小明,亲成这样了都还记得小明。”瀚宇小声说着起身去开机拿手柄,“我要把他游戏档删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郑澄听见笑了,“吃醋啦?”
“对啊。”胡瀚宇坐回来,拿手圈着郑澄的脖子,搂着他握住手柄,点开游戏,“我这么着急过来还能因为什么啊?好难猜啊。”
他总是这样,郑澄最难开口的话,他随口就能说出来,原本想好还要反驳的话都被憋了回去。
好开心,还想听他说更多。
“所以我刚说你烦,你还凑过来?”郑澄心安理得地靠在瀚宇肩膀上,看他点开存档,按下保存又确认了一遍再退出。
“你说我烦,又不是真的烦我。”瀚宇说,“眼力见这方面,我不会输给小明。”
我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郑澄一直觉得自己很能藏事。往往他发火之前,没人会注意到他不开心,有时他忽然不舒服,等处理完回来,也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发作过。
可能难过总比喜欢好隐藏。
更可能是因为那是胡瀚宇,才能看穿他。
怎么办,好喜欢他。
“郑澄。”瀚宇忽然叫他。
“嗯?”郑澄正咬着嘴唇在想心事,转头才注意到瀚宇一直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想亲的时候,会咬嘴唇吗?”瀚宇轻轻在他唇上又啄了一口。
佣人们布置好客房刚好路过客厅,他们刻意转开头,东擦西擦地整理餐桌,磕磕碰碰还撞倒了点什么,又匆忙扶起来。
郑澄注意到了,但这次,他没动。
开心的事,的确不应该被隐藏。
第47章 张奶奶
“澄先生。”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
“张妈,怎么自己过来了?”郑澄惊讶地看向门口。
张妈提着大包小包,进门也不往客厅走,就站在门口呵呵笑。
“不是让人送几个菜吗?怎么自己来了?”郑澄赶紧站起来走过去。
“虑先生今晚应酬,郑公馆也没什么别的事,我想着直接过来做。”张妈看着郑澄直乐,“澄先生游泳的视频,好多人给你点赞,我开心啊。”
“张妈网速这么快啊?”郑澄也笑,赶紧叫边上等着的两个帮佣,“别愣着,帮张妈把东西拿进去,瀚宇呢?”
瀚宇也从客厅过来了,就站在他身后。
“张妈,这是胡瀚宇,上次提过,和我一起去海南的。”郑澄把他拉过来,给张妈介绍,“钓鱼是他教我的,两天的伙食都是他安排的。”
“哦,你就是瀚宇先生。”小老太太对着瀚宇伸出手,“听思思也说过,没想到这么能干的人,还这么年轻啊。”
“张妈,吃过您做的糖醋小黄鱼,米道侠气赞(味道特别好)。”瀚宇握住张妈的手笑着说。
“哦!我说那天澄先生打包了是要做什么呢,特意要让你尝尝啊?”张妈笑,“喜欢的话,今天晚上你也多吃点。”
和两人聊了一会,张妈就去厨房忙了,郑澄反复叮嘱她有事叫人帮着做,别老自己来。
“我出事之后一直是张妈带我的。”等她走后,郑澄告诉瀚宇,“我和思思,都和她感情很好。”
“看得出来。”瀚宇看着厨房的方向,“她像你奶奶。”
是啊,奶奶,郑澄的祖辈过世的早,而且都不在沪市,他印象都不深。
倒是张妈,从小对他们几个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明明是家里最大的管事,他们的饭却都还是亲自下厨。
思思真的叫过张妈奶奶,郑澄记得,张妈很高兴,可她说不能乱了礼数,后来就不让叫了。
“那在你心里她就是奶奶了。”瀚宇说,“不用分这么细。”
很快桌上就放得满满当当:葱油金瓜丝,糟卤浸鸭舌毛豆,起锅现烧的糖醋小排,丝瓜蛏子汤,全是家常本帮风味。
“澄先生今天少吃一口饭,我还有个毛蟹年糕,六月黄烧的,等下叫朋友一起尝尝。”张妈急匆匆的脚步带着嘱咐渐远。
“加一副碗筷。”郑澄对正在摆台的佣人说,“等张妈忙完,让她一起来吃。”
郑远和陈敏在的时候,是不允许佣人在餐桌上吃饭的,郑澄讨厌这规矩,只要大人不在就会叫张妈一起来吃。要是不来,他就绝食。
所以张妈早知道拗不过他,端来六月黄烧年糕,就脱了围裙落座。先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又给瀚宇也夹了一块。
“喏,多的我不夹了,就夹这一块。”张妈笑着说,“都是家常菜,不知道你口味,按澄先生口味做的。”
“我什么都吃。”瀚宇也笑,“郑澄小时候就爱吃糖醋的吗?”
“是啊,小时候爱吃甜口,现在喜欢稍微酸一点。”张妈回忆着。
“好了别聊了,饿死了吃饭。”听见他们聊,郑澄不自觉害羞起来,把小排塞进嘴里。
三个人真像祖孙一样聊着天,郑澄不忘和张妈说说瀚宇做的菜。
“哦~六月黄炖蛋也好吃的。”张妈听得笑眯眯,“瀚宇先生做菜细致。”
“没有张妈的糖醋小排好啊。”瀚宇回答,“外面吃不到酸甜这么均衡的,醋是出锅前还得再加?”
“对咯,醋要分两次放,否则发苦……”
也许是遇上了会做菜的,张妈今天格外健谈,和瀚宇讨论糖醋小排还有其他菜的要领。
“老爷夫人吃口淡,所以我这些浓油赤酱的本帮口味,要搭些清淡的。”张妈边聊着,边看着郑澄,“澄先生小时候就什么都喜欢拌饭吃,老爷老说他不合礼数。”
这事郑澄记得,郑远回来看着郑澄拿汤汁拌饭直皱眉,数落张妈规矩没做对。
可他忘了郑澄之前是连自己吃饭都做不到的。能吃得香,已经是张妈努力喂出来的了。
“他现在也喜欢。”瀚宇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好好好,你总算找到一个能治我的人了是吧?抓紧告状。”郑澄不满地扒拉着糖醋汁拌饭。
“我又没说你不合礼数。”瀚宇指着毛蟹年糕,“你拿这个汁拌饭试试,肯定也好吃。”
“我是想试试,你别急。”郑澄鼓着嘴嘟囔,“张妈,你不知道,他这个人,之前做饭还叫我空口鉴盐……”
听他们两个互揭短,张妈哈哈大笑,也主动讲起郑澄的趣事:
“他那时候夜里要做噩梦,陪一个晚上都闹腾不肯睡,早上我要给老爷夫人做早饭,只能带他去厨房,他就趴在那个桌子上,我煮着泡饭呢,一回头看他,倒睡着了。”
担心睡眠少影响发育,张妈做早饭都尽量轻手轻脚,让他能多睡些。瀚宇沉默着听着,桌下悄悄拍了拍郑澄的腿。
“你能长这么大不容易。”他说。
“嗯,张妈那时候老辛苦,晚上被我折腾,白天还得服侍那两位。”郑澄把饭碗刮的精光。
“都是应该的,你们平安长大最重要。”张妈顺手抽了几张纸递给他们,“现在看见澄先生越来越好,我就开心。”
“以后他会更好的。”瀚宇看着郑澄说,像是回答,却更像是承诺。
“好了好了,吃你的螃蟹吧。”郑澄夹了块毛蟹扔到他碗里。
“嗯,肯定会的。”张妈看看瀚宇,又看看郑澄,眼里饱含着怜爱和了然。
一顿饭吃完,三人的短暂相聚仍然依依不舍,瀚宇执意收拾桌子,让郑澄和老太太再多聊一会。
“瀚宇先生,挺特别的。”张妈看着胡瀚宇两手端满盘子的背影感叹。
“对,他就爱干活,让他多干点。”郑澄说。
“不仅和澄先生别的朋友不一样,澄先生对他,也不一样。”张妈慈祥地笑着。
这小老太太一辈子没结婚说的什么呢?郑澄愣住。
“澄先生不要紧张,这又不是坏事,”张妈看见他脸色变了,马上说,“看到澄先生日后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
“他才没张妈好呢,总捉弄我。”听见张妈这么说心里一暖,郑澄有些害羞地低头。
别人说瀚宇好,他都没太大感觉,朋友们起哄他甚至觉得烦。可是张妈这么说,郑澄却十分受用。
“澄先生……”忽然,沉默了一会的张妈握住他的手,“我下个月开始,就退休了。”
退休?这个词和张妈太不搭了。
“难怪,您今天说这么多呢。”郑澄喃喃道,“上次看见我和思思还落泪。”
“唉,也有点突然了……本还想再多陪陪你们,身体不行了。”张妈叹了口气。
这一天迟早会来,尽管郑澄不希望是此刻。
但他不想让张妈难过,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牵着张妈的手:“您家地址我们都知道,以后我和思思常去看您。”
“好,好,我还是会在d站给澄先生点赞。”张妈眼里含着泪,却还是笑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这比她落泪,更让郑澄难受。
郑公馆的佣人来来去去,向来无人在意,做的好就继续做,做的不好就换一个,现在的几个生面孔,郑澄都叫不上名。
可是,这是张妈啊,为郑家奉献了一辈子的张妈。
“挺好的,不做张妈,您以后就是我张奶奶。”郑澄眼睛也酸起来,“您也不用叫我澄先生,可以叫我澄澄了。”
张妈捂住嘴,眼泪淹没了无声的呜咽。
佣人最怕就是越矩,但凡郑公馆有人让郑家人产生了依赖,被发现的第二天,他就将彻底消失。
但张妈为了郑澄越矩的事情还少吗?多一件又怎样。
郑澄把这个小老太太抱进怀里,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哄自己入睡时一样。
送走张妈之后,郑澄好久都没说话,拿着手柄磨磨唧唧地和瀚宇玩之前的双人游戏。
“张妈真的下个月就不做啦?”胡瀚宇看见他发呆,把他在游戏里的小人往前推了推。
“对啊,今天可能是最后一顿吃张妈做的饭了。”郑澄控制的小人开始前进,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可惜了,我还想多向她讨教讨教呢。”瀚宇说。
“你不是做日料么,学本帮菜干什么。”郑澄又往前走了几步,追上了瀚宇的小人。
“我要做给你吃啊。”瀚宇的小人一股脑把郑澄顶到头上,“你爱吃,她的手艺也确实好,总想学。”
“哇你干嘛!让我自己走啊。”郑澄失去控制权,抗议道。
“我顶着你走一段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瀚宇不停跳着,地图迅速向上翻动。
“那也不能全靠你啊,我算什么,你放我下来!”郑澄锤他。
“郑澄,”胡瀚宇停下来看着他,“这是个双人游戏。”
“废话!”
“所以你承受不住的时候,不用硬撑,就把自己放心交给我一会,让我帮你。”瀚宇说。
他说的是游戏,还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郑澄茫然地放下手柄。
“你会觉得我烦吗?”他说,“我总是这样,有时候兴致很高走在最前面,但一旦碰见色什么提不起劲来的事,就要人顶着走。”
“不会。”瀚宇顶着他一路狂奔纵身一跃,两个小人一起跳到旗帜的顶端滑下,欢呼通关。
“这只是你现在。”郑澄继续说,“等以后,你也会精力不足,和张妈一样,总有一天会……”
“郑澄,张妈以后是你的张奶奶,没和你分开。”胡瀚宇抓着他肩膀,“我不做你的员工,也会一直是你男朋友。”
“一直……吗?”郑澄凝视进瀚宇的眼睛,品味他眼底的真挚,“所以我更多的依赖你,也没问题吗?”
“当然。”瀚宇微笑。
“就算上瘾也没关系吗?”郑澄说,“我很容易上瘾,所以我不想吃药,也不敢碰酒,咖啡我已经戒不掉了……”
“你是在怕对我上瘾?”瀚宇问。
“对你,对这个。”郑澄的指尖在瀚宇的唇珠上蹭了一下,轻声说,“都会上瘾。”
那双温和的下垂眼里蒙起雾气,变得蒸腾,粘稠,灼热,缓缓靠近。
“那可能,会上瘾的不止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狗头]
第48章 两个火枪手
用手触碰嘴唇,和用嘴唇触碰的感觉完全不同。
用舌头,则更是。
这次他们的吻,瀚宇不仅仅是单纯的承托,他变得主动,热切,舌尖卷住郑澄的下唇,学着他的样子去吮。
震颤的蔓延让吻落下的范围也逐渐扩散,越来越多的吻落在郑澄的脸颊,眼角,耳垂,肩膀,瀚宇谨慎地避开他的脖子,他那号称怕痒的脖子。
上次瀚宇靠着他的时候,郑澄就知道了,除了痒,他的脖子还有其他感觉。
他轻轻推开他。
带着迷离和困惑的眼睛望着郑澄,却乖乖退后。
“这里,”郑澄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耳垂往下,向锁骨慢慢滑了一条线,“想亲吗?”
“想。”瀚宇的眼底透着滚烫。
“亲吧。”
喜欢瀚宇,想让他开心。
听话的吻落在郑澄的耳垂上,沿着他刚画的线路,游走向下。
本以为自己需要屏息忍耐,郑澄却从炙热唇舌游走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受控制地沉吟,每一吻都让他震颤,让他想要更多。
“够了,去洗澡,一起,快点。”他终于受不住推开他,喘着粗气,“你去客房,洗完来主卧找我,头发记得吹干。”
主卧的浴室藏在衣帽间里面,为了防潮做了好几道移门。
平时泡澡是郑澄睡前放松的方式,浴室很大,干湿分离的洗手台区域还放了一张卧榻沙发。
一般他泡澡完出来,会在洗手台后面的沙发先躺一会,等身上的水被浴袍差不多吸干了,再去衣帽间换睡衣。
如果在家里突然发作了,躲在这里也不会被佣人们看见。
不过今天他洗得很急躁。
洗面奶快用完了,他按了几下没东西出来,直接就一个三分投进了垃圾桶。
不洗脸了!今天又没出门。
就算这样,等他冲出来的时候,瀚宇也已经在他的洗手台前吹头发了。
“?你是沾了下水就出来了吗?”郑澄还顶着个干发帽呢。
瀚宇笑着关了吹风,对他招招手:“我给你吹头发?过来。”
“这种事平时我还是会自己干的。”郑澄有点抵触。
“来嘛,有点情调。”瀚宇把他拉到镜子前,顺手就拉了他的帽子。
披散在肩头的湿发衬得郑澄五官更水灵,他本就明艳的额头和桃花眼还带了些许娇羞,从镜子里都能看见两颊的红霞。
“怪可爱的,还会害羞。”胡瀚宇捏捏他的脸。
“才没呢,我这就是……”吹风机嗡地打开,他不得不扯开嗓子说,“洗澡热的!能不能让人说完啊胡瀚宇!”
“啊你说什么?”瀚宇把吹风关了。
“算了,吹吧,赶紧的。”郑澄哑火。
情调怎么到了他这,变味了。郑澄看着镜子想。
主要是瀚宇吹得也太认真了,一直在确认哪片地方不够干,吹得心无旁贷,精益求精,两耳听不见别的事,一心只吹郑澄头。
郑澄因为闲着,就完全不一样了。
瀚宇今天干脆就没穿上衣,就拿了条新内裤穿着,无所畏惧地站着,神情专注地扒拉着郑澄的头发。
这身材性感的没边了。
尤其他肋骨下面还留着淤青,手臂上的伤口都是结痂脱落后的粉色新皮,他被热风吹得眯起眼睛的专注样子,堪比洗警犬的消防员。
性感,满眼都是性感。
如果郑澄现在不是那只警犬的话。
他半晌才注意到自己快被吹成炸毛狮子狗了。
“可以了可以了,蓬的可以直接上台唱摇滚。”郑澄捂着头发叫停。
“应该都吹干了。”性感消防员还拿手扒拉着检查了一遍。
这手是直接掀开头发摸的啊?
真的好像在给宠物吹毛啊。
算了,算他身材好。
“你肋骨,还没好全吧。”郑澄摸了一下那块淤青。
“嗯,长起来了,只要不用力就不疼。胡瀚宇自己也摸了摸。
“你这快也很难被用力压到吧,除非拿腿箍着,谁会这么干。”郑澄莫名。
瀚宇看了他半天没说话,就干等着。
“啊?!”郑澄反应过来了,忽然拍了他一下,“你有病啊胡瀚宇。”
“我一句话没说,都是你自己在瞎想,”瀚宇去抓他的手,“像个自热小火锅一样,加点水自己忽然就烧开了。”
“胡说!我正经人好吧!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会拿腿箍你腰。”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郑澄现在真像烧开了。
这次不是洗澡热的了。
胡瀚宇的视线一路从脸扫到郑澄打闹间挣开的浴袍领口,v型开口一路裂开到上腹。
“你就……只穿了个浴袍?”瀚宇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否则呢?洗完澡穿什么?羽绒服?”郑澄没好气地回复。
“我还没看过呢。”瀚宇说,“你。”
郑澄怕勒,他平时衣服领口都不高,但泳衣都是长袖防晒的,的确从来没在瀚宇面前露过上身。
“我有什么……好看。”郑澄瞟了一眼瀚宇结实的胸肌,说,“我又不去健身房。”
“我也不去,这都是帮我爸搬货练出来的。”瀚宇看见他视线了,还得意地笑了声,“那,看看你。”
他手就往郑澄的浴袍里伸。
郑澄往后退了一步,到衣帽间门口。
“什么啊,纸老虎。”瀚宇的手还悬在半空,摇头笑道。
啪。
灯都暗了,就留了一条灯带。
“是纸的,还是肉的,别说太早。”郑澄关了灯,顺手拿起开关边上的遥控,“你不是喜欢来点情调吗?给你。”
嵌在墙面四角里的音响震动起来,绵柔的电子乐带着鼓点,氛围灯随节奏闪动,像舞女手里的薄纱,轻舞摇曳,带着欲盖弥彰。
郑澄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去坐。”
灯带的柔光掩饰了男孩们脸上的情愫,却扩大了他们身上的渴望。
“你……一直这么玩吗?”瀚宇哑声问。
郑澄缓步走向他,停在一步之外。
“没玩过,我就是泡澡的时候听听音乐。”他手指绕着腰带转了两圈,缓缓向外拉,“说了,我是天才。”
音响里的女声烟嗓缭绕,随着潮湿的鼓点节奏,浴袍一寸一寸地滑落,灯带的暖光勾勒出郑澄精妙的腰身。
他说他没去过健身房,但他没说过自己高中蝶泳拿过金奖。
尽管也已好几年没训练,那种在水中锻炼出的修长肌肉线条犹在。
日常隐藏在宽松的解构上衣下的纤腰,薄肌,此刻带着水汽,缓缓地展现在瀚宇面前。
“好看吗?”郑澄前倾,昏暗的光影摩挲在他无暇的皮肤上,掩饰他的紧张和期待。
瀚宇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面前的人,比梦里,想象中,都美上数倍,瀚宇从没想过郑澄会这样慷慨地,坦然地,展露自己。
郑澄眼中的瀚宇亦如是。
他眼中燃烧起来的烈火,一直刻意隐藏的锋芒,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脸上。
五官被光影添上了凌厉的攻击性,周身绷紧,像在弦上的箭,就在等待他的一声令下。
“瀚宇,”郑澄手一松,浴袍滑落到地上。
“抱我。”
……
瀚宇侧身躺在床上,一下一下吻着郑澄的肩膀,耳朵,头发,又把脸埋在他背上。
“还在回味啊?”郑澄感受着背后的热源,闭着眼笑。
“你没在回味?”胡瀚宇反问他。
“肯定在啊。”郑澄没犟,现在嘴硬不起来,“这事,让别人帮着做,这么不一样吗。”
“不可能一样。”瀚宇说,“你手心这么烫,我差点就没忍住……”
“住嘴,别说了。”郑澄转过身把他嘴遮住,又忽然抬起头听着什么。
“嗯?”胡瀚宇发出一个表疑惑的声音。
“嘘,我在听我音响关了没。”郑澄认真地偏着头找低音炮的声音。
刚才太尽兴,到最后他除了自己,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嗯嗯。”瀚宇点头,又指了指自己。
“你关的啊?什么时候?”郑澄这时才松开他。
“我早关了。”瀚宇说,“低音震得我都听不清你。”
“我说什么了吗?”郑澄一点没印象。
“没,”瀚宇摸着他脸,“你就是……蛮好听的。”
“你还是闭嘴吧。”郑澄又把他嘴捂上了。
说实话,他记得的场景并不多,只知道瀚宇把他按到沙发上,后面的事他只记得感觉,灼热的膨胀像是点燃了引线,在爆发之前完全停不下来。
还好是在洗手台附近,收拾起来方便。
“不是结束应该困的么,我怎么这么精神。”郑澄靠在胡瀚宇肩头,看见他也睁着眼睛,“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我很困。”胡瀚宇眨眨眼,努力把眼睛瞪大,坐了起来,“但我有个主意,想试试。”
“什么啊?”郑澄问。
“你想做饭想疯了吗?”
看见胡瀚宇从厨房搬了电饭煲上楼,放在郑澄卧室的梳妆桌上时,他真觉得此男已疯。
“张妈今天说你会在她煮泡饭的时候睡着。”胡瀚宇说,“你在海南的沙发上睡的好,两次都是我在煮饭。”
“你觉得这有关系?”郑澄不太相信,但他马上想起来一件事,这么多年他忽略了的事。
“我那时候倒在你们后厨,你们是不是也在烧饭?”他问。
“我有点忘了,但我们店休之后开业,肯定第一件事就是煮饭。”胡瀚宇仔细回忆着,“对,我先淘的米,来喂你的时候应该是煮上有一会了。”
他们重新倒回床上,静静等待电饭煲开始工作,飘出饭香。
瀚宇把郑澄圈在怀里,郑澄则像小孩一样蜷起来,把腿架到他身上。
“说点什么吧。”郑澄说,“我有点紧张。”
“我说?”瀚宇像没准备好,想了一会,“嗯……今天很开心,见到张奶奶,玩了游戏,还玩了点,限制级的游戏。”
“哎对了,你应该蛮久没弄了吧?还是一直这么多?”郑澄忽然插嘴,“我也不太弄的,但没你这么……”
“现在开始换你闭嘴。”胡瀚宇把他嘴捂上,“开口就是王炸,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经人。”
郑澄憋着笑。
【作者有话说】
我也是正经人[墨镜]
第49章 行行行
“我刚想吐露心声的,现在全被你弄来弄去变得很奇怪。”胡瀚宇叹了口气,“你眼睛闭起来,别偷看了。”
这都被发现了。郑澄以为自己就眯了条缝呢。
“好好好,我真睡了。”不亏,看见胡瀚宇害羞了。
“我之前说遇见你是最好的事,没开玩笑。”瀚宇的声调略严肃了些,“我周围没人懂日料,大家都只是吃个热闹,你是我见过最明白的,所以我想认识你。”
师父自缢,舍利倒闭,不算和睦的父子关系,胡瀚宇身上的沉重,郑澄能懂。
“我经历过很多破事,现在只想凭感觉活,你给我的感觉一直很对,郑澄。”
但他那时想不通,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会因为电梯停电就吓得失了魂魄,直到他慢慢知道,郑澄和他一样,过的也不好。
而他的起点,就是和胡瀚宇初次相遇的那个时候。
“以前我过得不顺的时候,会想起你,那个倒在后厨的小孩,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长大。”
“想到和他的经历比,我的烦恼根本不算什么,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努力。”
瀚宇缓缓摸着郑澄的头发,他眼睫闪烁,却也听话的没睁眼。
“郑澄,你很厉害,能变成现在这样,真的很厉害。”
电饭煲噗噜噗噜的吐出蒸汽,饭香四溢,郑澄动了动肩膀,眉头蹙紧,小声嗫嚅着什么。
“我要回家。”郑澄说。
“你已经回家了。”瀚宇笑着亲了亲他的发顶,又轻缓地拍了他几下,看着他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我怎么一开始没想起来,你在后厨的时候,也说过要回家。”瀚宇还在自言自语着。
郑澄说的是中文,很轻,很虚弱,但瀚宇听见了,他恰好是中国人。
“所以我后来去医院看你,我想,如果没人找你,你就跟我回诚料理。”他笑笑,“不算家吧,还很辛苦,但至少,努力有回报,过得快活。”
可惜,你睡着了。
那时也是,现在也是。
“居然是这样吗?”尹医生开心地拍手,“太好了澄澄,你入睡的最有效方式终于找到了。”
陈敏对房间空气要求很高,不允许房间里除饭点外的任何时间出现食物的气味。
所以佣人们一旦开始煮饭,都是小心再小心,从没让主人在吃饭前闻见过味。这个习惯,也保留到了郑澄现在的房子里。
所以要不是胡瀚宇,他这辈子都可能想不到,只要煮个饭的功夫,他就能睡着。
“也不是很好吧,现在我每天早上都只能吃泡饭了。”郑澄躺着嘟囔,“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五十岁。”
“喂,注意点,我每天都吃泡饭的。”尹医生说,“我也就比你老二十岁。”
“也就,行。”
今天郑澄手里拿了个汉堡捏捏,正玩得起劲:“我一直觉得诚料理并不是我发作的起因,现在看来感觉没错。”
“这反而是你即将获救的时候吧,是最放松的。”尹医生翻看着档案,这么多年没进展的档案,终于又能更新了,“还有想起来什么特别有印象的事吗?”
“可能不是特别的事,但的确是刚想起来,”郑澄拿手掐着汉堡,“我喝完汤迷迷糊糊的,听见学徒们开玩笑,说如果找不到人收留我,就让我留在店里。”
汉堡捏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尹医生抬头看着郑澄。
胡瀚宇坐在教学楼走廊的长椅上,手上的盆帽上下翻着跟头。
尹奈教授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棕色短发的小个子女人探出头来。
“你是瀚宇吗?”她问。
“是我。”胡瀚宇站起来。
“看来不用下楼找了。”尹医生对他笑笑,“今天超过时间了,澄澄叫我找你,怕你担心。”
“他呢?”瀚宇问。
郑澄躺在咨询椅子上,手指刚刚恢复知觉,手里的捏捏已经死成一摊泥,他刚答应尹医生赔她一个。
真小气啊。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挺糟的,正想等手抖得没这么厉害的时候再照镜子整理一下,没想到胡瀚宇进来了。
“你怎么……”从他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自己现在的确不太好,郑澄着急坐起来。
胡瀚宇都没让他把问句问完,就把他揽进怀里。
尹医生站在远处看他们,烧了一壶水。
“我没事了呀。”郑澄反而冷静了,拍了拍他的背,“尹医生就在边上,很快就稳住了。”
“对,你做得很好。”尹医生又从哪里掏出糖罐,递给他们两颗,“今天我们很有成果。”
想起诚料理学徒们的对话后,郑澄就被一阵眩晕彻底拉入回忆里,他在混杂的记忆片段中,更确认自己发作的诱因,并不在诚料理。
“我记得一条长长的走廊,自己赤着脚,疯狂地逃跑,被人抓住按在床上,”郑澄捧着他的路易波士茶,打了个寒战,“尹医生,如果用催眠的话,我应该还能想起更多……”
“澄澄,今天不要再努力了,你已经很棒了。”尹医生柔声说,“等精力恢复一些,我们再慢慢想,好吗?”
瀚宇手心的温度稳稳从肩膀支撑着郑澄,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夏末秋初,气温仍然劲猛,正午太阳下走上几步就会出汗,但郑澄的手却还是凉的。胡瀚宇拉着他快步离开校园,没顾上说话。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上车之后郑澄问。
“不至于。”瀚宇说。
“那你干嘛一路不说话。”郑澄拉安全带,“我差点跟不上了。”
瀚宇拿手把他安全带锁扣堵上了。
正疑惑他要干什么,郑澄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唇。
“我心疼了。”瀚宇说,“不行吗?”
“行行行。”郑澄转去看窗外,“走吧,小明该等急了。”
不管亲了多少次,这样的突然袭击,他还是会心跳加快。
“要不要改天?”瀚宇发动汽车,“赵哥反正随时都能约。”
“干嘛?都说好了今天去拍的。”郑澄转头,气势汹汹地,“说了我没事了,不许改时间。”
“行行行。”瀚宇开上主路。
最近郑澄的账号流量起飞了。
距离小绿书线下活动还有三天,他的粉丝数已经超过了桃之幺幺一倍,成了小绿书生活博主第一名。
小明转给他看账号分析公众号的文章,说关耳公子的人设重塑成功出圈,绝对有高人指点,给郑澄看笑了。
什么高人指点,睡了几个整觉罢了。
今天他下午约的赵哥,不是看瀚宇面子,纯粹是卖点多,东西好吃。
“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奇怪的店主啊?”郑澄问他,之前凤后的老板也是神人一个,这个赵哥更是除了大壮,雇了好几个自闭症的服务员。
“碰见感兴趣的店,就想取取经,一来二去的就熟了。”瀚宇回答,“你会喜欢,也是因为我们能吃到一起去。”
“这就是生理性的合拍。”郑澄在他脸上摸了两下,“今晚陪我?”
“好。”瀚宇总算笑了。
上次都没注意,赵哥的店就叫“贼拉香的披萨”。
小明已经把设备架好了,正和老板吃着瓜子唠嗑。
“澄哥!”小明看见他才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咱这就开始?还是再唠一会?”
“你口音这么快被传染了啊?”听见小明四不像的东北话郑澄直笑。
“赵哥人特别逗,很难不被同化啊哈哈哈。”小明挠挠头,还在大碴子的节奏里,“菜已经按照我们商量好的都下单了,随时可以开始。”
他们刻意避开了地三鲜披萨这种东北改良披萨,还是拍的那不勒斯披萨和肉酱千层面,赵哥正宗意大利风味拿捏得很错。
今天大壮梳了个分头,郑澄夸了他一句帅,他还美上了,特别殷勤地给他们两个上菜,拿纸巾,倒水,牙签都恨不得塞进他们牙缝里。
正好很上镜,小明拍了不少素材。
拍摄很顺利,结束后郑澄示意小明,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哎呀大兄弟啊,这,这使不得啊。给我做个宣传,怎么还给钱呢?”赵哥拿手指点了一遍合同上的0,额头上的汗珠也变得和零蛋一样多。
“不至于吧,又不是捐款,店火起来,光靠这些宝贝可不行,你得雇个正式的服务员,否则忙不过来的。”郑澄说,“这服务员一年的薪水我出,赚了钱再给我按合同分红就行。”
赵老板的汗都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了。
“谢谢!谢谢郑兄,您从今天起就是我爸!受孩儿一拜。”赵哥浮夸地对着郑澄鞠了一躬。
“憋整这没用的,在商言商。”郑澄说完自己都嫌弃地挥挥手,“签了合同好好干,年底等你好消息。”
“孩儿他娘啊,咱店也是拉到投资了啊,可惜啊,没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啊。”赵哥对着天花板抹眼泪,“小伟啊……你爸终于出息了。”
“他老婆孩子是……去世了?”郑澄看得揪心,小声问。
“没,离了,就是在老家。”瀚宇还在吃刚才拍摄剩的披萨,“演呢。”
除了投贼拉香的披萨二十万,郑澄还以个人名义,给大壮的学校捐了款,用来帮特殊人群办理证件,促进他们就业。
“捐款的事也不用多说,就最后文案简单写,加贴两张照片就行。”郑澄关照小明,他用一下午把文案都准备好了,顺便对粗剪提了意见。
小明点头记录着:“好嘞。”
“明,今天吃了饭再走?”瀚宇从厨房擦着手出来问他们。
第50章 就这?
“哈哈,我不合适吧?”小明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扰了你俩清净。”
“你回去有吃的吗?没有在这吃完再走呗。”郑澄说,“过两天活动的事顺便商量了。”
“嗯,今晚菜也好。”瀚宇附和。
正经工作的理由,回家也的确没吃的,小明没多想就留下了。过一会看见佣人欢天喜地的先下班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看见郑澄拿着一堆盘子碟子颤颤巍巍地从厨房走出来,他才意识到不对了。
“哎哟我来我来!”小明赶紧放下手柄冲过去接住了郑澄差点抱不住的盘子。
“你通关了吗?没通关玩去呗,我自己能行。”郑澄甩了甩手,“没想到三套盆子还有点重量。”
“哎这哪有帮忙重要啊,”小明把碟子数了数,“我们是三个人吃吗?这么多碗?”
“是啊,这就一套的。”郑澄把餐垫铺好,一人两个盘子一个碗一个勺,还放了筷子架。
不对劲。
平时和澄哥在家他没这么隆重,最多也就是外卖盒不上桌,饮料要加冰倒在杯子里。
“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小明试探着问。
“好事?”郑澄愣了一下,笑了,“嗯,算是好事。”
不对劲,算是,到底是还是不是?
大Boss一刀下去,小明躲闪不及,还剩最后一滴血,游戏里的英雄苟延残喘着跑圈。
最近郑澄都没找小明来过夜,他很久没玩了,手生。
难道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或者对他们是,对我不是?
“小明,吃饭了~”
随着郑澄一声吆喝,英雄的最后一滴血被一颗流星弹削去。
game over。
澄哥不会,要开了我吧。
小明咽了口唾沫,起身去餐厅。
晚上的菜很不错,清蒸梭子蟹,蒜蓉小鲍鱼,还有小明喜欢的油面筋塞肉。
“这个我第一次吃,”小明挑了葱油金瓜丝,嗦面一样吸进嘴里,“有点像莴笋,很清爽。”
“哦,周稔家里拿来的,他们家在崇光的科技田今年收成很不错。”郑澄把鲍鱼放一边,粉丝压着饭往嘴里送,“他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提他干什么,难道要帮我谋出路?
“没,没有。”小明夹了个油面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不是开学了么,平时忙。”
“他怎么会忙,论文大二就快写完了。”郑澄随口回应着,“我最近不用你陪了,你有空也可以找他玩玩呗。”
“我们不是要聊后天的行程吗?”小明声音忽然响起来。
两个人都停下筷子看着他。
“不,不用聊了吗?”小明看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反应,紧张地握住饭碗。
“聊啊,不是想让你先多吃点吗,鲍鱼我看上次在四亚你也挺喜欢的。”郑澄给他拿了一个放在盘子里,“呐,这个大。”
小明把鲍鱼塞进嘴里,不敢再多说话。
“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受什么刺激了 。”郑澄说,“那现在聊聊也行。”
线下活动内容也就那样,签到,听嘉宾讲座,然后在展区里吃吃茶歇拍拍照,认识一下主办方的领导,郑澄听着感觉和隆恒那些奢侈品店的流程差不多。
“肯定会碰到桃汁幺幺,咱是不是少接触比较好?”小明问。
“看看他态度呗,我又无所谓。”这种假惺惺的碰面郑澄早就习以为常,让他装还是装得住的,就是看想不想。
“我有一个问题,”瀚宇说,“我去是干什么的?”
“跟着拍拍照就行了,还要干嘛,寻仇?”郑澄笑着说,“你就是我助理呀。”
《助理》
当啷。
小明的筷子掉到地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厨房冲一冲。”小明钻到桌子下面去捡,筷子却咕噜噜滚到对面,被胡瀚宇捡起来了。
“我去吧。”瀚宇站起来就往厨房走去。
“严晓铭。”郑澄收起笑容,“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哈哈,可能下午剪辑鼠标按多了,手有点抖。”小明把手张开收紧的放松了一下。
“下回我和你一起弄呗,你教教我。”郑澄说,“我也想学,小绿书那种短视频是不是比较容易上手?”
完了,完了,连剪辑的事,他都要上手了。
长痛不如短痛,被动不如主动。
“澄哥!”小明忽然扶着桌子,特别真诚地吼了一声。
“娘额冬菜!”郑澄被他吓一跳,“干嘛忽然这么大声?”
就是现在,抓紧机会,小明发自肺腑地发表感言。
“我刚毕业就跟着澄哥了,澄哥还有各位少爷都对我特别好,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瀚宇拿着一支筷子走回来,看着他也有些困惑。
“和各位熟了,我有时候也会开开玩笑,都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别往心里去。我还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份工作的!”
说到这小明更加激动,忽然站起来:“求求你了澄哥,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告诉我,我能改,能不能别把我开了?”
“哈?”上次郑澄的眼睛瞪这么圆那还是上一次,“我什么时候说要开了你了?”
“这还用明说吗?你剪辑都要自己学了,去活动也让胡瀚宇给你拍照了,还说他是你助理,连拿盘子这种小事都不愿意叫我做了。”
小明悉数最近的种种,委屈地都快哭了,还在自我调理,“实,实在要是不想看到我,我走也不是不行,知道澄哥你给钱大方,能拿一笔补偿金对我来说也的确算是好事……”
“噗。”胡瀚宇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澄哥,有这种好事你能不能把我先开了。”
“边去。”郑澄很凶地推了他一下,“严晓铭,我没要开除你。”
“真的?”小明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真的!我找瀚宇本来也是打算分担你的压力,跟拍剪辑还要做商务对接,现在要做两个账号的运营,你一个人太累了。”郑澄说,“想学剪辑是因为我本来就感兴趣,你想什么呢。”
“那你忽然留我吃饭,还说有好事是……”小明犹豫试探。
郑澄和瀚宇对视一眼。
“现在说啊?”郑澄问。
“听你的。”瀚宇笑笑。
“就是……想正式和你说一声。”郑澄小声说着,牵起瀚宇的手,“我俩在一起了。”
沉默一秒。
“就这?”小明问。
沉默两秒。
“你什么意思??这怎么是就这?”郑澄一拍桌子。
“不是不是澄哥,我早看出来了啊?好像不需要这么正式吧?”小明赶紧解释。
“怎么不用正式说了,不该官宣一下吗?你们三个在海南都急成啥样了。”郑澄反驳,“我俩哪哪都好,不用你们再忙活了,听到没?”
“知,知道了,恭喜澄哥,贺喜澄哥!”小明总算放下心了,两只手还不忘呱唧呱唧。
“收!”郑澄手心一捏,“吃饭。”
剩下的吃饭时间三个人总算其乐融融地聊了会,官宣完郑澄说高兴了就往胡瀚宇肩头靠。
真好啊,能随意亲昵的感觉。
“唉,别说,我本来觉得同性恋很难接受。”小明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在一起怎么就真的自然呢。”
“一个晚上了,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郑澄笑嘻嘻扒拉着饭粒,“年底给你加薪。”
饭毕小明又抢着收拾,看见瀚宇站在桌边回消息,郑澄贴过去。
“我爸说北京的房租又不涨了。”瀚宇转头问他,“郑虑的功劳?”
“什么郑虑的功劳,我的。”郑澄把头挨在他肩上,“要怎么夸我?”
“夸有什么意思,我喜欢给点实际的。”瀚宇在他嘴上啄了一口,搂着他的腰搓了两下。
“就这?”郑澄学着小明的语气。
两个人笑着抱做一团。
“我要去客厅啦,我要来拿脏盘子啦,哎~我来了。”小明目不斜视地走过来,“我来了,我拿到了,我又走了,哎~去厨房了。”
“他这干嘛?”郑澄莫名其妙。
“就和洒水车一个意思。”瀚宇笑着说,“提醒我们他来了注意闪避。”
“有毛病吧,那我官宣是为了什么?”郑澄直接搂上来,“好好亲一次。”
“哎我来了~我来擦……我擦!”拿着抹布刚要走过来的小明看见眼前正缠绵的两个人,识趣地转身,“我一会再来擦桌子。”
还,还是得适应一下。
“我可是努力过了啊,他反应这么大我也是没想到。”郑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给周稔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周稔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有什么好多想的,这是凭感觉的事,又不是解题,不说了,我就教到你这了。”郑澄翻了个身,对从浴室出来的胡瀚宇勾勾手指,“还想听的话,你叫我声爸爸。”
“滚吧。”周稔笑着挂了电话。
“和周稔也说了?”瀚宇在他边上躺下。
“嗯,给他羡慕坏了。”郑澄有点得意。
“羡慕你还是羡慕我?”胡瀚宇的手伸进郑澄的睡衣里。
“羡慕你吧公主。”郑澄贴过去,嘴里还说个没完,“哪有我这么好的男朋友,给工作给吃住,还给……”
周身的重量压上来,瀚宇的膝盖抵着床,没让郑澄承受他全部的重量,晚饭后还没补足的吻,此刻正填满郑澄没说完的话。
攀升的热量透过衣物浸润皮肤,在郑澄窒息前一刻,瀚宇松开他。
“碍事了。”他坐直身子脱去上衣。
“你就多余穿。”郑澄笑他。
“就喜欢这种感觉,”瀚宇帮他也脱了上衣,又俯下身来咬他耳垂。
“你这不碍事?”郑澄拿膝盖顶了一下他还整齐系着的抽绳。
“循序渐进呀,”瀚宇躲开,掐了一下他的腿,“你真的蛮急的。”
“能不急吗,你伤又没好,只能过过瘾。”郑澄的手指绕着他裤子上的抽绳,往外拽,“凉菜都快吃完了,什么时候上热炒?”
瀚宇按住他的手往下,俯下身来堵他这张不停说话的嘴,直到他忙着呼吸顾不上说话,才凑到他耳边:“今天想怎么吃,告诉我。”
……
【作者有话说】
[撒花]官宣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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