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年


    “等等—”


    姜淼站定,倔强堵住男生骑行的出口,双手紧握车把,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紧。


    陈煜的视线依然没有落在她身上,犹豫片刻,姜淼悻悻开口:“邮箱里那些资料我已经学完了。”


    男生终于抬眼看她,目光深邃沉静,姜淼觉得自己能借着昏黄路灯,从他瞳孔里看见自己瑟缩的倒影。


    僵持半晌,陈煜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麻烦让一下。”


    姜淼有些受伤,她不懂为什么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陈煜对她的态度会这么冷淡,周围零零散散有几个晚归的学生来取车,她不敢继续堵在出口,侧身向左让开。


    男生的身影很快随着单车消失在夜色中,姜淼一半委屈一半气愤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心底默默地咒骂陈煜是个小气鬼小气包完全没留意到前方站在路边,插兜等着的身影。


    害怕之前那个邋遢猥琐的流浪汉还在学校附近游荡,姜淼靠近车站的时候下意识四处打探,余光瞥见那辆熟悉的单车,她心里有气,佯装看不见,挺直脊背从旁边掠过。


    陈煜盯着她的背影没作声,右脚一蹬,单车向前滑行两步,稳稳停在女生面前。姜淼无法再视而不见,底气不足地问:“干嘛?”


    情绪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当对方不理你时,你会生气、委屈,强迫自己强装镇定,可当对方主动示好时,心底却只剩下酸涩,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煜多日来的阴郁消散大半,他看着背着粉色书包、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克制住内心的波动,轻轻叹了口气,朝她抬了抬下巴:“你确定不上来?刚刚最后一趟公交已经走了。”


    姜淼神色一变,抬手看了眼时间,急匆匆地跳上了熟悉的后座。


    九月的晚风带着夏末残留的余温,却已褪去白日的燥热,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姜淼的坏心情不知不觉被抚平,她看着道路两旁星星点点的霓虹灯,笑嘻嘻地问:“陈煜,咱们这算和好了吧?你还会给我补课吗?”


    晚风掀起姜淼的发梢,拂过陈煜的后颈,他微微侧头:“你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姜淼咬了咬唇,右手无意识地搓着脸:“看分数吧,如果艺考顺利的话,我现在的成绩应该可以上海大。”


    陈煜没有立即回应,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顿了顿,他沉声唤道:“姜淼。”


    “嗯?”


    “要不要试试京市的大学?”


    话刚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一辆大卡车裹挟着劲风疾驰而过,车身带起的气流掀得姜淼的发梢狠狠扫过陈煜的后颈。


    卡车轰鸣着掠过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声响都被淹没,陈煜的声音彻底碎在了嘈杂的引擎声里。


    等尾气的味道渐渐散去,路面重新恢复安静,姜淼才松开紧攥着他衣角的手,微微前倾身子,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后背,“你刚刚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曾香卉还强撑着困意歪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晚间剧,她却眼皮打架,明显是在等姜淼回来。


    “今天怎么比平时晚?”曾香卉一边问,一边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砂锅里还用小火温着鸡汤,她关上煤气,给姜淼盛了满满一碗端出来,“快洗手过来把汤喝了。”


    自从姜淼升上高三,只要曾香卉不上夜班,就变着法子炖各种补品等她下晚自习。她在医院常听同事念叨,说有些孩子在学校食堂不好好吃饭,高三这一年身体最要紧,更何况姜淼那张嘴,从小就挑食。


    “真香啊。”姜淼端起碗大喝一口,可刚咽下去,她突然想起这两天岑梨跟她抱怨长胖了要减肥的事,手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感觉自己好像也多了一圈软软的肉。


    “妈,”她放下碗,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抱怨,“你以后别给我做宵夜了,都把我喂胖了。”


    曾香卉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胖什么胖?你现在是最关键的一年,没有好身体怎么撑得下去?别整天看杂志上写的什么骨感美女,不是妈危言耸听,我们医院每天都能收治好几个营养不良的年轻人。”


    姜淼认命地重新端起碗,老老实实把汤喝得一滴不剩,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厨房方向喊:“妈,你说我考京市的大学怎么样?”


    “哪儿?京市?”曾香卉正在厨房刷碗,水声哗啦啦地响,她的声音混在其中传来,“好端端的你又想什么幺蛾子呢?你就稳稳当当保海大就行。”


    姜淼撇撇嘴。海大一直是家里给她定的目标,海城大学虽然坐落在这座三线小城,但好歹是本市重点一类本科,名气不大,在本地的认可度却很高。


    晚上躺在床上,姜淼摸出手机,找到美术辅导机构老师之前发来的院校筛选表格。她轻轻滑动屏幕,找到京市那一栏,仔细看了看历年分数线,好像也不是很高嘛。


    单车上陈煜的那句话她其实听见了,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考京市的大学吗?


    退出Q.q前姜淼下意识点进邮箱,立马弹出一封新邮件,她打开一看,是陈煜发来的新的复习重点。


    姜淼贴近手机看了眼发送时间,两分钟前,她立马退出邮箱回到Q.q列表,找到陈煜的头像双击点开。


    小水不哭泣:[陈煜,我收到邮件了,你还没回答我,咱俩这算是和好了吗?]


    发送。


    已经暗下去的头像很快恢复鲜明的色彩。


    CY:[看你下次模考成绩。]


    芜湖~~姜淼开心地在床上连连蹬脚,不由自主地吹了个轻快的口哨,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头悬梁锥刺股,立马背两篇文言文沉淀沉淀。


    八班的学习氛围本就浓厚,以前还有以姜淼、夏游为首的两伙人,每逢大课间就在走廊上闹出嘻嘻哈哈的动静。


    如今夏游不是在校队训练,就是在班上补觉,而姜淼不是在教室上课,就是在老师办公室问问题,整个班级像是按下了静音键,人人都一副明天就要上考场的架势。


    数学老师谭胜武最近着实喜忧参半。喜的是班上同学勤学好问,每节课后都能在办公室看见姜淼求知若渴的身影,忧的是他教书二十多年,头一次感觉自己被实时监控了。


    以前没课的时候还能提前溜号回家办点私事,现在却像要打卡上班,要是姜淼来办公室找不到他,准会拉着其他老师逢人就问:“谭老师呢?谭老师不在吗?”


    十月底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一次三校联合模考,姜淼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期待过考试,坐在考场里,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整装待发的女战士,刀已出鞘,只等敌军来袭,便可手起刀落


    这次模拟考试,陈煜和廖诗嘉都没有参加,九月下旬的物理竞赛中,他们分别拿下了省级一等奖和二等奖的好成绩,一周前就被学校带队前往京市参加全国决赛。


    模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参赛的同学正在回程的路上,拿到分数条的姜淼兴奋地抱着岑梨手舞足蹈,第一时间发短信给陈煜分享:


    [我在年级前进了68名,数学考到了116!!!!!!]


    一连串的感叹号,足以传递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对面的男生良久才缓缓回复了一个字。


    [好。]


    好?就一个好字??姜淼对着屏幕撇了撇嘴,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张牙舞爪。


    看完成绩,离晚自习还有一段空闲,岑梨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拉着姜淼悄悄溜到高二教学楼。


    两人躲在一根粗壮的罗马柱后,岑梨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地指向走廊尽头一个身影:“你觉得那个男生怎么样?”


    姜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什么怎么样?”


    “诶呀,就是各方面嘛,你就先说他长的怎么样。”


    “还行吧,隔这么远也看不太清,不过侧脸轮廓挺帅的。”


    “是吧是吧。”岑梨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害羞地说了一句


    姜淼瞪大眼睛,面颊也有点微红,“你要跟他表白?什么时候的事啊?”


    “诶呀你那么大声音干嘛,”岑梨跺脚气的拍了她一下,看了眼对面的男生,又附到她耳边小声说,“之前我在动漫社帮忙拍照片嘛,就和他认识了,你说我要不要试试?我听社里相熟的同学说最近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向他示好了。”


    自从十月以来,不知从哪儿传出的谣言说世界末日即将在十二月降临。


    这周开始,谣言愈演愈烈,许多人都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向暗恋对象表白,生怕真的错过最后的机会。


    岑梨轻轻晃着发呆的姜淼,“小淼,你觉得呢?我要不要去试一试呀。”


    谁知还没等姜淼回应,身后突然传来“嘿”的一声。


    “什么试一试?岑梨你想去试一试什么?”方辰风路过楼梯间,看见她俩鬼鬼祟祟的身影,幼稚地凑上来。


    岑梨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她有些难为情,瞪了方辰风一眼,“关你什么事啊?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啊,偏不告诉你。”


    方辰风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嘴角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你不说我也知道。”


    岑梨瞬间心虚,虚张声势地抬高下巴,“你知道什么?”


    少年故意卖关子,半晌才欠欠地笑道:“偏不告诉你。”


    岑梨被吊得七上八下,气急败坏地追着他跑远了。


    晚自习时,廖诗嘉和陈煜都回到了教室,模考后的自习课总是格外松弛,不像平时那样紧绷。邹老师去办公室打印资料,让纪律委员李周瑞坐在讲台上维持秩序,嘱咐大家保持安静。


    班主任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同学悄悄换了座位,大家动作都很轻,讲台上的李周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淼在座位上与陈煜的同桌钱露露交换了几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不一会儿,她弓着身子,猫着腰,悄咪咪从第四组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第二组。


    陈煜坐在位置上翻阅这次缺考的试题,把姜淼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的校服外套里穿的是件白色连帽卫衣,卫衣上有一个和她一样可爱到冒着点傻气的小丸子头像,当她如释重负坐到他身边轻扯他衣袖的时候,陈煜终于觉得,那种久违的感觉,回来了。


    “陈煜陈煜—”


    男生正拿笔刷题,只有尽可能的早点做完自己的任务,才能在晚上回家后按照姜淼的水平帮她整理复习资料。


    听到身旁细碎的呼唤,他头也未抬,只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讲台上李周瑞突然重重的咳了一声,姜淼余光看见年级主任巡查的身影从窗前晃过,连忙随手拿起手边的草稿纸,假装在认真算题的模样。


    等危机解除,她靠过去低声问:“你听到最近的传言了吗?”


    陈煜的笔依旧没停,语气平淡:“什么传言?”


    “就是那个说世界末日快要来了的事情啊。”


    陈煜瞥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姜淼你多大了还信这种无稽之谈”。


    姜淼咬了咬笔头,心一横,“陈煜~~”


    男生再次微微侧头,无奈地笑了笑,“姜淼,所谓的世界末日”


    陈煜开口时,一侧的姜淼正将写好的字条推到男生面前:“我喜欢你.”


    第22章 那年


    班主任邹莉去而复返,杀了全班一个措手不及,她在讲台上冷着脸哼了两声,将一沓资料重重放在桌上,借着去隔壁教室一趟的理由给了大家五分钟时间把座位换回去。


    姜淼还没等到身旁男生的回答,心里七上八下的,却也只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放学时,岑梨被邹莉单独留了下来,她示意姜淼先走。姜淼回头看了眼教室里正等着值日拖地的陈煜,咬了咬牙,背起书包独自朝校外走去。


    晚自习后的校门口人潮汹涌,走读的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姜淼找了个能清晰看见车棚的隐秘角落耐心等着,一抬头,却意外撞见了一个“老熟人”。


    好巧,何梦莉也看见了斜坡上的姜淼,她哧笑一声,偏头对身旁两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射向姜淼,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随即,他们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何梦莉比姜淼大三岁,从海城一中毕业后去了邻市一所吊车尾的大专,学了个似是而非、没什么用处的专业,今年学校没课,她就打着实习的幌子溜回海城吃喝玩乐。


    姜淼和她认识是因为陈昭。


    零七年的元旦晚会,学校安排在初中部和高中部各选一名学生担任主持人,一个是初二三班的姜淼,另一个就是高二一班的陈昭。


    那年因为邀请了教育局领导观摩,所有参演人员都绷紧了弦,生怕出错。


    整整一个月,大家只要有点空闲就扑在排练上,高二的陈昭自然比姜淼忙得多,两人的主持词需要反复修改、磨合,为此,她不得不一趟又一趟地往高二一班跑。


    不过当时的姜淼对陈昭学长确实有些不明所以的小心思,所以完全不知道疲惫。


    长相扎眼的她,就这么在一来二去中,在陈昭班上混了个脸熟。班里几个不着调的男生,每次见到她守在门口,总爱挤眉弄眼、起哄打趣几句,其中,就数一个叫周让的男生最为活跃。


    元旦晚会结束的第二天,姜淼偷偷写了一封情书给陈昭表明心迹,可一连几天对方都没有给她任何回音,她也慢慢回过味儿来,这应该是一种变相拒绝。


    不知怎么回事,又过了一周,姜淼两次放学出校门的时候都能恰巧碰见这个周让学长,一次被他拦下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另一次对方硬塞给她一杯奶茶。


    再后来,有一次姜淼坐公交车回家,不小心睡过了站,刚下车没走几步,就被几个同样穿着海城一中校服的女生连推带搡地拽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姜淼记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那个被其他人称作“莉姐”为首的女生,是陈昭班上的同学。


    一进小巷,她的书包就被对方粗暴地拽下,狠狠摔在地上,根本没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何梦莉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姜淼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哟,莉姐,下手太狠了吧?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啊。”旁边的女生嬉笑着起哄。


    姜淼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曾香卉再气急的时候也只会在厨房拿着菜刀对着案板发脾气,这一巴掌下去,她的脸颊渐渐红肿起来,泪水也不受控制地盈上眼眶。


    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她,吓得浑身发僵,想问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跟在何梦莉身后的几个女生蹲下来,对着她推推搡搡。其中一个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语气轻佻:“长得也就这样嘛,就知道勾.引男生?莉姐,你说让哥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另一个女生用脚踢了踢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要我说,直接给她脸上划几下,省的看着碍眼。”


    何梦莉似乎被这个提议激起了兴趣,她嘴角一勾,从同伴手里接过小刀蹲下身就朝姜淼逼近,姜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为何丧失了呼叫求救的能力,只剩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就在那刀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脸颊皮肤,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晕厥的瞬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几个女生脸色瞬间变了,何梦莉起身骂了句“晦气”,狠狠瞪了姜淼一眼,临走前还不忘在她小腿上踹一脚:“给你个教训,以后离周让远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随后几人慌忙收起动作,顺着巷子出口仓皇跑掉,转眼就没了踪影。


    灰头土脸失魂落魄回到家的姜淼一眼就被曾香卉发现了不对劲,再三逼问下姜淼一边哭一边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姜智年一听也怒不可竭,他在教育局工作多年,校园霸凌事件早已屡见不鲜,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向来以学风优良著称的海城一中,更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第二天一早,姜智年和曾香卉双双请假,他们先给姜淼请了一周病假让她在家静养,随后便神色凝重地直奔校长办公室


    此刻,姜淼看着越走越近的几人,转身就要离开,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小学妹,等人啊?”


    “不会是等哥哥我吧?”


    姜淼脸色微僵,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又往前走了两步,何梦莉这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都是老朋友了,怎么这么不给面子一见面就走啊?”


    旁边的烟酒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瞅着门口几人不像什么善茬,起身瞥了一眼姜淼,犹豫片刻还是拉下了卷帘门。


    姜淼挣扎两下,“放手,你认错人了,谁跟你是朋友?”


    何梦莉冷笑一声,“我怎么会认错呢?当年拖你的福我还受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你说我能把你认错吗?”


    姜淼不欲与她多说,手臂使劲一抽,倒是把何梦莉推了一个趔趄。


    旁边的长发男看她要走,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姜淼条件反射,卸下肩膀上的书包就往男生脸上砸。


    没想到她突然动手,长发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暗骂一声,揪起姜淼的衣领就要把她往更深的巷子里拖。


    刚拖了两步,一道身影突然笼罩下来,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脚,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这是姜淼第二次看见陈煜打架,远比上次还要狠戾。


    斜坡这里是个死角,陈煜手里不知拿着什么铁盒,对着刚才拉扯姜淼的男生就是一顿猛揍。见对方开始流鼻血,姜淼生怕事情闹大,急得眼圈发红:“陈煜,陈煜,别打了别打了”


    另一男生见状要上前帮忙,陈煜利落地给了人一个过肩摔,何梦莉似乎终于意识到同伴不是对手,皱着眉拉住其中一人:“别打了。”


    陈煜丝毫没有因为何梦莉是女生就手下留情,他用力扣住她的手腕,脸色阴沉,“警告你,别再有下次。”


    姜淼连忙跑过去,着急地上下打量陈煜全身,“你受伤没有?”


    “没事。”陈煜俯身捡起地上的铁盒,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走。”


    两人走到车棚,陈煜解开自行车锁推着往前走,姜淼跟在他身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真不是一个适合告白的日子。


    走过公交站,陈煜忽然站定,回头深深看了姜淼一眼,“以后不要站在让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尽的戾气,刚才烟酒店老板关门时,陈煜凑巧往那边瞥了一眼,平常营业到十二点的小店突然拉下卷帘门,这个突兀的动作让他皱了皱眉。往里走了几步,果然看见被逼到墙角的姜淼,正气得满脸通红,抡着书包往人身上砸。


    姜淼坐在自行车后座,探着脑袋忍不住好奇:“陈煜,你打架怎么这么厉害?”


    前座蹬车的男生沉默半晌,“打的多了自然就厉害了。”


    姜淼实在想象不出陈煜常常打架的样子,“你以前很喜欢打架?跟谁打啊?”


    “谁欠打跟谁打。”陈煜漫不经心地回道。


    “哦。”姜淼见他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低头撇了撇嘴。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前座男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混合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姜淼听得不太真切。


    “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周围有的人嘴碎,喜欢说我是父母不要的孩子,听的烦了,就和他们打上一架,打服了,就没人说了。”


    姜淼的共情能力很强,连小说里的虚拟人物都能让她共鸣落泪,听完陈煜的话,她自动脑补出一幅孤寂悲凉的画面。原本扶在座椅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男生衣摆两侧,眼眶刚刚泛起酝酿出来的一抹湿意,就听见前座传来淡淡的嗓音:


    “姜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脑子里少装些没用的东西,平时少看点那些降智的杂志,你的成绩会提高得更快。”


    “”


    姜淼闷闷地哦了一声,瞥见和书包一起挂在车把上的铁盒,她转移话题:“盒子里装的什么啊?”


    陈煜皱了皱眉,视线微微偏移,语气有些不自然,“没什么,从京市买了些糕点,家里没人爱吃,想着”


    没等他说完,姜淼心里已经隐隐明白,她再次从后座探身过去,抢着说:“其实就是送我的吧,还找这么多借口。”


    被戳穿了心思,陈煜也没恼,他稍稍放慢车速,别过脸低声提醒:“坐好。”


    自行车在小区门口稳稳停住,陈煜单脚撑着地面,车身微微倾斜,姜淼下车后,主动取下那个被摔得有些变形的铁盒。


    就在她转身要往里走时,陈煜突然喊住了她:“姜淼。”


    “嗯?”


    男生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得扫过眉梢,他喉结轻轻滚动,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先好好学习,等你考上京市的大学。”


    第23章 那年


    姜淼恋爱了!!这是她晚上睡觉前发在空间里的一条私密动态。


    虽然陈煜说要等她考上京市的大学,但她一点也不焦虑。姜淼笃定,陈煜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他也是喜欢她的。


    喜欢就行了,她才不管那些附加条件。


    但她忘了,她自己可以不管,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竞赛结束后,陈煜不用再去参加额外的辅导班,他根据姜淼的美术课时间,重新制定了对她的补课计划。


    岑梨和陆乔一再次发现姜淼不对劲的时候,她悄悄和两人分享了自己的小秘密。


    岑梨立刻替好友抱不平:“他什么意思啊,意思是你要是考不上京市的大学那他就不搭理你咯?”


    陆乔一听完陈煜的话,倒是有了不同的看法,她像过来人一样感慨:“我觉得陈煜说得挺好的,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要我说啊,他应该是想激励你,也不愿意和你异地恋吧,毕竟以他的成绩,肯定能稳上京大……”


    姜淼看她恹恹地,问她怎么了。


    陆乔一趴在栏杆上没精打采:“我妈不打算让我参加高考了,想让我出国,可是陆严去不了,他想去沪市读大学。”


    三个满腹心事的女孩就这样在走廊的露台上望着远方发呆,高中时期真好,烦恼好像很多,又好像很少。


    十一月中旬,物理竞赛成绩终于公布,陈煜和九班的杜晓雯同时获得一等奖,一时间,班上都在传他可以被保送到京大,不用再来学校和大家一起备战高考了.


    周六中午吃完饭,姜淼又猫在卧室里翻箱倒柜,下个月她要参加集训,紧接着要去参加联考,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到学校。陈煜知道她自律性差,怕她复习进度落下,这段时间但凡有空就拉着她补课,弄得姜淼连衣服都不够穿了。


    这件在他面前穿过,那件也穿过,她气急败坏地坐在床上,突然瞥见角落里用防尘袋挂着的那件大衣。


    这件大衣是小姨去年送给姜淼的礼物,但是用曾香卉的话来说就是中看不中穿,不抗风不抗冻,但是倒是真的好看。


    姜淼抿了抿唇,左思右想,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还是换上了这件“美丽废物”。


    经常光顾的那家甜品店店员都快和姜淼处成朋友了,看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今天很漂亮啊。”


    大衣是灰色的及膝款,姜淼为了配衣服,特地学杂志上的模特一样穿了一条小短裙,她平时很少穿裙子,找不到适合这个季节的裤袜,在曾香卉房间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索性光着腿就出门了。


    好在甜品店离家不远,店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


    姜淼发现了,不管每次她是提前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出门,陈煜总是比她先到。等她在对面坐下,他抬头看了姜淼一眼,随即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只让她赶紧把卷子拿出来。


    写了不到半小时,姜淼就有些集中不了精力,她厌倦地趴在桌上,把笔扔到一边。


    陈煜瞥她一眼,放下姜淼的错题集,“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用去学校了?已经被保送去京大了?”


    “你听谁说的?”


    姜淼来回把玩着笔帽,一开一合,“大家都这么说啊,你和九班的杜晓雯应该都不用高考了吧。”


    陈煜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伸展到过道,拿起另一支笔轻轻敲了敲姜淼的脑袋,“少道听途说,有那功夫多做两道题。”


    “真没劲,”姜淼小声嘟囔,“亏我每次都认真打扮,结果只能做题做题做题。”


    声音虽小,但两人坐得近,店里又安静,陈煜听得一清二楚。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姜淼,“不做题你想干嘛?”


    既然被听见了,姜淼撇撇嘴,索性说得直接,“我听陆乔一说,她和陆严每次见面都是一起看电影、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只有做卷子、看书、改错题?”


    陈煜沉默了半晌,嗓音低沉,“等你考上京市的大学,就不用做卷子看书改错题,我可以每天陪你看电影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那考不上呢?”姜淼双手撑在桌面上托住脸颊,下意识地问。


    陈煜继续拿起刚才放下的错题集,没有继续话题。


    到了下午五点半,姜淼今天得早点回家。姜智年前段时间升职了,曾香卉今天调休,说要做一桌子好菜庆祝。


    走到甜品店门口,冷风一吹,姜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陈煜又瞥了眼她裸露在外的双腿,皱着眉脱下自己的外套扔了过去,“姜淼,以后出门看看天气预报。”


    “哦。”姜淼嘴上应着。


    美女的事情你少管,哼!不过下次真不能光腿了,寒毛都能直立行走了。


    陈煜帮姜淼叫了辆出租车,关门前,他提前把车费付给了司机,“师傅,麻烦开进小区,把她送到楼下。”


    司机看着手上远超实际车费的金额,笑着承诺:“放心放心,一定把小姑娘送到楼栋口。”-


    晚上回到家,曾香卉和外婆普兰正在厨房里忙碌,姜淼偷偷溜回自己的卧室,赶紧换上保暖的家居服,又把陈煜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藏进衣柜。


    姜智年升职后连续加班两周,今天也早早回到家中,看着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姜淼觉得这阵仗简直堪比过年。


    餐桌上,曾香卉和姜智年先聊了聊各自工作上的事,随后全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姜淼身上。


    曾香卉给姜淼夹了一块红烧肉,有些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妈,”姜淼实在看不过去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小淼。”曾香卉轻叹一声。她看得出这段时间女儿在学习上的努力,以前晚自习回来不是偷偷玩电脑就是窝在被窝里玩手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变得规规矩矩,每晚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学习。


    想到姜淼之前无意中提起的话,她顿了顿,认真说道:“妈妈上次那话没有别的意思,不是不相信你,如果你想考京市的大学,爸妈肯定全力支持,我们只是担心你压力太大。”


    十二月初,姜淼参加了海城市美术统考,随后立即返回学校继续复习,准备迎接来年几所目标院校的校考。


    陈煜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离校保送,他告诉姜淼,自己的目标是京大医学院,而保送只能选择物理或数学专业,他并不感兴趣。


    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姜淼暗地里撇撇嘴,要是她能有保送的机会她做梦都会笑醒,一学期不用上课诶,那该是件多爽的事情。


    高三的寒假短暂又奢侈,尤其对还要远赴京市参加校考的姜淼来说,曾香卉特意和同事调了班,刚过完年就陪着女儿在京市考点附近住下,一边鼓励她,一边宽慰说就当是尝试,实在不行还有海大兜底。


    等到姜淼再回到学校上课,已是三月中旬,八班黑板上已经开始高考倒计时,就连体育生夏游也不再整日睡觉,老老实实地埋头刷题。


    缺席的这段时间,她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各科试卷,同桌徐来热心地借她了一本笔记本,上面是他归纳的这段时间老师强调的重点,姜淼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岑梨最终还是没有向高二那个学弟表白,她挽着姜淼的胳膊,庆幸地说:“还好我悬崖勒马,小淼你是不知道,他就是个渣男,Q.q里全是和女生暧昧的聊天记录。”


    有一次岑梨去动漫社用学弟的电脑拷贝照片,社长催得急,学弟没来得及退出登录的□□,让好多人都看到了他的聊天记录。“啧啧,那可真叫一个海王。”


    姜淼和岑梨在卫生间洗手,“那你不遗憾了?”


    岑梨甩甩头,“有什么好遗憾的,再说了,这世界末日不是也没来嘛。”


    是啊,传得沸沸扬扬的世界末日终究没有来临。


    “不过,”岑梨悄悄凑近姜淼的耳朵,“陆乔一和陆严好像彻底不联系了,那个男生好像学籍不在海城,回去参加高考了。”


    “啊?”姜淼瞪圆了双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去校考的时候,有一次晚自习我碰见她,听她说的。”岑梨说完拍拍姜淼的肩膀,“哎,好好加油吧小淼同志。”-


    校考成绩出来了,姜淼一连几天都愁眉不展。


    高三十班和十一班是艺考班,班上大部分同学在联考和校考成绩出来后都开始松懈下来,对他们而言,文化课成绩基本已成定局,能考上什么样的学校,心里早已有数。


    但姜淼不一样。以她目前的成绩,上海大是稳妥的,但京市美术学院还真不好说,虽然昨天在官网查到自己拿到了合格证,可参照京美去年的录取线,最后这两个月她必须全力以赴地冲刺才行。


    太惨了吧!为什么别人的恋爱都是甜甜的,只有我这么辛苦!!


    陈煜和大部分同学一样,在学校的时候都化身为了做题机器,争分夺秒刷题复盘,因为他还得腾出时间在校外辅导姜淼。


    这几天他几次看向姜淼,都见她有气无力地瘫在座位上。


    陈煜知道最近是京美校考出成绩的日子,他每晚都会在电脑前刷新官网信息,他始终没有开口问,现在看来,也不必问了。


    周五下午放学,姜淼和岑梨在文具店闲逛了一会儿,走出店门时,正好遇见陈煜和方辰风从学校出来。


    不知怎么回事,方辰风和岑梨每次见面都要互损互掐,没说两句话,岑梨又追着方辰风打闹起来。


    陈煜单手插兜,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姜淼身旁,侧头睨了她一眼,“姜淼。”


    “干嘛?”姜淼现在一看到陈煜就仿佛看见成堆的卷子,委屈地扁了扁嘴,“今天不用补课吧?就算是耕地的驴,也得有时间休息啊。”


    陈煜皱了皱眉,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姜淼,我说那些话是希望你再尽力一点,不是要给你压力。”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如果真的考不上京美也没关系,海大其实也挺好,现在交通很方便,去京市也用不了太久……”


    姜淼猛地抬起头,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怎么突然说这个?”


    陈煜咳了声,“没拿到京美合格证不是什么大事”


    姜淼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简直乐不可支,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高考前,学校给高三学生提前放了两天假,让大家在家休整。


    最后一节班会课,邹莉老生常谈地唠叨,“大家考前不要瞎吃东西,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出门前检查好自己的文具和准考证,每年都有同学当马大哈,最重要的是保持平常心,就当做是平时普通的模考去对待,老师相信以大家的能力,肯定都能超常发挥,考上理想院校。”


    姜淼望着讲台上老班熟悉的身影,看着台下同学们依然活泼生动的面孔,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不自觉地望向第二组那个熟悉的位置,恰巧男生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冲她轻轻挑了挑眉。


    又看了看正在和方辰风斗嘴的岑梨,姜淼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真不错,感谢这么多美好的朋友一直陪伴在身边。


    高考这天是个明媚的晴天,姜智年在教育局工作,今天比姜淼还要忙碌,曾香卉和普兰一起把姜淼送到考场门口,再三嘱咐她不要紧张。


    进考场前,姜淼按照昨晚短信里的约定,在楼梯口等候陈煜,当陈煜停好自行车匆匆赶来时,广播里已经响起催促考生进场的声音。


    他的考场在三楼,把姜淼送到五楼考场门口后,陈煜转身前重重揉了揉她的头发,姜淼呀了一声,“你赔我发型。”


    和煦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少年低头轻笑,“姜淼,好好考,别紧张。”


    第24章 那年


    这两日姜家上下忙得团团转,却又洋溢着说不出的喜悦。高考成绩一公布,教育局的工作量骤增,姜智年接连加班到深夜,每天都是十二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曾香卉特意上了个白连夜,硬是凑出两天半假期,带着姜淼回县城爷爷奶奶家走亲戚。听说姜淼这次超常发挥,考上了京市的大学,亲戚们纷纷登门道贺,爷爷姜丰年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在县中心新开的饭店摆了好几桌宴请宾客。


    姜淼就像只被围观的国宝熊猫,傻乎乎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她都要笑脸相迎,一整天下来,她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快定型了,苹果肌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怎么也放不下来。


    待宾客散得差不多了,她和弟弟姜璟然一人叼着一根烤肠,一边嚼着一边给陈煜发微信。


    [我明天就能回海城啦!你爸妈给你办升学宴了吗?趁着暑假,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呀?]


    陈煜考了716分,是海城市今年的理科高考状元。即便姜淼早就知道他是学霸,看到成绩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咂舌,况且这么优秀出众的男生,竟然成了她的男朋友。


    陈煜的信息回的不算快,[明天要回洄城,想趁暑假带奶奶把手术做了,旅游的事,下次再陪你好吗?]


    当然可以了,姜淼回复。


    她听陈煜提起过,他从小在洄城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去年寒假带奶奶体检时发现情况不太乐观,医生多次建议手术,老人家既怕花钱,又对手术心存畏惧,谁劝都不听,唯独愿意听孙子陈煜的话。


    晚上,姜淼和曾香卉住一间房,爷爷家是栋二层自建房,房间虽多,但常打扫能随时入住的只有一两间。


    “转眼间,我们小淼也要长大成人了。”曾香卉帮女儿吹干头发,坐在床边温柔端详着她,“小时候你就贪玩,上了初中后天天不是追星就是看小说。没想到我女儿这么争气,竟然考到京市去了。”


    “不过妈妈还是有点担心,你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心思单纯,遇事又爱哭。本来以为你会在海大读书,离家近我也放心,现在一下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真让人放心不下。”


    姜淼侧身抱住母亲,把脸埋进她怀里撒娇:“妈,我哪有那么娇气呀!你和爸不是总说我长不大吗?这次去京市读书正好可以锻炼自己,总不能一直像个孩子似的依赖你们。”


    曾香卉轻拍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真的是一个人去吗?”


    姜淼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是啊,岑梨她嫌北方干燥报了云城大学,陆乔一要出国,可不就是我一个人了嘛。”


    曾香卉拿起梳子,细细梳理着女儿的长发:“小淼,上了大学,很多事情爸爸妈妈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严格管着你了,如果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就大胆去喜欢,遇到想做的事,就勇敢去尝试。学习固然重要,但爸爸妈妈更希望你能好好体验和感受自己选择的人生。”


    “妈,干嘛突然这么煽情啊”姜淼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本就是个泪点低的人,被母亲这番话说得心头暖融融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夜深人静时,她紧紧抱着曾香卉的胳膊,嗅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窗外若隐若现的蝉鸣,只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温馨动人。


    长大真是件既快乐又残忍的事。当你欢欣雀跃地奔向崭新的人生时,那些曾经引领你成长的人却渐渐跟不上你的脚步,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着你远去,默默等待你的归来-


    陈鸿彬和蓟畅已经很久没有在亲戚面前共同露面了,在陈煜的升学宴上,两人手挽手答谢宾客的模样,仿佛之前那段漫长的貌合神离都不曾存在过。


    “陈总恭喜恭喜啊,要我说啊还是你们夫妻俩有福气,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优秀,后继有人啊。”


    陈鸿彬谦和地笑着,与蓟畅一同招呼宾客入座,他回头望向身旁的陈煜,忽然有些恍惚,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少年,何时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他后退两步,与陈煜并肩而立,生疏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些酝酿已久的鼓励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幸好这时又来了两位道贺的朋友,他连忙上前迎接,化解了这片刻的尴尬。


    整个宴会热闹无比,陈煜终于感觉自己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了,蓟畅始终挽着他的手臂,带着他穿梭在各桌之间,接受着此起彼伏的祝贺。


    “累了吧,”蓟畅在角落稍作停歇,轻轻将陈煜按在座椅上,“陈煜,你”


    “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蓟畅回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连忙迎上前去。


    “陈昭,你怎么回来了?”


    陈昭给了母亲一个温暖的拥抱,很快松开手,笑着说:“阿煜考了状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要回来祝贺祝贺。”


    他信步走到陈煜面前,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行啊阿煜,牛。”


    蓟畅有些不太赞同,微微蹙眉,“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学业不要了?”


    陈昭熟稔地揽住母亲的肩膀,笑容爽朗:“妈,您就放心吧,总是有操不完的心,我看您皱纹都多了几条。”


    蓟畅佯装生气地轻拍了他一下,自然地拉着他往前走去,“你徐伯伯和赵伯伯刚还问起你呢,正好你人回来了,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谈笑声也慢慢消失在陈煜耳畔。


    他起身朝宴会厅外走去,将满室的喧闹留在身后,这场原本属于他的庆功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换了主角。


    晚上陈昭回来时,陈煜刚洗完澡,正在卧室收拾明天回洄城的行李,陈昭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我刚回来你就走?好不容易放暑假,要不要跟我去国外玩玩?”


    陈煜手中的动作没停,喉咙里嗯了一声,“奶奶手术早点做比较好。”


    “对了,”陈昭睁开眼睛,“我从洛杉矶带了点进口补品,你明天一起带回去。”


    “你不去看看吗?奶奶总是念叨你。”陈煜合上行李箱,转头看他。


    陈昭坐起身,“下次吧,我就回来三天,明天还要和爸妈去赵伯伯家。还是你舒服啊,自由自在,不用被迫应酬。”


    “对了,”他朝书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书架上有一本黑色笔记本你看见了吗?我怎么没找到。”


    陈煜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瓶盖的动作微微一顿,面不改色道:“哦,上次收拾书柜时掉到地上帮你收进抽屉了,我去给你拿。”


    陈昭不置可否,靠在书房的门框旁,“诶,你在几班来着?你们年级有个叫姜淼的女生,你认识吗?”


    陈煜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递过去,没作声。


    陈昭接过去翻了翻,确认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轻轻松了口气。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她的成绩应该和你不是一个班。”


    陈煜凝视着陈昭:“她对你很重要?”


    陈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随手挥了挥笔记本,“谢了啊,我先睡一觉,时差还没倒过来。”-


    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姜淼约上岑梨一起逛街,家里的行李箱太小了,她打算买个更大尺寸的,好带去京市上学。


    两人逛了大半天,不仅买了行李箱,还收获了不少新衣服,云城大学靠近海边,岑梨做足了准备,挑了好几件上镜的漂亮裙子。


    她心满意足地挽着姜淼的手,凑近耳边八卦,“你这个暑假怎么没和陈煜出去玩玩?”


    姜淼正低头和陈煜发微信,闻言收起手机,“他回老家了嘛,家人生病了。”


    岑梨点点头:“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们都在京市,以后有的是时间腻在一起。”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暧昧一笑,“老实交代,你俩进行哪一步了?有没有啵啵啵。”


    她故意发出夸张的亲吻声,姜淼顿时脸红,轻轻推了她一下:“我倒是想呢,哪有机会啊,他成绩一出就回去了,开学的时候直接从老家那边去京市。”


    逛完街,两人又去一家老字号蛋糕店门口排队,这家店新出的南瓜乳酪蛋糕特别受欢迎,姜淼和岑梨反正不赶时间,索性在队尾悠闲地等着。


    她们正说笑打闹着,姜淼不经意转头,瞥见左后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的视线恰巧和她撞上,姜淼笑了笑,主动挥了挥手:“学长!”


    陈昭晚上的飞机,下午约了高中同学在附近新开的球馆打球,刚散场出来准备打车回家。


    姜淼看他走进,笑着寒暄:“陈昭学长,你不是出国了吗?”


    “家里有事回来两天,晚上就走。”陈昭有些意外会遇见她,顿了顿又温和一笑,“看你空间动态,也考到京市了?”


    姜淼捕捉到那个“也”字,疑惑地眨眨眼:“也?”


    “我弟弟也报了京市的大学。”陈昭笑着解释,语气带着些许遗憾,“可惜你们不认识,不然两个人在外地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一旁的岑梨笑呵呵地接过话茬:“没事,我们小淼会有人照顾的。”


    姜淼娇嗔地拍了岑梨一下,没有多说,但从两个女生的反应中,陈昭不难猜出话中的深意。他不置可否地笑笑,低声对姜淼说:“姜淼,加个微信吧,现在□□用的少了。”


    第25章 那年


    姜淼婉拒了父母想要请假送她去京市的提议,曾香卉虽然心里百般不放心,却拗不过女儿的坚持,只能在机场反复叮嘱,直到目送女儿通过安检,依然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张望。


    这是姜淼十八年来第一次独自出门,坐上飞机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也有些迟来的紧张,马上就要到一个全新的城市了,一切都会是陌生的。


    广播还在播放着注意事项,姜淼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陈煜:[我到机场了,下了飞机就能看见我。]


    姜淼低落的心情得到一些缓解,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含在嘴里,在空姐的告知下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


    陈煜是一周前从洄城抵达京市的,他提前在京大办好了入学手续,收拾好寝室,还特地抽空去京市美术学院熟悉了环境。两所学校距离不近,光是地铁就要坐四十分钟。


    开学报到这几天,女生寝室管理相对宽松。不少家长和男生进进出出帮忙搬运行李,宿管阿姨也只是提醒几句“不能久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了。


    陈煜在508寝室利落地帮姜淼铺床时,自来熟的毛沫沫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地问:“这是你哥?”


    姜淼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不是啦,这是我男朋友。”


    毛沫沫夸张地“哇”了一声:“也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姜淼挺直了腰板,特别自豪,“他是京大的。”


    当晚,在毛沫沫的热情宣传下,508寝室所有人都知道,最后来的漂亮室友姜淼有个在京大读书的学霸男友。


    开学一周,姜淼发现,大学生活并不如之前想象那般,陈煜曾经说上了大学以后两个人就能一起看电影一起吃好吃的,可是事与愿违,两个人的见面时间还不如高中时候多。


    京市太大,京大和京美两个学校横跨两区,一来一回需要两个小时,再加上京美的军训是全封闭管理,仔细算下来,姜淼已经三个星期没见过陈煜。


    军训结束后,各个社团开始招新,姜淼和室友们穿梭在热闹的招新摊位间,手里接了一叠宣传单。校啦啦队队长赵双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姜淼,热情地邀请她加入,姜淼原本兴致缺缺,表现得有些犹豫。


    “学妹,我们啦啦队经常代表学校参加活动,很多项目都能加学分,而且我们会去各个高校比赛,像什么京大啦体大啦都是常去的,能认识不少其他学校的同学,这可是积累人脉的好机会。”赵双苦口婆心地劝说,“等你以后毕业找工作,就知道人脉有多重要了。”


    不知被哪句话打动,姜淼思考片刻后爽快地点头,填了啦啦队的报名表。


    除此之外,她对其他社团都没再理会,不像另外三个室友人均参加两个社团,蒋叶舟和王依丹更是连学生会都报名了,立志要把大学生活过得丰富多彩。


    晚上,几个女生在校门口的烧烤店聚餐,毛沫沫递给姜淼一串烤肉:“小淼,你怎么不多参加几个社团啊?我看咱们学校的社团都挺有意思的,活动也多。”


    姜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得多占用时间啊,我还想多留点时间去找陈煜呢。”


    王依丹啧啧两声,“行了行了,打住打住,禁止虐狗。”


    绘画系的课程安排比较集中,周一到周三排得满满当当,周四周五则主要是学生自主到画室练习。这天上午和室友在画室完成练习后,姜淼中午收拾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地赶往京大去找陈煜。


    医学院的课程繁重,陈煜匆匆赶到校门口接上姜淼,两人并肩走向食堂。


    姜淼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聊起社团招新的事,她自然地侧头问道:“你加社团了吗?”


    陈煜将筷子递给姜淼,嗯了一声:“我参加了辩论社和读书社。”


    姜淼闻言一怔,咽下口中的牛肉,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那不会很忙吗?你的课表本身就已经很满了。”


    听出女生话里的失落,陈煜耐心解释:“我有个心仪的导师,听说他选学生比较看重综合能力,辩论社和读书社能增加的学分比重大。”他把香煎排骨中的葱蒜挑干净后推到姜淼面前,“你在学校也多参加些活动,你们学校也是大一就能报四级吧,下次我给你带两本资料,你好好学学争取一次考过。”


    姜淼原本期待着上大学后能和陈煜一起体验更多有趣的事,没想到话题又绕回到学习上,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嘴角微微下撇。


    陈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你前两天不是说想看新上映的电影吗?我们今晚就去?”


    姜淼表面上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米饭,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最想看的电影场次时间不合适,姜淼不想白跑一趟,最终选了一部评价普通的文艺片。不过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身边坐着的是陈煜,看什么电影都一样开心。


    影片确实如网友评价的那般,既无聊又狗血,姜淼正想转头跟陈煜吐槽,却发现他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知道陈煜的课业压力不小,便悄悄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扶到自己肩上,想让他睡得舒服些,没想到陈煜突然睁开眼,手臂一伸,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还没等姜淼反应过来,他已经侧过头吻了上来。


    两个人都是初吻,姜淼能清晰的听见对方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剧烈,难道学霸在这方面也有天赋?不然为什么她感觉陈煜这么游刃有余,而自己感觉像是一条快要溺水的金鱼,整个人呼吸急促,甚至还有些轻飘飘的晕眩感。


    电影接近尾声,当片尾彩蛋放完、影厅白灯亮起的瞬间,姜淼羞得连忙推开陈煜。


    晚上陈煜送姜淼回学校,担心错过末班地铁,姜淼体贴地没让他送到寝室楼下。


    陈煜轻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歉意:“明天满课,晚上还要去实验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周末再好好陪你?”


    姜淼还沉浸在初吻的悸动中,掩饰不住嘴角甜蜜的笑意,乖巧点头:“嗯,你先忙你的,我明天和室友一起。”


    “行,快进去吧。”陈煜看着她-


    姜淼周五上午参加了啦啦队的活动,赵双学姐特别喜欢她,中午拉着她一起吃了顿饭。


    寝室几个姑娘原本约好下午去西单逛街,谁知蒋叶舟和王依丹临时接到学生会复试通知,大家只好改期再约。计划被打乱,时间空了下来,姜淼想着要不去京大给陈煜一个惊喜。


    毛沫沫一边刷手机,一边看着正精心打扮的姜淼,忍不住感叹:“下辈子让我投胎做个男人吧,我也想要一个像你这么贴心又暖心的中国好女友。”


    姜淼笑着把手边的抱枕扔了过去。


    毛沫沫来了点兴致,一本正经地说:“小淼,你可别太宠男朋友了,什么都围着他转,谈恋爱还是要让对方多主动些才好。”


    “会吗?”姜淼套上一件薄衫外套,不以为意,“反正我时间比较多嘛,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相互付出的事,谁主动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毛沫沫摇头晃脑地打趣。


    开学的时候陈煜发过他的课表,下午四点十分,卷了漂亮发型的姜淼摸索到京大科教楼A2教室,在人群中找了个隐蔽的位子坐了下来。


    这是一节医学导论大课,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姜淼打开手机给陈煜的微信发了个表情包,等了半天没收到回复。她也不着急,锁了屏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追随着教室门口的方向。


    后排两个女生的闲聊声不可避免地飘进耳中:


    “诶,上午做实验的时候你没发现吗,沈伶是不是故意和陈煜一组啊?”


    “你也觉得吧,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感觉呢。”


    “不过也能理解啦,陈煜能力那么强,跟他在一组确实省心。”


    “不止吧,我听我们寝室的人说,沈伶好像喜欢陈煜。”


    “啊?不会吧,不是听说陈煜有女朋友吗?”


    “谁知道真的假的啊,都是道听途说,再说了就算有女朋友又怎么了,又没结婚。”


    姜淼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尤其是最后那句话,让她不受控制地撇了撇嘴,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后排两人似乎意识到说话声太大,不约而同地压低了音量。


    姜淼正要拿出手机问问陈煜怎么还没来上课,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前门,她刚要起身招手,却瞥见男生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


    感谢后面两个控制不住八卦之心的女生,姜淼了然,原来那人就是沈伶。


    原本她用包包在旁边给陈煜占了个座位,此刻见他径直走向第一排,只好意兴阑珊地把自己的小包收进抽屉。


    车潇来得晚,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看见姜淼旁边有个空位,想也没想一屁股坐了下来。


    后面两个女生见车潇来了,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问:“诶,你们寝室陈煜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


    车潇无奈地扯扯嘴角:“姑奶奶们,怎么天天问陈煜啊?你们问不烦,我都说烦了。”


    两个女生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底有没有啊。”


    “想知道自己问去,”车潇挠了挠头发,有些不耐烦道:“你们就不能看看别的男生?”


    没得到确切答案的女生没好气地回怼:“切,看谁啊,难不成看你啊?”


    姜淼听着这番对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车潇这才注意到身旁坐着的漂亮女生,医学院已经上了好几次大课,这么出众的女生自己不该没印象啊。他笑嘻嘻地搭讪:“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之前上课怎么没见过你?”


    姜淼眼珠一转,玩心大起,她侧过头故意不答反问:“同学,你认识陈煜吗?他有女朋友吗?”


    车潇闻言瞪大了双眼,“不是吧同学,你怎么也这样。”


    姜淼忍俊不禁,“开玩笑的,我不是你们学院的。”


    车潇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那你来上我们的课是?”


    “我来找人。”


    “找谁啊?”


    下课铃声响起,讲台上的老师让大家休息五分钟。


    姜淼拿起手机拍了张教室照片发给陈煜,很快,坐在第一排的男生站起身,视线在教室里搜寻片刻,便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


    下了课陈煜带着姜淼和室友们吃了顿饭,吃完两个人拉着手到京大门口的文化街溜达了一圈,下午课堂上女生的话到底还是被姜淼听进了心里,她看见一家卖银饰的小店,不由分说地拉着陈煜进去选了一对情侣戒。


    陈煜付完账,她气势十足地为他戴上戒指,板着小脸认真叮嘱:“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要时时刻刻记得把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表现出来,知道吗?”


    陈煜低笑一声,揉揉姜淼的脑袋,“行,都听你的。”


    心愿得偿的姜淼想起之前为周末精心准备的攻略,凑近陈煜仰起脸提议:“明天我们去划船吧?这个季节的京市可美了,郊区有个公园风景特别好。”


    陈煜没有立刻答应,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我已经提前约了你们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明天我去找你,把上次说的四级资料给你划划重点。”


    姜淼愣怔了两秒,心里有些落差,但她看着手上刚戴好的情侣戒,不想破坏刚才的好心情,最终咽下了自己真实的想法,点点头。


    送她去地铁站的路上,陈煜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想吃什么?上次的抹茶蛋糕明天我给你带过去好不好?”


    姜淼知道这是陈煜在哄她开心,她勉强弯起嘴角,“好啦,我没有不高兴。”


    独自坐在摇晃的地铁车厢里,姜淼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难过,她低下头,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到站后,她随着人流走出闸机,忽然听见身旁有人唤她的名字:“姜淼?”


    第26章 那年


    姜淼回到寝室时,正敷着面膜在阳台晾衣服的蒋叶舟好奇地探过头:“小淼,刚才在楼下送你回来的帅哥是谁啊?是你那个京大男朋友吗?”


    姜淼放下包,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不是,是我高中时候的一个学长。”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在地铁站出口叫住她的人竟是周让。


    周让看见她也意外,刚才在车厢里就观察了好久,姜淼一直低着头,也就是下车抬头看站牌的那一瞬间,周让才能十分确定这女孩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学妹。


    从这一站地铁出来的学生只可能是两个学校的,一个是京美,一个就是自己所在的体大,周让很快得出结论:“姜淼,你在京美读书?”


    姜淼勉强笑了笑:“是的学长。”


    周让热情地继续搭话:“我在你隔壁体大,真没想到你考到我隔壁来了,这么晚了,我送你进去吧。”


    姜淼心情本就低落,没有多余精力寒暄推辞,只淡淡回以微笑:“谢谢。”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淼和508寝室的姑娘们渐渐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几个女孩意气相投,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几乎形影不离,一起打卡了京市众多知名景点。生活平淡,却充满简单的快乐。


    十二月中旬,四级考试终于过去,姜淼也终于结束了长达很久的图书馆约会之旅,她提前订好一家环境优雅的网红餐厅,陈煜下午有辩论社活动,结束时间不会太晚,两人约好直接在餐厅碰面。


    姜淼臭美,不畏严寒的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外面只套了件灰色呢料大衣,她五点半就到了餐厅,专门预定的景观位视野极佳,京市外面林立的高楼尽收眼底。


    服务生过来添水,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点餐,姜淼摇摇头,示意还在等人。


    她无聊地环顾四周,拿起手机看到508寝室群里,蒋叶舟和王依丹正在疯狂吐槽。


    蒋叶舟:[沫沫小淼,你们没加入学生会真是太明智了!这里面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简直无语!怪不得说是半个小社会,官僚主义太严重了,一个个还没当上大官呢,架子摆得比谁都大,呜呜呜呜我和王依丹真是上了贼船了。]


    王依丹:[+10086,最气的是现在还不能退,退了这学期绩点就加不上了,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毛沫沫:[抱抱.jpg,好好开你们的会哈哈哈哈,不要太羡慕我们哦。]


    姜淼:[餐厅景观照.jpg]


    蒋叶舟:[告辞.jpg]


    和室友们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姜淼又点开陈煜的聊天窗口,问他活动结束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到。


    一直没收到回复,她试着打电话过去,却始终无法接通,只好继续坐在原地等待。


    直到七点半,服务生不知第几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点单,姜淼脸上有些发烫,霸着这么好的位置却只喝了几杯白水,实在不好意思,她一气之下点了两份价格不菲的套餐,结账时直接用了陈煜的亲密付。


    晚上独自坐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姜淼才接到陈煜急匆匆回过来的电话。


    陈煜下午出门前被系里老师拦住抓了壮丁,医学院在阶梯教室举办了一场学术研讨会,负责会场记录的一位大三学长突发急性肠胃炎送医。辅导员知道陈煜做事靠谱、能力又强,实在没办法只好请他救场帮忙。


    由于是封闭性会议,所有参会人员的手机都要上交,陈煜本来在微信上给姜淼留了言,谁知信号不佳,会议结束后拿起手机才发现那条消息根本没发出去,聊天界面只留下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给姜淼打电话时已经快十点了,从电话里明显听出女生的语气十分不快,陈煜心里着急,“姜淼,你回学校了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姜淼刚下出租车,听到陈煜的声音,憋了一晚上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声音冰冷:“不用了,我已经回寝了,你忙吧。”


    陈煜一边安抚道歉一边往外走,“对不起姜淼,我现在去找你。”


    姜淼声音带着哽咽,有些沙哑:“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别来了。”


    “生病了?”陈煜对她声音的变化格外敏感。京市的秋冬比海城凛冽得多,他知道姜淼有时为了漂亮会穿得单薄,“你等我去看看你好不好?”


    姜淼情绪低落,不想再勉强自己应付,直接挂了电话:“不好,我要睡了再见。”-


    回到寝室的姜淼果然感冒了,而且来势汹汹,鼻涕、喷嚏和眼泪轮番上阵,整个人昏昏沉沉。


    毛沫沫是本地人,这两天家里有事回去了。蒋叶舟和王依丹刚开完学生会会议回来,见她这副模样,连忙说要出去给她买药。姜淼看她们满脸疲惫,不忍心地摆摆手:“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我自己去就行。”


    在校医室开了些普通感冒药后,穿着厚厚卡通保暖睡衣的姜淼踩着拖鞋,拎着药袋慢吞吞地往寝室走。她觉得自己肯定发烧了,不然为什么头越来越沉,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


    快到寝室楼时,姜淼隐约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模糊,不知是不是幻觉。


    她用力睁大眼睛向前看去,斜前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身形像极了陈煜。但即便是他,此刻的姜淼也不想理会。


    陈煜太可恶了,总是打乱她的计划,一次次让她失望。


    不想理他。


    她吸了吸鼻子,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往前走,那道黑色身影却朝她靠近,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重叠。


    姜淼铆足了劲装作视而不见,正要从他身边绕过去,却被陈煜一把拥入怀中。


    她的额头贴在陈煜微凉的脖颈处,温度明显偏高。陈煜紧紧抱着她,低头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别生我气了,嗯?你还生着病,别生我气了。”


    姜淼默不作声,只低头盯着自己那双毛茸茸的小猪拖鞋,心里却在想:现在几点了?等会儿宿管阿姨要锁门了怎么办。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听见了女生宿舍一楼大铁门被拉闸上锁的声音。


    陈煜想要带姜淼去医院看看,姜淼说什么也不愿意,她从小抵抗力就不错,感冒发烧这种小病看不看医生都是一样的,吃点药休息休息,很快就能自愈。


    两人来到离学校最近的酒店,前台看了眼陈煜的身份证,又要求登记姜淼的信息。只穿着睡衣、带着手机的姜淼什么证件都没带,好在对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没有过多为难,简单询问房型后便快速办理了入住,随后继续坐下追剧。


    第一次开房的姜淼还没来得及害羞,就被陈煜塞进被窝,他仔细地倒好热水、喂她吃完药,便强迫她闭眼睡觉。姜淼也确实不舒服,脑袋刚沾枕头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年轻就是好,吃过药的姜淼后半夜醒来时,感觉已经好了大半。她是被渴醒的,浑身黏腻腻的都是汗。


    她侧头看去,陈煜衣冠整齐地靠坐在另一侧,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踏实。听到身旁的动静,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姜淼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我有点渴,想喝水。”


    “你躺着别动。”陈煜利落地起身,熟练地将矿泉水倒入烧水壶按下开关。


    很快,他端着兑好的温水走来,姜淼接过后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还要吗?”


    “不要了。”


    陈煜将杯子放回床头柜,抬手轻抚她的额头试温,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还好,不烧了。”


    姜淼的眼睛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陈煜让她躺好继续休息,帮她掖好被角,收回手时下意识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病初愈的姜淼感觉烧是退了,脑子却开始发热,她突然伸手拽住正要离开的陈煜。猝不及防的他一个踉跄被拉到姜淼面前,双臂撑在她身侧才稳住重心。


    色令智昏就色令智昏吧!姜淼心里嘀咕,大不了下次毛沫沫再吐槽时,她不还嘴就是了。


    她顺势勾住陈煜的脖颈,莽撞又生涩地吻了上去,陈煜抬起眼帘注视着她,眸色深邃。姜淼被他看得有些羞赧,不满地嘟囔:“陈煜,你配合配合呀!”


    陈煜低沉地笑了两声,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深深地回吻。


    积压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姜淼把今天的委屈和不满全都化作此刻的力气,用力咬上他的下唇。只听男生“嘶”的一声,随即换来更凶猛的深吻。


    吻到一半两人戛然而止,姜淼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病人,这样会把感冒传给陈煜。而陈煜则是不想在她生病脆弱的时候更进一步,这样会显得他在趁虚而入,而且,今天怎么都算不上一个好时机,他失约了,他让姜淼不开心了,他不想让她在这种情绪的裹挟中和他更进一步。


    陈煜望着双颊绯红的姜淼,轻轻将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放回被窝。他蹲在床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睡不睡觉了?”-


    寒假前夏游在群里提议大家要不要一起出去旅个游,锦城离海城不远,是今年新开发的一个小众旅游景点。


    姜淼生性爱玩,第一个在群里积极响应,其余几人陆续表示可以,就差陈煜还没表态。


    夏游要提前制定行程,为了确定人数在群里不停艾特他。


    夏游:[@陈煜出来吱个声大忙人。]


    方辰风:[你这还用问?姜淼都去他能不去?]


    夏游:[哈哈哈哈也对,这夫妻俩是穿一条裤子的我怎么给忘了。]


    夏游:[@姜淼我是给你们定一间房还是一间房啊?坏笑/]


    陈煜:[皮痒?@夏游]


    几人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姜淼和陈煜从京市坐高铁去锦城,岑梨、方辰风和夏游从云城出发,柴铭宇就在海大读书,他直接从海城过去。


    这群年轻人在车站重逢时,丝毫没有半年未见的生疏感,岑梨和姜淼兴奋地拥抱在一起,男生们也是你推我搡,打闹说笑。虽然已经上了半年大学,大家依然保持着从前的亲密无间,那股青春洋溢的气息让旁人看了都不禁羡慕。


    夏游在景区里包下一整栋民宿,正值旅游淡季,房间充裕,每人一间都绰绰有余。


    放下行李后,大家先去爬了山,随后悠闲地坐在民宿院子里,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在廊下烧烤。


    岑梨在学校参加了摄影协会,这次特意带了相机,她拉着姜淼不停地寻找最佳角度取景,最后还请民宿老板帮他们拍了好几张合影。


    夏游选的这个景区不仅以风景闻名,还因为景区门口的网红酒吧在网络上营销得很火,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前来打卡。


    虽然姜淼爱玩,但酒吧确实去得不多,她和岑梨又好奇又激动,在卡座没坐多久就溜进舞池里随着音乐随意摇摆。


    几个男生坐在卡座上闲聊,视线始终追随着舞池中的两个女孩,随时留意着她们的安全。


    柴铭宇也学医,本科在海大,正努力准备考研到陈煜的学校。他和陈煜聊了会专业问题,很自然地问道:“阿煜,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应该不回海城了吧?”


    陈煜望着舞池里笑靥如花的女孩,轻轻“嗯”了一声。


    夏游也凑过来搭话:“那姜淼呢?也留京市?”-


    这一天玩得太过充实,从酒吧回来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岑梨和姜淼住同一间,两个女生躺在床上亲昵地聊天。姜淼翻看着手机里今天的照片,忍不住感叹岑梨的摄影技术:“你这拍的也太好看了。”


    特别是那两张她和陈煜的合照,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而陈煜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她,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两人身上。姜淼爱不释手,悄悄存进了手机的私密相册。


    “那当然啦,以后你和陈煜结婚找我拍,绝对包你俩满意。”岑梨选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面有两张正好就是姜淼刚保存到手机的她和陈煜的合照。


    姜淼和陈煜高考后在一起的事情只有他们几个相熟的朋友知道,这回岑梨将照片发到朋友圈,班里的同学一时之间在她评论区炸了锅,任谁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


    尤其是万年不在朋友圈出现的陈煜还给岑梨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谢谢,已存图。


    没过多久,姜淼的手机上收到陈煜的一条微信:


    [我的充电器是不是在你箱子里?]


    姜淼立刻起身,在行李箱里翻找半天,果然找到了不知何时混进来的充电器。她支支吾吾地对岑梨说:“陈煜的充电器落在我这儿了,我给他送过去。”


    岑梨啧啧摇头,陈煜这个向来沉稳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丢三落四了?也只有姜淼这个傻姑娘会一次次中他的“圈套”。


    不过这种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她自然不会没眼色地拆穿。她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女大不中留,注意人身安全哦!”


    大家的房间都在二楼,只有陈煜的房间在三楼。


    姜淼走到他房门前,正要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她犹豫着推门进去,轻轻关上门,唤了两声陈煜的名字却没人应答,往里走了几步,才听见浴室里传来的隐隐水声。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陈煜关掉花洒,“姜淼?”


    “是我,”姜淼应声,“我把充电器给你放在桌子上了。”


    陈煜随手套了件浴袍,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滴水的短发,“你等等,马上就好。”


    当男生走出浴室时,姜淼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半干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浴袍系得并不严实,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结实的胸膛线条。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色诱!!!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才不是这么肤浅的女生,姜淼在心里默念,努力给自己洗脑。她慌乱地把充电器放在手边的沙发上,转身就要往门口逃。


    “跑什么?”陈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动作间浴袍领口又松开了几分,姜淼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若隐若现的肌肤上。


    陈煜低头睨着她,轻轻笑了声:“看够了吗?要不要脱了让你看。”


    “可以吗?”姜淼被美色所惑,下意识脱口而出。


    陈煜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姜淼不满地抬眼,正要抗议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对面的男生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姜淼发现,无论接过多少次吻,她始终不是陈煜的对手。


    学霸就是学霸,连这种事都能对她形成全面碾压。当陈煜的舌尖趁她换气的间隙探入,细致地扫过她的唇齿,缠绵追逐时,姜淼只觉得脊背窜过一阵酥麻,整个人渐渐发软。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坐到了床边,她浑身无力地瘫在陈煜怀中。


    姜淼的双手不自觉地探进浴袍,既害羞又大胆地在他腰间流连,原来这就是宽肩窄腰的触感,她在心里暗暗咂舌,看再多小说都不如亲身经历来得真切动人。


    感受到那双不老实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陈煜强作镇定地将两人稍稍分开,他一手扣着姜淼的后脑,一手扶在她的腰间,嗓音低哑:“可以吗?”


    姜淼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屏住呼吸,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仰头轻吻他的下巴,低低地“嗯”了一声。


    再两人适应了彼此进行第三次的时候,姜淼哼哼唧唧舒服的享受,哑着声音和陈煜说:“小说里果然诚不欺我,怪不得里面总是用xxxx来形容这种事情,”她顿了顿,附在陈煜耳边轻声说:“陈煜,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陈煜闷哼一声,嗓音比她还要沙哑,忍不住低咒:“姜淼,你高中到底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校园结束,接下来的内容回归都市。


    第27章 今时


    “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姜璟然侧过头,连唤了好几声


    “嗯?”姜淼猛地从回忆中抽离,望着窗外烈日下飞驰而过的街景,一时恍惚,所有的事物就应该留在最美好的阶段。


    “你还没告诉我呢,刚才在饭店拉着你的人是谁啊?”


    方才结账下楼时,姜璟然正撞见老姐被人拽住胳膊、脸色不悦的模样,他以为是哪个没分寸的搭讪男,当即上前护在姜淼身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哦对,转身的时候他还给了那男人一记白眼。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饭店到现在,老姐始终蹙着眉头,心神不宁。若是寻常的猥琐男,她早该气鼓鼓地吐槽个不停,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姜淼很快恢复正常,调整好微乱的心跳,没好气地白了姜璟然一眼:“好好开你的车,大人的事小孩不许打听。”


    晚上刚到家,姜淼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接到了曾香卉的电话。母亲跳广场舞的几位好友都知道她在为女儿物色对象,热衷做媒的赵逢春当即就推荐了一位男士。


    赵逢春退休前是水务公司的工会主席,对于单位里同事的那点信息了如指掌,退休了在家闲不住,总是爱给小年轻们牵牵红线。


    “你赵阿姨说了,这小伙子是你张叔手下的徒弟,单位重点培养的对象,海城本地人,有房有车,就是父母走得早了些。”曾香卉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嫁过去没有婆媳矛盾。”


    姜淼既无奈又无力:“妈,您扯到哪儿去了?人都还不认识呢,就说到嫁过去的事了,太夸张了吧。”


    “哎呀,妈就是随口一说。”曾香卉在电话那头跟舞伴们道别,转头又叮嘱女儿,“明天中午你回来一趟,咱们一起去你赵阿姨家坐坐。”


    怕女儿一口回绝,她连忙补充:“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我等你。”


    没等姜淼再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淼心知肚明这场饭局的用意,无非是去赵阿姨家做客,“恰巧”遇见同样前来拜访的那位重点培养的同事,两个年轻人顺理成章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本想给曾香卉发个微信拒绝,但是她又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见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况且赵逢春当年在曾香卉住院期间帮了不少忙,于情于理都该给她这个面子,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第二天,姜淼先去超市买了两盒礼品,随后在小区门口等曾香卉,母女俩一同前往隔壁单元的赵逢春家。


    一见女儿的打扮,曾香卉就气不打一处来:“姜淼,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姜淼素面朝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大短袖和一条松松垮垮的直筒牛仔裤,头发倒是利利索索地梳了一个马尾,还是因为昨晚犯懒没洗头。


    曾香卉带着姜淼进门时,赵逢春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解下围裙热情招呼:“诶唷小淼,你说你们,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整这么客气。”


    姜淼换上拖鞋进门,将礼品放在门口玄关处,“应该的阿姨,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赵逢春招呼她们到沙发就座,曾香卉拉过她的手低声问:“人呢?”


    她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厨房呢,小程非要帮忙,等他拌个凉菜咱们就开饭。”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姜淼也对眼前的男士有了大致了解,程飞,二十九岁,是水务公司新晋的年轻副主任。


    吃完饭,曾香卉和赵逢春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两个年轻人想帮忙,却被她们往外赶:“去去去,厨房就这么大,站不下这么多人。”赵逢春又补充道,“你俩真想帮忙,就把垃圾拿下楼扔了吧。”


    程飞和姜淼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道这是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默契地换上鞋,拎着垃圾下了楼。


    厨房里,赵逢春一边洗碗一边问正在收拾台面的曾香卉:“你觉得程飞这人怎么样?小淼看的上吗?”


    曾香卉想到小伙子刚在饭桌上的表现,不卑不亢,不过分殷勤也没有刻意冷漠,一切都恰到好处,尤其是对姜淼的照顾,自然又不失分寸。她说:“我觉得人还行,就是不知道小淼怎么想,”她叹了口气,“我这闺女啊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有主意着呢。”


    赵逢春了然:“女孩子有主见是好事。小程父母走得早,跟着叔叔婶婶长大,做事稳妥。不过咱们也就是搭个桥,到底成不成,还得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愿。”


    曾香卉认可地点点头。


    垃圾站点就在单元楼不远处,扔完垃圾,两人沿着小区绿化带散步。虽然天气炎热,但走在树荫下,微风拂面,倒也缓解了在空调房里待久了的憋闷。


    走到小区西边的小超市,程飞进去买了两瓶水,递给姜淼:“姜小姐今天应该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应酬的吧。”


    姜淼一愣,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程飞笑了笑:“不瞒你说,不算今天的话我相过两次亲,女孩子总是愿意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或多或少都会化化妆打扮打扮。”


    他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但是姜淼已经懂了他的意思,她没有解释,倒是问了点别的:“那程先生之前的两次相亲,都失败了?”


    程飞喝了口水,大方地笑了笑,没有敷衍,而是认真地回答:“现在大家相亲都把合适放在首位,可能我还有点理想主义吧,想再挣扎挣扎。”


    姜淼闻言倒是有些意外,随即轻轻笑了下。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程飞的车停在路边的公用停车位,他自然地询问姜淼要去哪里,需不需要送一程,姜淼约了做美甲,婉拒了他的好意。


    分别时,程飞叫住她,拿出手机:“介意留个联系方式吗?”


    姜淼也没有扭捏,点点头打开微信,扫了他的二维码-


    工作日里的姜淼因为要手把手教孩子们画画,指甲总是修剪得短而整齐,从不敢过度打扮。但一到寒暑假,那颗蠢蠢欲动的爱美之心就按捺不住,考虑到之前接的那单上门家教明天就要正式开课,她这次的美甲选的是保守的裸色系。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专业教练了解一下。”


    回家的路上,一个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女孩引起了姜淼的注意,大热天的实在不容易,姜淼不像其他路人那样视而不见,接过传单后还认真看了起来。


    周沁一看有戏,立刻热情地凑上前介绍,戴着玩偶头套说话不方便,她索性摘下来放在花坛边的石凳上,凑近姜淼说:“小姐姐,您平时有健身的习惯吗?看您身材这么好,平时一定很注重保养吧?我们健身房是新开的,教练都是专业出身。现在开业大酬宾,有免费的体验课,您拿着这张传单上二楼,就能免费上一节帅哥教练的私教课。”


    小姑娘话术熟练,一连串说下来把姜淼都给绕晕了。


    姜淼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抬头,果然看见一个新挂上去的大招牌,名字起得直白得令人忍俊不禁“好周到健身工作室”。


    姜淼:“”


    或许是被这个滑稽的名字吸引,姜淼鬼使神差地跟着小姑娘上了楼,周沁把她带进去,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哥~出来接客!”


    姜淼:“”什么东东,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周沁丝毫未觉不妥,她喊完拍拍姜淼的肩膀:“小姐姐你稍等哦,等下教练过来带你进去。”说完她又风风火火的下楼继续宣传揽客。


    没等多久,里间走出一道身影,还没等姜淼抬头,对方就惊讶地叫道:“姜淼?”


    姜淼抬头也是一愣:“周让学长?”


    “周沁喊的客人原来是你啊。”周让跟前台打了个招呼,把姜淼迎了进去,边走边解释,“刚带你上来的那姑娘是我妹,暑假闲着没事做过来帮我发发传单引引流。”


    姜淼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让从体大毕业后在京市开了几年健身房,离京美不远,姜淼曾经和室友一起去办过卡,练过几次,后来毕业工作就再也没去过了。


    “京市房租太贵,我那个合伙人撑不下去了,我索性自己回海城单干。”周让给姜淼拿来点水果小吃,“你呢?我记得你之前办的卡都没怎么用吧?是不是被周沁那丫头硬拉上来的?”


    姜淼笑笑:“不是,就是觉得你这店名挺有意思,上来看看。”


    说完她四处打量,健身房角落里的两辆自行车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山地车?”


    “对,”周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你对骑行感兴趣?”


    姜淼点点头,“我前段时间加了个骑行俱乐部的群,想买辆自行车偶尔跟他们的活动玩玩,做了好久的攻略也拿不定主意。”


    “哪个俱乐部?”


    “喏。”姜淼打开微信,找到群聊递了过去。


    周让一看乐了,这不正是他的俱乐部嘛,“你点开群成员信息看看,群主是谁。”


    姜淼一看,还真是巧了。


    “你现在有事吗?”周让戴了顶帽子,“我朋友就在街对面开了家自行车行,你要是有空我现在就能带你去选一辆合适的。”


    姜淼是新手,自行车也不用选太贵太花哨的,在周让的建议下她下手了一辆三千多的公路车,不过车行没多余的现货,要两天后才能提。


    礼尚往来,为了表示感谢,姜淼提出请周让吃饭。


    “可别了,要请也是我请你啊。”周让笑着说,“之前在京市好几次说要请你你都没时间,现在回海城了还不给我机会?”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不会还在介意当年的事吧?那我再正式给你道个歉?”


    姜淼知道他在开玩笑。那件事早在京市时两人就说开了,她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两人最终选了一家东北菜馆,老店虽小,口碑却很好,门口不仅等着就餐的客人多,排队取餐的外卖小哥也不少。


    周让搬了把椅子给姜淼坐,姜淼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周让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姜淼也没客气,左脚好像崴到了,便抓着周让的左臂借了点力。


    这一幕恰巧被出来买饭的赵丰齐看见,这家东北菜馆离海大附院很近,他下班懒得做饭,想来打包一份,没想到竟遇见了那个他在微信里犹豫再三不敢联系的女生。


    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他皱了皱眉,思忖半晌还是没鼓起上前打招呼的勇气,连饭也没买,从另一侧绕道走了。


    这种颓丧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班。


    科室里的护士张萌看他神色恹恹,忍不住问道:“赵医生,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赵丰齐强颜欢笑。


    蒋讯对他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拍拍他的肩膀劝慰:“要是真喜欢人家就主动去追。被拒绝一次就怕了?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单身,你怎么扭扭捏捏的。”


    “不是”赵丰齐叹了口气,“蒋主任你就别打趣我了,人家有男朋友了。”


    门口停住脚步的男人不知站了多久,俊眉微皱,愣怔了几秒后转身离开。


    身后的陈丽一边推开科室的门一边小声嘀咕:“陈医生这是怎么了?到门口了又不进来。”-


    姜淼按照收藏的地址来到悦城湾,在门卫处登记后走进入户大厅,乘电梯上楼。


    开门迎接她的是一位穿着公主裙的五岁小女孩,还没等姜淼自我介绍,小女孩就主动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姜老师,我叫曲昕妙,我等你好久了,快进来。”


    姜淼环顾四周,屋内的装修简约而温馨,随处可见充满童趣的摆件和设计精巧的装饰,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俗的品味与价值。


    这也难怪,悦城湾本就是海城有名的高档小区,几年前姜淼买房时了解过几个知名楼盘,这里的房价令人咋舌,远不是她一个普通美术老师能够负担的。


    姜淼将随身带来的画板和画笔送给小女孩,柔声问道:“妙妙小朋友,你家里没有大人吗?”


    曲昕妙一边拆着画笔包装,一边认真地回答:“有的姜老师,奶奶在房间休息,说不出来打扰我们。”


    姜淼点点头,陪着小朋友在书桌前开始画画。


    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分散。画到一半,曲昕妙就坐不住了,拉着姜淼来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果篮往她面前推,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姜老师,你吃点水果吧,这些都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当姜淼看到篮子里饱满水灵的蜂糖李时,不禁有些惊喜。一般人家招待客人都会准备苹果、香蕉这类不会出错的水果,没想到这里竟有她最爱的蜂糖李。


    她拿起一个李子,眉眼弯弯:“谢谢妙妙小朋友。”


    曲昕妙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就像喜欢她的小舅舅一样,她也喜欢眼前这位漂亮的画画老师。她捂着小嘴笑了笑,“姜老师,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


    姜淼逗她:“那第一好看是谁啊?是妙妙小朋友吗?”


    曲昕妙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第一好看的人是我小舅舅。”


    “小舅舅又帅又聪明,”她眨着大眼睛补充道,“这些水果就是小舅舅买的,他还说,姜老师一定会喜欢吃。”


    “姜老师,你喜欢吗?”


    第28章 今时


    下午五点,陈煜准时下班,回家前,他特意绕道去了趟曲迎家,想看看曲昕妙小朋友第一天的上课情况。


    “小舅舅!小舅舅!”曲昕妙一看见他,连手里的小蛋糕都顾不上吃完,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今天乖不乖?”陈煜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外甥女,抽了张纸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话?”


    “我可乖了,”曲昕妙骄傲地扬起小脸,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有完成舅舅交给我的任务哦,有把水果拿给姜老师吃。”


    她眨巴着大眼睛,突然想到什么,“舅舅,我觉得姜老师特别好看,你也特别好看,我想把姜老师介绍给你当女朋友。”


    平时曲迎在家就没少念叨要给陈煜介绍对象,小朋友耳濡目染,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却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陈煜想起昨天在科室门口听到的对话,眉梢微挑,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想给舅舅介绍姜老师啊?那妙妙有没有先问问老师,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呢?”


    “啊,我忘记问了。”曲昕妙被问住了,苦恼地挠了挠额头,“那等下次上课的时候我问问姜老师。”-


    隔日姜淼不用上课,趁着有空,她特意回东岳路小区接上外婆普兰一起去医院复诊。


    距离上次治疗已经过去一周,按时涂药后,普兰的牙痛已经缓解了大半,老人家嫌麻烦不想再跑一趟医院,但姜淼放心不下,非要带她再去仔细复查一次。


    姜淼坐在推拿店门口,拿出手机叫车:“上次医生特意交代了一周后要复诊,看病要有始有终啊外婆,司机已经接单了,您快去把证件带好。”


    曾香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凑过来打听前两天相亲的情况,“怎么样,你和那小伙子有联系吗?”


    姜淼直接把微信界面打开给她看:“没有,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闺女的曾女士。”


    “哼,”曾香卉轻哼一声,她倒是没真的看姜淼的手机,“那是他没眼光,我这么人见人爱的漂亮闺女,多的是人喜欢。”


    “你也别灰心啊小淼,妈再给你物色更好的。”


    姜淼看着手机上显示司机越来越近,连忙招呼普兰出门。临走她无奈地对曾香卉说:“妈,您消停两天吧,您不累,我都累了。”


    医院没有冷清的时候,永远人满为患。


    打车的司机似乎刚来海城不久,对路况不熟,走错了两个路口,比预计时间晚了十多分钟才把姜淼和普兰送到医院。


    一进门诊大厅,挂号窗口前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长队,队伍从窗口延伸到大厅中央,与取药处、缴费处的人流交织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的人潮。


    姜淼让普兰在旁边的休息区等候,自己独自站在队伍中排队。等了许久终于轮到她,她递上普兰的就诊卡和医保卡:“口腔科复诊。”


    工作人员刷卡登记信息打印凭条,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说:“您上次接诊医生是吴医生,但复诊预约显示是陈煜医生,确认一下没问题吧?”


    姜淼本想询问能否换回吴医生,但后面排队的人不断推挤,她怕耽误别人时间,只好蹙眉点头:“没问题。”


    谁知刚才排在她前面的男人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听到工作人员提到陈医生,他立刻拦住姜淼的去路,对着窗口大声嚷嚷:“什么意思?我刚才挂蒋讯医生的号你说没有,挂陈煜医生的号你也说没有,她排在我后面怎么一挂就挂上了?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里面的工作人员倒是耐心,她对着话筒认真解释:“人家是复诊号,医生提前在系统里登记过的,您挂的是初诊号,这是两码事……”


    那男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仍旧扯着嗓子大喊:“什么两码事!你们就是糊弄人!什么白衣天使,我看你这姑娘心黑得很!是不是没给你们送钱就不给号?”


    工作人员越听脸色越沉,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态度,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直接朝后面的队伍喊道:“下一个。”


    男人见护士不再理会他,情急之下猛地拽住姜淼的胳膊:“你不能走!抢了我的号,我跟你没完!”


    姜淼看他年纪偏大,不敢使劲和他拉拽,只能由着男人把她扯到队伍末尾,她好声好气跟那人讲了半天道理,谁知对方完全听不进去,就是要她把号让出来,越说越激动,还推了她一把。


    姜淼重心不稳,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撞上身后的自助取号机,好在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扣住她的胳膊,她踉跄着站稳,鼻尖萦绕起淡淡的消毒水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清冽的柠檬香气。


    陈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眉头微蹙,目光先扫过她泛红的手臂,而后落回她脸上,“怎么回事?”


    远处刚安顿好老人的邱霞看见丈夫与人起了争执,连忙赶过来道歉解释:“对不住啊姑娘,我老伴儿是有点着急了,”她指了指角落里坐在行李上的老妇,“家里老太太口腔里长了个肿瘤,县里医生看不了,让我们来这儿瞧瞧。我们都来了三天了,一直挂不上号,他也是太心急了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便拉着丈夫要走,示意他别再嚷嚷。


    姜淼蹙眉望向角落里那位衣着朴实的老人,“肿瘤”这个词在她心里可不是小事。她捏紧手中的复诊号,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不知道医院的号能不能转让


    陈煜又看了眼她泛红的手臂,随即转向正要离开的那对夫妇,沉声开口:“片子带了吗?”


    夫妇俩意识到眼前的医生是在和他们说话,两人忙不迭地回应:“带了的带了的。”


    陈煜没有迟疑,“你们到四楼等着。”


    姜淼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看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揉搓着胳膊到另一侧的休息区去找普兰。


    这次复诊比较简单,为了避免尴尬,广播叫号时姜淼没有跟着普兰进去,独自坐在四楼候诊区等待。


    没过多久,她看见刚才那对夫妇搀着一位老太太从隔壁诊室走出来。男人见到她,面带愧色地上前再次道歉,姜淼连说没事,关切地问了句:“看上了吗?”


    一旁的妇人连忙回答:“看上了!陈医生心善,特意给我们加了号,就是县医院拍的片子不行,得重拍一张。”


    “那就好,”姜淼点头,“那你们快去拍吧,别耽误时间了。”


    “谢谢你啊姑娘,”那男人挠挠头,“我这粗人手劲儿大,实在对不住了。”


    普兰是上午最后一位患者,复查完,陈煜陪着她一齐从402诊室走了出来。


    “您回家再继续抹药一周,最好两个月后再来复诊一次。”陈煜低头跟普兰嘱咐。


    “诶诶,谢谢你啊医生。”


    “您客气。”陈煜声音温和,说完话人也没走,就这么在诊室门口站着,路过的医生和他打招呼,“陈医生,还不去吃饭?晚了食堂可没好吃的了……”


    陈煜笑了笑:“就去。”


    听到吃饭,普兰拉着姜淼的手,“中午去回东岳路那边,今儿早上我去早市买了新鲜的排骨,给你烧糖醋小排怎么样?”


    姜淼婉拒了。


    同办公室的何燕华老师前几天骨折住院,她和陈圆圆两人几年前刚入职时没少受何老师照顾,昨天在微信上两个人约好今天下午一起去骨科住院部探望。


    一来一去的太折腾,姜淼打算在医院家属食堂随便吃点,然后找个地方坐着等陈圆圆过来。


    普兰闻言点点头,电梯刚好到四楼,人太多坐不下,已经挤进去的普兰摆摆手让她不用送了,“你等下一趟直接去吃饭,大中午的外面太阳毒,没必要瞎折腾。”


    陈煜站在分诊台侧边,看着眼前女人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微微出神,她好像比以前瘦了。


    电梯合上,姜淼伸手再次按亮下行按钮,刚收回手,身旁就立了一道笔挺的身影。


    “到一楼带你去冷敷一下。”陈煜说。


    姜淼没反应过来,晃了晃神瞥他一眼,看见他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的胳膊还在泛红。


    她的皮肤向来敏感,稍微用力捏拽毛细血管就会迅速给出反应,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没少借这个由头撒娇耍赖。


    一点身为前任的自觉都没有,好端端地,干嘛要上前搭话!姜淼皱眉,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股烦闷,说话时的语气自然也不够友好:“陈医生很闲吗?”


    陈煜漫不经心地回答:“午休时间,确实没那么忙。”


    姜淼本想回怼,想了想又抿紧嘴唇,何必浪费口舌与他纠缠,多余。


    但是对方完全没有结束话题的意思,继续语气平静地开口:“中午我请你吃饭?毕竟你这怎么也算医院造成的工伤。”


    电梯“叮”的一声开门,与上一趟的拥挤截然不同,此刻里面只站着一位电梯操作员,陈煜不紧不慢地进去,转头看向门口的姜淼。


    姜淼拧着眉,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审视地打量他。片刻后,她忽然轻笑一声,转身朝对面的安全通道走去。


    第29章 今时


    姜淼按照医院的楼栋导航找到了家属食堂,她正在门口研究墙上贴着的用餐须知,先要去服务台充卡然后才能消费。


    谁知刚抬脚,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她一回头,护士陈丽兴奋地跟她打招呼:“姜小姐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来吃饭吗?怎么不进去?”


    姜淼笑笑:“第一次来,好像要先去充卡。”


    陈丽点点头道:“家属食堂是比较麻烦一些,要不我请你去吃员工餐厅吧。”


    姜淼下意识要拒绝,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给别人添麻烦欠人情,可陈丽实在热情,没等姜淼回应,她就伸手挽了过来,“上次还喝了你请的奶茶呢,你别跟我客气,偷偷告诉你,员工餐厅的饭要比家属食堂好吃很多。”


    姜淼没再推拒,心里想着等吃完饭她抽空再去买两杯奶茶好了。


    不吹不擂,海大附医的员工餐厅确实不错,饭菜看着就色香味俱全,姜淼在陈丽的推荐下打了几个招牌菜,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外婆的牙怎么样了?”陈丽自然地打开话匣子。她挺喜欢姜淼的,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特别合眼缘。


    女生的友谊很奇怪,有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和你的磁场合不合。


    姜淼夹了一块小炒肉,点点头,“还行,过两个月再来复查一次。”


    说完话她余光瞥见了正从餐厅门口往里走的陈煜,身旁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短发女医生,姜淼越看越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是那天电梯里遇见的医生。


    陈丽说了两句话见姜淼没反应,疑惑地抬头,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


    “我们科的陈医生很帅吧,”陈丽转回头,压低声音八卦道,“他旁边那个听说是他女朋友,和陈医生同期入职我们医院的,是楼上妇产科的医生。”


    姜淼闻言又往那边看了一眼,轻声道:“两个人挺搭的。”


    陈煜和顾秋然坐在离她们不远的位置,顾秋然刚去了趟急诊,来餐厅的路上碰见陈煜,便一起边走边聊。


    最近顾秋然的父亲顾海升实验接近尾声,她特意叮嘱陈煜不要在父亲面前说漏嘴,提一些不该说的话。


    柴铭宇刚进餐厅就看见了陈煜,也终于见到了医院传闻中陈煜的“绯闻女友”,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什么时候换口味了?现在喜欢这种知性成熟型的?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刚想跟顾秋然主动打个招呼,余光又意外撇见远处坐着的姜淼,我去!!这下他是真的不懂了


    顾秋然看见他的表情,面露疑惑地用眼神无声询问,然后顺着他的视线也回头看去。


    恰在这时,远处的姜淼也抬起了头,几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柴铭宇和姜淼也是多年同学,做不到视而不见,便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姜淼淡淡一笑作为回应,而后率先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与陈丽聊天。


    姜淼和陈丽来的早,吃完一同起身离开,快要经过陈煜他们一桌时姜淼特意绕了个道。柴铭宇满肚子疑问,但碍于不清楚陈煜和顾医生的关系,只好把话憋回去,埋头猛吃。


    顾秋然在急诊还有事,先离开了。她一走,柴铭宇立刻放下筷子,侧身问道:“你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陈煜睨了他一眼,“没什么情况。”


    柴铭宇不依不饶:“姜淼怎么在这儿吃饭呢?顾医生也认识她?我看刚才她的眼神不像不认识的样子,姜淼是不是不想看见你?她刚刚故意绕道我看出来了。”


    陈煜擦了擦嘴,端起餐盘起身,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就没想过她是不想看见你?”


    柴铭宇“靠”了一声,端上自己的餐盘也赶紧跟了上去-


    陈圆圆还在来医院的路上,姜淼吃完饭便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饮料,送到口腔科给陈丽,又去不远处的商店精心挑选了两份果篮,随后在医院门口的花园长凳上坐下等人。


    骨科住院部在门诊楼隔壁,姜淼和陈圆圆到达时,何燕华正被护士推去做检查,两人便在病房里闲聊等候。


    “你们这两个孩子,大热天的还专门跑一趟,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何燕华靠坐在床上,右腿吊在床尾。


    “呸呸呸。”姜淼夸张地摆手,“哪还有下次?何老师可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陈圆圆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再说了,您可是我和姜淼的半个师傅,徒弟来看望师傅不是天经地义嘛。”


    何燕华年过五十,老伴早年离世,孩子又在国外发展,身边无人照料。这次意外受伤,虽然请了护工,但总有些细节照顾不周。


    姜淼起身要给何燕华添水,发现水壶快空了,便自然地拿到外面的开水房去打水。


    陈圆圆也没闲着,从果篮里挑了个红润的苹果,仔细削好皮递给何燕华,叮嘱她多补充维生素。


    何燕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待姜淼回来后,她欣慰地拉着两个姑娘的手闲话家常。


    谁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她们只是不屑于在工作上虚与委蛇罢了,但凡真心待她们好的人,她们都恨不得掏出十二分的真心来回报。


    三人相谈甚欢,直到护工进来询问何燕华晚上想吃什么,她们才惊觉已是傍晚五点半。


    出了住院大楼,陈圆圆往停车场走去,她要开车回老家县城,高速入口和姜淼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姜淼没让她送,独自走到医院门口拿出手机叫车。


    正值下班高峰期,又是在人流量巨大的医院门口,叫车软件上排队的乘客众多,即便姜淼加了些小费,依然没有司机接单。


    她正想着要不要往前走走坐公交,刚取消手机上的订单,一辆黑色奥迪A6就停在了面前。


    她往前一步,车子也跟着缓缓滑动,姜淼蹙眉弯腰往车内望去,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正抬眸与她对视。


    陈煜回海城的这段时间两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却是姜淼这么认真的近距离的与他对视,眉眼间依旧带着熟悉的清冷,却比几年前更显成熟,下颌线条愈发分明。


    唯有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眸还和从前一样,姜淼觉得按照现在的话说,那就是看狗都深情。


    姜淼一直觉得陈煜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对待不熟悉的人,他的眼神总是冷漠倨傲,可当他温柔地注视你时,那双眼睛仿佛又能直抵人心,掀起阵阵涟漪。


    不过此刻的姜淼完全没有任何旖旎心思,更不想与旧爱重温往昔。她只觉得烦躁,以及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愠怒。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走哪儿都能碰上!


    姜淼迅速收回视线,正要直起身离开,车内的男人却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指了指中控台上的物件,语气淡然:“普兰是你外婆吧?社保卡落在我办公室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清脆的车门解锁声。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要是真想还她东西,伸手递出来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姜淼觉得陈煜变了,变得腹黑又狡猾。


    公交站附近禁止停车,后面的车辆已经不耐烦地按响喇叭,姜淼本想一走了之,但想到社保卡在他手里,现在不拿以后照样还得被迫联系他,索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煜没有耽搁,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后,很快将车驶入车流。


    姜淼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两人这样同坐一车是什么时候了,应该是在分手前一个月的那个下午,不同的是当时车里的位置与现在相反,是她坐在驾驶座上。


    那天是周六,姜淼驱车送陈煜去机场。


    原本两人计划去她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摄影工作室拍情侣写真,这是姜淼送给一个月后二十二岁自己的生日礼物。可前一晚陈煜接到系里教授的电话,邀请他去沪市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学术交流实验项目。


    “陈煜,你既然一意孤行要换专业,我也不拦着你,你现在手上的论文不是缺少数据支持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哥大的维思教授很少来国内参会,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去,不去的话尽快给我答复。”


    当时陈煜正在做饭,为了方便手机开着免提,一旁的姜淼听的清清楚楚,也把男生的犹豫为难看的清清楚楚。但当时的她满脑子只想着陈煜又要失约了,完全没注意到教授提到他要换专业的事。


    挂断电话后,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吃完饭陈煜在厨房洗碗时,沉默了许久的姜淼才轻声开口:“你去吧,工作室那边正好问我能不能改期,她们工作安排失误,档期没错开。”


    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姜淼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好素质。


    这么多年,她似乎越来越习惯这种事的发生,永远会有意外,永远要为意外让步。


    陈煜闻言蹙眉看她,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这天晚上,两人做的很凶。


    一向被动爱偷懒的姜淼一反常态地主动,早早洗完澡就拉着还在看资料的陈煜上了床,从书房到卧室的路上就一直攀附在他肩上。起初陈煜还算克制,直到衣衫褪尽,姜淼在他身上起伏,他终于彻底失了理智,那丝对她反常举动的疑惑也终究被他抛到了脑后。


    做到第二次时,身下的女生似乎累了,有些意兴阑珊,陈煜说了句话没得到回应,便重重挺身,像是在惩罚她的走神。


    “姜淼”


    “嗯?”她被他激得浑身一颤。


    “你生日的时候我肯定回来,”陈煜拨开她汗湿的鬓发,嗓音低哑,“等我,嗯?”


    姜淼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亲吻他的下巴,下身微微用力。那声“好”不知是太轻,还是只是陈煜的幻觉,总归不太真切。


    海城虽非一线城市,晚高峰的拥堵却不遑多让。窗外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将姜淼从回忆中惊醒,坐在黑色皮椅上,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车厢内尴尬的气氛。


    她把中控台上被遗落的社保卡装入包中,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逼迫自己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前面方便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陈煜轻轻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随手将手机扔了过去,“导航,送你回去。”


    说完便目视前方,专注开车,没再看她。


    第30章 今时


    姜淼不清楚他现在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是否顺路。但既然有人愿意当司机,她也懒得再折腾,输入地址后便靠坐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热浪滚滚,车内的冷气虽然充足,却抚不平她心底的燥热。她始终认为,分手后的情人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做朋友,互不打扰、永不相见,才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即便她刻意忽视,驾驶座上男人的一举一动依然强势地占据着她的余光,不断闯入她的视线。


    许是对着空调出风口吹得太久,姜淼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旁的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调小了风速。


    姜淼看在眼里,却没任何言语上的表示,一句谢谢都吝啬于口。


    她低头翻看手机,微信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赵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程飞。


    姜淼有些意外,点开一看,对方礼貌而谨慎地问:[姜淼,在吗?方便电话吗?]


    她刚回复询问有什么事,程飞就直接拨来了语音通话,铃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只好硬着头皮接起。


    “怎么了?”


    程飞那边刚下飞机,背景嘈杂。他语气温和:“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刚从京市出差回来,之前听阿姨说你以前在京市读书,想着你会不会偶尔怀念京市的糕点,便自作主张带了些回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晚点我给你送去?”


    车内异常安静,即便姜淼把听筒音量调得不高,对方的声音依然清晰地在车厢里回荡。


    他的措辞得体,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姜淼为难地蹙了蹙眉:“抱歉啊,我今天不回东岳路那边。”


    程飞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柔声道:“不要紧,阿姨跟我提过你是自己住在外面,我刚看了下导航,我从机场回去正好顺路,你要是在家方便的话,那我晚点给你带过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姜淼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停顿片刻,轻声道:“好,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车内重新恢复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比之前还要沉默几分。


    陈煜莫名感到烦躁,遇到前方试图加塞的车辆,他一反常态地毫不退让,一脚油门跟了上去。旁边的车子自知理亏,不敢硬挤,只好停在一边继续等待时机。


    姜淼因惯性向前倾了倾身子,意外地瞥了陈煜一眼,抿了抿唇。


    陈煜开车向来是典型的谦让型司机,别看他本人一副不好说话地高冷模样,但其实遇到一些无伤大雅不守规则没有素质的开车行径,他大多都是好脾气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没有路怒的时候。


    所以刚才那番举动倒是出乎了姜淼的意料。


    陈煜按照导航路线,一路沉默地将车开到杏林里小区,老小区楼栋密集,没有专属停车位。姜淼本想让他停在路边,可话还没说出口,陈煜已经自作主张打方向盘拐了进去。


    车开到驿站附近,恰巧一辆货车离开,空出一个车位,“我在这儿下就行,这里地方大掉头方便,谢谢你送我回来。”


    姜淼说完,利落地开门下车,朝驿站走去。


    身后迟迟没有车辆离开的声音,她这才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谁知黑色奥迪已经停进了刚才空出的车位,主驾上的男人正打开车门抬脚迈出。


    陈煜看到姜淼的眼神,里面有不解有不耐,还有控诉,仿佛在责怪他的阴魂不散给她带来了困扰。


    他承认自己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社保卡完全可以交由医院导医台负责联系处理,他悄无声息的拿走确实有些别有用意,但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吧。


    陈煜故作自然地迎上姜淼审视的目光,指了指驿站旁的小商店,“买包烟,不犯法吧。”


    驿站的小赵一眼就看到了姜淼,姜淼今天来了个大件快递,是一面足有一米七高度的穿衣全身镜。小赵一边给其他顾客登记寄件信息,一边招呼道:“姜小姐,你的快递我晚点给你送上去行吗?这会儿有点忙,小李出去吃饭了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不急,你忙你的。”姜淼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快递旁,试着掂了掂重量,确认自己应该能搬得动。


    她双手抱起包裹往外走了两步,回头对小赵说,“东西我拿走了啊,你先忙着。”


    “诶诶,”小赵一看她自己动手,放下收款的POS机连忙上前制止,一把按住立在地上的快递,“你这个是易碎品,搬不好磕了碰了就麻烦了,你要是等不及的话我先给你搬上去吧,我让隔壁小陈帮我看下店就行。”


    姜淼最怕给别人添麻烦,这话一听有点进退两难。


    “我来吧。”刚从商店买完烟的陈煜并未离开,他将未拆封的烟盒随手揣进兜里,一步步朝她走来。


    “您是姜小姐朋友?”


    “嗯。”陈煜一边应着,一边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又将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小赵看向姜淼征求意见,姜淼没办法,她怕自己的一意孤行影响别人生意,只好佯装自然地点点头,“给他吧。”


    这件快递确实不轻,一口气搬上六楼,即便是男人也难免吃力。姜淼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总不能让人白出力连口水都不给。


    将快递放在玄关处,她客气地向陈煜道了谢,却没有丝毫请他进屋的意思,只让他稍等片刻,她脱了鞋走向冰箱,打算给他拿瓶凉茶。


    陈煜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神色沉默,姜淼就是这样,当她要和你保持距离的时候,就一点机会和余地都不会给你留。


    他将快递放倒,粗略打量了一眼客厅。小区虽老,但房间显然经过精心翻修,米白色沙发上散落着几个卡通抱枕,沙发旁的墙角藏着一个四层零食小推车,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陈煜挑了挑眉,这会儿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容。


    这习惯她倒是没变,以前在京市两人租住的房子里,也有这么一个一模一样的推车,陈煜每周的固定任务之一就是及时给里面补货。


    看见鞋柜上储物盒中放着的剪刀,陈煜没多想,鞋也没脱,就在原地蹲下,拆开了眼前硕大的快递,认真组装了起来。


    冰箱里的凉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姜淼又就跑到阳台上拆了一箱新的矿泉水,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低着头的男人后背的衬衣被撑出流畅的弧度,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透着几分随性,视线专注地落在手中的物件上。


    姜淼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一般,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走近后她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陈煜。”


    这好像是五年来,姜淼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两个人明显同时顿了顿。


    陈煜手上动作未停,只低低应了一声,姜淼没再说话,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空气仿佛凝固。


    时间过得既快又慢。这面全身镜组装不难,陈煜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他起身拍了拍手,对上女人微蹙的眉头,忽然问道:“不给我吗?”


    姜淼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什么?”


    “你手里的水,”陈煜微微抬了抬下巴,“不是给我的吗?”


    姜淼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真是莫名其妙。关上门后,姜淼越想越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透着说不清的古怪。


    她实在想不明白陈煜到底想做什么,也懒得费神揣测。


    将全身镜挪到玄关左侧后,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剪刀放回储物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鞋柜台面,突然发现一只陌生的黑色手表静静躺在那儿。


    姜淼皱了皱眉,不用想也知道表的主人是谁,她完全没有着急联系陈煜的意思,只想着哪天路过海大附医的时候顺手送到导医台去。


    平时不回东岳路或不和闺蜜约饭时,姜淼通常不吃晚饭。她在沙发上坐了约莫半小时,程飞的信息就来了,说已经进了小区,问她具体位置在哪。


    姜淼没有直接回复楼层信息,而是告诉对方进了小区右转直走,在快递驿站附近见面。


    程飞到的很快,两人寒暄了几句,他便将两盒糕点递了过去,“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我就都买了点。”


    “这也太多了,”姜淼接过,“要不你拿回去一点吧,我也吃不完。”


    “我不爱吃甜的,就是专门给你带的。”程飞坦荡地笑笑,“特意让店员抽了真空,说是能放的久一些,要是实在吃不了,就拿回去给阿姨尝尝。”


    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姜淼有些过意不去,“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


    陈煜下楼后在车里坐了许久,他从兜里摸出刚买的烟拆开,抽出一支点燃。


    车窗缓缓降下,指尖夹着明明灭灭的烟星,手臂随意搭在窗沿,他靠坐在驾驶座上,望着眼前的居民楼出神。


    当第二支烟燃尽时,他看见换了身连衣裙的姜淼出现在驿站前,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人双手提着礼盒,从容地向她走去。


    陈煜嗤笑一声眯起眼睛,掐灭烟蒂,瞥了眼空荡荡的手腕,利落地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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