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以前的事。”胡瀚宇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今天出海的时候没觉得什么,钓鱼的时候……一下子想起我师父了。”
“高田老爹?”
“嗯。”胡瀚宇应道,“算我第二个爸,没他,我可能早就没了。”
高田老爹原本就是开饭店的,为了活命加入□□,也一直是当的厨子。
金盆洗手之后,他专门拯救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年,最后有不少和胡瀚宇一样,留在店里做学徒。
“他年纪大了,一身病,我们几个徒弟说好了,如果哪天诚料理倒了,就回老家开个分店,我这算海外分店了。”
“没想到被网红弄倒了?”
“也不光是网红吧。”胡瀚宇叹了口气,“我爸不同意,我也的确只会做菜,开饭店,没这么容易的。”
胡瀚宇手机里还存着当时的财务报表,他一直都在反复琢磨自己摔倒的原因。
“老爹那时候管我们这么多人,还撑着一家店,有多不容易,我到自己开店才明白。”他说,“挺对不起他的,他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回去看看。”
“他是生病了吗?”郑澄问。
“身体是不太好,这两年因为别的事,他精神也……”胡瀚宇声音轻下去,“是自杀。”
应该乘胜追击问下去高田诚自杀的原因,可郑澄实在是不忍心了。
海边没光源,除了泡沫翻飞的海浪,远处的民宿,看不见别的,包括胡瀚宇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不是平时的样子,很闷,带着点哑。
脑子里没想出其他安慰人的话来,郑澄只能学着尹医生,摸索着搭上胡瀚宇的手,拍了拍。
“还有机会。”他听见自己说,“总有一天,你,不,我们,把舍利重开出来。”
几秒后,他肩膀上一重。
胡瀚宇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郑澄。”瀚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让我靠一会。”
郑澄的手悬在空中停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落下,放在胡瀚宇头发上揉了揉。
“行。”他说。
然后他就不知道该把手放哪,胡瀚宇应该是没哭,听呼吸声很平稳,但,气呼在他脖子上,很痒。
太糟了,真的很痒。
硬是顾虑到胡瀚宇的情绪,郑澄忍了很久,脚趾快挖出跨海隧道了,背上都要长出刺了,内心的台词只剩下脏话了,终于还是开口了:
“那个……可以了吗,有点痒。”
“嗯?你哪里痒?”胡瀚宇头一转,头发全蹭在他脖子里。
“别别别你别乱动啊啊啊!”他一动郑澄就要爆炸了,不停往后又推又缩的,胡瀚宇想拉他都拉不住最后倒在沙滩上。
身上很重,猜猜是谁。
“胡瀚宇……”太重了,郑澄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气若游丝地喊他全名,“你给我起来。”
胡瀚宇爬起来抖抖身上的沙子。
好狗,全抖郑澄脸上了。
“你没事吧?”好狗用他最后的良心把郑澄拉了起来。
“我有很多事。”郑澄想把脸上的沙子抹干净又嫌自己手脏,只觉得浑身都痒,沙子都进领子里了,也只能抖了抖自己,“哇”地叫了一声。
“哟,吓人的是你。”胡瀚宇退了一步,笑出了声。
“你还好意思讲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烦,”郑澄开始了,“我想揍你,但现在我浑身是沙子,脖子很痒但手又脏不能挠,想洗个澡,回去还要走很久!我一整天素质都很差,一年的脏话额度都超标了,都是因为你,胡瀚宇。”
胡瀚宇在那笑:“早说你怕痒啊。”
“什么早说啊你都快哭了我说这个?你以为我这么恶劣吗?到底我在你心里是怎么个形象啊?哎哟我感觉我内裤里都有沙子了,胡……”
话还没说完,郑澄就被人按进了怀里。
“谢谢你。”胡瀚宇在他背上拍了拍。
直到他松开手郑澄的脑子都没转过来。
一般是这样表达感谢的吗?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回应?是该表示随便,还是不随便?身上这么脏怎么抱的下去啊?
“哎,回去吗?”胡瀚宇看见他一动不动,拍了拍他。
这时郑澄才想起来该说点什么。
“回去啊,怎么不回去呢?回去是往这走吗?这里也太暗了,到底是没光还是我瞎了?我应该没瞎吧,哦,别墅在那个方向,那胡瀚宇你在哪呢?”
他张开手摸来摸去的,有个人把他手抓住了:“我在这。”
“噢,在这啊。”郑澄说完想把手抽回来,发现抽不了了。
“别乱动了,跟我走。”胡瀚宇拉着他往民宿的方向走。
“啊,你牵我手?”刚才脑内直接输出的劲还没过,郑澄没过脑子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嗯,牵个手怎么了?抱都抱了几次了。”胡瀚宇说。
他不喜欢男的,所以就是直男爱开这种玩笑。
挺让人不爽的,但是郑澄脚底下踩不稳,也的确没什么自己走的底气,只能沉默地跟着走。
两个人手拉的紧,都出汗了,指缝里还有沙子,都黏糊糊地粘在一块,郑澄动了动手指。
“怎么,手也怕痒?”胡瀚宇像怕他逃了一样,捏的更紧了。
“不怕,但就是……”这会郑澄说话过脑子了,停了停。
“就是?”
“就是,胡瀚宇,你不喜欢男的,但我喜欢男的啊。”
“哦,所以呢。”
“所以,今天,不是,不止今天。”郑澄整理了一下思路,“你就是挺没边界感的,搂抱啊,牵手啊,什么都来。”
“那你讨厌吗?”
“讨厌也不至于,你这样我会……”
“会?”
能感觉到胡瀚宇在看着他,好像在等什么答案。
郑澄咬紧了嘴唇,没说话。
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出事。
“你不说,那我想什么,就是什么了。”胡瀚宇笑了两声,又捏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心温度有点烫。
也可能是被郑澄的温度给烘的。
离别墅越来越近,慢慢能看清了,胡瀚宇还是坚持抓着他的手,直到走到后门口,才松开郑澄,走过去把门打开。
郑澄一溜烟就窜进去了。
遁了。
胡瀚宇锁上后院的门,看着那个落跑的背影。
回到不堪入目的餐厅,郑澄继续选择两眼一闭。胡瀚宇和他不一样,拿了垃圾袋就过去了。
“你别动了,留着明天让经理弄吧。”郑澄只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制止他。
“没事,我简单收一下。”胡瀚宇没抬头,“顺便冷静冷静。”
“冷静什……”问出来的瞬间郑澄就想打自己一嘴巴。
胡瀚宇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了脸上的表情,又笑了。
“去洗澡吧。”他说,“胆小鬼。”
这次郑澄爬楼梯上去的,从没赤脚跑这么快过。刚发现忘了拿拖鞋,要等天亮再去沙滩边上找了。
不对,什么胆小鬼?!
站在淋浴下面,他顶着一头泡泡抱起手,越想越不对。
刚才脑子太乱了,他说的话,现在想起来有问题。
他想什么就是什么,他刚才头靠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牵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说兄弟的时候在想什么?
说胆小鬼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不是不喜欢男的吗?
到底什么意思啊?该死的胡瀚宇!
郑澄换了睡衣吹了头发,就又气呼呼地下楼了。
楼下收拾的很干净,垃圾都扔到门外了,脏盘子都整整齐齐堆在水斗里,兜了三圈,胡瀚宇不见踪影。
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去他房间找他,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走完第五圈的时候,楼梯上下来一个人,头发还滴着水。
“你头发怎么都不吹啊,头不会疼吗?”郑澄看见他说。
“我觉得再不下来,你就要把人家客厅地板重新抛光了。”胡瀚宇拿着肩膀上的毛巾随手呼噜了两下。
本来还想嘴硬两句,又不想浪费时间了,郑澄直接问道:“你说谁胆小鬼?”
胡瀚宇顿了顿,笑着向他走过来:“说你啊,要是当场还有其他什么,那指不定胆小不胆小,但一定是……”
“呸呸呸呸呸,碰见你才是真的活见鬼,大半夜的。”郑澄阻止他说完,“别打岔,你说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又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在想什么?”
大半夜海边的民宿里一旦安静下来,海浪的声音还是挺明显的。还有胡瀚宇拖鞋踢力塔拉的声音。
“说话啊。”郑澄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放水,插电,烧水,又拿出电饭煲内胆,终于忍不住了。
“太晚了,以后再说吧。”胡瀚宇忙完停下来看着他。
“以后?什么以后?”郑澄摇摇头,“我不想以后说。”
“说完你会睡不着的。”
“你觉得不说清楚我能睡着?”郑澄声音忽然大了。
“嘘,都睡了,轻点。”胡瀚宇站到他边上,扶着他手臂,“你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你冷静了我越想越乱。”郑澄拿手搓了搓脸,把脸遮上了,“你说清楚,现在,我都快疯了。”
“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郑澄还是没把手拿开,“我睡不着的原因不能再多了,最近晚上眼睛一闭全是你,不能再这样了。”
“……啊?”轮到胡瀚宇愣住了。
“你没听见吗?我说我晚上全……靠!”郑澄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茫然的抬起头,“我,不是,啊,也不是不是,就是说……啊!”
完蛋了。他又把脸遮起来了。
“郑澄,你手拿下来。”
怎么现在不能惊恐发作一下呢,刚才这段人生,能不能重新来过?
他听见胡瀚宇短促地笑了两声。
“笑吧你就,反正我是个疯子。”
“我也会这样。”
“……?”
趁郑澄愣神,胡瀚宇把郑澄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捏在手心。
“晚上我脑子里,也都是你,郑澄。”
郑澄又看见自己的样子映在胡瀚宇眼睛里了。
“你?”
“嗯,我。”
“可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郑澄看见自己眼睛瞪得很大,看起来呆呆的。
“我是不喜欢男的。”胡瀚宇说。
“那你……”
“我也不喜欢女的。”胡瀚宇又说。
“啊,啊?”郑澄糊涂了。
“你,郑澄。”胡瀚宇说,“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回头看看我的第一本,这时候早就吃上饭了[狗头]这俩人估计还有的墨迹一阵。
我是不太喜欢到告白或者爬床就结束的,恋爱这个是在我的概念里从确认喜欢到真正认可彼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是现实。
喜欢能够从一而终,一路到底的xql,而生活里已经有太多的苦,所以我希望我故事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圆满,这是梦。
至于他们未来的样子,在我上本书的番外里写了[狗头]
第32章 小明,危
“靠。”
憋了半天,郑澄说了一个字。
“过十二点了,你脏话额度刷新了?”胡瀚宇眉毛一扬。
“你,不是,你,你怎么知道你喜欢我?”郑澄还没缓过来,只能不停地说话,“这种忘不掉的感觉,你确定是喜欢?不是什么,讨厌,憎恶,仇恨……”
“你看见仇人会笑?”胡瀚宇打断他,嘴角弯弯的。
是不会。
“所以,虽然会满脑子都想着仇人,看见仇人也不会心跳加速,语无伦次,被仇人捏着手也不会浑身发烫。”郑澄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先思考还是先说话。
“不会。”胡瀚宇回答。
“我的脸现在烫吗?”郑澄去摸自己的脸。
“我摸一下。”胡瀚宇把手放在他脸上,笑了,“挺烫的,为什么?”
为什么?
“你要不先把头发吹了吧?”郑澄说。
“郑澄,重点呢?”胡瀚宇捧着他的脸,慢慢靠近,“你是不是还应该说点什么?”
“我?说什么?还要说什么?”郑澄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捧着他脸的手松开了。
“算了,太晚了。”胡瀚宇又往厨房走去,“我说完了,你可以去睡了。”
说完了?
说什么了?
哦,胡瀚宇喜欢我。
郑澄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木木的,机械的迈开腿,往沙发的方向走。
“你不睡吗?”他听见自己问。
“我把饭煮上,还有点虾和扇贝,明天弄炒饭,要用隔夜冷饭比较好吃。”胡瀚宇回答。
“那我陪你,我睡这。”郑澄说。
胡瀚宇喜欢我。
郑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还在想。
越想越开心。
睁开眼看见胡瀚宇在淘米,开心。
闭上眼想起刚才他说的话,开心。
“你把饭煮上是不是就能睡了?”郑澄问。
胡瀚宇看着他:“我要等饭煮好,盛出来放冰箱再睡。”
“你撑的住啊?”他问。
“我今晚是睡不着了。”他说。
刚想问为什么,郑澄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帽。
谁表白完能睡着呢?
和谁表白?和郑澄,胡瀚宇喜欢郑澄。
开心。
脑子瓦特了。
“瀚宇。”郑澄说,“今天谢谢你。”
胡瀚宇扶着电饭煲笑半天:“谢什么谢。”
“很多事,海钓,烧烤,还有,”郑澄顿了顿,“谢谢你喜欢我。”
身边一沉,胡瀚宇坐了过来。
“我发现你有时候,蛮傻的。”他拿手指轻轻理了理郑澄的头发。
“你才傻,我GPA4.0,我明明天才。”郑澄拿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好,小天才,你这样脚露出来了。”胡瀚宇把毯子给他拉下来盖住脚,“喜欢你的人很多的,你没感觉吗?”
“你说楼上那些睡死了的那几个啊?还是郑公馆里的?”郑澄说,“他们喜欢的都是我的身份,哥哥,老板,生意伙伴,郑公馆里的那些更加是。”
“胡说。”
“你才是胡说呢,胡,瀚宇说。”郑澄拿头顶顶了他一下,“反正你不一样。”
“嗯,我是不一样,我和他们的喜欢,也不一样。”胡瀚宇的手在他脸上又摸了两下,他手掌皮肤很细,摸着很舒服。
郑澄还想说什么,又懒得说了,他现在很舒服,和今天午睡的时候一样,整个人都松下来,觉得很安全,心里暖洋洋的,特别安心。
这是家的感觉?
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落在他脸上,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可是太困了,实在没力气。
胡瀚宇没睡多久又醒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打算去镇上看看。
昨天就看见有辆共享单车停在附近,运气好今天还在。
骑了一会,他就看见前面有一个在跑步的身影挺熟悉。
是周稔。
胡瀚宇打了下车铃,骑到他身边。
周稔看见他扬了扬眉,摘下耳机。
“你去镇上?给郑澄买早饭?”周稔问。
“猜对了,是给大家买。”胡瀚宇回答。
“我也去。”周稔说。
这两个话少的人一直到镇上都没聊几句,抢着买单之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周稔也扫了辆车。
“那天小明落水前,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胡瀚宇在上车前问他。
“是。”周稔把包子喝豆浆都分别系紧,又确认放稳,又抬头问道,“你为什么想接近郑澄?”
郑澄睡了个整觉,八年来第一个整觉。
他坐起来,心情好得爆炸,好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昨天掉在沙滩上的拖鞋被胡瀚宇找回来,冲干净放在沙发边上,他马上喜滋滋地穿好。
开心。
昨天晚上的一幕幕重新回忆起来,他恨不得扎进水里再游个几圈。
“你又为什么接近郑澄?”胡瀚宇踢掉脚撑,长腿稳稳支住单车。
“我们从小认识,没有可比性。”周稔推了推眼镜,踩上脚踏,“大多数人,都只会觉得郑澄不好相处,接近他都是不怀好意。”
“那是因为,你们的圈子,所有人争着当好人。”胡瀚宇蹬地起步,“只有他愿意做坏人。”
周稔对他的答案有些意外,他也跟着踩上踏板,骑到和胡瀚宇并排才继说了句:“你挺了解他的。”
“因为我以前也是。”胡瀚宇说,“我和郑澄,其实很像。”
郑澄拿着手机拍了清晨的沙滩,泳池,找了好的光线自拍了几段,全都传到他们的工作云盘里,给小明发了条留言。
前门打开了,伴着说话声,胡瀚宇和周稔走进来。
“这什么神奇的组合。”郑澄看着他们两个。
“晨跑去镇上买早饭的组合。”周稔把一大包食物放在厨房岛台上。
“晨跑?胡瀚宇你昨晚没睡吧?”郑澄皱了皱眉,“这还能跑?”
“骑车的。”胡瀚宇指指门口,停着两辆共享单车。
“怎么没睡?房间有问题?”周稔关心道。
“没,我后来睡了。”胡瀚宇看了郑澄一眼,“他胡说。”
“你才胡说。”郑澄笑了。
周稔疑惑地看看他们两个,没说什么,回房间去冲澡换衣服。
“你告诉周稔了?”郑澄跑到厨房,来看看早饭吃什么。
还挺丰富的,油条,烧饼,豆浆,包子,什么都有,胡瀚宇从袋子里都拿出来,放进盘子里排整齐。
“我告诉他干嘛?”胡瀚宇端着三个盘子去餐厅。
“也是哦。”郑澄跟在他后面。
忽然不知道该和胡瀚宇说什么,郑澄看着他摆盘,又去厨房把豆浆拿过来,昨晚用过的筷子勺子盘子都一样一样洗出来擦干。
“昨天看你睡得挺熟的。”还是胡瀚宇先开口。
“嗯,我很久没睡这么好了。”郑澄点头。
“这沙发不错,你问问王经理能不能送你。”胡瀚宇笑笑。
“是因为沙发吗?”
“那因为房子?要不你定居?”
“胡瀚宇!”郑澄一拍岛台,手有点疼,自己甩了甩,“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胡大厨一心不乱的掏出一个平底锅,开了火又打开油烟机。
“哎。”看见他又不说话,郑澄跑到他边上。
“嗯?”胡大厨倒油。
“你昨晚后来睡了?”郑澄问。
“睡了几个小时吧。”胡大厨伸手试了试油温。
“哦,那挺好。”
唰。
煎蛋进锅,郑澄吓得逃出老远。
“去餐厅等着吧,这里不适合你。”胡瀚宇看着他笑。
早上的开心劲过了,郑澄发现,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平时郑澄很爱看电影电视剧,但碰到爱情题材的,他好像都事不关己的没怎么过脑子,反正外国电影里,接下来就该吻上去了。
吻上去?
只是想象一下,郑澄就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不是,正常生活里到底该是什么样的,他不问问别人有点弄不明白。
餐桌前慢慢聚起人气,郑澄一张一张脸看过去,没一个顶用的。唯一看起来有点经验的胡瀚宇,是当事人。
“喏,给你倒玻璃杯里了。”当事人把一杯豆浆放在他面前。
“谢谢啊。”郑澄端起来喝。
“不客气。”胡瀚宇说。
小明瞳孔地震。
豆浆是常温的,郑澄要不喝冰的,要不就是喝热的,常温的他喝一口就会摔杯子走人。
怎么今天喝了一口又一口,还笑眯眯的呢。
他左看看右看看,大家都没注意到有问题吗?
“煎蛋,要酱油还是番茄酱?”胡瀚宇问他。
“都行。”郑澄说。
小明大惊失色。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郑澄一直说中餐煎蛋沾酱油,番茄酱配欧姆蛋,今天他居然没骂人。
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俩……是昨晚吵架了吗?”小明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小明看了一眼周稔,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可疑,他们一致认为很可疑。
“今天我们什么计划?”周稔问。
“今天王经理说附近有些沙滩项目,想玩的话可以去看看。”小明翻了翻日程表。
“去看一眼吧,”郑澄确认了地点,“这不就昨天说的顾梓晨停游艇的码头么,顺便去打个招呼。”
“不去,晕船。”郑思思拒绝的干脆。
“不去,晕人。”周稔推推眼镜。
“不去,我,我剪视频。”小明挠挠头。
“郑,思,思!”郑澄抱着手靠着椅背,“我在船上和你说什么了?”
“唉……我去,去还不行嘛……”放下烧饼,郑思思叹了口气。
“瀚宇呢?”郑澄装模作样地转头看看他。
“嗯,一起。”胡瀚宇点点头。
一起,这两个字,好像有魔力,像两根线,把郑澄的嘴脸拉起来了。
“走了,换衣服去。”他赶紧站起来往电梯走。
要去顾家得长点脸面,郑澄这次出来没带什么首饰,就戴了个钻石坠子和一个鹦鹉螺手表。
下楼发现瀚宇已经在楼下等他了,他换上了昨天自己那件黑T。
“你戴上这个。”郑澄把表摘下来递给他。
胡瀚宇没接:“你这……要百来万吧。”
“让你戴你就戴。”郑澄不耐烦地把拉过他的手套上,“我们手腕应该差不多粗,小了也给我憋着。”
这只蒂芙尼蓝表面的鹦鹉螺,是郑远从美国人手上收的,现在在国内炒上了天价。因为样式太年轻,郑远就给郑澄戴了,顾家人看到这表,就算不认可胡瀚宇的出身,对他多少也能敬畏几分。
这下发现问题的不仅仅是小明,郑思思下来看见这支表也是满脸惊讶。
“你也觉得奇怪了是吧?”小明战战兢兢地凑过去问,“澄哥这个表也送给胡瀚宇,是不是问题就大了啊?”
“哥,小明问,你这表也送给瀚宇哥了吗?”郑思思喊。
小明,危。
不是,大袜子你是不是也太虎了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一章郑澄都没骂人哎[星星眼]
第33章 游艇码头
“原来是让瀚宇哥撑场面啊。”郑思思恍然大悟。
“不然呢?老郑去年买了个表我今年就送了?我是这种败家子?”郑澄抱着手解释完,狐疑地看了看留守的两人,“你俩又在议论啥?”
“没,没有,我们说视频呢,哈哈。”小明赶紧摇头,“路上慢点啊澄哥,回来给你看粗剪。”
七人坐的保姆车,郑思思第一个窜进去,坐了最当中的位置。
“郑思思,怎么你坐那儿啊?不按辈分来吗?”郑澄抗议。
“没事,我坐后面。”胡瀚宇在他肩头按一按,钻进了后排。
本来还打算在车上和瀚宇坐一排的,郑澄这会有点失落,怎么像个小学生,他嘲笑自己。
路上两兄妹聊着顾梓晨家的生意,郑澄不停的找机会往后坐瞟,无奈胡瀚宇坐在他位置的后面,怎么都看不见人。
昨晚他没怎么睡,算了让他眯会吧。
“你觉得顾家辛家会就这么罢休么?我听说,他们家人有点无赖基因在身上,不会还来惹事吧。”郑思思又是从佣人圈子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来呗,怕他们吗,法治社会。”郑澄不以为然,“沪市敢再在郑家头上动出刑事案件,顾家是彻底不想混了。”
“确实啊,高局长说了澄哥哥的案子之后,不会再让郑家……”郑思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后坐还坐着个人,赶紧捂住嘴。
太不小心了!郑澄作势要揍她,郑思思往后坐看了一眼,告诉郑澄:睡着了。
还好,没让他听见。
喜欢归喜欢,绑架案的事,他暂时还没想让胡瀚宇知道,高田老爹自杀和绑架也不清楚是不是有关联。
最好是没有。
碰见这事,郑澄现在有点逃避,他自认为不是个逃兵,可距离真相咫尺的时候,还是会犹豫。
特别是,对象是瀚宇。
海南的这个游艇码头是顾家投了钱的,他们家因为自己的爱好,在沪市和海南都有游艇,也坐坐沪圈里的游艇生意,这里的船一大半都是沪圈富豪留在海南的,郑澄家也有一艘寄存在这。
顾梓晨明显昨晚玩得很晚,这会顶着水泡眼站在外头等他们,看见郑思思才勉强有了点精神。
“思思,昨晚没来可惜了,有好几个明星都来玩的。”顾梓晨自动走到郑思思身边。
“哎呀,好可惜啊,我昨天晕船晕的都起不来呢,睡了一觉才好。”郑思思夹着嗓子回答。
“没事,今天不晕了吧,我爸新买的船,美国来的,应该打扫好了,带你们去兜风吧。”顾梓晨回头看了看跟着的两人,“澄哥和……胡瀚宇,你们也一起,到时候咱们船上吃午饭。”
“叫瀚宇哥,他比澄哥还大几岁呢!你个没教养的。”郑思思打了他一下。
“没事,叫瀚宇可以的。”胡瀚宇举起左手摆了摆,鹦鹉螺的铂金表带反射着耀眼的日光。
顾梓晨看见那蒂芙尼蓝的表盘,马上换了个语气:“噢噢,瀚宇哥长得显小,我还以为和我们一样大呢,哈哈不好意思。”
“思思,你就别较真了,梓晨知错就改,还是蛮懂事的。”料事如神的郑算子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新船一进船舱就闻到一股酒气,角落里还有没打扫干净的亮片,看来昨晚又是一场纸醉金迷的狂欢。
“哟,在这碰上熟人了!”
远处一个豪爽的声音传过来。几人回头,见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壮汉,带着个也穿着夏威夷衬衫的瘦猴,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郭少……”顾梓晨保持着笑容,小声吐槽,“他怎么还在啊。”
“郑澄!”还离着两米远,郭曾琛就指着郑澄叫道,“昨个怎么没来啊?”
“郭少,又见面了。”还好昨天没来,郑澄也堆起假笑,“这么巧啊,能在海南也碰上。”
郭曾琛对着郑思思伸出手,“这位我熟啊,大荧幕上一直见的,郑思思吧,真人果然比电视上漂亮多了。”
“久仰啊,郭少。”郑思思勉强伸出手,“认错了吧,我的戏都还没上映呢。”
这个郭曾琛一看就是老手,一拍脑袋马上反水:“哎呀,是记错了,看的是你在顾梓晨生日宴上拍的照片,人太美,大片就在我脑子里自动播放了,念念不忘啊。”
“可不是嘛,郑小姐长的,比她哥哥都水灵呢,是吧大哥?”跟班露出一口黄牙,盯着郑思思嘿嘿笑着。
“瞎说啥呢!”郭曾琛给了跟班一掌,看向郑澄身边的人,“哎,这位是……”
“天仁集团,胡瀚宇。”胡瀚宇伸手。
郭曾琛把他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鹦鹉螺上停留了几秒,这才伸出手,“哦,胡公子,幸会幸会。”
“天仁集团是咱们沪市本土的餐饮大亨,经营全国很多餐饮连锁呢,我上回的生日宴,也是颇受胡公子照顾。”顾梓晨尽地主之宜地介绍。
“头回听说,孤陋寡闻了哈,胡公子,一块溜一圈如何?”郭曾琛在最前面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大步走上船去。
喧宾夺主这套,是被郭曾琛玩明白了。他上了顾梓晨的船,一会要喝酒,一会又要花生米,不仅是没当外人,好像这艘船就是他的。
要不是他昨天晚上当场下单了和顾家同款的两条船,顾梓晨真想送客。
“怎么你们都这么客气啊,不喝点儿?”郭曾琛拿着香槟比划着,好好的一瓶moet,给他捏着瓶口,硬拿出了二锅头的即视感。
“我宿醉,思思晕船,都不能喝了。”顾梓晨勉强陪笑。
“行吧,你们是没看见,这小子昨晚喝得,在地上摊了多大一煎饼,害,不说了,想起来我都反胃。”郭曾琛仰头大笑,随即悠悠地看向郑澄,“那郑澄陪我喝点儿?”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郑澄垂着眼睛,连笑都懒得陪。
“哪有爷们不喝酒的,胡公子不会也不喝吧?”郭曾琛没等胡瀚宇发话,就把酒杯递过去了。
“行,我陪陪郭少。”瀚宇不客气地接过去。
“还是胡公子给面子哈。”郭曾琛吃着花生米,吧唧声都快把屋顶掀了,又像想起什么,朝着郑澄抬抬下巴,“你们郑家有意思啊,两兄妹都喜欢当戏子。”
“什么年代了您还叫着戏子那?”忍不了了,郑澄憋了半天劲,这会终于阴阳起来,“思思是学的动作表演专业,拍的都是武打片,您都不一定是她对手。”
“嚯,刀马旦啊,失敬失敬,这是个花木兰。”郭曾琛的包子手在胸前作了个揖,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了郑澄,“那您是唱的青衣吧?”
“我是做内容的,美食探店,没看过就别乱说了。”郑澄没收敛,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了。
“怎么没看过呀,看好几遍呢,特别有内容。”跟班忽然吃吃笑起来,对着郭曾琛的耳边,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那小串嗦的,小嘴撅的,可有内容了哈哈哈哈哈。”
“对对对,没想到啊,咱郑家三公子活儿这么好。”郭曾琛拍着大腿。
虽然背地里议论郑澄的人不少,但郭曾琛这样明目张胆的,在沪圈一个都没有。
顾梓晨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郑思思更是没听过这么大胆的用词,一整个愣住了。
“郭少眼里看见的是这么个内容啊?”身边沉稳的声线,不慌不忙地抛出一个问题,“不能吧?”
“胡公子别见外,咱郭少是男女通吃,”跟班笑嘻嘻地回答,“郑公子推荐的这家烧烤店,郭少念叨好几回了说想着下次去沪市,让郑公子带着去吃一次呢。”
“沪市小店环境差怕您吃不惯,下次来沪市,还是让郑虑请郭少去福尔赛特吃吧,日式的,巴西的,选择很多。”郑澄皮笑肉不笑,“环境好,还量大管饱。”
“谁要看考林内长脸啊,我们就想跟着关耳公子,去尝尝沪市本土的,水灵的,口感Q弹嫩滑的那种。”郭曾琛眼睛盯着郑澄,直勾勾地,看的他犯恶心,“郑澄,你什么时候来帝都,也请你吃点正宗老帝都风味。”
“顾梓晨,能回程吗?我不太舒服,又晕船了。”郑思思瞪着郭曾琛说,她桌子下的手捏着拳头。
“好,我让船长调头,你要不要去甲板上吹吹风?”顾梓晨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啊各位,女士身体不适,咱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没事儿没事儿,妹妹身体要紧。”郭曾琛马上大度地挥了挥手,看着顾梓晨带着郑思思就往外跑,“唉,可惜了,聊得正高兴呢。”
尽管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一贯的冷傲,郑澄的手却死死扣着凳子边。
一只有力的手覆了上来。
“郭少,小弟我见识少。”胡瀚宇笑唇一勾,“老北京风味,指的是烤芝麻吗?”
头一次胡瀚宇,郭曾琛不清楚这人底细,也不知道他这话是没听懂,还是来真的。
“啥烤芝麻呀,咱郭少要请那可是大玉米棒子啊,是吧郭少?”跟班以为胡瀚宇没听懂,嬉笑道。
胡瀚宇站起来,对着他们两个来回看了两圈,笑眯眯地开口:“恐怕不是玉米棒子,是玉米笋吧。”
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脸色一变。
“这话说的,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郭曾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郑澄家里教养好,和您玩不到一起去。”胡瀚宇拿起香槟杯子,凑到郭曾琛杯子上碰了一下,“我们家以前就是石库门弄堂出身,陪陪您,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Auv,别闹。
第34章 海鲜土匪
游艇调头返航,顾梓晨低声下气地劝着的思思。
“你这个懦夫,这种人在船上撒野,你还不去管着点,什么人啊嘴这么臭?”郑思思被一边甩开顾梓晨的手,一边在往船舱走。
“思思,郭少口无遮拦,你不爱听,就别回去了好不好,马上上岸了。”顾梓晨拉着她,“放心吧,他就说两句,不会动手的。”
“动手?他动手倒好了,我跆拳道黑带别正愁没地方发挥!”郑思思拳头捏的咔咔响,“你让我进去!”
“不行不行,你不能回去!”顾梓晨拦在她面前,“思思,郭少说的那些话,你受不的,你不知道,昨天他把人上官少爷都给……”
“他把上官那个下作胚都比下去了?”郑思思急了,“那我更得去拦着了,我哥身体那么不好,肯定听不下去。”
“求你了别去嘛!”顾梓晨眼眶都红了,“你哥有胡瀚宇护着呢,我得保护你啊。”
“你……唉!”郑思思扬起来的拳头看到顾梓晨的大泪珠子,又放下了。
“你小子算哪根葱啊?敢这么和我们郭少说话,不要命了吗?”跟班站起来冲着胡瀚宇吼了一嗓子。
“哎,顾少的新船,别人地盘,咱不撒野。”郭曾琛把跟班按下来,鬼气森森的双眼卯在胡瀚宇身上,“下次请这位胡公子,去咱那聚一聚。”
“烤芝麻我们沪市人吃不惯的,婉拒了。”胡瀚宇喝了口香槟。
游艇靠泊,顾梓晨还没来得及招呼,就看见郭曾琛就带着跟班钻出船舱。
“顾梓晨,挺会交朋友啊。”郭曾琛阴着脸,满脸的横肉都向下走。
“郭少这次招待不周,下次去沪市再聚啊。”顾梓晨低着头不敢看他,欠了欠身。
“等你那两艘游艇来了,你亲自给我送去南戴河。”郭曾琛撞开他的肩,向外走去。
“吃个花生能制造这么大噪音,这个郭蹭蹭上辈子是个仓鼠吧。”郑澄慢悠悠地扶着杆子走出船舱,边揉着太阳穴。
“哥,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回去我找老郑告状去。”郑思思看见郑澄白寥寥的角色,觉得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郑澄往郭曾琛消失的方向睨了一眼:“他乱叫什么了?我都忘了,就听见他那嘴一直在吧唧。”
几次见面都不是很愉快,顾梓晨觉得对不住他们,主动请缨,要留他们下来吃海鲜大餐,也被郑思思干脆拒绝了:“回澳村前,都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换做昨天,郑澄还会劝她收敛,今天他一句话都不想说。就任由郑思思骂到她爽。
胡瀚宇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们就这么回去,我都没法和爸妈交代了,早上渔船刚捕的海,澄哥应该会喜欢的,你们带点回去吃吧。”顾梓晨实在过意不去。
见他眼眶又要红了,郑思思才点头:“行吧,那我跟你去看看。瀚宇哥……”
她回头想叫胡瀚宇一起挑,看了他俩一会,最后说:“你陪陪我哥哦。”
“好。”胡瀚宇温和地笑笑。
港口没遮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配合着毒辣的太阳,分分钟能让人升级成咸鱼。两个人自觉躲进顾梓晨家里开的海鲜酒楼大堂,角落找了个沙发坐。
“这装修,和顺水大酒店请的同一个木工师傅是吧。”看见罗马柱上雕着的微笑美人鱼,郑澄竟然觉得有点亲切。
“嗯,是蛮像的。”胡瀚宇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郑澄脸上。
知道他在想什么,郑澄轻轻摇摇头:“我没事,没那么脆弱。”
这种话他评论区和私信都见过很多了,只不过从真人嘴里说出来,他一下反应不过来怎么反击。
没发挥好,还好胡瀚宇补位了。
“没想到你们这种人,也开颜色玩笑。”胡瀚宇叹了口气,又离郑澄坐得近了点。
“我和他又不是一种人,郭家原先是拆迁户,就他爸就一房产中介,能有什么素质。”刚才没出的气,郑澄突突突地就开始了,“开口屎尿屁,闭口男女关系,什么老帝都风味,给他找个屁吃。”
“好了好了,保护一下你的素质。”胡瀚宇制止他,“这种人,以后都我来对付。”
“瀚宇,”郑澄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刚才,谢谢。”
“你今天很……”胡瀚宇扫了他一眼,“客气,不习惯了。”
“我是知恩图报,给脸不要的话就算了。”郑澄往边上挪了一寸。
“哎,”胡瀚宇靠过来一只手撑在他身后,“别算,要的,再夸点。”
“没心情了。”郑澄站起来,“我去看看思思挑了些啥东西,来不来?”
听见身后的人急促起身跟上,郑澄任由嘴角往上扬。
回程郑澄第一个进去,一溜就钻到了后排。
“碰到你是碰到土匪了。”胡瀚宇和司机一起把几个泡沫箱装进车里。
“海鲜嘛主要是壳多,我们5个人呢肯定得要这么多啊。”郑思思两手一插腰,“瀚宇哥,今天你就别下厨了,让王经理找人做吧。”
“没事,东西这么新鲜,简单点打个边炉就好,我就让王经理准备一下锅和配菜。”胡瀚宇掏出手机给王经理发消息。
“那个,瀚宇哥。”郑思思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压低声音,“问你个事。”
“嗯?”胡瀚宇停下关后备箱的手。
郑思思拉着他凑近后备箱里,低声说:“你知道我哥喜欢男的吧?”
“你直接在我耳朵边上问得了。”郑澄突然出声,“要说悄悄话把后备箱先关了。”
这种商务车后备箱都和后排连一块儿,车里特别通透。他们凑近的这块,和郑澄就隔着个椅背。
“哈哈。”郑思思反手用力关上了后备箱。
差点聋了!
“郑思思从小就这样。”一个茶包飞进垃圾桶,岛台边周稔端起自己泡的第四杯茶,“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她,第二天郑澄就知道了。”
“没想到啊,我以为演艺圈的人嘴都很严呢,什么事情都只能隐隐约约有听说。”小明给自己杯子里又加了点水,“还好我没把怀疑胡瀚宇是杀猪盘的事说出来。”
“你的怀疑虽然离谱,但我能理解。”周稔端起茶杯,“我派人查过了,他身份都是真的,没案底,没什么奇怪的社会关系,虽然确实缺钱,账上存款也就五十来万,连一套不动产都没有。”
“缺钱……也就……”小明眉头紧锁,好小众的形容。
“不用怕郑澄被骗,他防备心很重,没你想的这么单纯。”周稔端起茶杯。
“再防备,碰上爱情也还是会昏头吧,你没听见他怎么叫胡瀚宇的吗?”小明清清嗓子,“瀚宇呢~瀚宇~瀚宇~”
学完小明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哪有这么夸张。”周稔听笑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和我说过话啊。”小明又学起来,“叫我都是,小明!小明!严!晓!铭!”
“所以搞半天,你是嫉妒。”
周稔看见小明杯子里几近透明的茶水,端起他的杯子就走。
“哎干什么?”小明跟上来。
“这都没味道了,给你重新泡一杯。”
“不是你刚说我什么?嫉妒?”小明站在他边上问。
“嗯,你是不是觉得郑澄对他比对你好?”
“这倒没有,澄哥对我很好的。”小明挠挠头,“胡瀚宇和你们都是有钱人,你们合作是看友谊凭感觉,我对他只有对金主的感恩,哪敢有嫉妒啊。”
茶包悬停在热水里转了半圈:“我倒是会嫉妒。”
“啊?!”小明长大嘴,“不是,你,你喜欢……”
“我是说,如果我是你,肯定会有想法。”周稔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放,“并且,会对给自己泡茶的救命恩人说一句谢谢。”
“啊哈,啊哈哈哈,周稔都学会开玩笑了。”小明拍拍他的肩,“谢谢,周爸爸,我命都是你给的,这辈子都欠你。”
“你说的。”周稔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情绪。
郑澄和胡瀚宇一起坐在后排,郑思思在前面装睡。
上车前还推搡着把胡瀚宇塞到后排,坐下十秒就睡着了?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郑澄问。
“瞒着你的内容,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告诉你。”胡瀚宇回答。
“哦哟,你这人没劲。”郑澄往角落里滑过去。
胡瀚宇也滑过去,挤到他耳边才小声说:“她说你在追我,叫我别把性别卡太死。”
哈?
“你,你怎么回的?”郑澄问。
“你是在追我吗?”胡瀚宇问。
“瞎说什么,我没……”
胡瀚宇拉过郑澄的手,把鹦鹉螺套回他手腕,扣上。
“这,不算追吧?”郑澄看着他。
“你说不算就不算。”胡瀚宇松开他,坐了回去。
本来就不算,一块表而已。
这只能算感谢,对胡瀚宇给他带来八年来第一个完整睡眠的感谢。
停下来一想他才意识到,对瀚宇,欠的越多,他心里积攒的就越多。
郑远给的破家什,能表达个屁。
他把表摘下来放进口袋里,金属碰撞着发出粗砺的咔咔声。
“郑澄。”
边上的人又再开口,郑澄不情愿地回头,看向那个面朝窗外的侧影。
“那我追你吧。”胡瀚宇说。
“不要。追什么,俗气。”郑澄偏过头,艳阳下的海边小镇,凌乱撑开的遮阳篷在强烈的日光下,如同一片花海,舞动着艳丽的鲜活。
他在皮质坐垫上摸索着,找到了那只垂落着的手,轻轻拿小指去勾。
那只手,任由他勾住,收拢手指,把他紧紧捏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白纸们真有意思啊,哈哈哈哈
第35章 汪汪糊糊
“所以我们,就继续观察,暗中保护?”小明乖乖把茶包扔进垃圾桶,多看了两眼表示惋惜。
“不需要了吧,让他们自由发展就行了。”周稔满意地转来视线,“爱情的事,我自顾不暇,帮不上忙。”
“也是哈哈,我也没经验,还是不八卦了,把工作做好。”小明点开了郑澄的主页后台,“最近评论区有几个刺头你看见没?”
“嗯,看见了。”
【黑刺榴莲:这家店我去过,不怎么样还卖那么贵。】
【红桃AAA:收钱了吧,吃的好假,肯定假吃。】
只要视频的流量大到一定程度,肯定会有负面评论,对这点小明早就见怪不怪了,一般都不用管,不文明用语举报就行,不过这次的负面评论还带着大量的赞,令人生疑。
“水军吧,很明显,有人红眼病犯了。”周稔滑着评论区,“这里,还有个我方辩友。”
我方辩友在一些负面高赞下都留了评论。
【汪汪糊糊:我也去吃过,的确有些菜放过科技,但主播推荐的都不错,这个海胆只有这家能吃到,人家都帮你壁垒了,不懂别来。】
【汪汪糊糊:那个说什么收钱的,凤后烧烤沪市一只鼎,自己生意都忙不过来,哪需要付费宣传。不了解情况瞎bb,水军吧?】
不少人附和:
【我也觉得,这个烤蟹腿性价比已经很高了,之前吃过还想二刷呢。】
【没错,凤后老板才不需要托呢,一看就乡下人不懂乱说。】
“给力啊这个汪汪糊糊兄弟,遇上澄哥事业粉了。”小明给他点了两个赞。
“确实给力。”周稔点进汪汪糊糊的主页,这人只在昨天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清江大学附近拍的河边风景,画面上艳阳高照,河水波光粼粼,放大才能看见,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个抱着膝盖的人。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还挺中二的。周稔勾起嘴角。
车上的气氛是有些奇怪的。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郑澄的手指就这么搭着胡瀚宇的手,头还冲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脖子有点酸,肩膀也别住了。这么坐着也太别扭了。
郑思思打了个哈欠:“十二点了,回去就打边炉吗?”
“中午先不动了吧,我弄个炒饭随便吃点。”胡瀚宇转过头回答她。
“我都行,哥?”郑思思转头看他。
“可以。”郑澄抽回手,捏了捏肩膀,又理了理头发。
回到民宿,小明已经特别主动地把餐桌放好,还切了葱花刷了锅。
“别的我也不会了,就只会这点。”他说。
“可以了,剩下的我来。”瀚宇进门就去洗手。
“这是……顾梓晨?”周稔指了指司机搬进屋的东西。
“对,把他装里头了,两箱装不下,分了三箱装的,不争气的东西。”郑澄在电脑前坐下,“渴死我了,给我倒杯水,我给你好好说说。”
小明刚起身,瀚宇已经拿了杯冰水递过来,郑澄接过喝了好几口。
“真服了,还好昨天没去,那个郭蹭蹭也来了,看见我明摆着找茬。”
“哇真的,我差点就想冲上去揍他了!”郑思思也加入了叙述行列。
客厅里的两兄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闹,小明听得义愤填膺:“这是帝都首富说的话吗?跟村口坐着的无赖差不多。”
“这人,不能代表帝都啊,纯个人问题,我有好多帝都朋友都特别好。”郑思思挥一挥手,赶走了危险的地域大炮。
“村口无赖都比他强点呢,还好瀚宇没输给他。”郑澄带着点得意。
“哥,我没听见,那会瀚宇哥说他什么了?我看郭蹭蹭脸都黑了。”郑思思问。
“反正不是你该听的。”郑澄的眼睛往别处看去。
“啥啊,偷偷说给我听。”郑思思凑到他耳边。
郑澄是不会说的,更不会说的是,提到这种比大小的话题,人难免会注意到一些东西。
反正胡瀚宇肯定不是烤芝麻。
怎么已经开始想这种事了。
还是聊工作吧。
午饭的海鲜炒饭很快上桌,人均一碗打底,风卷残云一样就呼噜完了,吃得比作得还快。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郑澄就钻进去了,对着视频粗剪给了很多修改意见,等郑思思午觉睡醒了,发现他们还在改。
“时间是静止了还是我穿越了,你们怎么都在老地方。”她睡眼惺忪的看了一圈。
“瀚宇还在厨房?”郑澄这才注意到厨房里站着的胡瀚宇。
厨房水斗已然变身成了海鲜市场,幸存的贝壳类泡在水里吐沙,虾蟹该去壳的去壳,该切开的切开,整齐列队在盘子里。
“不是说很快的么,怎么弄这么久。”郑澄走到厨房。
“嗯,没想到都是带整壳的,弄了一会。”胡瀚宇一手包了条毛巾,正用自带的蚝刀伸进鲍鱼壳里撬动,雪白毛巾上星星点点的红色渐变有些醒目。
“你是不是受伤了?”郑澄伸手去掰开毛巾看。
他左手食指上多了道口子,三公分左右,被水泡得没了颜色,无力地张着,像个嘴巴。
“不严重,血已经止住了。”胡瀚宇又想把毛巾包回去。
“这叫不严重?它都快开口说话了。”郑澄拉着他没撒手,“你停一下,跟我回房间。”
为了防止自己发作的时候受伤,郑澄的行李箱里备着碘酒棉签创可贴,他翻出来给胡瀚宇包上,又在外面包了层防水贴。
家里衣服都不叠一件的少爷,处理起伤口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胡瀚宇就站在任由他忙,连抹碘酒都是笑唇勾着,好像包扎伤口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再给你几个,晚上洗澡的时候用。”郑澄又拿了几个防水贴给他。
“好。”胡瀚宇拿在手里笑得开心。
“还笑,不弄干净到时候留疤了,你手上疤还不够多吗?”边说着,郑澄边皱着眉,指尖带过他的手背,“这些都怎么弄的。”
“有的是油点溅出来烫的,有的是切菜滑伤,还有以前打架弄的,记不清了。”胡瀚宇随手搓了搓手背,又刮一下郑澄的眉心,“都好了,不疼的。”
“废话,好了当然不疼了。”
刚才胡瀚宇碰过的地方,滞留着触碰留下的酥麻感,郑澄不由抬手摸了摸。
“你耳朵呢,好了?”胡瀚宇问。
“早就好了。”郑澄撩开鬓发给他看,“我可是靠脸吃饭的,养的很上心。”
视线从他小巧的耳廓上移至耳垂,胡瀚宇低头眨了眨眼,看向门外。
“也是发作的时候弄的吧。”他说。
想起他在船上的提议,郑澄拿头发把耳朵重新盖上,低头收拾着东西,嗯了一声。
他听见胡瀚宇很轻地叹了口气,弄得他心头也一紧。
“谢了。”胡瀚宇说着向门口走去,“那我继续去干活了。”
郑澄伸手想拉他,碰到他衣袖时,又放下了。
“怎么这么爱干活。”他小声嘟囔。
“闲不下来,手上要有点事做。”胡瀚宇回头看着他笑,“何况是给喜欢的人做事。”
“你!”郑澄想骂点什么,却一下想不出来。
等晚饭布置好,小明围着餐桌换着设备拍了一圈又一圈。
“我感觉这个加点在视频末尾,肯定好,再拍两张发小绿书。”他一边拍一边咽口水,“哇,这么大的鲍鱼,见都没见过。”
“我打开的时候还在动呢,很新鲜。”瀚宇把几盆海鲜调整了一下角度,强迫症舒适。
“弄了一下午吧,辛苦了。”周稔给郑思思倒了可乐,问瀚宇,“你晚上还喝啤酒?”
“嗯,还喝,靠近厨房的位置留给我。”
郑澄在离厨房第二近的位置坐下。
“哥,你不是平时爱坐角落吗?怎么今天……”郑思思问完忽然反应过来,“哦~没事,你当我刚放了个屁。”
“淑女,注意你的言行。”郑澄瞪她,“怎么回事啊,素质这么容易下滑?”
他也没好到哪去。
“这个位置好啊,大厨亲自服务。”小明接过周稔给他倒的可乐,意味深长地跟一句。
“都我来服务好了,你们要吃什么和我说。”瀚宇笑笑。
郑澄把椅子拉近,手指扶着桌沿挨个看了一遍海鲜们。
饿了,什么时候能吃?
等锅开的时候,小明特别有仪式感地举起可乐站起来:“祝澄哥这次视频也大爆,小绿书粉丝冲上十万大关!”
“哇,这么快吗?”有一阵子没怎么关注的郑思思惊讶道。
“嘿嘿,已经八万啦。”小明坐下两手叉腰。
海鲜打边炉,胡瀚宇几乎全程是站着的。
郑澄当然是受到他的最大优待,鲍鱼啊虾啊都是去了壳挑大个头的往他碗里放,瀚宇还抽空给他剥了两个蟹钳。
“澄哥,小绿书邀请咱下个月去线下活动,去吗?”小明擦了擦手,看了眼手机消息。
“去啊,几个名额?”郑澄问。
“只有三个。”小明确认了一下。
“我下个月回澳洲了哈,太遗憾了去不了。”郑思思从餐盘上抬起头,桌子下面踢了周稔一脚。
“太遗憾了,我本来就不是很想去,所以就没法去了。”周稔拍了拍裤子。
“哦,那确实是去不了了~只能我们本!来!就该去的三个人去了。”郑澄拿腔拿调地配合完,翻了个大白眼。
每个人碗里都落入几片鱿鱼花,郑澄的碗里多一片。
这是追求的手段呢,还是追肥的手段呢,郑澄鼓着嘴夹起来吃完了。
“哎我忘了王经理送给咱们的清补凉了。”吃完饭小明才想起来,打开冰箱端出两个沉甸甸的打包盒,“这放到明天吃没事吧?”
“鲜榨的椰汁?估计不行。”瀚宇打开盖子闻了闻,“放冷冻吧,明天当冰品吃。”
“这是什么天才小厨神。”小明打开冷冻放了进去,“瀚宇你休息去吧,厨房我来收拾。”
郑澄揉着肚子在客厅里晃圈。
“又在给地板抛光呢?”瀚宇看见他就笑。
“还不是因为你,给我塞这么多东西。”郑澄嘟嘟囔囔。
“出去散散步?”瀚宇提议。
第36章 散步
这次他们带了只手电,总算能见度从0提升成了5。
“我白天看见那边有个秋千椅,去那儿坐。”瀚宇拿手电往远处一挥,的确有个小白点。
郑澄小步跟在他身边,还是走得跌跌撞撞,踉跄两下之后胡瀚宇停下来。
“牵着你走吧?”胡瀚宇伸出手。
没人回答,但是有一只手自动钻进了他的手心。
“怎么今天不说话了?”瀚宇捏了捏那只纤细的手。
“不知道说什么。”郑澄回答。
他俩就这么拉着手,沿着手电的灯光一路往秋千椅的方向走。
白天这片来玩的游客也挺多的,谁家在沙滩上挖了老大一个坑,胡瀚宇拿长腿一撩跨过去,再转身照着地下拉郑澄。
这坑周围一圈塌了点,但原本的形状过于规整,还是能看出来是造了个蹲坑,郑澄弯下身看了一会,抬头问:“为什么我要跨马桶啊?”
“你跨过来,我接住你,这样比较浪漫。”胡瀚宇伸手。
“有病吧,那我浪漫过敏。”郑澄抓着他的手从边上绕了过去。
“那你很难追哦。”胡瀚宇说。
秋千椅被海风吹得生锈,一摇晃就发出吱嘎声,明天得让王经理上个油,再把那个蹲坑埋了。
“你谈过恋爱吗胡瀚宇?”郑澄拿脚蹬地,让椅子晃得更高。
以前看见街边公园的这种椅子,郑澄一直想试试,但要面子没法让司机或者佣人停下等,今天总算得逞了。
“没有啊。”胡瀚宇说。
“那你怎么,巧舌如簧的,这么能说情话。”他一边蹬地一边问。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你把脚抬起来吧。”瀚宇也踢了两下,配合身体配重,让摇椅悠得更高。
郑澄把双腿举平,任由向心力带着他摇晃,挺好玩的,和乐园的海盗船差不多。
“看过猪跑好像也没用,对你这样衣食无忧又浪漫过敏的,送花送礼,都不顶用吧。”胡瀚宇说。
“所以你就当养猪了是吗,给我喂这么饱,行了别晃了,再晃我胃里的鲍鱼要回大海了。”
“你吃不下可以不吃的。”胡瀚宇拿脚稳稳刹车。
“你给我夹的,我不吃不是太不是人了吗?”郑澄叫道。
边上的人和他肩膀相抵,顺着手臂找到他的手,轻轻覆上。
“郑澄,你真的,”他低声说,“挺讨人喜欢的。”
郑澄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握紧了自己的手。
“你不也是,几顿饭把我那些朋友都整服帖了。”他看着远处白花花的海浪,“特别是周稔,很少看见这个一匹狼的家伙和别人多啰嗦什么的,老找你说话。”
“你呢。”胡瀚宇问。
郑澄拿脚尖去钻刚才被他刨松的沙,把脚埋进去。
“我有点,说不清。”他说,“有时候觉得你很烦,有时候又忍不住想靠近你。”
“那现在呢,属于哪种时候?”
“明知故问吧你就!”
胡瀚宇笑了。
海浪声和摇椅的吱嘎声填满沉默,不至于太安静。他们这样坐着,看了一会海浪,还有埋在云里只能看见一片光晕的月亮。
“郑澄,你对我,和以前一样就行。”胡瀚宇轻声说,“讨厌就骂,想靠近就靠近,我不是想逼你说什么。”
说什么,喜欢吗?说不出口。
搞不懂为什么,但胡瀚宇随时都能挂在嘴边的,他也想这样,说出来的,却总是变味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试探着靠过来,找了找角度,把头卡在胡瀚宇肩上。
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我就是,想看看天,但脖子酸了。”郑澄有些僵硬地走说出了变味的话,“在这个云缝里,能不能看见点星星。”
“噢,能吗?”胡瀚宇也抬头,两个人一起找着。
怎么可能呢。
他的肩膀靠的舒服,天上又黑洞洞的一片,郑澄感觉眼睛都要闭上了。
“我要是就这样睡着了怎么办?”郑澄问。
“那我只能抱你回去了。”胡瀚宇说,“公主抱。”
“?绝对不行。”郑澄打了个寒战支棱起来,“起来了,回去睡。”
秋千椅上去容易,底下沙地难站稳,特别是郑澄这,刚被他挖松了,没人扶一踩就晃,好半天都起不来。
“你个恩将仇报的,我刚才给你稳着椅子,叫你先站起来是给我稳住的,不是看我笑话的!”
胡瀚宇站在那看着他东倒西歪也不帮忙,郑澄气得踢了他两下。
他还笑着往后躲,手上手电也不着急亮。但凡有点光,这人估计又拿手机出来拍了!
“我拉你,来。”胡瀚宇对他伸手。
“不用,你给我稳住秋千我就能起来,”
“可我想拉你手。”
“哎你真的!”
意料之内的,郑澄被拉起来之后,撞进了胡瀚宇怀里。他耍赖一般的圈起手,让两个人的距离紧贴到一起。
“让我抱一下。”他说。
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被放大很多倍。
海浪声轻下去,胡瀚宇的呼吸声在耳畔取而代之。海潮的咸腥被竹叶香和酒味覆盖,背后箍紧的手,脸侧脖颈的温度,对方猛烈的心跳。
原来心跳变快的不只他一个人。
“谁同意你抱了?”郑澄说。
“我拉你起来,总归要有点好处。”瀚宇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和那天晚上一样。
“算这么精。”郑澄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那你算同意了?”瀚宇问。
好烦啊,问什么问。
“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吧。”郑澄的手在他腰间扣起来,刻意和他昨天扣破的位置错开一点。
他听见胡瀚宇在他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别得寸进尺。”郑澄警告他。
“知道你脖子不能碰。”瀚宇顶着他肩头笑,肩膀热热的,“回去吗?想喝果粒橙了。”
“滚滚滚。”炙热感沿着肩膀向上走,郑澄半推半挣扎地后退。
“鞋穿好了哦?这次我可不过来找了。”瀚宇打开手电,往下照了照,就自然拉住他的手往回走。
“我发现噢,你今晚很飘。”郑澄被他带着慢吞吞地跟上,手拉得老长。
“因为我喝酒了。”瀚宇说。
“哦,喝酒了做什么都可以赖酒是吧,这集我看过。”
“没赖,酒后吐真言。”瀚宇把他的手捏了捏。
回到民宿,客厅里的三个人若无其事一般的从位置上弹起来散开,没一个人看他们俩。
“明天就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呢。”郑思思假模假式地抚摸着客厅里的每个物件,“再见沙发,再见了单人沙发,再见了另一个单人沙发……”
“想来下次还能来,和老爸说一声就行。”郑澄白了她一眼,径直去按电梯,“我回房了,理完东西睡觉。”
“哎好,澄哥晚安,明早十点楼下碰头啊。”小明忙着整理抱枕,三个正方形拿在手里各转了180度又放回原处。
周稔没说话,拿着平板皱着眉上下滑动着。
转过去一看锁屏都没开啊!
你们三个能再装得像点吗!
怎么搞得像你们三个要谈恋爱一样啊!
郑澄走进电梯就火速按了五百遍关门键。
电梯门刚关上,三个人就齐刷刷地看向在厨房的胡瀚宇,他正往嘴里倒饮料的动作停滞住。
“最后一瓶了,你们要喝吗?”他举起手里的果粒橙。
“你喝你喝。”郑思思说。
“果粒橙都是你的。”小明说。
“其他澄也是。”周稔说。
逻辑挺严密。
瀚宇的目光悠悠看向二楼,主卧的房门啪地一声锁上,在客厅的灯全部熄灭之前,都没再打开。
我要回家。
郑澄睁不开眼,躺在坚硬的地板上,听着周围的人用日语交谈。
“老爹,问了附近的几家,都说没看见过啊,怎么办?”
“先别管哪来的了,他太虚弱,喂他吃点吧。”
我不吃,我要回家。
郑澄听见有人凑近,他想说话,却连挪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喂,能听见吗?给你做了点吃的。”是年轻男孩的声音。
有人拿勺子塞过来,郑澄咬紧牙关。
“他不张嘴啊……”另一个年轻男孩说。
我不吃,我要回家。
“我来试试。”又有一个人说。
几滴液体滴在他的嘴唇上,干裂的嘴唇很快吸了进去,沿着唇缝流进口腔。
咸的。郑澄咂了咂嘴。
他猛地睁眼,看见天花板上悬着一只点滴袋,仪器滴答作响,后厨的男孩消失不见,这里是医院。
他依稀听见不远处有人交谈,一个嘈杂又有节律的声响干扰着他,听不清晰。
咚咚,咚咚。
“这样远虑在东京地区就……”
咚咚,咚咚。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远虑……算了……”
咚咚,咚咚。
好吵!听不见,远虑怎么了?东京地区未来不是我的吗?怎么回事?
咚咚,咚咚。
郑澄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纯白的天花板开始旋转,胸腔的轰鸣彻底蒙蔽了其他感官,伴随着恐惧的震颤,黑暗再次遮蔽他的视线,一阵眩晕后,他又回到了那个转身都困难的杂物间。
不对!
这不是真的,一切都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醒来,郑澄,醒来!
噩梦中的惊恐发作,是最难处理的。
郑澄张开嘴,用力抬起肩膀,挤开肿胀的咽喉吸气,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氧气。他像沉入了水底,僵硬地蹬着腿,张开手想要抓住什么。
什么都行,带我离开这里。
可他周围什么都没有。
郑澄想叫,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咯咯声,过度呼吸的眩晕和僵直中他用尽全力翻了个身,拿额头抵着枕头去撑起身体。
床,枕头,民宿,卧室。郑澄,正常呼吸。
黑暗中,他闻到了一丝残存的竹叶清香。
“让我抱一下。”
脑中浮现出那个人,郑澄如同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拼命回忆起他的拥抱,温度,还有声音。
“瀚宇……”
郑澄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胡瀚宇,把我抱紧。
胡瀚宇,带我离开。
胡瀚宇……
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橙子不会有事的嗷宝宝们,明天见!
第37章 陪我
那年胡瀚宇十五岁。
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去诚料理,和师兄弟一起把食材搬进店里,却在看见后厨的地板上躺了一个人。
那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孩,像陶瓷娃娃一样光滑的脸,精致的五官,被人随意丢在地上,脆弱,却美的发光。
“你放心好来金主,我这里井井有条,不会给你乱搞的。”天一在电话里信誓旦旦,“你不是明天就回来了,自己回来看不就好了。”
“那你等着,我突击检查,查到问题你就完了。”白T恤上映出身上没擦干的水渍,胡瀚宇肩上搭着毛巾,边打电话边胡乱抹着头发。
“随便你查!半夜打电话来讨债,万恶的资本主义。”天一坦荡荡,“有屁快放,我要打游戏了。”
胡瀚宇把腰后的防水贴撕下来:“你记得我和你说过,诚料理后厨倒了个人的事情么?”
“记得啊,你永远难忘的初恋。”
“啧,该记的不记。”胡瀚宇揉了揉头发,“我找到他了。”
“我擦?这都能找到?大美女咯?”
“男的。”
“我擦!男的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是说非他不娶吗?那手续有点困难的。”
“……你那天不是喝多了吗,怎么记这么清楚。”胡瀚宇毛巾盖在头上,前倾着身子,叹了口气。
“你就没喝多?”天一说,“我当然记得,我和阿娟,没你这顿酒,就没今天。”
胡瀚宇看着手指上的胶布愣神。
“怎么说,人家记得你吗?”天一问。
“我没问。”瀚宇说,“一上来就戳人家痛处,不太好。”
“也是,作孽的,这应该留下心理阴影吧。”
“嗯,所以不太能问。”瀚宇摸着胶布的边缘,“但,我也不想瞒着他。”
挂了电话,胡瀚宇正打算吹了头发睡觉,听见隔壁房间的开门声。
又要去客厅睡?也别跟太紧,让他喘口气。胡瀚宇犹豫了一下,往卫生间走去。
那个仓促到不正常的脚步,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郑澄摸索着下楼,没开灯,借着院子里泳池的照明,缩到沙发上。
无论理性告诉自己多少遍,结束了,没事了,安全了,可当恐惧占领身体,他又会被打回原形,只想逃,却又无处可去,只能逃离床,逃出卧室。
他蜷起双腿,团成一团,前后摇晃着,等心率恢复,等这种惊惧的颤抖消失。
瀚宇。
刚才他靠着想一个人才脱离了发作状态,所以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了他。
郑澄想过去敲胡瀚宇房间的门,可是理智让他叫停,很晚了,这么做很奇怪,而且现在的郑澄过于不堪,他并不想被人看见。
尤其是胡瀚宇。
“郑澄?”
背后的人犹豫着叫他。
怕什么来什么。
想什么来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喉咙口就一股涌起酸胀。郑澄抱着膝盖,把头埋的更低。
“别过来。”
一片安静,郑澄努力绷着劲,不让身体抖的太明显。他的背影在沙发中间缩成一团。
犹豫了一会,脚步声重新响起。
“叫你别过来……”他嘶哑地重复了一遍,却无力再做其他,只能将自己抱得更紧。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呢?
“郑澄……”他走到他面前停下,郑澄遮住脸。
“别看。”郑澄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漏出来,“我现在……不好看。”
对面的人轻轻笑了笑,蹲下身。
“好看的。”一个手掌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你怎么样都好看的。”
“哄我呢。”郑澄露出半个眼睛看了他一眼。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面前的眼睛弯弯的。
“靠,恶心。”
胡瀚宇笑着坐到他身边,和他挨在一起。
“胡瀚宇。”郑澄叫他。
“知道了,不告诉别人。”瀚宇说。
“不是,”郑澄抬起头,又叹了口气,“唉,别告诉他们。”
“嗯。”
“明明今天睡觉前,我心情很好,以为今天肯定没问题。”郑澄把头继续埋进臂弯里,“为什么呢,每次我觉得自己快好了,又要这样对我……”
“郑澄……”身边的人把手放下他背上。
“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这样了,瀚宇,”郑澄的声音透过手臂闷闷的传出来,“是不是好不了了……”
那只手缓缓移上他的肩膀,把他搂紧。
“总会好的,”瀚宇靠着他。
“万一……好不了呢?”
“好不了,我也陪着你。”
某个下午,在小明的车上,胡瀚宇搂着郑澄的肩膀,说了一句“会好的”。这句话就像一颗种子,滚落进郑澄内心坚固的防备缝隙间。
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好似雨水浇灌,让这颗种子抽了条,生了根,撬开干硬的铠甲,又用它扎实的根系将他的脆弱包裹起来。
那时候这个人就住进了他心里。
直到听见自己的眼泪滴在沙发上,郑澄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他挣开瀚宇搭在他肩头的手,跳下沙发,站到他面前。
“瀚宇,”他说,不再掩饰声音里的抽噎,“抱我。”
胡瀚宇起身和拥抱几乎是同时完成的,郑澄的脸撞在他肩上,颧骨有点疼。
他很久没这么哭过了,以前看见他哭,总有人要跟着掉眼泪,陈敏,张妈,还有思思……他不想把她们卷进来。
但面对这个把他脸撞的生疼的人,他不用在乎这么多。被病情反复折磨的绝望和疲惫,终于变成眼泪流出来,从他的身体里离开。
趴在瀚宇肩头,他仿佛又变成了12岁的自己,那个终于从无尽的黑暗中走出来,却找不到家的小孩。
瀚宇拍着他的背,拿脸颊贴着他的发顶,只是紧紧搂着他,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花了多久郑澄的抽泣才缓和一点,他换了个动作,靠在胡瀚宇颈窝里。
“要不要坐会?”瀚宇说着想松开他,“我给你去倒点水。”
“不要。”郑澄吸吸鼻子,“你别动,我脸上现在乱七八糟的。”
“那给你拿纸?”
“说了别动了,胡瀚宇!”郑澄把脸死死按在他颈窝里,捍卫自己的尊严。
“嗯,感受到了,我脖子好像湿了。”胡瀚宇笑了,“要不你擦我衣服吧。”
“那你这件T恤就不能要了。”
“能要,这你送我那件。”
“唉?我真服了。”郑澄定睛一看,还真是,“那不能脏了,这限量的,得少洗。”
“那我给你擦。”胡瀚宇直接捧起他脸。
“不是你别……”
郑澄脸本来就小,胡瀚宇手大,还没等郑澄反应,他掌根托着他下巴,大鱼际带着拇指一转,半张脸就已经擦干了。
拿手擦吗?
这糊的一脸,郑澄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成分,就这么给胡瀚宇抹匀了。
更糟的是,他就这么看着郑澄,现在他红着眼睛红着鼻子,拧着眉毛张着嘴,怎么的看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你好烦啊!”郑澄抓着他手,却躲都躲不开,“叫你别看了。”
“你哪里乱七八糟了?明明就很……”胡瀚宇正看得认真,拿拇指尖尖轻轻擦去郑澄眼角的残泪,按在他眼尾的泪痣上,“漂亮。”
不知道是手掌的温度先上升,还是脸颊的。
半夜睡不着听的书,窝在沙发上看的电影,无数个不眠夜,郑澄窥探着别人的爱情。
和胡瀚宇对视的那一刻,那些片段在他脑内碰撞汇聚,炸开烟花般的化学反应。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眼睛里只剩下了他,他热切又温和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唇。
他搂住胡瀚宇的脖子,闭上眼就吻了上去。
喜欢原来,真的是本能。
唇间碰触到的柔软向后一闪,但还是没逃过郑澄猛烈的攻势,两片云朵短暂的相碰,留下一点红霞一点雨。
“你躲什么啊。”郑澄退了半寸,怪他。
“我……害羞啊。”瀚宇笑着说,“初吻嘛。”
“谁不是啊。”郑澄拿指尖去碰他的唇珠,很软,和他想象中一样软,“不是说喜欢我么,这会怎么逃了。”
“你又没答应,我以为……”
“好了,别说了,找借口不爱听。”郑澄的手指按下去,手动让他闭嘴。
胡瀚宇又笑,气息喷洒在他指尖,带着腼腆的温度。
刚才冲动的劲返上来了,郑澄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得自燃。
“什么叫我没答应,我又让你牵又让你抱的,还不明显吗?这事就一定得说那么清楚吗?亲,你是要先来一杯米雪冰城甜蜜蜜,还是得站在大树下互相鞠一躬才能进行下一步啊?”
“这都什么?”胡瀚宇笑得人都跟着抖,“好了好了,阁下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这还差不多,”郑澄声音轻了点,手指不老实的又捏了捏他的嘴唇,“接吻就是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刚才太快了,还没感觉到。”胡瀚宇把他的手拿开,凑过来,“再来一次。”
“不来了,我洗把脸去,你把我眼泪糊一脸,现在都绷住了,上浆一样。”郑澄把他推开。
他走了两步,见瀚宇还在原地站着,又退回来抓住他一根手指,“陪我。”
“好。”胡瀚宇笑得像大狗吐舌头。
清晨周稔下楼的时候,看见郑澄坐在岛台,拿勺子费力地凿着冰冻清补凉。
“起这么早,”他看了看时钟,六点半,“是不是得化开一点才能凿的开?”
“啧,那不吃了。”郑澄把勺子一扔。
“等瀚宇起来弄吧。”周稔做着热身,“或者我一会给你带点别的。”
“不用,你跑你的吧,我等一会再吃。”郑澄手撑着头懒懒地摆摆手。
大门关上的瞬间,胡瀚宇就从岛台下钻了出来。
其实他们也没干什么,郑澄让他躲,就是还不想让他们三个知道,大惊小怪的,太烦。
“你再去睡一会吗?”郑澄捧着小碗,小口吃着椰子冰沙。
“一会车上睡。”胡瀚宇把剩下的清补凉凿成四份,放进冷藏,“我刚才睡得挺好的。”
“嗯,是啊,说是陪我睡,结果睡这么香,一条手臂重得要死。”郑澄嫌弃.jpg
胡瀚宇转过身,捏了捏他的脸:“你的头也不轻,我左手臂都压麻了。”
“懂什么,这都是知识的重量。”郑澄拍开他的手。
虽然三番五次警告胡瀚宇上车之后保持距离,但郑澄还是没管住自己。
眼睛啊,它就是不听使唤,不停的挣开,去看自己邻座。
瀚宇是真的睡着了,靠着窗跟着车颠。
确认了一下前座的各位睡的睡,看书的看书,他趁车子转弯的惯性,划去了瀚宇那边。
郑澄就打算这么靠一会儿,等往右转的时候就滑回去。
然后等车右转的时候,瀚宇就顺势倒在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嘿嘿[星星眼]
第38章 狗头军师
有那么一瞬间郑澄觉得胡瀚宇肯定是装的,和他一样。
可是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之后,他意识到这人真的是睡死了。
好死不死的周稔回了个头,看见这一幕之后又迅速转了回去。
你小时候玩123木头人耍诈都没转那么快啊!
海南的路修得还差点意思,很颠。
胡瀚宇感觉到自己滑下去了,还往上怼了怼。
头发都怼在郑澄脖子里。
郑澄差点叫出来,拼命抓着椅子。
周稔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个消息。
然后郑思思拿起了手机。
如果我有罪,请让惊恐发作惩罚我,不要用社死折磨我。
郑思思拿起手机假装自拍,发现郑澄正在看自己,火速关上了屏幕。
好歹你拍一张啊!要装也装像一点好吗!!郑澄恨自己眼睛不能揍人。
忍不了了,郑澄在他们三个人的吐槽群里恶狠狠地发了一条。
【蹬鼻子上脸:别见死不救啊!快帮帮我。】
【周稔:你直接把他弄醒不就完了。】
【蹬鼻子上脸:这是人干的事吗?】
【Sisssi:哟哟哟,舍不得了吧?】
【蹬鼻子上脸:郑思思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在我家的痛房发给爸?】
【Sisssi:稔哥,要不还是帮帮我哥吧?】
【周稔:……我连车里蓝牙放首歌,思思你一会跟着唱,吵醒他。】
古早的前奏出来,郑澄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就知道。
周稔,清江学霸,语文高考148,作文满分,最擅长暗讽隐喻,匕首式文风,江湖人称“少年周树稔”。
“沮丧时,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
郑思思找到了歌词,跟上了。
“希望有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郑思思,你一共没在国内上过几年学,怎么还理解了作者想要昭告天下的思想感情呢?唱歌还带重音的吗?
“很高兴一路上,我们的……”
“默契有多长昂~”
小明在前排也加入了进来。
严晓铭,你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添油加醋!
车里的气氛不明原因的被炒热了。
车子继续右转弯,瀚宇靠得更实了一些。
“穿过风!又绕个弯!心还连着!像往常一样~昂最初的梦想……”
郑思思唱歌是正经学过的,唱挺好。小明和她都唱成两个声部了,她还能把他拉回来。
周稔这又老又土的品味啊。
郑澄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罪魁祸手还颇为得意,跟着节奏拍着手。
司机师傅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点,大概这是他的歌单。
真服了,这首歌多长来着,郑澄翻开手机查了一下。
4分45秒。
这辈子我都记住你了,禾禾集团少东家!什么狗头军师!
脖子上那点痒已经不算什么了。
人已经麻了。
胡瀚宇是真累着了,唱到4分钟了都没醒。
“实现了真的渴望~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昂昂昂~哇唔哦~耶一耶哎哎哎~”
终于胡瀚宇在小明唱到第一个耶的时候蹭地坐直了。
“谢谢~祝大家梦想成真!”郑思思功成身退,周稔和小明都热情鼓掌,瀚宇迷迷糊糊地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我刚睡你身上了?”瀚宇抓了抓头发,小声问,“他们……没看见吧。”
郑澄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慢慢滑回属于自己的那边,没理他。
【Sisssi:你就说醒没醒吧「大拇指」】
【周稔:醒了。】
【Sisssi:唉?我哥呢?】
【群聊人数(2人)】
【“蹬鼻子上脸”被“周稔”加入群聊】
所以郑澄真是不想把这事让他们几个知道。三个狗头军师,原地都能组成三狗之家。
“唱得挺高兴的。”郑澄的声音不大不小,很冷静。
这语气,小明写文案出现错别字的时候听见过。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打了个寒战,觉得背后一阵又一阵寒意,周身像结了冰。
“严晓铭,”郑澄说,“一会打八十分,上飞机就开始,你和我一队。”
“哎,好嘞澄哥。”小明不知不觉坐正了。
胡瀚宇原本想自告奋勇,刚张嘴就被郑澄瞪了回去:“你没睡好,一会继续给我睡。”
“好嘞澄哥。”瀚宇也坐正了。
从海南四亚飞回沪市一共三个半小时,第一个小时,四个人一句话没说,只有打牌发牌洗牌的声音。
还有异常响亮的啪啪声。
“我不行了,放过我好吗,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一小时后郑思思瘫倒在位置上。
“出牌。”郑澄就说了两个字。
郑思思随便丢了一张。
“好好出!”
郑思思哭丧着脸认真挑了一张。
郑澄把牌狠狠砸下来。
啪!
所有人都抖一下。
又是几轮来回,郑澄和小明又跳了一级。
“郑澄,差不多得了。”周稔在小明洗牌的时候说。
“差不多?”郑澄抬眼看他,“严晓铭,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去的路上这人可以是一点不会啊,刚才打的不是挺好的?”
小明发牌的手一顿:“唉?对哦,周稔你刚才打挺好啊,要不是郑思思不行,你俩说不定能赢。”
周稔推了推眼镜。
“郑思思不行,其实你也能赢吧,就是和小明一队赢不了。”郑澄冷笑了一声,站起来去洗手间。
多管闲事的东西,郑澄按了水洗脸。
对着镜子看了一会,还好,刚才上飞机就喝咖啡,眼睛没这么肿了,应该看不出昨晚哭成了傻子。
胡瀚宇乖乖听了他的,到后排去睡觉,竟然真的又睡着了,这两天把他累的够呛。想起他来,镜子里的人影竟然又带上了笑,郑澄拿手把嘴角压了压。
他出来的时候周稔站在门口等他。
“消气了吗?”周稔问。
“故意输给我几局,就想让我消气?这么容易?”郑澄抱着手。
周稔叹了口气,凑近他:“我是想帮你。”
“要你帮了吗?你自己玩明白了吗?”郑澄也压低声音,确认不会让后排坐着的几位听到,“牌王,你让小明教你的时候,知道自己演得多烂吗?”
周稔低着头。
“周稔,不用你管闲事。”郑澄倚在墙上看着他,“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需要帮忙我也有嘴,会说的。”
“知道了。”周稔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自嘲地苦笑,“这方面,你还是比我强点。”
“哪方面我都比你厉害。”郑澄拍了拍他的肩,“回去找机会聊聊。”
随着郑澄一句解散,终于获得解放的郑思思戴上耳机,小明又开始剪片,周稔翻出书来看,飞机上终于松弛下来。
他轻手轻脚坐到胡瀚宇边上。
昨天晚上太黑了,他都没能好好看看边上的人,这会把座椅调到和他一样的角度,就这么侧身看着,和一块躺床上也没差太多。
胡瀚宇的侧脸也挺好看,他鼻子窄点,高低正好,但最好看的还是嘴,睡着了都像在笑一样。
他拿手遮着瀚宇下半张脸,下半张脸一遮,只要他眼睛不弯,看起来就不那么好惹,一露出嘴巴,马上温和起来。
反正怎么样都是帅的。
不自觉地,郑澄就这么越凑越近,最后把下巴搁在胡瀚宇肩膀上又看了会,翻了个身,丝滑地靠在他肩上,拉下眼罩。
睡不睡得着另说吧,反正先这么靠一会也好。
他们之所以着急早上走,是因为陈敏晚上就要飞美国,而郑澄打算回去一次。
所以他需要点力量。
“胡先生,这是您出发时买的的东西。”贵宾室的姐姐把一个购物袋交到睡懵的胡瀚宇手上。
“谢谢,差点忘了。”瀚宇接过购物袋。
“你还买东西了?”郑澄觉得不可思议,去海南有什么可买的。
胡瀚宇掏出购物袋里一套抗老护肤品给他看:“嗯,给我阿姨买的。”
阿姨?
“我爸的女朋友,蛮多年了。”看见郑澄迷茫,瀚宇解释,顺手理了理一理他的头发。
“哦哦,你还挺懂事。”郑澄不知道说什么,就点点头。
紧接着,一个卡皮巴拉的毛绒小玩具伸到他面前。小东西头顶有个叮叮当当的橘子铃铛,手里举了块牌子,写着“四亚”。
“还有这个,给我男朋友买的。”胡瀚宇笑着说,“纪念一下吧。”
郑澄一把抢过来指着他鼻子让他赶紧闭嘴。
周稔是听见了的,他迅速拖着箱子和郑思思他们说话,几个人走得拉开点距离。
“什么丑东西。”郑澄拆出来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了一会,就往自己的行李箱上挂。
这个玩意怎么开的来着?
胡瀚宇看他挂了老半天都没挂上。
“我来吧。”他弯下身弄了一下就好了,起身摸了摸郑澄的头,“动手能力0。”
“哪有啊运气不好罢了。”郑澄气哼哼地向前走。
到了分别十分,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你接下来哪天有空?”胡瀚宇问。
“嗯?你又找了什么新店?”郑澄说,“我叫小明来对一下吧,小……”
嘴被胡瀚宇捂住了。
“不是视频,”瀚宇说,“问你有没有空。”
“我?你约我?约,约会吗?”郑澄脸涨红了。
“怎么?还不能约?要去大树下鞠一躬,还是要跪下请你跳个舞?”胡瀚宇眉毛挑了挑。
“不是不是,我还没适应这个身份。啊呀你好烦,走啊!”郑澄脸红的没地方躲,跑到胡瀚宇身后推着他。
“明,你跟我?”走出贵宾区,两位司机迎上来拿思思和周稔的行李,胡瀚宇自然地招呼杵在那茫然的小明。
“好啊,拼车,我家正好和你一个方向。”小明走向胡瀚宇。
周稔和几位道别,目光在小明身上停留一瞬,进了自家宾利。
趁老陈装行李的功夫,郑澄跑回去拍了拍两个在算打车优惠的人:“小明,放你两天回家,好好休息。后面探店时间群里再商量啊。”
“好嘞澄哥,祝你好梦。”小明笑着回答得开心。
视线和胡瀚宇相碰,两人没说上一句话,先笑了。
“走了啊。”郑澄说。
“嗯。”胡瀚宇说。
身后老陈正在装郑澄的行李箱,卡皮巴拉头顶的橙子铃铛铃铃直响。
【作者有话说】
三个人原地组成三狗之家[狗头][狗头][狗头]
第39章 鱼罐头
郑澄上车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郑思思不敢多问,在她和小明还有周稔的群里发了个消息。
【Sisssi:我哥在笑!他难得回家心情都这么好。】
【小明小明:报告组织我和瀚宇打了个车 他心情和平时差不多,看不出差别】
【Sisssi:你们猜猜他俩能忍住多久不见面?】
【周稔:明天就会见了,明天郑澄有面诊。】
【Sisssi:他面诊不是谁都不让去么?】
【小明:我上次提出要送他也被拒绝了「落泪」】
【周稔:@Sisssi 不许问。等着看吧。】
“你和妈说了吗?我也回去。”郑澄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靠在库里南宽敞的后排角落,闭着眼睛。
“啊,说,说了。她就回了我两个这个。”郑思思比了两个OK的手势放在眼睛前面。
“哦。你中午吃什么,我和张妈说一声。”郑澄掏出手机,给张妈发着语音,“张妈,中午有什么菜?给我加双筷子行吗?”
“用得着你问啊,陈叔肯定早和张妈说了,对吧陈叔?”郑思思笑嘻嘻。
“是啊,昨天张妈就在问澄先生明天回不回来吃个饭。”老陈笑着回答,“菜单昨晚就想好了的。”
“吃了两天海鲜了,今天就想吃点肉。”郑思思也不客气,“瀚宇哥和张妈要是能合伙开餐厅,我都不敢想自己是多快乐的小女孩。”
“自从把瀚宇介绍给你认识之后,每次见你他都在做吃的。真要把他带到澳洲去吗?”郑澄摇摇头。
“瀚宇,是那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老陈问。
“嗯,穿一身黑,比我哥都高那个。他做饭可好吃了陈叔。”思思马上介绍。
“和小明一样是我工作室的员工,被郑思思当厨子用了。”郑澄点了一下她的头,“你啊,最近克制一点行不行,再大的运动量都消耗不掉你吃下去的热量。”
即使陈敏用再多香氛,也盖不住郑公馆那股老房子的木油味。郑澄进屋就皱了皱眉。
郑远这会已经带着郑渺远渡重洋去了澳洲视察,郑虑去公司开会,留
陈敏独自一人坐在钢琴前,流水般细腻的音符随她指尖里流淌而出,时而如潺潺小溪,时而又如千里飞瀑。
“妈妈——”
随着思思声音,琴声戛然而止。
“乖囡回来啦。”陈敏踢踏着拖鞋走出来,一身真丝吊带裙加披肩,随她动作飘在身后。
年龄增长起来陈敏保养得当,年轻时的姣好容貌风韵犹存,近年悉数卸任公司职位的她少了执行董事的威严锐气,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温婉。
要我是郑远,有这么个秘书,也绝对会动心。郑澄心想。
“澄澄。”陈敏抱过思思,向他张开双手。
“妈妈。”郑澄走过去想虚虚地一抱了事,陈敏却按着他的后脖颈,硬是抱了一分钟。
“妈妈想你了。”陈敏轻轻说。
郑澄不得不再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时候郑澄对陈敏又爱又怕,出事了之后,恨反而占了上风。
经历过一次惊恐发作之后,陈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在郑澄的视野里,直到现在,只要听说最近郑澄精神不佳,她就会自动退避三舍。
想我?想的只是那个12岁之前的我?还是你脑海里完美滤镜下的我?
郑澄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对母亲最后的爱,体现在口下留情上。
“哎,我就说呀,你爸爸还想着赶时髦,弄出来的东西就是四不像。”听完他们吐槽海南的民宿,陈敏啜了一口手里的玫瑰花茶,摇了摇头,耳尖坠着的茅台翡翠蛋,如院子里荷花上滚动的水珠。
“其实就是细节上的事,改进一下还算不错,现在的人,只要能出片就会喜欢。”郑澄拿了盆子里的一颗小熊软糖,一口咬掉小熊的耳朵。
“郑虑说你拍了视频吧?也打算发到网上?”陈敏问。
“妈妈,哥拍的可好看了,在他的账号上一放,咱们民宿正式营业,保准能有知名度。”郑思思换了家里的真丝蕾丝睡裙,挽着陈敏的手,一副乖巧好女儿的样子。
“我相信的,澄澄拍出来肯定好看。”陈敏看着他笑,“就是嘴巴太毒,要少说两句。”
“放心吧,我基本上都是摆动作出镜,不怎么说话。”郑澄嚼着小熊的另一只耳朵说。
“嗯,你最近出名了,我们几个要好的太太,都说看过你视频。”陈敏继续说着,“你没在福尔塞特拍过吧?”
郑澄一口咬掉了软糖的小熊头,慢慢地嚼着。
“我没提过家里生意。”咽下去之后,郑澄说,“这次的民宿也不打算介绍来历。”
“啊?为什么?这么好的宣传机会。”郑思思问。
“思思,要宣传,你下次带剧组去那里取景,效果不是更好吗?”陈敏端起面前的果盘,“来,吃点水果,这个晴王葡萄好。”
“你以后也别傻了,反正在他们眼里只有电视上的,和大银幕上放的,才是正规媒体。网上的,再大的流量都只是自己随便玩玩。”郑澄躺在自己卧室的四柱床上,看着周围四根雕花柱,对郑思思说。
“我这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吗,我打赌,那些太太虽然都说看了,包括妈在内,没人真看完你视频。”郑思思拿着个镜面魔方在那咔咔扭着出气。
“别赌了,包的,不看最好。”郑澄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卡皮巴拉非常合时宜的跳了出来。
【胡吃海喝:到家了。】
【蹬鼻子上脸:挺快的嘛,东西给阿姨了?】
【胡吃海喝:嗯,给了,很开心。】
【蹬鼻子上脸:「抠鼻」真容易哄。】
【胡吃海喝:那当然,又不是亲妈。】
这话说的,郑澄都接不上了。哎,亲妈要讨个真心实意的开心,反而更难,大概只能靠郑思思了吧。
【胡吃海喝:你呢?在干嘛?】
【蹬鼻子上脸:躺着等吃饭呢。 】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上楼声,一听节奏就知道,是张妈。郑思思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房门打开了。
“张妈。”郑澄坐起来。
“澄先生,思思小姐,刚才在厨房忙呢,没顾上和你们打招呼。”张妈头上还带着汗珠,笑吟吟地端了一盆炸小鱼。
“快快进来,休息休息再走。”思思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走进房间。
“刚才炸的野生小黄鱼,挑了一盘小的出来,夫人不要吃的,就你俩喜欢,吃着玩。”张妈把小鱼干放在桌上,眼光落在床上坐着的郑澄身上。
“澄先生回来累了吧?”她柔声问。
“累什么呀,我车来车去的。”郑澄站起来走了两步到张妈身边,抽了张纸给她擦汗,“张妈刚出院不久,不要做太复杂的菜了,厨房多热。”
“啊,我们家厨房没空调吗?”郑思思问。
“你是不是傻啊,这么大油锅放冰箱里都热吧。”郑澄瞪着她,其实他自己也就是不久前才意识到的。
张妈看看郑思思,又看看郑澄,不知怎么的,眼角又泛起了泪光,她快速抽了张纸擦了擦眼角。
“哎,怎么了呀这是?”思思赶紧搂着张妈坐下,“是新来的小赵欺负我们张妈了吗?告诉我我去揍他!”
“没有没有思小姐,我就是看见你长大了,懂事了,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张妈把纸巾按在眼睛上,嘴上却还在笑,“还能看见你们真好。”
这个在郑家呆了大半辈子的老奴,一路看着郑家起起伏伏,到了可以安享晚年的时候,却自己生病了。要不是思思消息灵通,之前张妈的不告而别,郑澄还以为她是回老家养老了。
“郑家就是我老家,我一辈子都在服侍你们和老爷,太太,能看见你们好,我就开心。”张妈坐在两人当中,一手一个,笑的很幸福。
“听见没有澄哥,以后多回来看看张妈。”郑思思对着郑澄说。
“不用不用,你们两个一个演戏一个拍视频,我想看啊,都看得到的。”张妈说,“澄先生最近去吃烤串啦?难得看到你吃的这么香,肯定味道老好了吧?”
“没张妈做的好吃。”郑澄两只手都握着她,细细地摸着上面的沟壑。
小黄鱼炸过,又浇了糖醋汁,酸甜,酥脆,是他们从小就爱吃的口味。就算没原本打算吃肉的郑思思,也连着吃了好几根。
陈敏挑了一条齐整的,吃了肉最厚的部分,就没再碰。
“我在澳洲待久了,这个好吃但太油腻,你们多吃些吧。”她打开手边的一个罐头。
郑澄看见罐头上画着的鱼,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澄澄,你尝尝,这是福尔赛特行政酒廊特供的金枪鱼,都是初榨橄榄油浸的。”陈敏拿起罐头放在中间。
“妈妈,我不吃鱼罐头的。”郑澄拒绝。
“呀,现在不吃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金枪鱼三明治了。”陈敏惊讶道。
郑澄不知所以然地笑了笑。
“他什么时候不吃了呀?思思,你晓得吗?”陈敏不死心地问。
“他日本回来之后,就再也不碰罐头了。”思思挑了一块放在生菜叶子上,咬了一小口。
听到日本二字,陈敏猛地握紧了扶手,她转头看郑澄,正拿筷子夹着小黄鱼一口半条。
“哎呀,那个啊,我还以为是,凤尾鱼那些不好的罐头你才不吃呢。”陈敏讪笑着把金枪鱼罐头推得远一点,“我们太久没一起吃饭了。”
“所以这也是我的原因吗?太久没见,害您都不记得了。”
直到把一整条小黄鱼吃完,郑澄才抬头重新直视这个自己称为母亲的女人,微笑着悠悠开口。
“没关系,我没怪您,不好的事,谁都想忘记,把我忘了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被气坏的橙子换做以前,会去找周稔念一个小时,现在呢?[墨镜]
第40章 公主
打包盒里的小黄鱼还是热的,郑澄开着盖子小心端着,坐进老陈的车。
“澄先生。”老陈正准备午睡一会,看见郑澄来马上调直了椅背。
“我发你个地址,等我一下。”郑澄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怎么了?”对面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周围的背景音闹闹腾腾的。
“你是在你爸那吗?”郑澄问,“地址发过来。”
“……这就见家长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胡瀚宇说。
“不是!我就见你一个,快到了告诉你,你找个理由溜出来。”郑澄有点不耐烦。
“好。”胡瀚宇答应,挂了电话地址就发过来了。
胡天仁家在郊区的著名别墅区,靠近机场,郑远嫌弃地段不好,当时没买入,后来涨价涨得飞起。
胡瀚宇叫郑澄在小区中间绿地见面,他站在喷泉边上等得人都快晒化了,才看见远处晃悠着过来一个三米多高的大家伙。
不是,三米!?
“你这……你爸你阿姨身体这么好吗?”走近了郑澄才看见胡瀚宇脖子里骑了个小孩,身后还跟了两个拿着水枪在闹的。
“下一个是我!”
“是我是我,你刚才猜拳输了的。”
“回去的时候再说。”胡瀚宇蹲下来让小孩下来,先招呼他们,“只能在瀚瀚哥哥看得见的地方玩,水枪不能打眼睛,听见没?”
“听——见——了——”小孩们大声回答。
“解散!”胡瀚宇两手一拍,孩子们四散开去,他才笑着看着郑澄,“都是邻居家的孩子,不是我爸的。”
“你带邻居家孩子干嘛呢?”郑澄莫名其妙。
“你端着这个干嘛呢?”胡瀚宇指了指郑澄手里的打包盒。
刚才热的小黄鱼他怕盖上就软了,一路端在手里,手都快定型了。
“张妈做的,想给你尝尝。”郑澄递给他,把手甩了甩。
胡瀚宇扬了扬眉毛。
“不是,这就是顺便,我其实……就,这个很好吃。”郑澄的嘴又动的比脑子快一点,可这句话说到一半,忽然脑子和嘴都停下了。
“谢了,我晚饭加个菜。”胡瀚宇接过来,“还有别的吗?”
“还想问你,”郑澄说,“明天陪我去面诊好吗?”
“好啊,几点?”胡瀚宇问。
“十点。”
“我去你家接你?”
“嗯,我等我妈走了就回去。”郑澄看着远处打闹的三个孩子,“你和邻居关系挺好的。”
“那个头发剃成莫西干的小子,是天一的儿子。”胡瀚宇指了指,“他们也住这里。”
“天喔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郑澄震惊。
“嗯,去留学留了个老婆回来。”瀚宇笑着摇头。
莫西干拿水枪跑回来吸喷泉的水,停下来看着郑澄。
“别打我啊,我脆皮,一打就没了。”郑澄举起双手。
“当然不打你。”莫西干说,“你是公主,要被保护。”
“哈?我是男的。”现在小孩四五岁就近视啊?
“男的也可以是公主,只要漂亮。”莫西干把枪一扛,“瀚瀚,替我保护好他。”
“包的。”胡瀚宇比了个OK。
“包什么啊你包生煎还是包小笼包啊胡瀚宇?”郑澄都给气笑了揍了他一拳。
“百叶包吧。”胡瀚宇笑着说,“那说完了?明天见。”
“还有个事。”郑澄把他的宝贝打包盒拿过来放在水池边上。
“还有什……”胡瀚宇还没问完,郑澄就扑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结实,很用力的拥抱,用力到胡瀚宇都往后退了半步。郑澄把脸埋在他肩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竹叶味,慢慢放松下来。
“我们上午刚分开吧?”等孩子们跑远,瀚宇摸了摸他的头。
“刚分开怎么了,刚分开我就被气着了。”郑澄硬趴着没动。
“这么气啊,横跨沪市来找我,要帮你去揍他吗?”胡瀚宇笑了。
“不用了,她不扛揍,还贵。”郑澄想起陈敏耳朵上两个翡翠茅台蛋,顶一辆库里南,皱皱鼻子,“我要是现在说得说到天黑去,明天再告诉你。”
“行。”瀚宇笑了笑把他搂紧。
大热天的下午小区里除了他们没其他人,小朋友好奇地看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
莫西干擦了擦鼻子。
“好朋友很久没见了,要抱抱的。”胡瀚宇说。
小朋友们就这么被说服,嬉笑着跑开去继续战斗了。
“回郑公馆吧,我妈走了我再回自己那。”上了车郑澄指示道,车里一股糖醋鱼味,想起来了,“你吃饭了吧老陈。”
“我吃过了。”老陈礼貌地回答道,后视镜里的眼角聚起褶皱,“澄先生是交了好朋友,现在很会关心人。”
嗯,是好朋友,半天不见就开始想的那种。郑澄手撑着车门看着窗外,有意无意地遮住嘴角。
“真不错啊大橙子。”尹奈端了杯路易波士茶,黄蓝波点的马克杯和咨询室很搭,“怎么不让他上来?我见见呗。”
“不了吧。”郑澄躺在咨询椅上接过茶杯放在肚子上,觉得自己像个水獭,“能先说正事吗?”
海南出行的两次发作间隔时间很短,听完之后尹医生脸上的表情严肃,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频率太高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尹医生边记录边摇头,“澄澄,这对大脑会造成损伤。”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马上来找你了。”郑澄捏着杯子,小声说,“能不能不吃药啊。”
“我再确认一下,”尹医生问,“两次恢复,都是你男朋友帮你的?”
男朋友。
听见这个称呼郑澄心跳还是会停一拍。
“嗯。”他抬起头喝了口茶。
“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尹医生微笑着问。
“这真的不是你自己想八卦吗?”郑澄狐疑地放下茶杯。
“不是哦,我是真心觉得那孩子对你的恢复有帮助。”尹奈挺认真地回答。
姑且信了,郑澄沉默着躺回去。
“因为他这个人很讨厌。”
忽然不知从何说起,他就一股脑的把从和胡瀚宇认识的经过,都说了出来,听得尹医生满眼的粉红泡泡。
“真可爱啊你俩,年轻真好。”尹医生从糖罐里掏出一颗蜂蜜糖塞进嘴里,她的脸颊活泼地鼓出一块。
“你工作的时候可以吃糖的吗?”郑澄伸出手,尹医生也给了他一颗。
“那以前的事,你打算告诉他吗?”尹医生问。
“想说的。”郑澄捏着蜂蜜糖的包装,并没有马上吃,“但有点害怕。”
“我相信你不是害怕去了解真相。”
“当然不是,我渴望真相。”郑澄说,拿指尖戳着糖果包装上的棱角,“只是我害怕,他和这事真的扯上关系。”
“比如胡瀚宇和绑架有关?”
“嗯,就算可以确定他不是绑匪,可万一,我们真的有过交集呢?”
“所以你担心会因为你们过去的交集,让你俩不能在一起吗?”
“会,但不全是。”郑澄摇摇头,“我更害怕现在这种感觉其实不是喜欢,是什么奇怪的对过去的依恋。”
“不会的,”尹医生很少否定他,可此刻她却笑着,把糖转到另一边,“不管是因为过去也好,还是因为现在也好,你喜欢他,就是喜欢。”
“会有人弄错自己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吗?”郑澄问,“比如我昨天吃到张妈做的糖醋小黄鱼,就特别也想让他吃到,被我妈气到,又很想他在我身边,实在太想太想,我就真的去找他了,这种感觉,是喜欢,没错吧?”
“当然是啦大橙子。”尹医生拍拍他,“我决定暂时放你一码,让多巴胺来发挥点作用,我们再观察两周。现在,过来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
临近开学,学校里陆续开始有学生。郑澄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胡瀚宇在和一个女同学交谈,两个人有说有笑,他快步走过去。
“你是关耳公子?!”女同学看见郑澄眼睛瞪老大,“我的天呐,你真人……这么高吗?我还以为很小只。”
“啊,哈喽。”郑澄有些意外,但马上礼貌地打了招呼,“是我。”
女同学真是铁杆粉丝,江口老街开业的时候就去了,所以认出了在楼下转悠的胡瀚宇。
“可不可以和我合影?真的很喜欢你。”女生拿出手机。
“可以啊。”郑澄笑笑,拢了拢头发,“但别发哦。”
“嗯嗯,不发不发!”女同学红着脸疯狂点头。
“我帮你们拍。”胡瀚宇说。
他们在教学楼下拍了两张。
“我好幸运啊,太开心了。”女同学捂着嘴笑个不停,“对了,关关是我们清江的学长吗?”
“我只是来见朋友的。”郑澄摆摆手,就和她告别。
临近中午,校园里的同学多了起来,可能目击了刚才的合影,能感受到周围礼貌确认的视线,还有人小声问是谁,让郑澄略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
忽然眼前一黑。
胡瀚宇的盆帽出现在他头顶,直接盖住了他半张脸。
“聊胜于无,明星。”他帮郑澄拉好帽檐,还顺手理了理头发,“人多眼杂。”
“不至于吧,这么点粉丝。”郑澄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按了按头顶,把帽子压得更低。
可能是视野被遮蔽,也可能是戴了他的帽子,郑澄刚才的不自在真的消失了。
“今天还去河边晒着吗?”瀚宇问。
“去干什么?去当活靶子吗?”郑澄搭上他的肩,“饿了,准备带我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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