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灯光下，深红地毯延伸至视野尽头，将脚步声完全吸收。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放纵的狂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而有序的喧嚣。
形形色色的人群穿梭于一个个半开放式的隔间与摊位之间，交谈与讨价还价声交融混杂。
洛安好奇地观察着四周，摊位上的商品千奇百怪。
装在透明容器中发光的异种器官，刻满密文的金属板，保存完好的前文明科技产品，甚至还有装在笼中、眼睛被蒙住的活体异种人。
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古怪气味的混杂产物，比底层那种甜腻迷幻的味道要难闻，总感觉这种甜腻之间充斥着最原始欲望的气息。
“这里是fallensky的信息物资交易层。”
程鸦低声向洛安解释，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想要打听什么，购买什么特殊物品，大多在这里进行。”
封黥走在前面，步伐从容，那诡异的笑脸面具让他看起来像个游荡在此地的幽灵。
沿途不少人见到他，都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或微微侧身。显然，“鬼面”在这里有着不小的威慑力。
洛安看着封黥手中的银链，亦步亦趋地跟在封黥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注意到尽管自己的装束和锁链标识着所有物的身份，但这一层投向他的目光与底层那种纯粹的欲望不同，更多是新奇。
“分头行动。”封黥停下脚步，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的低沉质感，“阿虎去黑市药品区，程鸦去情报贩子聚集的东侧。我带他去西边的科技交易区。”
“明白。”阿虎和程鸦应声，迅速没入人群中。
洛安心里一紧，这意味着他要单独和封黥行动了。
他下意识地又靠近了封黥一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料摩擦的声音。
封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侧过头，面具上那个诡谲的笑脸正对着洛安：“怕了？”
“没、没有。”洛安挺直背脊，兔耳朵在头顶微微抖动，“只是……不太熟悉这里。”
“跟着我，别乱跑，别乱看，别乱说话。”
封黥简洁地命令，随即迈步向西区走去。
科技交易区比洛安想象的更井然有序。
一个个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电子设备、机械部件、能源核心，甚至还有完整的数据芯片，里面是末世前文明的一些旧数据产物，比如书籍合集、影视剧大全，或者各式各样的教程或是消遣，涵盖面很广
摊主们大多戴着面具，沉默地坐在摊位后，只有顾客询问时才会简短应答。
封黥在一处摆放着各类数据存储设备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瘦小的男人，戴着一副鸟喙面具，见封黥驻足，立刻坐直了身体：“鬼面大人，有什么需要的？”
“找一个芯片的下落。”封黥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编号l-f-729，三天前在这一层出现过。”
鸟喙面具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个芯片……确实有人来打听过。不止一批人。”
洛安竖起耳朵。林凡当时寻找的芯片编号他记得，就是l-f-729！
原著中，那是林凡从一个前文明实验室中获得的核心数据，记载了大量关于异种起源和能量运用的研究资料。
这也是洛安想要得到它的原因，揭露林凡的阴谋。
如果他能解析那些资料，或许能找到控制自己身上异变的方法，甚至找到回家的线索。
封黥竟然也要找这个，他这之前从没向封黥提过。
难道说他也察觉了这批芯片的不寻常之处？不愧是原著的大反派，就算文章中没有体现，在暗中计划也是和林凡同时进行着。
“继续说。”封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玻璃。
“第一波打听的是个年轻人，戴狼头面具，出手很大方，但似乎不太熟悉这里的规矩，问得很直接。”摊主压低了声音，“第二波是‘血玫瑰’的人，他们也在找那个芯片，或者说，找带着芯片的那个人。”
林凡。
洛安几乎可以肯定，第一波人就是林凡本人。
芯片竟然现在不在他的手上？难道芯片被人夺走了？
封黥沉默片刻：“芯片现在在哪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摊主犹豫了一下，但在封黥无形的压迫下，还是补充道，“不过我听说，昨天有人在三层看到过一个生面孔，戴着狼头面具，手臂受伤了，行色匆匆。”
三层。
那是fallensky的贵宾区，有生死决斗场、贵宾休息室、以及整个fallensky最核心的拍卖会场。
封黥丢给摊主一枚闪着暗金色光泽的晶核，对方忙不迭接住，连声道谢。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旁边摊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这东西根本就是假的！还敢要这么高的价！”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货物售出，概不退换。这是规矩。”回应的声音冰冷。
洛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看到一个身材魁梧戴着牛头面具的男人正揪着一个瘦弱摊主的领子。
周围人纷纷避开，似乎不愿惹事。
牛头男猛地将摊主摔在地上，玻璃柜台的碎片溅了一地。他还不解气，抬脚就要踹下去——
“砰！”
一声闷响。
牛头男的脚没能落下，因为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踩在了他的小腿上。
力道不大，却恰好让他无法发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洛安。
他震惊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摊主面前的封黥，那诡异的笑脸面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滚。”封黥只说了一个字。
牛头男显然不认识“鬼面”，怒喝道：“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说着就要动手。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反扭到身后，整个人被按在了破碎的玻璃柜台上，面具下的脸痛苦地扭曲。
封黥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等众人反应过来时，牛头男已经像条死鱼一样被制伏。
“我说，滚。”封黥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牛头男的手下想上前，却被阿虎和不知何时返回的程鸦拦住了。
两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种经历过生死厮杀的气势让那几个打手僵在原地。
最终，牛头男被手下搀扶着狼狈离开，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封黥一眼，但没敢再说什么。
封黥松开手，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摊主：“没事？”
“没、没事……谢谢鬼面大人。”摊主爬起来，连连鞠躬。
封黥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洛安赶紧跟上，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封黥刚才出手，是为了维持此地的秩序，还是单纯看不惯欺凌？
这个男人的品行底色，他总是捉摸不透。
“等等。”
摊主突然叫住了他们。
他挣扎着从一堆碎片中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双手递给封黥：“这、这个……作为答谢。这是我偶然得到的，可能……可能对您有用。”
封黥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合上，收进大衣内袋。
“你看到了什么？”离开科技交易区后，封黥突然问洛安。
洛安怔了怔，老实回答：“您救了一个摊主。”
“还有呢？”
“还……震慑了其他人，巩固了‘鬼面’在这里的威信？”洛安试探着说。
封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洛安。
面具后的眼睛透过眼洞注视着他，洛安感到一阵心虚。
“我看到的是，”封黥缓缓开口，“那个摊主手里有一枚‘血玫瑰’的标记币。牛头男找茬的时间点太巧合，正好在我们打听林凡消息之后。”
洛安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那是试探？或者想拖住我们？”
“不止。”封黥继续向前走，“那个摊主给我的盒子里，装着一枚追踪器，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林凡在三层，血玫瑰设了局，别去。”
洛安彻底愣住了。这明显是警告，但为什么用这么迂回的方式？那个摊主到底是谁的人？
封黥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fallensky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这张纸条要么是真的警告，要么是诱饵。但无论如何，”他顿了顿，“林凡确实在三层，而我们必须去。”
“为什么明知是陷阱还要去？我们不是只要找芯片就好了？”洛安忍不住问。
封黥侧过头，那诡异的笑脸面具在走廊灯光下明明灭灭：“因为有些鱼，只有跳进网里才能钓到。还是说，你很害怕见到你的老情人？”
洛安声音小了点：“都说了不是……”
他确实不想和林凡有过多接触，毕竟对方是原著男主，他身上有主角光环，其他人靠近了保准会倒霉。
但洛安突然意识到，封黥来fallensky的目的，或许不只是找林凡讨债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在下着一盘更大的棋，而自己究竟是棋盘上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制作出抑制剂，能带来这里交易，应当也是受到了封黥的赏识，可现在他所处的身份，根本就像是……封黥的一个小宠物，或是什么的……
“跟紧我。”封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三层和这里不一样，那是真正的猎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
洛安抬头看向封黥的背影，那个在昏暗灯光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
猎场吗？
也许吧。但既然已经走进了这座堕落的天空之城，除了跟紧封黥，他别无选择。
两人向着通往三层的电梯走去，深红地毯在脚下延伸，如同一条通往未知战场的血路。
而洛安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戴着统一蝙蝠面具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血玫瑰，已经张开了网。
而在三层的某个阴暗角落，一个手臂缠着绷带戴着狼头面具的年轻人，正擦拭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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