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跑了, 还没有到西南角就被抓了回来,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下一口气, 拉到了乱葬岗自生自灭, 小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又十分惊恐,只敢躲起来偷偷地哭, 大家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惶惶不安。
虽然只与阿狗相处了几天, 但谢昀能感受到他的热忱与善良, 可这样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惨死在了这里,他充满了愤恨, 却只能往肚子里吞。
由于有人逃跑, 加之这几天都不是十分太平,守卫与监工都加了一倍人, 想要逃出去更是难于上青天。
韦世豪在这里死活赖着不走, 一定要让万祥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一番劳作之后开始吃饭,一如既往地只有半个馒头,谢昀嘴甜又会说话, 把配送馒头的监工哄得心花怒放的, 破例得到了加餐——一整个馒头,他又掰了一半给宁渊。
“我不吃,你吃。”
“你快吃, 我有个主意了, 现在要好好吃饱饭,才有力气跑。”谢昀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韦世豪的住所。
是夜。
谢昀趁着监工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了后山, 此地偏僻,基本上全是岩石, 只有后山是一片树林。
他将热油倒在树上,吹了火折子点火,小火苗顺着树干一点一点攀爬烧到树叶,有了热油的加持,火势蔓延的很快,成片成片的烧了起来,连带着搭建茅屋一起,很快就火光连天。
众人都被火光吵醒,吓得四处逃窜,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下,监工一边要忙着救火,一边还要稳定众人,甚至有的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很快就顾不过来了。
宁渊与舒桦趁乱来到了西南角,西南角的守卫有半数都参与了救火行动,剩下的人不足为惧,两人三两下就把他们打倒,跑了出去,不少人看见了这里的动静,纷纷效仿,紧随其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谢昀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潜进了韦世豪的住处,被韦世豪当场捉住。
“臭小子,是你放的火吧,说!究竟想干什么!”
谢昀奋力地挣扎着,“你敢抓我,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我可是南阳侯府和长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亲外甥宁渊!”
韦世豪猛地一怔,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谢昀所言的真假,难以抉择。
“你说是你就是啊,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韦世豪掏出一把匕首在谢昀的脖子上比划着。
谢昀丝毫不带怕的,态度十分嚣张,“那你就试试,如果我没有按规定的时间出去,你们猜猜我的皇帝舅舅会不会派兵踏平整座山。”
见他如此笃定的模样,韦世豪握刀的手都不禁抖了抖。
谢昀看着匕首一点一点地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极力安抚着韦世豪,“朝廷早就发现你们不对劲了,派了巡察使过来调查,不过韦家是国窑,专供皇城瓷器,皇帝舅舅都曾赞扬韦大人的丰功伟绩,怎会与人同流合污呢?留着我,我给大人作保,皇帝舅舅最是疼惜我了。”
外面忽然吵嚷了起来,容不得韦世豪多想什么,用块布塞住了谢昀的嘴巴,把他藏进了柜子里。
紧接着万祥破门而入,“反了天了,全乱套了,你先回去。”
韦世豪瞥了一眼柜子,还算镇定道:“那我的瓷器怎么办?”
“瓷器!瓷器!你满脑子都是瓷器,什么破事!”万祥一把揪住了韦世豪的衣领,怒火中烧烦不胜烦,“我现在还有一堆麻烦事在等着我,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按时完不成任务,你就等着主人弄死你吧!”
万祥动作很快,派人用一辆马车将韦世豪送了出去,而谢昀就被韦世豪藏在了夹层里带出了矿场。
被奴役的镇民在山中四处逃窜,后面还有人步步紧追,用刀用箭招招致命,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
巡察使及时带兵围了上来,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
谢昀被关在了一个小黑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手脚还被束缚着。
他始终觉得此事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求财,虽然未知事情全貌,但结合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朝廷也一定有人参与其中,否则仅凭一个韦家与当地知府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若非他们前来调查,此事就会被掩盖过去,如前世一般悄无声息。
事关楚昭与谢家,谢昀更不会坐以待毙。
忽然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丝光透了进来,令长时间在黑暗中的双目感觉有些不适,不禁眯了眯眼睛。
进来的是韦家的当家韦德建的父亲韦世豪,他让人把黑屋的烛火点亮,打量着谢昀,本来是想看看他担惊受怕的模样,没曾想还挺悠闲自得的,“你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稳。”韦世豪拉开凳子坐下,“说说吧,你能怎么保我。”
谢昀稍微坐直了一些,挺起了腰板,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懒散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韦世豪看,“现在矿场应该已经被端了吧,万祥迟早会供出你,连带着私自出售瓷器的事情都会被捅出来,你用天灾人祸的理由糊弄了京都两年,实属欺君罔上,若想活命倒不如你自己承认了这所有的事情。”
韦世豪猛地站起身,觉得谢昀荒唐至极,“什么!那岂不是即刻要了我的命!臭小子,你耍我!”
“你是商人,商人重利,从来不做赔钱的买卖,但想在天子脚下挖这么大一座矿山,想要瞒天过海全身而退怎么可能呢。”
商人重利却怕死,没必要为了钱财而枉送了性命。
“大楚律法规定不允许矿场私有,但我相信一定是韦大人发现了一座矿场,正准备上报朝廷呢,却被知府刘大人一力阻挠,从中作梗,并加以威胁与之同流合污,韦大人不敢不从,从中找到证据,戴罪立功,皇帝舅舅定会嘉奖韦大人的义举,况且韦大人的侄孙可是当朝五皇子,皇帝舅舅刚认了小皇子,正疼爱着呢,怎会让他母亲的娘家背上污名呢。”
楚昭是皇子,再怎么样都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多一个筹码就多了一重保障,这笔账韦世豪怎会算不清楚。
“对,此事全是他刘相志一人所为,我只是被胁迫,我现在就去上表。”
“等等,万祥被抓,人证物证俱在,刘相志的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韦大人的证词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了,还会被理解成为了脱罪而辩解,你应该说些更有用的消息,比如你们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韦世豪终于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谢昀,眯了眯眼睛,“小子,你想套我的话?”再次掏出匕首架在了谢昀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着,“我就算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大可全部推到万祥他们身上,陛下也只会治我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我还有五殿下在。”
谢昀轻笑,虽然韦世豪什么都没有说,但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让我猜猜是谁呢,是刘相?是沈国公……还是户部尚书?”
韦世豪的面色终于有了波澜,谢昀已经知晓了答案。
“韦大人还是考虑清楚吧,这可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否则都不用天亮就会有官兵搜到韦家,届时你想辩解什么都来不及了,被抓进了诏狱,不受尽十八般酷刑是不会罢休的,就是不知道韦大人这样国润的身躯能受得了几个来回。”
韦世豪神色纠结,眼珠子不停着转悠着,似乎在思考着此事,可是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那人手中,若是说了出来,一个都逃不了啊。
正在踟蹰间,一只冷箭射了进来,直接扎穿了韦世豪的头颅,眼睛瞪得滚圆,身躯轰然倒地。
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谢昀立刻挣脱开绳索,去摸了摸韦世豪的脉搏,发现已经停止了跳动,简直是恨得牙根痒痒。
紧接着一只只冷箭从门□□了进来,谢昀灵巧地躲过,用韦世豪庞大的身躯做盾牌,不一会儿尸身就被射成了筛子。
谢昀趁机从靴中抽出匕首冲了出去,一记飞刀结果了弓箭手,然后跑了出去。
身后一群黑衣人紧随其后,射出的箭羽犹如大雨一般倾盆而下,谢昀躲避不及被一箭射穿了肩膀,他用力将箭尾折断,捂着伤口不让血迹留下来,躲进了一家茶馆。
谢昀咬紧牙关拔掉了箭头,撕扯衣角拧成布条紧紧地包扎住,在军中他经常处理这样的伤口,所以动作十分利落迅速。
外面的黑衣人还在搜索着,很快就会抵达这座茶楼,谢昀忍着伤口的疼痛准备离开,就听得门口兵刃相抵的声音。
“怀泽!”宁渊推门而入,拥上了谢昀。
尽管如约定好的那般,但宁渊的从天而降还是令他有些愣神。
谢昀早已经习惯了一个,忽然多了一个人可以依靠,有个后盾做保障,竟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二……二哥哥。”
“先离开这里。”宁渊拉着谢昀就走。
影卫在身后抵挡黑衣人的袭击,但这些人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数量之多、武义之强令身经百战的影卫都有些棘手,是势必要置他们于死地。
忽然又有几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宁渊将谢昀护在了身后,从腰间抽出了软剑直迎而上,谢昀也不甘示弱,提着把刀就冲,丝毫不顾及自己肩膀还有伤。
黑衣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宁渊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一剑落偏,被人划伤了手臂。
两人身上大大小小都有些伤,跑到了一处悬崖,宁渊看不清前路,脚下一滑,谢昀连忙抓住他,被一起带了下去。
还好底下有颗大树垫了一下,让他们摔下来的时候不至于受太重的伤。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身处何地,谢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把宁渊扒拉起来,两人都艰难地扶着树勉强做起来,靠着树干不住地喘气着。
“舒桦怎么样?他和你一起逃出去的。”
“他没事,只是多日劳作,有些体力不支,安排他在驿站休息了。”
知道舒桦平安,谢昀才松了口气,又道:“韦世豪被灭口了。”
“万祥吞毒自杀,等我们赶去刘府的时候刘相志同样上吊死了,那座窑厂只是一个空壳,不过我们搜到了龟瓷的证据。”宁渊慌里慌张地查看着谢昀的伤口,但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得清一团血红。
“刘相志绝对不会是自杀,是被灭口了,他们还想杀了我们,此事绝对不会就这样解决!”
“我知道,你冷静一些,让我看看伤口。”宁渊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谢昀的布条,甩了甩脑袋,努力地想要看清。
“我没多大事,只是气愤,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知道真相。”谢昀满不在乎地甩了下手,然后看见了宁渊的手臂上有血迹,“你给我看看,你怎么受伤了!”
“只是被划了一下,你的比较严重。”
“现在还分谁严重不严重呢,我的伤都习惯了,但你不一样!”在谢昀心中宁渊一直是个清风月朗的翩翩公子形象,全然忘了刚刚一剑封喉的模样了,早知道宁渊细皮嫩肉的,受个伤不得疼死啊。
手臂上的刀口不深,但皮肉翻了出来,也流了好多血,谢昀给他撒了药,小心翼翼地包扎着,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弄疼宁渊,跟给自己包扎时完全两个方式。
“你干嘛要来,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勇猛的,那些小喽啰完全不放在眼里,”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宁渊浅浅一笑,可是目光无神,也不是看向谢昀的旁边,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谢昀红着眼眶,不禁吸了吸鼻子。
“怀泽……”宁渊听到了小小的抽泣声,慌张地想要伸手想要摸了摸谢昀的脸,可手却抓了个空。
谢昀终于发现了宁渊的不对劲,他的眼光毫无神采。
于是伸出手在他的眼睛晃了晃,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眼珠都不转一下,谢昀的手猛地一抖,抓住了宁渊的衣襟,既慌张又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会看不见?”
“……”宁渊不语。
谢昀忽然想到宁渊总是吃的那种药,“你之前吃的那些药到底是什么!”
第32章 第32章
宁渊的头连忙偏了偏, 用袖子挡住了谢昀的视线,想要以此遮盖自己的缺陷,“无事。”
“什么没事, 你都看不见了!”谢昀用力扒拉开宁渊的手, 低头凑到了他面前,捧住了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双眸, 不似正常人那样的黑色眼珠, 而是浅茶色的, 透着淡淡的灰调,一点光彩都没有。
谢昀愣怔住了, 彻底不知所措起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中毒了吗!”
宁渊不语,只是一味的躲避, 他不想让谢昀看见他如此狼狈又不堪的模样。
谢昀简直是急得要死, “你若不说实话我就走了,再也不理你了!”说着佯装要起身离开。
宁渊慌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谢昀的手, 语气带着祈求, “怀泽,别走。”
早已经习惯黑暗的宁渊是不惧怕的,可是在面对谢昀是确却是无助的, 他不想让他担心, 可更不想让他离开。
最终宁渊无奈地叹了声气,诉说着, “我自小就有眼疾,瞳色比正常人要浅淡许多, 父亲与母亲遍访名医才寻得一药丸可以缓解这个情况,让我重见光明,也因此只能依靠药物,若是不及时服用,到了夜间就会有些模糊,甚至不能视物,我吃的药丸和汤药都是医治此顽疾的,这两日我的药丸吃完了才会复发。”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砸在谢昀的心头,一抽一抽地疼着,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他都不知道宁渊还有这样的病症,饱受着失去光明的痛苦,他还处处与之作对,简直不是个东西。
“二哥哥,对不起……”谢昀非常地懊悔,眼角泛起了泪花。”
“你在对不起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此时此刻会给你添麻烦,但我已经习惯了。”
“你才不是麻烦呢,谁敢说你是麻烦,你明明是独一无二的好!”谢昀不允许宁渊这样说自己,维护得很,“可是真的会没事吗?”
宁渊摸索到谢昀的脸颊,一路向上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别担心,只要吃了药就会好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昀始终心难安,说不上哪里不是个滋味儿。
天气也如谢昀的心情一般,密密地下起了小雨,没一会儿便倾盆而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勉强可以躲避一下。
失明的宁渊比任何时候都要粘人,知道谢昀不嫌弃自己就一直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的,哪怕他出去摘个果子都要紧紧跟着,生怕把人跟丢了。
于是谢昀就伸出袖子让他牵着,笑道:“二哥哥,你变成我的小尾巴喽。”
幼时的谢昀就是如此这般跟在宁渊身后,是他的小尾巴,成日哥哥不离手,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虽然谢昀对这些记忆并不是十分深刻,但他也可以成为宁渊的依靠,成为宁渊的眼睛,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
“这个果子好吃,酸酸甜甜的,可以果腹。”谢昀先啃了一口,还能入口才用衣角擦干净了给宁渊,“等找到小溪流,我抓几条鱼来烤烤。”
“好。”宁渊紧紧地攥着谢昀的衣袖,小口小口地吃着酸涩的果子。
不知外头是否还有追杀之人,他们躲在山洞里不敢轻易出去。
谢昀的伤口有些溢血,于是撕扯开染血的布条,观察着伤口的情况。
箭头带齿,硬是被拔出来,伤口处血肉模糊、糜烂不堪,幸亏宁渊看不见,不然又该担心了。
宁渊嗅到了一股血腥味,紧蹙着眉头,“你流血了,可是伤情严重?”
“没事,不严重,就是流点血而已,现在已经止住了。”谢昀忍着疼,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怀泽,你莫要骗我。”他痛恨着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谢昀的具体情况,伤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有骗哥哥啊,真的没事,而且我身经百战,这点小伤才不在乎呢。”谢昀边说边给自己上药。
宁渊心疼地很,可摸索了半天也只抓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可你现在不是以前的谢昀了。”
谢昀的手一顿,一言不发地用衣服撕扯成条紧紧地缠绕住,这才没有再出血。
从前的谢怀泽恣意潇洒、无拘无束,后来的谢怀泽孤身一人,包袱沉重,世界再无色彩,不过烂命一条,死了便死了。
谢昀知道宁渊口中的“以前”是指前世,他早就不是以前的谢怀泽了,重活一世或许也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是啊,我现在有二哥哥了嘛。”谢昀转头对着宁渊灿然一笑。
夜色深沉,借着微亮火折子,谢昀仔细地观察着。
箭镞纯钢打造,小而细长,尾部有两个倒钩,扎在皮肤里若是拔出会带出血肉,一般用于狩猎,军中也不少用,幸好不如追魂箭锋利,否则会把他的肩膀扎穿。
紧接着,谢昀在箭尾处发现了一个虎头标记,前世剿匪曾在龙虎寨见过这种。
“这是龙虎寨特有的标记。”谢昀惊诧,“他们还与匪寨勾结。”
前世只知楚昭获得了一笔钱财,运用于军事领域,但不知从何而来,当初户部参父亲在外大肆敛财豢养私兵,为父亲谋逆的罪行更添一笔罪证,原来事实真相居然是这样。
将整个事件全部串联起来,竟然是户部勾结贞州知府与韦家私开矿场,从中谋利,获取大量钱财,而今世此事暴露,又与匪寨同流合污杀人灭口。
怪不得当年龙虎寨那么难攻打,这背地里恐怕少不了这些人的通风报信。
“虽然人证没了,但我们可以从户部着手。”只要撬开其中一个关窍,事情就能顺利许多。
“但现在仅仅只是猜测,陛下不会轻易去调查那些朝廷命官。”
“还有那群杀手呢,通通抓起来,总有那么一两个可以撬开嘴巴来证明。”谢昀隐隐有些兴奋,一改刚才颓靡的模样。
“此事若真要追究起来,牵扯面甚广……”事情涉及六部,兵部刚刚有了一次调动,若无切实的证据,此时户部再被查,恐怕会闹得人心惶惶,
但正处于兴奋的谢昀未曾考虑到这些,“朝中的一些蠹虫早该拔干净了,陛下就是太过仁善,才会任由这些风气助长,才会被假象所蒙蔽,被这些人所欺骗。”
宁渊不用看都知道谢昀此刻处于什么状态,神采奕奕,对未来之事充满了期许与势在必得。
“二哥哥啊,我们还有岁岁年年呢。”谢昀眼睛弯弯地,冲着宁渊笑。
宁渊微微一怔,回握着谢昀的手,浅浅地笑了笑,灰白的眸色都染上了柔和,“嗯。”
算了。
外面风雨飘摇,唯有洞内尚有一丝温情。
第二日,雨过天晴,太阳高悬明亮,烘干了昨夜的雨迹。
一束光照进了山洞,笼罩在他们身上,照得人暖和和的,只是有些刺目。
谢昀窝在宁渊怀里睡得正熟,刺目的阳光让他不禁往宁渊怀里又埋了埋,还砸吧了两下嘴巴,十分香甜。
宁渊的视力在白天恢复了点,虽然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但也比全然看不见要好许多。
他将滑落地外衣往上提了提,将谢昀罩在里面,以免着凉。
然而就这么轻轻一动,谢昀就醒了,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早啊,二哥哥。”
“嗯,早。”
谢昀从宁渊怀里起来,伸了个懒腰,“太亮了,我们去找找出口吧,总是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了信号弹的声音,宁渊辨认了出来,“是影卫。”
“嗯?哪儿,”谢昀探出身去看,指了指山另一头,“是蓝色烟雾的地方吗?咱们去找他们吧。”
宁渊一把拉住了谢昀的手,“不用,我有些行动不便,等他们过来吧。”
“好,那我去摘些果子吧,有点儿饿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宁渊揪着谢昀的衣角不放。
“你不是行动不便吗?”
宁渊面不红心不跳道:“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谢昀同意了,他们就在周围寻了寻,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往里多走了两步,仿佛听到了小溪流的声音,再往里面,豁然开朗,真的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还有不少小鱼在游戏,昨夜怕是视线受阻才没有看见。
谢昀的眼睛都亮了,在山里困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沐浴一下,浑身上下都要皴了,解了衣裳就要下水,回头看了一眼还停留在原地的宁渊,又爬了上来,“二哥哥,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便自顾自地解开腰带。
骨骼分明的手指搭在腰带上,白皙的肤色与深色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日光之下,宁渊身上宛如笼罩着一层光辉,亮地灼眼。
美人脱衣,这是多美好的艳景啊,真是令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宁渊刚解了衣带就想到了什么,手指松开,有些苦恼地“望”着谢昀的方向,“怀泽,我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谢昀回过神来,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欲盖弥彰道:“哦哦哦,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午后的泉水暖洋洋的, 泡在里面十分地舒服,想把浑身上下都洗洗干净。
谢昀胡乱洗了把脸,脏兮兮的小脸变得白白净净, 露出了清俊的面容, 转头一看,宁渊正靠在岩石边闭目养神,水珠从胸前滑落, 没入泉水之中。
“二哥哥不洗洗吗?”谢昀游到了宁渊身边, 用手舀起一捧水浇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你爱干净,但现在不是没有这个条件嘛, 只能这样简单地洗洗喽。”
宁渊睁开了眼睛, 双眸空洞,一片灰白, 他循着声音“看”向谢昀的方向,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任由他动作着。
谢昀越洗越靠近,直接嗅到了宁渊的脖子上, “二哥哥身上有股好闻的玉兰香, 我本来以为是衣服上的熏香呢,原来是体香啊,二哥哥怎么和小姑娘一样?”他一边摸着宁渊滑腻的皮肤一边痴痴地笑着。
若是二哥哥真是女子就好了, 他就能娶回家当小媳妇了。
不对!
谢昀猛地回过神来, 被自己脑海里想的事情给吓到了,他居然对着宁渊意.淫了起来, 实在是太变态了!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昀视线上移停留在宁渊平静如水、精美绝伦的脸上,他的脸色轰地一下全红了, 好像泡在热气腾腾的开水了,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不对劲不对劲。
宁渊对此毫无察觉,只觉得平常叽叽喳喳的谢昀安静下来有些不同寻常,于是伸手过去要抓住谢昀,“怎么了?”
由于急于想要抓住谢昀,手上的力气没有控制住,谢昀被那么毫无防备地一拽,脚下没有站稳,直接朝着宁渊撞了过去,嘴唇贴上了嘴角,双双跌入水中。
谢昀从水里挣扎出来,脑袋一阵昏厥,嘴唇上也是被撞得火辣辣地疼,宁渊也没好到哪儿去,承受了谢昀大半的重量,嘴角都磕出了血迹。
宁渊一手护着谢昀的腰身,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的嘴角流血了!”谢昀赶紧给他擦,没有控制好力道,手指一揉,又冒出了一点血珠,弄得人是手忙脚乱,完全没发现宁渊的手有些不老实。
终于擦干净后,谢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姿势有些不对劲,上下交叠着,他整个人跪坐在宁渊两腿之间,腿间风光一览无余,气血再次上涌,他想挣扎着站起身,却在慌乱中又被宁渊的腿绊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这次可真是要命。
谢昀扶着宁渊的肩膀喘着气,发丝还挂着水珠,整个人像只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双眸也由于泉水的浸染而染上了水汽,好不可怜。
可惜宁渊看不到这样的光景,只是一个劲儿地扣着谢昀的腰身,装作无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你怎么又不说话……”
凑着凑着就凑到了谢昀的嘴唇上,四瓣嘴唇相贴。
软软的,凉凉的。
还未来得及好好地感受一下,谢昀就犹如过电一般推开,浑身上下都红透了,捂着自己的嘴巴说不出话来。
偏偏宁渊还明知故问着,眨了眨灰暗的眼眸,有些无辜道:“我刚刚碰到了什么?挺软的。”
“没……没什么!是……是一只小金鱼!”谢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宁渊的嘴唇上,水盈盈的,甚至连触感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宁渊翘了翘嘴角,“小金鱼啊,肯定是偷吃了果子,酸酸甜甜的。”
大脑一片空白的谢昀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是,是只小坏蛋。”
欸,不对啊,怎么骂了自己了。
“我……我洗好了,上岸了。”谢昀手脚并用地游了上去。
刚碰到岸边就听到宁渊道:“怀泽,你得帮帮我啊。”
一回头看见宁渊张开双臂,一副坦然的模样,等着自己过去帮他,谢昀硬着头皮上了,扶着宁渊上岸,胡乱地给他擦了擦,就套上了衣服,一套动作下来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澡是白洗了。
清风徐徐袭来,吹动着发丝,身上的那股燥热感随风而散。
谢昀往草地上一摊,翘起了二郎腿,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出神。
宁渊同样躺了下来,靠在谢昀身边,“在想什么?”
“涉案的关键人物都被灭口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啊?”谢昀在想户部尚书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若是为了钱财也太过冒险了,“除了龟瓷,你们有没有搜到什么有用东西。”
宁渊摇了摇头,“等我们去的时候刘府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就连矿场也被炸毁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谢昀深深地叹了一声气,惬意中又夹杂着无奈,“若是在这里长居也很好啊,如同世外桃源一样,什么事情都不用想,对溪啜饮,月下赏花,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那我们就住在这儿吧。”宁渊悄悄地握住了谢昀的手。
谢昀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我还要见娘亲和爹爹呢。”
不久,影卫连同着巡察使才找到他们,巡察使赵大人一路跑着过来,脸上的汗珠都要滴下来了,神情惶恐又慌张,这要是把南阳侯府的小侯爷给弄丢了,他就是有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找来的时候,谢昀正大咧咧地吃着烤鱼,听到身后的动静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宁渊用外衣罩住,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的。
影七一个箭步冲上来给了宁渊一个小瓷瓶,宁渊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吃下了小药丸。
看见人还全须全尾着,赵大人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关切了几句,然后目光停留在谢昀身上,“这位是……”
宁渊挡住了赵大人探究的视线,“偶然结识的一位少侠,幸得他相救。”
赵大人连忙道谢,“那怎么蒙着脸啊?”
“他不幸被蜜蜂蛰了脸,暂时见不得光。”宁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假话。
“哦哦。”赵大人连忙招呼人过来扶少侠过去休息。
谢昀这次是偷偷地跑出来,不能让人看见他,尽管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出,但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乖乖地跟着人,好好地扶着衣服不让它掉下来。
à?S回了驿站,舒桦给他上药,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越看越是愧疚,“都是我没用,没完成好任务,还害得公子受伤……”他没两句话就开始吸鼻子。
等伤口包扎好后,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始哭唧唧起来,吧嗒吧嗒掉眼泪珠子。
看得谢昀一阵心疼,“哎呀,我家舒桦哭得可太可怜,这次真是受了大苦了,小脸儿都瘦尖了,等回去了,我定要给你好好补一补。”
本来舒桦还是闷闷地哭着,被小公子这么一安慰,心里更加难受了,眼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我不要……不要补,都给公子吃……呜呜呜……”
“好好好,咱们一块吃,都好好地补一补。”谢昀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等安抚完了舒桦,谢昀溜进了宁渊的房间,宁渊的眼睛服药之后就恢复了过来,眼珠变成了原来的黑色,深邃悠远,如同一片汪洋大海。
谢昀趴在宁渊面前左瞧瞧右瞧瞧,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就不能根治吗?”
宁渊摇了摇头,“这是从胎里就带的病症,根治不了。”
“是药三分毒,这药长期吃,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谢昀看着一颗颗黑黢黢的药丸,感觉苦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宁渊云淡风轻地吞吃了一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着水咽了下去,“不会,我已经服用很多年了。”
“你笑什么?”谢昀看着宁渊的笑容不禁晃了晃眼。
“怀泽在关心我,我很高兴。”
“我当然关心了,你是我的哥哥嘛,而且不只是我,干爹干娘也会很关心的,你离家多日,他们亦是十分挂念。”提及爹娘,谢昀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宁渊的笑容凝滞在了嘴角,揉了揉谢昀的脑袋,“我有怀泽关心就够了。”
被骗走的青壮年都被放了回来,整个镇子上有人欢喜有人悲愁,喜的是能合家团聚,悲的是有些人没能撑到这个时候,不过是乱葬岗一句无法辨别面容的枯骨。
可是时间能够冲淡一切,镇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与热闹,家家户户支起来小摊子,卖各种各样的陶艺小玩意。
为了不被人认出,谢昀戴着帷帽,轻纱遮掩下的面容若隐若现。
“我去了一趟阿狗家,家中父亲残疾,母亲病弱,不事生产,只剩下几个年幼的弟妹,我给了他们一笔钱,希望可以帮助一二。”可他们的丧子之痛是如何也无法弥补的。
尽管只是与阿狗相处几日,谢昀依旧满脸愧疚,若是他能再早一日,或许阿狗便不会死。
“怀泽,并非你的错,你太感性了。”
谢昀轻轻地笑了笑,“可能是吧。”
微风袭来,薄纱轻轻扬起,露出了谢昀的半张脸,宁渊靠近一步抓住了轻纱。
两人靠得极近,谢昀抬眸仅仅看了宁渊一瞬便垂下了眼敛,心潮澎湃。
“公子,给这位姑娘买只簪子吧。”
谢昀一下子就炸了,“什么姑娘,小爷是男人!”
小商贩眨巴眨巴了两下,一袭白衣仙气飘飘,身形如此匀称纤细,浅色腰封勾勒下的小腰盈盈一握,这番场景确实是让他一时看走了眼,听到声音后才挠了挠脑袋,“哎呦,是我眼拙,冒犯公子了。”
谢昀瞥了一眼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宁渊,气鼓鼓着。
宁渊笑着摇了摇头,在摊子上看了一眼,看中了一只瓷簪,通体雪白,样子精巧细致,尾部坠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只是一瞥便挪不开眼睛了,拿起来插在谢昀的发髻上,语气温柔,“待怀泽弱冠之时,说不定就比我高了。”
谢昀弱冠那日正潜入龙虎寨,生擒贼匪头子,差点儿断了一只手臂,他浑浑噩噩不知年岁不知何夕。
这次的弱冠里可不能再如此稀里糊涂的了。
宁渊刚付完钱,巡察使身边的一个小吏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小侯爷,抓来的那几个人被杀了。”
第34章 第34章
谢昀和宁渊一路赶了回去, 只看见满地的尸体,谢昀气得脸色发红,双手紧紧握拳, 细微地颤抖着, 咬牙切齿道:“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吗?”
牢头低着头,恨不得埋进地里,“狱卒也被杀了。”
谢昀看了一眼门口, 同样是被一刀毙命, 伤口利落完整, 是龙虎寨特有的手法。
“小侯爷,已经可以确认这伙贼匪是龙虎寨的人, 说是见两位谈吐不凡, 非富且贵,所以起了歪心思, 此事我们回传达回京, 请陛下定夺,定会给小侯爷一个交代,”巡察使毕恭毕敬道:“至于贞州之事已经盖棺定论, 韦世豪与当地知府勾结才惹下此端祸事, 如今身死罪消,因而结案。”
“谁说结案了!此事还没有调查清楚,明明此事疑点重重, 为何陛下不继续追查?!”谢昀目眦欲裂, 猛地站起来,不肯让此事就这样草草了事轻轻揭过。
宁渊怕谢昀暴露身份, 屏退左右,道:“背后之人已经知道事情败露, 就不会轻易放过,不可以轻举妄动了。”他们都敢潜入牢狱劫人,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
“可我不能袖手旁观,这些人都是害我父亲的罪魁祸首,若是不除掉,我父亲还是难逃一劫,我绝对不能让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现在已经探究到了冰山一角,想要证据就只能顺藤摸瓜,一丝一毫他都不能放过。
但比起这些,宁渊更在意的是谢昀的安危,虽然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可是他不能再失去谢怀泽一次。
宁渊揽住了谢昀的肩膀,尽量让他冷静下来,“我知道,可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保全自身,才可来日方长啊,若你要查,此事由我来做。”
“不行,”谢昀坚决反对,“我已经把你牵扯进来了,不能让你越陷越深。”
“我只希望你平安。”宁渊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唯有谢昀是此生温暖,不可撼动的逆鳞。
因为宁渊一句话,谢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波涛汹涌着,谢昀紧紧地握住了宁渊的手,“可是宁渊,你亦是我重要的家人,少一个我都不能安宁。”
不日他们返回京城,一切全都回到了正轨,谢昀“病愈”,宁渊“圆满”完成指派的任务,被皇帝嘉奖与安抚,赏赐了一些没多大用处却异常昂贵的小玩意儿。
宁渊进宫谢恩。
皇帝拉着他坐下,满眼的疼惜与怜爱,“朕知道你差点儿被盗匪所伤的时候有多着急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宜和该急死了,早知道暄儿让你前去,朕定会阻止的。”皇帝的举手投足间表现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一向性情淡漠的宁渊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不朽并无大碍,太子殿下也是出于对不朽的信任才会如此。”
皇帝看着宁渊,好像透过他的脸看向另一个人,目光沉静柔和,“你的性子容貌也像极了你姑姑,朕瞧着你倒是仿若沁如还在的时候,过些时日便是沁如的祭日了。”
宁渊微微蹙眉,“陛下切勿伤怀,姑姑若还在定不愿见您如此伤心。”
每每提到先皇后,皇帝总是忍不住黯然神伤,眼泛泪光,“是啊,若是她还在就好了,朕还能有个人可以好好地说说话,不朽若是无事也当常常进宫来陪陪朕。”
“春闱在即,不朽不能耽误学习。”
“以你的才学定当可以名列前茅。”皇帝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可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
“借不下金口,不朽定不会辜负期望。”宁渊恭恭敬敬地行礼。
然而出了勤政殿的大门,宁渊嘴角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
贞州事已了,至于龟瓷一事牵扯出了楚昭与太子两位皇子,其母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将楚昭撇得干干净净,自尽于行宫,后又有太子求情,最终楚昭只被罚禁足半年。
这时候的楚昭除了依仗太子,彻底孤立无援。
只是太子……
谢昀看着来清风书院查访的楚暄,还是一贯笑盈盈又温吞如水的模样。
“接到不朽回京的消息,我便从法光寺回来后就赶来瞧瞧你,听闻受伤了,可严重?”楚暄关切着。
“小伤而已,劳殿下挂怀了,只是殿下身子可好些了?”宁渊回京后便打算和楚暄聊起此事,但他代皇帝去法光寺礼佛,还未得空,只能借此机会提及。
谢昀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待在这儿不合体统,于是端着盘子就要离开,“太子哥哥与哥哥说话,我到一旁去吧。”
“没关系,坐着吧。”楚暄如沐春风地笑着,还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了谢昀,“你喜欢吃就多吃些。”
谢昀咧嘴一笑,甜甜道:“多谢太子哥哥!”
楚暄轻轻地摇了摇头,“已经无大碍,太医也说涉足未深,还不曾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只需调养几日即可。”
“殿下要好好保证身体,下虽未令五殿下另府别居进行禁足,这些日子,殿下万万要小心才是。”宁渊知道楚暄的心性,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叮嘱着。
果然楚暄也未令宁渊失望,只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说到底也是他母亲心生嫉妒才做下这样的错事,与他毫无关系,五弟心思单纯,不是会这样的。”
虽是意料之中楚暄会说的话,但宁渊还是眉头轻蹙,“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五殿下毕竟跟随其母在碧水洲生活了那么多年,耳目濡染间也会学到些旁门左道,他又时常陪伴在殿下左右,稍有不测就会有危险。”
“孤知道的,不过孤相信五弟不会如此。”楚暄的态度亦是十分坚决。
“殿下实在是太过良善了。”宁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在一旁吃酥酪的谢昀简直是气得牙痒痒,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良善过了头了,人家都杀到家门口了还能这样一笑泯恩仇。
楚昭究竟是给楚暄下了什么迷魂药!
自己还真是小觑了他。
楚暄看了谢昀一眼,扯开了话题,“瞧你们二人能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饭真好,兄弟之间哪会有什么隔夜仇,气一气就算了,别闹得面子上不好看。”
谢昀假装什么都听不懂一般,一脸天真又没心眼的样子,“我与二哥哥很好的,他还把桂花糕分给我吃了呢。”
楚暄看看宁渊又看看谢昀,看着他们眼神之间暗暗地较劲,又看着他们之间还能再坐下两三个人的位置,笑着摇了摇头,“好便好。”
谢昀气鼓鼓地回到了寝室,“太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下了,那可是会害他性命的人啊。”
“太子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哪怕是真的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会极力劝说其向善,然后再原谅他。”宁渊有些无奈。
“仁善是好事,可是太过仁善,将自己性命置于旁人之手那就不行了啊。”谢昀急得是团团转,原先以为若太子成为新帝,便可保全谢氏一族,可现在看来也未必是个好招。
遥想前世,虽未曾与楚暄打过几个照面,但也知他的为人,朝野上下无不称赞一句贤能,只是有时候会有些优柔寡断,善心大发,这才让楚昭有了可乘之机,最终护不住自己的亲族,也护不住自己,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这次龟瓷的事情曝露出来,下毒一事也昭然若揭,提前掐断,未曾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可是念头一旦起来,便是有一就有二,难保楚昭不会在其他地方动手。
“若他总是这般姑息养奸,迟早有一日会酿成大祸。”
“怀泽,慎言。”宁渊目光锐利,紧紧盯着谢昀。
谢昀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宁渊坐下,不紧不慢地浸手煮茶,“不过,此时楚昭倒不必担心,韦氏倒台,他被禁足,他的母亲是宁氏旁□□一支碌碌无为没有什么建树,给与不了他多大的帮助,尚且不足为惧,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太子了,自当老老实实,博取好感,至少禁足的这半年都不会有什么动静。”
等宁渊将茶煮好,怕是自己都要渴死了,谢昀可等不了,于是倒了一碗凉茶一饮而尽,“话虽如此,可总是让人担心。”因为他太了解楚昭了,只要杀不死他的都能令他卷土重来。
宁渊想要制止都来不及,只得道!“冷水伤胃,你伤还未好全呢。”
“不要紧,我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呢,”谢昀一屁股坐在了宁渊身边,踢掉了鞋子盘坐着,看着宁渊慢条斯理地煮茶,“你煮实在是太慢了,直接喝不就行了?这样会更好喝些吗?”
“煮茶的意义不在于喝,而是平心静气,修身养性,切勿浮躁心慌……”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昀连忙打住,他知道这个小古板又要开始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户部尚书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宁渊放下木镊子,“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此事急不得,贞州事情刚刚了结,未免引火上身,他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再有所行动,许府现在大门紧闭,什么都不曾探听出来。”
谢昀如泄气一般躺在了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小憩一会儿后,宁渊的茶也刚刚煮好,“尝尝吧。”
谢昀新奇地坐起身了,凑到了宁渊面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嘶——”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怀泽:太子下迷魂药了,换我肯定不这样
前世的怀泽:我不语,只是一味地心虚
第35章 第35章
茶水烫得谢昀直接咬到了舌头, 又烫又疼的触感简直是让他头皮发麻,眼角都忍不住沁出了泪花,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只是水汪汪地盯着宁渊看, 好委屈的模样。
宁渊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杯子去看谢昀的情况,握住了他的手拿开, 抬起了他的下巴, “张开, 伸出来点。”
谢昀乖乖地照做,张开嘴巴, 把舌尖探出来一些, 还好没有起泡。
殷红的舌尖,粉嫩的嘴唇配在一起就是如此的相得益彰, 雾蒙蒙的双眼如同小鹿一般, 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宁渊的手不知不觉地捧住了谢昀的脸颊,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对着那一点殷红, 轻轻地嘬了一下。
谢昀的睫毛猛地一颤, 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直直地愣在那儿,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渊看。
见人没有反应, 宁渊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又亲了上去, 到底还是不敢造次,只是嘴唇相贴, 轻轻地磨一磨。
磨蹭得谢昀心尖发软,什么都不愿想,唯有眼前这个人。
两个懵懂无知且行为生疏,浅尝辄止又食髓知味,相互对视一眼,很快又吻到了一起。
你来我往,追逐嬉戏,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茶杯被推翻,茶水顺着桌边流了出来,一点一点滴落在软榻的锦垫上,慢慢浸透。
宁渊灵活地撬开牙关,深深地吻着,甚至激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紧紧地钳制着谢昀的下巴,让他不要乱动。
直到谢昀的舌尖被咬痛了才推开了,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嘴巴微张,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底的水汽更浓了,都快看不清宁渊的面容。
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害羞,还是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谢昀捂着嘴巴转过头去,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想让脑袋清醒一些,可是宁渊不给他机会。
耳边全是宁渊粗.重的呼吸声,微烫的嘴唇蹭着他的耳尖、侧颊、颈间,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滚烫,酥酥麻麻一片,犹如过电一样。
宁渊掰正了谢昀的脸,从嘴角又亲到了唇瓣,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二……二哥哥……唔!”谢昀都要被亲得喘不上气了,趁着唤气的功夫想要唤醒宁渊的理智,又被混着唾液吞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宁渊,凶狠、强硬、又丝毫不听话,甚至连力气都很大,完全挣脱不开。
最终是谢昀实在是受不了了,发狠似的咬了宁渊一口,由于突如其来的疼痛,松开了唇舌,这才让他有机可乘,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睁着双盈满水汽的双眸,结结巴巴道:“我……我的舌头不疼了。”
宁渊理智回笼,映入眼帘的便是谢昀一副任人采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无法忍受。
于是趴在了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胸膛毫无规律地起伏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轻轻地笑了。
“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宁渊闭上了眼睛,拥着谢昀,环抱着此刻的温暖。
谢昀有些不明白,紧紧地盯着宁渊看,尽管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旋。
“怀泽啊,别看了,我会忍不住的。”
谢昀这才猛地转过头去,脸颊连着脖颈通红一片,宛如烧熟了一般。
好像彻底……乱套了……
***
月初回家,长公主难得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的好菜,谢昀十分捧场,又富有情绪价值,把长公主哄得很是开心,胃口都好了不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宁世严都翘了翘嘴角。
谢昀是整个南阳侯府的开心果,甚至比宁渊这个亲子更像是长公主和侯爷的儿子。
而宁渊就仿若格格不入一般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吃饭。
“二哥哥,这很好吃的哦。”谢昀唯恐冷落了宁渊,时不时地给他夹菜,又冲着他甜甜一笑。
饭桌之上难得的和谐,但用完饭之后又是另一个光景。
书房内。
宁世严一边煮茶一边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调查陆家。”
宁渊眉心轻动,“是。”
“不许再继续查下去,此事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贞州的事情……”宁渊刚张了张口,就被宁世严打断,“我说了,此事不必再管。”
宁渊直视着宁世严,腰板挺得笔直,“父亲曾教过我,为人为臣自当为民为君着想,此事没那么简单了结,若真与六部有关,天子近臣,陛下如何安睡。”
宁世严掀起眼帘,看着宁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旁人瞧不出来,我可不会被蒙骗。”身为高位者的不怒自威,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儿子,强硬态度也没有缓解,“宁不朽,你该好好记住你的名字。”
宁不朽,宁家功绩永垂不朽,宁渊永远都不会忘了这句话。
宁渊出了书房,这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中间留下了一道血痕,他瞥了忠叔一眼,“是你说的?”
忠叔低着头跪在宁渊面前,“世子,侯爷也只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宁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阴暗,又犹如夜幕中平静的海面,翻不起什么波澜,嘴角却轻轻勾起,凉凉一笑。
忠叔回到了书房,宁世严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刚好,“被骂了?”
“没有,世子脾气温和。”忠叔摇了摇头道。
“他温和?”宁世严轻轻一笑,没了刚刚那般严厉的模样,“他比深儿聪慧,可是小心思太多,又不听话,宁家需要的是听话、循规蹈矩之人,他这样的不行,恐会给宁家惹来祸事。”
“世子是有数的。”
“但愿他真的知道,宁家经不起风雨飘摇。”宁世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在他身边要好好规劝规劝。”
“是。”
宁渊又被罚跪于祠堂好好反省,只是这次没有谢昀,他没让风声走漏出去。
偌大的祠堂空无一人,有的只有冷冰冰又不近人味的牌位。
冰凉、寒凉,好像透进了骨子里……
“二哥哥怎么还没来?”谢昀时不时地开门关门,想看看宁渊的身影,屋内的热气都要跑光了。
舒桦正好出现在了门口,“世子院里的小厮说侯爷在考究世子的功课呢,不会来了,让公子别等了。”
“都回家了还考,真是让人一点儿都歇息不得。”谢昀闷闷地把门关上。
舒桦又去把小兔子抱了出去,献宝一样递到了谢昀面前,“公子你瞧,阿水又胖了不少呢,我把它养得可好了,分量都重了。”
“是啊,阿泉倒是越发懒惰了一动不动的。”谢昀揉了一把兔子后就趴在水缸边,看着小乌龟,手指轻轻地搅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天气渐冷,阿泉都要冬眠啦,”
***
天气渐寒,步入冬季,外头的北风呼呼地吹着,宁渊向来怕冷,屋内早早地燃起了火炉。
而谢昀怕热,锦被小毛毯通通踢到了地上,裤腿也卷了起来,跟要下河摸鱼一样,衣角掀起来一些,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睡不踏实地挠了挠,留下了两道浅浅粉痕。
宁渊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锦被和小毛毯盖在了他的肚子上,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谢昀,他的嘴唇微微肿着,十分丰盈,不禁心猿意马地想起了刚刚的拥吻,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
指尖微凉,谢昀被刺激地微微皱了皱眉头,到底是没有清醒过来,只是抓着宁渊的手嘟囔着,“二哥哥,不亲了,我好困啊……”
宁渊浅浅一笑,掀开锦被钻了进去,将谢昀揽进了怀中。
其实另一张小榻早就修好了,谢昀睡回了自己的床上,但宁渊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与他挤在一起,久而久之就越发自然而然起来。
谢昀寻到一处柔软的地方,窝进了宁渊的怀抱。
外面北风呼啸,屋内温馨美好。
半个时辰后,谢昀感觉身上跟一团火一样,热的都要喘不上气来了,猛然惊醒,发现宁渊正窝在自己的肩窝处睡得正熟。
自上次之后,两人之间就跟捅破了窗户纸一般,除了上课以外整日厮混在一起,虽没做什么实质的事情,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一样不少,腻歪地很。
谢昀感觉热乎乎的,于是把手抽了出来,脚上的被子踢到了一边,整个人成“大”字躺,出来透透气。
“怎么醒了?”
谢昀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有些热,你怎么不睡在自己床上。”
“怀泽这儿更暖和,我怕冷。”宁渊轻轻地蹭了蹭谢昀的脸颊,拥得更紧了些。
“哦,那你盖盖好吧,我不盖。”谢昀把锦被全围在了宁渊身上,“你怎么那么怕冷啊,屋子里都这么暖和了。”
宁渊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幼时为了锻炼意志,能有常人所不能容忍的耐力与精神,父亲与母亲要求不能穿太温暖,每日要在冰室里待满两个时辰,所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志,空乏其身,后来年岁渐长,进了清风书院就不再这样,只是身体养成了习惯,一感受到一些寒气就觉得寒冷彻骨,骨头缝里都在疼。”
这已经不是身体上的寒冷了,是心灵上的,因为内心深处从未感知过温暖,所以连身体都是凉的。
谢昀不由得眉头紧锁,“他们是怎么忍心的,我哪怕是手指破了点,我阿爹阿娘都会心疼的厉害。”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都不知道宁渊这些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天下父母亲怎会如此的狠心,像宁渊这般聪慧又端庄的孩子,心疼宠爱都还来不及呢。
“是大哥的缘故吗?”
第36章 第36章
“嗯, 兄长发生意外一蹶不振之后就对我越发严苛起来,宁氏一族不是什么福地,若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就会被宗亲旁支啃食殆尽, 父亲属于嫡系一脉,自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母亲深深陷入失去兄长的痛苦之中, 这种痛苦只能加注在了我身上, 只有我越优秀, 父亲母亲才会欣慰高兴。”宁渊的语气很是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宁深的意外是刻在宁氏嫡系永远的痛苦, 那段时间有人惋惜, 有人奚落,有人洋洋得意, 人人都道宁世严后继无人。
直到宁渊走到了人前, 成为世家公子中的典范,甚至比宁深做得还要好。
“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个意外, 谁都不想发生。”谢昀眉头紧锁, 想为宁渊打抱不平。
宁渊早已习惯这些事情,也从未向他人吐露出来,如今说出口, 内心难免又有些触动, “怀泽,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束缚,不得自由, 可我身在宁氏,又有着深深的无力。”
“人是为自己而活的,旁人的目光没那么重要,二哥哥,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前世,谢氏一族满门抄斩后,谢昀不再是谢昀,为大楚而活,为楚昭而活,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他花了一世的时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生活是自己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摒弃这一条。
“我们都该为自己活一场。”
回到书院,上了一天课的谢昀在饭堂里“呼噜呼噜”地喝汤。
“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跟饿死鬼投胎了一样。”楚旸看着谢昀不顾形象地风卷残云都惊呆了。
“马上要考试了,我废寝忘食来着。”
“就你?”楚旸鄙夷地看了谢昀一眼,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我咋拉,我可是很刻苦的。”谢昀咽下了一口汤,远远地瞧见了徐之桉,连忙招呼他回来,“之桉,这儿!”
徐之桉冲着楚旸腼腆一笑,端出了一碟子桂花糕,推到了谢昀面前。
楚旸左看看右看看,努了努嘴巴,强烈控诉着,“我怎么没有啊。”
“有的有的。”徐之桉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连忙又端出了一碟子桃花糕。
“你别吓唬他。”谢昀拱了拱楚旸的手。
“我才没有呢。”楚旸才没那么小气,把自己的排骨也分享了出来,“前两日是不是你姐姐生辰啊?”
“对呀。”
谢昀吃了一口桂花糕,“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可是百晓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楚旸笑眯眯地故作玄虚着。
谢昀一脸的不信,楚旸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挠了挠脸才道:“好啦好啦,是我有个朋友他娘是珍宝阁的二当家,说太子哥哥为了侧妃采买钗环首饰,都快被搬空了,太子哥哥对你姐姐可真好。”
“但姐姐说不可太过出头,容易遭人嫉恨,还是默默不闻不争不抢地才好。”徐之桉性子温吞又柔和,声音也细细小小地,听起来很是舒服。
“这样更要被人欺负呢,一鸣惊人才好呢,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厉害,才不会惹我。”楚旸不支持这样的看法。
谢昀啃着香喷喷的排骨,“谁敢惹你啊,提着两把大刀就上了,看着都吓人。”
“你怎么当着人家的面说我坏话呢,我也没这么无礼吧,不给你了。”楚旸拿起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巴里,哼哼哼的。
谢昀上去就要抢,可惜晚了一步,只扣到点渣子,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对了,陆千怎么还不来上课,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已经三月有余了。”
陆千乃户部尚书陆故真的独子,自他们从贞州回来没几日,就向清风书院告了好几个月的假,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脚,行动不便。
现在陆府被围得跟铜墙铁壁一样,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宁渊只能让人扮成小厮混进去,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音讯。
“谁知道啊,应该是还没有好全吧,反正他那个学业成绩来了也是白来,还不如在家享乐呢,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可我就算浑身摔粉碎了,我母妃都会给我抬到书院来。”楚旸可太羡慕陆千了,恨不得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谢昀不经意地提起,“也不应该啊,陆大人可是最在乎脸面,最要强的,自家独苗苗如此懒散不求上进,怎么还这般能沉得住气?”
“这我哪能知道啊。”
“你不是号称百晓通吗,怎么这事儿都不知道?”
“嚯,你小瞧我是吧,我这就去给你打听出来!”谢昀的话一下子激起了楚旸的好胜心,立刻就垮下了一个海口,喝了口肉汤就赶紧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徐之桉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慌不忙地,谢昀把剩余的桃花糕打包进肚了,“你姐姐要好好注意饮食,凡是进口的东西都要仔细检查一番。”
徐之桉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书院考核一结束,谢昀就去了醉仙楼。
快年关了,最是各大酒楼忙碌的时候,谢昀好不容易从人群扒拉出来喘口气的于小芒。
“这两日我都快累了,全是来订桌子的。”于小芒喝了一大口水,润一润快要冒烟的桑子。
谢昀殷勤地给于小芒捶捶肩膀捶捶腰,“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环佩,“这是岭南带回来的暖玉,触及升温,就这么一小块,我知道你玉石,我不爱这些留着也没用。”
于小芒的眼睛都亮了,“怀泽啊,你不平时不来我这儿就算了,一来就让我办事儿。”
“因为咱们小芒小老板有本事儿,旁人打探不了的消息都要依仗小老板呢。”
秦楼楚馆酒肆茶楼,接纳五湖四海之人,上到达官贵人,下到九流三教,是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只要有心,就能探究一二。
“好了好了,不要给我戴高帽了,冲着环佩的面子,我也得给你把事办好啊。”于小芒被哄得嘴翘翘的,抽出了一个小盒子,里头是调查出来的具体情况,“喏,我只查到了这些,那小子从前总是光顾城西的那家赌场,但半月前那赌场因为打死了人被锦衣卫给扣了。”
“我就说嘛,还是小老板有用。”谢昀宝贝似的抱住了盒子。
“不过这些人都关在牢里呢,轻易进不去。”于小芒还是担心谢昀的安危。
“没事,有个方向就行了。”
“好吧,你注意就好。”于小芒见他如此,也不再劝说,“对了,我又研制出了几个新菜色,留下了吃个饭?”
“吃啊,好久没尝尝你的手艺。”
“我给你留了一桌席面呢,要是宴请亲朋好友什么的也是方便。”
“我那都是些狐朋狗友,早就和他们断了。”谢昀连忙摆了摆手。
这是老黄历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谢昀最喜欢请人聚餐吃饭,美名其曰打好关系,实则都是些纨绔、不学好之徒,毫无用处,现在让他想想都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了。
“就该断了,那些都不是好人!”
***
年节将至,府里开始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光景,就连底下的丫鬟小厮都添了两件新衣裳,红红粉粉的,非常喜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谢昀一席宝蓝色的宽口长袖,绣着暗金色的花样,领口与袖口围着一圈狐狸毛,巴掌大的小脸儿埋在里头,衬得人越发富贵骄矜,脸色被屋里的火炉烘得红扑扑的,像个可爱漂亮的年画娃娃。
正窝在宁渊书房的小榻上,翘着二郎腿、吃着桂花糕,摸着阿水毛茸茸的脑袋,悠哉悠哉地看着兵书,忽然道:“这两日我怎么都没有看见忠叔啊,他去哪儿了?”
宁渊气定神闲地描绘丹青,“不小心摔断了腿,回老家修养去了。”
“啊?怎么好好地摔了呢。”谢昀惊讶地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咀嚼。
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摔了腿脚。
“雪天路滑,难免会摔跤,他年岁大了,经不起那么一摔。”宁渊的语气平淡,执笔的手亦是十分平稳。
谢昀不疑有他,继续看书,可看着看着又觉得没意思起来,于是抱着小兔子走到宁渊身边,看他作画。
左瞧瞧右瞧瞧,忽然道:“你画的是我吗?”
“嗯。”宁渊添了最后一笔,为小像描上了神采,变得栩栩如生起来,“如何?”
谢昀凑过来观赏,虽说他对舞文弄墨不甚了解,但也能瞧得出来此画无比精妙,连脖颈上的一颗小痣都能看清,简直跟照镜子一般,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二哥哥不仅才学过人,还妙笔生花啊。奖励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话音刚落,谢昀就拥了上去,小兔子被丢到了一边,在书桌上蹦蹦跳跳着,差点儿就要踩进砚台了,还好谢昀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回来,放到了地上。
宁渊一把将谢昀拉起,亲了亲他的嘴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谢昀笑眯眯地舔了舔唇边,又吻了上去。
外面银装素裹,屋内春风依旧……
第37章 第37章
皇宫亦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为着新年宴会而做准备,
宫宴席面上基本上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六品以上官员也坐在外围, 唯有楚晖不在, 围猎时伤了腿,只能靠轮椅才能行走,性子越发阴郁, 不肯出门, 皇帝也就随他去了。
因为楚暄说情, 楚昭被破例放了出来,得以参加此次宫宴, 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比之前还要瘦了一些,想必是受了大苦, 更加沉默寡言, 唯有太子与他说话的时候才挤出一两个笑容来,然后就死死地盯着宁渊看。
谢昀可太熟悉楚昭这样的神情了,上次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就有一个世家举族覆灭, 简直是令人胆寒与不适,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宁渊好像看穿了谢昀的内心,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楚昭盯着宁渊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叠的手上, 阴沉地更加难看了。
谢昀不喜欢这样的集体场面, 总是免不了要说些场面话,还要提防有人故意挖坑, 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许久不见怀泽了,快过来让朕瞧瞧。”皇帝笑着招呼谢昀过去。
在谢昀眼中, 皇帝一直是仁慈良善之人,与他说话,倒不是那么的可怕,但毕竟是皇帝,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皇帝将谢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瞧着壮了不少,也长高了,倒是越发像崇玉了。”
谢昀内心敲响警钟,凡是涉及到父亲的事情都格外地让人要注意。
“怀泽已许久不见父亲,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不记得父亲是何模样,但忠君之心自是不变,与怀泽一样敬重爱护陛下……”
一番话哄得皇帝是点了点头,越看谢昀越是喜欢,“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性子也越发沉静了,过了年也不小了,该历练历练,去参加开春的武试吧,让朕瞧瞧你的能耐,是否如你父亲一般,若拔得头筹,朕不会亏待了你。”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探究不出陛下究竟是何意,谢昀一时也明白不了,但还是立刻跪下谢恩,“多谢陛下恩赐。”
前世的轨迹彻底变了,让谢昀无法捉摸其中的关窍。
等回到席间,谢昀发现宁渊的酒杯已经空了,还想往杯中倒酒,被他眼疾手快地制止,小声道:“这是桃花酿,虽甜但也是酒,你可别当果蜜喝啊。”
宁渊轻轻地回了一句“哦”,便乖乖地不动了。
幸好一场宴席下来还算和谐,等结束之后时辰已经不早了。
谢昀回了自己院子没多久就偷偷翻墙前钻进了宁渊的房间。
此时的宁渊正在宽衣解带,准备沐浴,谢昀翻窗进来,正好看见了一片春光,不禁咽了咽唾液。
一袭白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身上,露出一具漂亮白皙的身体,不乏少年该有的薄肌与人鱼线,简直是鬼斧神工,再往下……
啧。
自己吃得比宁渊还多,锻炼亦是不少,一刻都不放松,怎么那处还不如人家精壮啊,饭都吃到哪儿去了?
宁渊浑然不知羞地脱下了外衣,随手搭在了衣架上,跨进了浴桶,长发散落,一半浸湿在水中,一半搭在浴桶的边缘,水珠从脖颈滑入胸肌,眼眸紧紧地盯着他看,说不出的妩媚。
谢昀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那儿瞟,结结巴巴的,“你……你怎么这么早沐浴啊。”
“想睡觉。”
“哦,那我过会再来。”谢昀转身就要跑。
刚摸到窗户边缘就被宁渊抓住,湿乎乎地黏在了他的后背,还往他耳边吹了吹热气,“冷,别开窗户。”
谢昀轻轻地抖了一下,“我开大门。”
宁渊将谢昀困在自己两臂之间,伸手抬起了谢昀的下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也冷,你帮我洗。”
谢昀被迫仰着脖子,有些不好受,握住了宁渊的手腕,转过身来,“好吧。”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没见过,宁渊还能给他吃了吗!”你先进浴桶,别着凉了。”
宁渊见谢昀不会离开,于是乖乖照做。
谢昀用舀子给宁渊身上浇水,“你是小孩子吗,还要别人帮忙洗澡。”
“嗯。”
“我长这么大还没给别人洗过澡呢,这是你的荣幸。”从没有伺候过人的谢昀表现得有些生疏,不小心水弄到了宁渊的眼睛里,但他依旧不忘了起坏心眼地讨嘴上便宜。
“嗯。”
嗯?
谢昀停下了动作,看着宁渊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唤了他一声,“宁渊。”
“嗯。”
“宁不朽。”
“二哥哥!”
“嗯。”
“说什么都‘嗯’啊,”谢昀戳了戳宁渊的脸颊,笑道:“二哥哥,你醉了吗?”
宁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昀看,“嗯。”
这时候的宁渊呆呆愣愣的,但还是不忘了端庄,在浴桶里都坐得笔直,谢昀存心要逗弄他,故意道:“按照实际年龄计算,我可是比你大的,你应该叫哥哥,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哥……”
“噗哈哈哈!”谢昀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有朝一日竟然能让宁不朽喊自己哥哥,不禁摸了摸宁渊的脑袋,得寸进尺着,“乖弟弟,你再叫一声,哥哥给你点心吃。”
“哥哥。”宁渊无视谢昀的狂笑与夸张的肢体行为,只是一味地盯着谢昀看,眼神随着他晃动而摇摆。
谢昀抹了抹笑出来眼泪,“好好好,小乖乖,哥哥在呢。”
“点心。”宁渊认真地讨要奖赏。
醉倒是醉了,还不傻呢,可谢昀现在哪有啊,只好先哄着,“等你洗完了我去厨房拿。”
“不用。”
“啊?”谢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宁渊拉进了浴桶,简直是没顶之灾。
被宁渊捞上来时已经浑身湿透,浴桶空间不大,直接坐在了他身上,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堵住了唇舌。
玩脱了的谢昀受到了惩罚,被摁着亲得浑身发软,趁着唤气的功夫软着语气讨饶着,“我……我不闹了!二哥哥二哥哥!”
讨饶不成,开始恼羞成怒,吼着,“宁不朽!”
宁渊翘了翘嘴角,“嗯,哥哥在。”
“你在什么在啊——唔!”这话听起来可太耳熟了,竟然又被还给了自己,谢昀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新春之后,谢昀凭着于小芒和楚旸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赌场被抄时留下的漏网之鱼,虽然是个小喽啰,但成日泡在赌场里,知道的东西也不会少。
谢昀根据地址找到了东郊的一个小弄堂,弄堂破旧不堪,墙面很薄,与纸糊的也没什么两样。
陈九皮肤黝黑,年龄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在这里经营一家小茶棚,供过路行人饮茶解渴,生意不是很好,勉强可以糊口。
谢昀一来就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老板,来一壶茶。”
“来喽来喽。”今日是第一次开张,陈九沏了一壶新茶,十分地殷切,亲力亲为地倒茶,“客官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城西,”谢昀将茶水一饮而尽,“好茶啊,老板这样好的手艺,在这偏僻的东郊可真是埋没了啊。”
陈九对“城西”有些敏感,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但一听还在夸他,又恢复了过来,挠了挠脑袋,“客官谬赞了,只是糊口罢了。”
“听闻城西那儿很是热闹,若把茶棚开到那儿去,肯定有不少游客,挣得可比现在多多了。”谢昀又倒了一杯,把话题往城西扯。
陈九脸色一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儿不好,我劝你也不要往城西去。”
谢昀忽略他的反应,故作不闻,“怎么会呢,我只是悄悄儿和你说,我是手痒痒了,想去城西赌场赌两把,那儿筹码大,赢面更大,我还想着翻盘呢。”
陈九诚惶诚恐,脸色惨白,还是一个老人家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缓缓道:“赌场早就没了,您还是别去了,不是什么好地方,担心惹火上身,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茶饮好了,就请赶路吧。”
谢昀看着老人家坚决的态度,和陈九害怕惶恐的模样,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在桌上搁了一块银锭子,“打扰了。”
没一会儿,陈九拿着银子追了出去,憋着一股劲儿死活要还给谢昀,“虽说我家穷,但也不要多余的银子,一壶茶不过才五文钱,你的银子太大了,我找不开,就不要你钱了。”
谢昀将银子重新放到了陈九手中,“我喜欢你泡茶的手艺,难得遇到一个脾胃相合之人,你还提醒我注意安危,算得上是个朋友,若有机会来我府中泡茶。”
如沐春风的感觉让陈九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等再次抬眸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没了身影,只觉得手里的银子十分沉重。
谢昀让宁渊帮忙,派人暗中将陈九爷孙保护起来,有了韦世豪和刘相的例子,让他们不得不早做防范。
虽然原本也没抱有能撬开陈九嘴的希望,但还是不免有些落寞,心情闷闷的。
陈九这儿一时半会行不通就只能去牢狱查当时的卷宗,从中获得一些蛛丝马迹,可锦衣卫的牢狱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再有一个月就是武试了,若能有个名次,在锦衣卫谋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第38章 第38章
第二年开春, 春闱如期举行,谢昀早早地爬了起来,跑去宁渊那儿给他收拾东西。
宁渊看着堆得快有人高的行李, 不禁扶额, “怀泽,不必担忧,这些东西够了。”
虽然谢昀知道宁渊连中三元, 当之无愧的状元郎, 被任命为翰林院修撰, 皇帝近臣,从此之后, 身份地位一路飙升, 取代自己的父亲,成为大楚太傅, 但这都是后话了, 只看眼前的话,谢昀还是无比紧张的。
“虽说已经开春,但贡院那儿还是冷的, 一定要注意保暖, 不然手冻着了就写不出好字了。”谢昀想了想又拿了两套护膝。
宁渊连忙制止,握住了谢昀的手,比起自己, 他反而担心谢昀, “明日便是武试,真刀真枪地动手, 你切勿要小心,不可硬碰硬, 不要受伤。”
一个堂堂武将,上能打退敌国镇守边疆,下能剿灭匪寇造福百姓,一个小小的武试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知道啦,我没问题的,你好好考试啊!”谢昀用力地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忽然有种吾家小儿终成长的骄傲感。
宁渊经过层层检查与筛选进了贡院,谢昀一直目送着他离开,迎面撞上了季明善,二人点头示意。
季明善衣袂轻飘,身姿挺拔,毅然决然地进了贡院,比前世整整提前了三年。
尽管谢昀担心紧张宁渊的情况,但还是相信他的实力,于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武试上。
大楚武试每三年举行一次,由兵部统一举行,考究参与者的骑射,步射,平射等等考试项目,与科举一样分为武状元,武探花,武榜眼,与武进士若干,根据不同名次授予官职。
谢昀的目标只是锦衣卫总旗,名次不高不低即可,否则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恐会惹来皇帝猜忌,毕竟帝王心海底针,向来是风云变幻捉摸不透的,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观察其他选手的实力,好将自己究竟定位在何处。
谢昀一踏进校场就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多多少少都是随他征战沙场的武将,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战死沙场,便是死于同僚之手,再次相遇恍如隔世。
大家齐刷刷地冲着他看了过来,都知道今年谢家小儿子谢昀要与他们一同参加武试,都在猜测那谢小公子是何许人也,只听过有关于他的传言,有人说他玉面俊俏,有人说他张狂恣意,又有人说他桀骜不驯。
à?S如今一见确实如此,样貌俊秀又不失英气,眼角眉梢之间又透露着率性与洒脱,整个人身姿挺拔又贵气骄矜。
只需一眼便知道这人就是传闻中的谢家小公子。
而谢昀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副将顾坚,昭武校尉的儿子,曾陪自己几经生死,却因药物运送不及时,来不及救治而中毒身亡,死之前还拜托自己将骨灰带回故土,可是他食言了,因为自己被押解回京,一切都没来得及。
此时的顾坚尚且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脱,妥妥的小圆脸,却一身一腱子肉,异常壮硕。
顾坚的目光投了过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与记忆中灰败的脸重合在一起。
“你是谢将军的小儿子吧,谢将军可是我的榜样啊,能进谢家军可是我毕生的愿望。”顾坚眼睛曾亮,用力地拍了拍胸脯。
谢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坚,眼光潋滟,间不禁泛起泪花,用力地抱了一下他。
顾坚惊慌失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那个……那个咋啦?”
谢昀不让人察觉地拭去了眼泪,这才松开了手,拍了拍顾坚的肩膀,“我与兄弟一见如故,不禁热泪盈眶。”
“哈哈哈,你叫我顾坚就好了。”顾坚爽朗一笑,拉着谢昀给他介绍其他几位一同参考的兄弟。
谢大将军在军中十分有威望,参考武试的大多数都是武将之子,对谢大将军既敬重又爱戴,自然对谢昀十分友好,更是爱护有加。
骑射乃是谢昀最擅长的,又在皇帝面前露过身手,此类项不好伪装,样样正中靶心,夺得第一,唯一最后一项步射故意射偏没有中靶心。
到了近身格斗与摔跤环节,可放的水就多了,谢昀的身材比不得他们高大,力气小些自然也是应当的,无人会怀疑。
谢昀最终的对手是顾坚,身形悬殊之大更是不可逾越,而顾坚以连战好几位参赛者,脸都没红一下,天生神力不是假的。
一开始谢昀凭借着身形的优势,足够的灵巧躲避着顾坚的招数,以柔化刚坚持了几个来回,可只防御不进攻,留有破绽,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被顾坚找到了突破口,拉着他的腿猛地一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好一炷香结束,名次已定。
“抱歉抱歉,怀泽没事吧。”顾坚连忙把谢昀拉起来。
谢昀借力起身,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笑道,“无妨无妨,坚兄好生厉害。”
被夸奖的顾坚忽然腼腆了起来,猛男娇羞似的挠了挠地脑袋,“我只是比你力气大了些。”
武试比科考的内容简单些,仅仅两日就已经全部结束,谢昀弄了一身伤,这儿青一块那儿紫一块的,脸颊也微微肿了一些,倒也打得酣畅淋漓舒心畅快,许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幸好宁渊因为科考不怎么回家,谢昀还能藏一藏脸上的伤口,要不然被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担心呢。
考试结果由兵部打分,统一整理上呈给皇帝过目。
谢昀的成绩排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如愿以偿的获得了总旗这么个小官,而夺得武状元的顾坚是比他连高两级的百户。
三日后上岗,谢昀一身黑色飞鱼服,金丝银线交织勾勒出飞鱼模样,一袭官服衬得人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谢昀可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入了锦衣卫的编制,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他这一支主要负责城西的日常巡逻与守护任务,维护军队的安全秩序,归于顾坚所管辖,真是熟人见熟人,满脸笑哈哈。
镇国将军的儿子成了锦衣卫之事很快就传遍了朝野,散朝之后,户部尚书心中没底,与刘丞相道:“谢将军的小儿子成了锦衣卫,不知陛下是何意啊,难不成是有意要抬举谢家?可谢家如今已是如日中天,若谢昀在锦衣卫中有所建树,谢家势力岂不是更加势不可挡?”
圣心本就难测,刘丞相也探究不到其中的关窍,只道:“管好你那个儿子,不要让他再出来惹是生非。”
“是是是。”
时光如流水,谢昀发挥出了良好的表现,仅仅一个月就抓了蟊贼无数,整治了不良恶邻,维护秩序的一把好手,城西的百姓一见着他就笑脸相迎,还给他写感谢信,也从中探听了不少有关于赌场的消息。
而后便是殿试,谢昀不知具体情况,焦虑地坐立不安,最终结果也不出预料,宁渊是当之无愧的状元郎,季明善居于第二的探花,而长公主与宁世严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饭桌上都多说了几句话。
谢昀翻墙溜进了宁渊的院子,这次宁渊倒是没有在沐浴了,他像是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一样,气定神闲地翻着书籍,桌子上还有一碗他爱喝的牛乳茶。
见谢昀来了就将书页合上了,伸手去接他,“下次别翻窗户了,不是给你留门了。”
谢昀跳进了宁渊的怀里,站稳了才道:“习惯了啦,我就知道二哥哥一定可以一举夺魁。”
宁渊浅浅地笑着,“我可听舒桦说有人在府里急得团团转,那两天连晚饭都没有好好吃。”
“舒桦瞎说的,我睡得好,吃嘛嘛香。”谢昀暗自将舒桦骂了一顿,怎么什么都往说呢。
宁渊将谢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瘦了不少,原先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变尖了,整个脸部更加立体了些,英气十足,不再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一样。
也幸好没有什么伤口,宁渊拉着他坐下,将还温着的牛乳茶推了过去,“你瘦了许多。”
“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瘦是难免的,但我精壮了许多哦。”谢昀将袖子撸了起来,露出自己白花花的胳膊,肌肉硬邦邦的,他现在十分满意。
可宁渊眼中只有心疼,“你在锦衣卫待得如何?”
谢昀一饮而尽,肚子里暖暖的,但还是不免有些失落,“还好吧,只是一时半会接触不到卷宗,不过在城西巡逻的时候倒是有了发现。”
城西地处偏僻,赌场更是在郊外,但胜在是日进斗金的赌坊,人亦是络绎不绝。
那儿的百姓说有不少富贵子弟都喜欢往城西去,在赌场扎堆,其中就有户部尚书的独子陆千,一直待到赌场关门才离开,在赌场通宵是常有的事情,但日日如此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你有进去探查过吗?”宁渊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你是说里面不同寻常?”
“只是猜测而已。”
谢昀摸了摸下巴,仔细地想了一下,“不过你说的有理,这种事情得避开耳目,悄悄地潜进去,今晚我们就去。”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宝宝们,最近工作上有调动,没能及时更新
第39章 第39章
是夜, 谢昀与宁渊一起轻装上阵,从废弃的赌场翻了进去,这里已经荒废了将近两个月, 到处都是灰尘与蜘蛛网, 大量的骰子散落一地,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放在,散架的散架, 破烂的破烂, 没有一处是好的, 与普通赌场看起来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宁渊将每一墙壁都敲了敲,有一处地方比别处要清脆许多, 谢昀也过来摸索着, 看看有没有什么关窍。
但两个人找寻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发现,忽然, 谢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为了稳住身形,手扶住了墙壁,碰巧摁上了墙面上的一个木头框子, 触碰了哪里的机关, 墙壁发出“轰”地一声,墙灰微微抖动,如大门一般开了一个缝, 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空间狭小,一次只能通行一个人。
谢昀拉开宁渊, 吹亮了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右手握着匕首, 以备不时之需。
宁渊紧随其后,轻声道:“你小心些。”
一步一步地下楼梯,越往里走,空间越大,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味,令人难以适应。
渐渐地到达底部,发觉这座赌场下面竟然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将整个地下室搜寻了一遍,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几块巴掌大小的板子。
谢昀拿起一块看了看,“是铁。”
“赌场怎么会有铁?”
大楚朝的铁器一般用于农业工具与武器锻造,这么小一块也不像是用在农具上的,除了几块铁片以外还找到了类似于箭头的器具,地上还有熔炉堆砌的痕迹。
宁渊眉头紧锁,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总不能在这里私造兵器吧?”
谢昀拿起箭头,仔细地端详着,发现这箭头带有细小的倒钩,与当初射中他的那只极其相似。
“我走访过附近的居民,他们曾说过赌场后方总是有烟气,但赌场的伙计却说是厨房在烧火,就算是整个赌场加赌徒全都吃饭,也不会有很大的烟气。”
所以这座赌场要真正掩饰的是一个巨大的兵器私造场地。
赌场被查封,而这座地下室也被封禁,里面的东西被清除一空,只是今日阴差阳错之下才得以进来,发现这个隐秘之所。
“不过这只是猜测,咱们还是要从陆千那里入手,”谢昀将箭头和几个铁片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挑了挑眉头,“二哥哥,你派去的那个小卧底有作用了。”
陆府。
陆千躺在家里无所事事,翘着个二郎腿拿着这骰子漫无目的地掷着,自娱自乐地喊着大还是小,发现没有掷到自己想要的,立刻就炸了,就骰子甩了出去,“妈的!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在家都快待得发霉了!”
一个小厮端着糕点打开门锁进来,正好被骰子打中,额间瞬间红了一块。
“你去问我爹,到底要把我禁足到什么时候!”
小厮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只是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就要退出去。
陆千气不打一处来,正好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脚踹在了小厮的心口上,狠狠道:“废物东西,我现在就要出去!”
小厮立刻跪了下来,死死地抓住了陆千的腿脚,抖抖索索着,“小主子,老爷说了您不能出去,您要是出去了,不然奴才会被打死的。”
“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千抬脚连踹了好几下,满脸的嫌弃与不耐烦。
小厮最后受不住力被踹得昏了过去,陆千将他往旁边踢了踢,然后走出了房间。
一连被关了两个月的陆千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都无比的畅快,手心更是痒痒的要命,想要再去一赌方休。
陆千穿过小亭子,想从一贯走的老路翻墙出去,刚踩进了灌木丛就听到了有人在嬉笑的声音,于是躲在里头看着。
新来没多久的小厮小唐正在和别的小厮用石头对赌,猜形状与颜色,不管对方说什么颜色都没有被猜中,把自己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糕点输了个精光。
小厮没了趣味,不干了,小唐趁没人的时候把袖子里藏着的石子拿了出来,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
整个过程都被陆千看见了,眼光一亮,满脸兴奋,跳了出来,“好啊,你出老千啊。”
小唐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子都掉了出来,连忙跪下,诚惶诚恐着,“公……公子,奴才什么都没有做……”
陆千捡起地上的石子,坐在了石凳子上,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你还有这本事?如果不是看见你把石子拿出来,都不知道你做了手脚。”
“奴……奴才只是玩玩而已,打发打发时间,不是赌钱,还请公子饶奴才一命!”
陆千用靴子抬起了小唐的下巴,笑道:“你要是把这本领教给我,我就不告诉其他人。”
***
谢昀抓了一个小蟊贼丢进了大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故作惊讶道:“陆兄?你怎么被抓了?”
“怀泽!”陆千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朝着栏杆缝里伸出手,想要拽住谢昀,但离得太远了,始终够不着,急得他浑身是汗,“怀泽,你快跟他们说说,我什么都没干,他们把我抓来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旁顾坚说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他巡查西郊的时候接到了附近村民的举报,说一间屋子每到晚上就吵吵闹闹的,影响他们休息,他就过去看了看,竟然有意外之喜,抓到了一群聚众赌.博之人,顾坚不认识陆千,就一同抓了回来。
谢昀靠近了一些,表现得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自从城西赌场被端了之后,皇帝严查此事,你怎么还敢去赌啊,我这怎么帮你啊,要不我给陆大人捎个口信儿,让他来救你?”
陆千伸手一够,终于抓住了谢昀的衣袖,“不行!要是被我爹知道了,他真的会打断我的腿的!”
谢昀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陆千的腿上,挑了挑眉头,“你的腿不是前些日子刚好了吗,怎么会打断了?”
陆千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虚,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绪,“怀泽,你救救我,以后你有什么难处我都帮你!”
“顾坚,你看……”谢昀祈求地看了顾坚一眼。
顾坚义正言辞地拒绝,“怀泽,你现在可是身为锦衣卫,不是小公子,锦衣卫就该遵守规则,守好纲纪法度,对皇帝敬重,为百姓负责……”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等老子出来了第一个就弄死你!”陆千伸手就要去抓他,但抓了个空。
“陆兄陆兄,你消消气,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拘禁半个月就能出来了。”谢昀将顾坚拉到了身后,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陆千才真的感觉到害怕,要是再等上半个月,他爹不是疯了就是要把他打死了,可此时让他爹知道了肯定再也不让出门了。
“怀泽,你……你帮我找我姑姑,我姑姑会救我的。”
陆千的姑姑是皇帝的陆贵嫔,孕有一个小公主,乃皇帝最小的女儿,颇为宠爱,陆千有了麻烦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那个姑姑。
南阳侯府。
“你真的打算去找陆贵嫔?”宁渊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一篇《昭文录》算是抄录完成了。
“我才不呢,就是逗他玩,”谢昀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翘着腿晃悠,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我这会子哪里能进宫啊,连个由头都没有,陆千担心被他爹知道自己又去赌的事情,正害怕着,让他惶恐两日吧,到时候再给他换个地方待待。”
宁渊坐到了谢昀身边,给他添了些茶水,“这两日你小心些,陆宇若是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肯定会找,到时候查到你这儿就麻烦了。”
“他不会轻易查到的。”谢昀直起身子,凑到了宁渊面前狡黠一笑,像是一只坏坏的小狐狸。
“我把影卫都留给你,注意安全。”宁渊揉了揉谢昀头发。
“嗯。”谢昀温顺地躺到了宁渊的腿上,然后伸出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二哥哥,你瞧我手里有什么?”
宁渊凑近了些看了又看,然后摇了摇头。
谢昀的眼睛弯了起来,示意宁渊不要眨眼睛,两只手轻轻地挥了挥,陡然间在手心里出现了一朵玉兰花,清香扑鼻。
宁渊眼眸中闪过惊喜之色,接过了玉兰花轻轻地嗅了嗅,语气轻柔,“从哪儿学来的?”
“影六啊,他不是刚从陆府回来呢,我让他给我展示了一下他的特殊技巧,就学了。”谢昀“嘿嘿”一笑,漂亮的双眸盯着宁渊看,让人能够沉溺其中,“喜欢吗?”
宁渊凑上前来吻了吻谢昀嘴角,目光柔和,又饱含爱意,“嗯,喜欢。”
***
陆千在牢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瞧见有人来捞他,气得他是破口大骂,恨不得把人家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然而骂得口干舌燥都没有一个人来理会他。
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立刻停止了叫骂,以为终于有人来解救他了,却见着了一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被遮掩着,看不清面容,陆千心里有些发毛,还未等张口就被人敲晕了。
陆宇当天就知道陆千跑了出去,派人出去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他的踪迹,终于担忧了起来,然而在第三日早晨,门口的小厮带来了一封信,提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在他手里,落款——龙虎寨。
谢昀故意让人将陆千引到了赌坊,又匿名举报到了顾坚那儿,为的就是有个正当的理由把陆千抓起来,想要正大光明地来是很难撬开陆千的嘴的,既然事情牵扯到了龙虎寨,倒不如将两件事联合起来做一场戏。
陆千是陆宇的独子,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哪怕是再怎么废物与不听话,陆宇还是急得团团转,想要将人捞回来,立刻去了丞相府。
等陆千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极为荒僻的地方,双眼被蒙着,手脚被束缚住,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细微动静,可嘴巴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谢昀走到了他面前蹲下,掏出匕首贴在了陆千的脸上,刻意压低了声音,让人听不出来是他,“不许叫,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寒冷的兵器凉得陆千浑身一颤,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猛地点了点头。
然而嘴里的布条刚被抽走,陆千就破口大骂,被谢昀猛踹了一脚,差点儿吐出一口鲜血,老实了许多,不再骂人了。
“城西赌场,你知道多少?”
陆千瑟缩了一下,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就……就赌场啊,赌钱的地方。”
“在城西赌场的下面有一个地下室。”
陆千更加感觉莫名其妙了,“什……什么地下室?我不知道啊,我去那里只是为了赌钱啊。”
谢昀微微蹙眉,难道是判断失误,陆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谢昀又换了另一个问法,“我知道你与龙虎寨的关系。”
“我不知道……”陆千的眼神躲避了一下,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
谢昀翘了翘嘴角,将匕首抵在了陆千的颈侧,阴冷道:“我的匕首可不会像我这般脾气好,万一手要是抖了一下,你这小命还能不能在,我可就不保准了。”
陆千惜命又胆小,只有一副软骨头,稍微一吓唬就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我……我说,我之前沉迷于赌钱,欠了赌场不少银子,就想着向钱庄借钱,但被我爹发现了,他令所有的钱庄都不许给我钱,我没办法了就只能跟龙虎寨的二当家借高利贷,只要我在赌局扳回一局,我就能赢回一百万两白银。”
他的身体颤抖着,但说着说着目光变得异常凶狠,毫无悔意,“可是……可是他们出老千!他们害我血本无归!是他们陷害我!”
谢昀被人咋咋呼呼地吵得头疼,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得到了片刻的安静,继续道:“龙虎寨向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窟,你欠了那么多钱还换不上,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陆千忍过了一阵疼痛才开口,“我去求了我姑姑,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大了,她也没办法,最后还是被我爹知道了,他替我还了赌债。”
“这么大一笔钱,他是从何而来的?”谢昀用刀身拍了拍陆千的脸颊,拍得他心尖都在颤动。
陆千往后躲了躲,猛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啊。”
眼睛被蒙蔽着,其他的感官就十分明显,陆千明显地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剧痛,空气中还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吓得我魂飞魄散,止不住地求饶,“我是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别杀我!”
谢昀发觉陆千已经吓尿了,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是一手劈在了他的后脖颈,让他再次昏了过去。
第40章 第40章
陆千失踪的消息被陆宇封锁住了, 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可总有人会着急上火。
陆宇在丞相府急得团团转,从接到龙虎寨的来信时就来了这里, 可刘文金的态度总是不紧不慢的, 令他十分火大,“此事你必须得帮我,只有你能联系到龙虎寨的大当家, 兵器供应不上不是我的问题, 是被查了, 不再如此明目张胆了,可这事儿跟我儿没关系啊, 城西赌场被发现是你们行事太过张扬, 若不是我及时将地下室的那些设备转移,私造兵器的事情被暴露, 你我全都得满门抄斩。”
“你先冷静点, 你不觉得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了吗。”刘文金被他转的头疼,眉头紧锁。
“我管不了那么多,千儿是我唯一的儿子, 你想做什么我悉听尊便, 但不能动我儿子,不然我就把你做的事情全部捅出去。”
刘文金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阴暗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陆宇, “你倒是说说我都让你做了什么事?”
陆宇气得浑身发抖, 直接将刘文金的罪行全部抖了出来,“当初如果不是你引诱我儿去赌, 欠了龙虎寨巨额赌债,若是不还, 就要杀了我儿,我只能铤而走险,动用国库,本来只要及时还上就没事了,是你胁迫我联合韦家和贞州县令私开矿场,一切都是你的手臂,我只是受你威胁而已。”
听完刘文金就笑了,紧锁的眉头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眉头轻扬,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证据呢?所有的人证都被灭口,物证都被销毁,你拿不出证据就是故意诬陷当朝宰相。”
“你!”陆宇猛地一怔,是了,没有证据了,所有的证据都没了,挪用公款是他做的私开矿场是他做的,就连地下室私造兵器以供龙虎寨所用也是他一手操办。
“好啊好,你手上是干干净净,但你别忘了,没了我,谁还会为你做这些脏事。”陆宇拍了拍衣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刘文金转了转茶壶,倒出了一杯茶水,缓缓道:“陆大人稍安勿躁啊,龙虎寨与我们可是有紧密合作的关系,城西赌场被查封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此事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你也不仔细想想,他们抓你儿子能有什么用处。”
听了这段话,陆宇渐渐地冷静下来,喝掉了刘文金递过来的茶水,“你是说有人故意如此,是为了让我自乱阵脚?”
刘文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瞥了陆宇一眼。
“可是到底是何人要怎么做?这样的目的是什么?”陆宇想不明白。
刘文金又往陆宇的茶杯里添了一些,“许是当时在贞州的时候从韦世豪或刘相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亦或者查到了城西赌场地下室的事情,而其中总是光顾那儿的公子哥儿就有你的儿子。”
将这两件事串联起来后仔细那么一想,所有的不合理就变得合理了起来,且都指向一个地方——南阳侯府。
陆千被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每日都让影卫去给他送饭,并看着吃完,以防饿死,给他们惹来麻烦。
这两天天气不是很好,到傍晚时分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用完晚饭之后雨势渐大,倾盆而下,还伴随着几声电闪雷鸣。
谢昀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关系网,将整个事情的始末都串在一起,可还是不明白陆宇的所做作为。
宁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阿水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跳到椅子上,一会儿又跃上了桌子,而阿泉还在趴在琉璃缸里一动不动,宛如谢昀此时的动作,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瞧什么呢,都入迷了,今日晚饭也没有吃多少,不饿吗?”宁渊放下了手里的食盒。
谢昀回过神来,一脸苦恼地靠在了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想不明白啊。”
“先吃点东西吧。”宁渊将食盒打开,香气瞬间飘散了出来。
谢昀原本是不怎么饿的,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恹恹的,可是一闻到香喷喷的甜羹,他的肚子就像是产生了共鸣一般“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只能先顾着肚子了,美美地喝了一碗甜羹,肚子里暖洋洋的,整个人也恢复了生气。
“看了这么久不头疼吗?”宁渊轻声道。
谢昀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有些胀痛,“是有一点的。”
宁渊的手指抚上了谢昀的额间,微凉的手指冰得谢昀清醒了不少,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舒服的按摩,令他放松身心。
外头忽然打了好几闪电,谢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宁渊怀里钻了钻。
宁渊顺势坐在了谢昀旁边,揽着他轻轻地拍了拍,“别怕,我在呢。”
“我没那么胆小。”
“嗯,我知道。”
谢昀倏地揪紧了宁渊的衣襟,“小时候只要一打雷阿娘就会过来哄我,我很喜欢和阿娘待在一起,所以每次都会装作很害怕,久而久之就真的害怕起来了。”他又开始想阿爹阿娘了,距离谢家满门抄斩仅仅剩下不到一年,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墨迹了。
宁渊感觉到了领口的湿意,低头一看发觉谢昀的眼睫湿润了,他轻轻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泪珠,“我们还未到绝境之处,陆宇虽贪财重利,但陆千是他的掌中宝,从他能替陆千偿还赌债来看就不会不管他,我让影卫留意他的动向,原本是想挖出龙虎寨在京中的隐藏点,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当晚他进了刘府。”
刘文金一直劝说皇帝征战四方,侵略他国,夸张大楚版图,可皇帝并不想挑起战争,拉拢谢家不成,就反过来陷害,谢家覆灭之后,他的地位无人能及,楚昭又是个暴虐的性子,两人一丘之貉,将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谢昀永远不会忘了刘文金这号人物。
宁渊一一吻去了谢昀的泪水,道:“刘丞相是主战派,曾跟随先帝打江山,拥有无上荣耀,可到了陛下这一代,深知战争对百姓的迫害,并不赞成此法,渐渐地他便失了圣心,空有丞相头衔却不得重用,自然会心有不甘。”
“他想搅乱朝堂从中获利吗?”谢昀抬眸望向宁渊。
“私开矿场一事成了,他便拥有无尽财富,或豢养私兵或制造兵器等等皆可,败了还有户部尚书这个替罪羊,于他而言怎么样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宁渊声音清冽,缓缓道来。
可是不管如何都是猜测,他们没有证据,所有的痕迹几乎被销毁一空,探查出来的蛛丝马迹不过只是冰山一角,想要一招定死他是不可能的。
谢昀再次泄气,深深地叹了口气,最近他叹气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由太多的无奈于无助。
“别担心,事情早晚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我不急,可我爹娘急。”虽然今生对比前世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的隐患被一一消除,可那是他的至亲,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都不能赌。
宁渊发现谢昀这段时间实在是绷得太紧了,好像随时会断掉一般,宁渊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加重他的心里负担,只能尽量地安慰他。
谢昀紧紧地握着宁渊的手,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了,嗅着他脖颈间的玉兰香气,仿若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宁渊轻轻地抚摸着谢昀的脸颊,手指流转,磨磋着他的下巴,然后微微地抬了起来,蜻蜓点水一般亲吻了上去。
四瓣嘴唇一触即离,谢昀的视线落在宁渊的唇上,他像是找了一个发泄口,拥着宁渊的脖颈再次吻了上去,十分凶狠地啃在了一起,像是要将对方拆卸入腹。
屋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温馨时刻,宁渊郁结于心,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影七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出了自家主子面露不善的神色,一脸“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的模样,他连忙低下了头,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回禀,“主子,您让我查的账目不对的事情有了眉目,是账房先生私用了库房的银子给他儿子置办田产,本想着事后补上的,可长公主病了,一切事项由世子接手,清查了所有库房这才发现了端倪。”
宁渊阴沉着脸,冷冷道:“按府里的规矩办,凡涉事人员一律打十大板逐出府外,永不录用。”
“是。”影七连忙识趣儿地退了下去。
原本谢昀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的,可经影七这么一说,他忽然灵光一闪,挣脱了宁渊的怀抱,又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豁然开朗。
谢昀的双眸烨烨生辉,整个人仿佛又充满了生机,“我查看了矿场的采矿情况,被登记在册的矿产资源与查抄时入库的数量所差无几,也就是说陆宇根本没来得及将矿产私有化,那他的银子是从何而来的?能一下子调动这么一大笔财的就只有国库,没有矿场的支持,陆宇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填补了窟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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